第81章 81
施小雨的案件后续由警方跟进，桑璇陪同她去做完笔录后便一头钻进了画室。除了后续可能会打官司需要请律师之外，就没有别的需要操心的事了。
408的那张长桌在临近十一月中旬的那一周几乎都没有空过，只是两人这回又是非常有默契地错开行动的，不同的是，这次是桑璇不想见他。
微信置顶聊天框被免打扰后折叠。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或许是怕自己动摇，又或许是怕顾洵知道所谓的那个交换条件，而去选择父母给他铺的路。
提起精神来画了两天，等报名成功没多久就到了和柯佳约好去滑雪的日子。
两人为了挑一块新雪板，特地打车从京大到了十几公里外的雪具店。
桑璇站在琳琅满目的雪板前挑选，回答着柯佳刚在车上询问她的话，“刚好雨姐知道她的遭遇之后给她放了几天假，猫咖不用去，在寝室呆着也是呆着，还不如出来散散心呢。诶对了，这次去滑雪的那个是法学院的是吧？”
“是，还是个学霸呢，怎么？心动了？”
柯佳语气里的调侃不加掩饰，桑璇嗔怪地看她一眼，“别乱说话，我这不是没有认识的律师吗，想着找他咨询咨询，或者顺便看看有没有打这类官司厉害的律师。警是我报的，这个事儿我掺和进去也不可能就放任施小雨不管不是？”
“啧”柯佳不满地咂舌，“就为这事儿啊？你见到他去问问不就得了。我还以为你终于要去接触新人了呢。”
桑璇抿抿唇，拿起一块架在桌上的单板，转移话题，“你觉得这块怎么样？”
手里的滑雪板被人从边上抽走，在手里比划了一下，“感觉有点长了，你的身高买142的就够了，而且这块板子硬度不够，不太适合初阶玩。你让我来看看啊”
柯佳是个运动高手，就所有运动项目而言，不说多厉害，但对于器材的了解一定不输专业运动员。在这方面，桑璇对她的建议是百分百信任的。
那块雪板被放回架子上，柯佳在各个展架面前转了两圈，最后挑了块最合适的雪板塞进她手里，“就这个吧，不喜欢样式就去前台挑张好看的膜，一会儿喊老板给你贴上。”
听这熟稔的语气，桑璇估摸着这家店的老板应该也是人脉王好友列表里的其中之一。
“你其他的要不要买？护目镜什么的？”
雪板是这家雪具店的主营商品，另外顺带也会卖些头盔手套之类的护具。桑璇之前滑过雪，除了雪板因为不合适想要更换之外，其他都是雪具店给她搭配好，全套买来的。至今滑雪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几乎全新。
桑璇摇摇头，在店里转两圈没看到感兴趣的商品，便趁着柯佳挑选雪板的时候，她走去前台结账顺便挑了张合适的雪板膜。
“明天是陈亦辰送我们去吧？不然自己带雪板很不方便的。”
桑璇才在会客区坐下，端着店员刚给她倒上的热水喝上一口，就又起身走到柯佳身边，“说是要一起去的，你们仨今晚回我家住呗？”
“行啊，要是他放我们鸽子就拽着顾洵开车去。”
桑璇刻意忽略了柯佳冲她抛出的媚眼。
顾洵向她索要的谢礼，她还没给答复。
那晚之后，两人隔天都一头钻进画室里，或是逃避或是忘记，总之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将这件事暂时抛之脑后。收礼的都不急，送礼的就更不急了。
可眼下报名信息已经提交，这收礼的怕是能分出心来为难她了。
桑璇瞬间蔫了下来，“还是别了吧，越欠越多了。”
“怎么，怕自己还不起啊？还不起以身相许啊！反正你也不想接触别人。”柯佳把手里的护目镜放回原位，“顾洵对你的感情，原先我还不敢确定，但现在，毋庸置疑。”
“你又是哪儿来的自信？”
“陈亦辰啊。”
“就在顾洵那条论坛帖子爆的那天晚上，他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和陈舒陶都在呢。”
“都在？”
“是啊，他还跟我吹牛，说你肯定上钩。可那张照片我之后看一眼，根本不是薛怡。是吧桑桑？”柯佳揶揄地扫她一眼，“某些人跟我说‘我不喜欢他了’、‘我对他没感情了’，可转头就和别人搂搂抱抱，好奇怪啊，你说这人到底是谁啊？”
论阴阳怪气，桑璇有时还不及柯佳的万分之一。她抿抿唇，“谁知道，反正不是我。”
“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说别的，谁能放着觉不睡，开个车陪你东奔西跑的？”
“而且有句话倒是陈亦辰亲口说的，顾洵他喜欢你，似乎还是很久之前就喜欢了。”
雪具挑选好两人打车回去的路上，桑璇靠着后座的玻璃窗，脑海里仍旧被这句话缠绕。
很久之前，是多久之前？
她从高中起暗恋他到现在，少说也有六年，这能被称之为很久之前，可顾洵明显不可能有那么久，甚至不可能有两三年这样的时间单位。
那封毕业时的情书也不会被丢在垃圾桶里。
城阳滑雪场在京市的东北面，和京大是两个方向，开过去大概要个一个多小时。好在当晚桑璇招呼着两人在家中留宿，否则就这个睡到昏天黑地八个闹钟都叫不醒的柯佳，准能成为拖延众人出发时间的主要因素。
而陈亦辰明显和睡神是两个极端。
才刚过八点，手机就已经跟催命符似的在枕头边震了三回。
桑璇虽然睡眠质量一般，但也没那么一般。前一晚柯佳美其名曰要用游戏来麻痹施小雨的心，可最后却是桑璇陪她玩了一晚上的超级玛丽。
是以在看到备注时，桑璇再次对着这个名字起了杀心。不该让他一起去玩的，就算去玩也不该让他作为司机的身份共同前往的。她耷拉着眼皮靠在床头柜等枕边的震动过去，才慢悠悠起身。
约好的时间在八点半，桑璇看了眼床头的电子钟，洗漱好打算去客房，结果路过客厅时才发现客房的三人已经连衣服都换好，蓄势待发了。
桑璇眼瞅着齐齐坐在沙发上的三人脑袋一懵，再次确认了时间，“你们昨晚没睡？”
“我会杀了陈亦辰的，但不是今天。”柯佳露出个假笑，“他从七点到七点半，给我打了将近12个电话，比我的闹钟都好用。把我们仨直接吵醒了。”
想到陈亦辰不止折磨了她，甚至她还不是被折磨最惨的那个，桑璇心里那股怨气都散去不少。刚想要出声安慰几句，就被陈舒陶给截胡。
陈舒陶拍拍柯佳的肩，拎着包起身，“换个角度想，至少你终于打破无法早起的诅咒了。走吧桑桑，陈亦辰说他们在楼下等我们。”
“他们？”
桑璇喃喃重复着，那两人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就率先拽着同样状况外的施小雨起身冲出家门，跟什么要追上她们似的。
看向那扇完全被敞开的门，桑璇拐进摆着猫窝的空房间，跟桑果温存了好一会儿才不慌不忙地背上雪具包离开。
做事慢吞吞是有惩罚的。
等电梯打开，走出单元楼，看着陈亦辰的车里满员并冲着她挥手时，惩罚就来了。
“桑桑，陈亦阳临时说要去，没办法。”白车的副驾车窗降下，陈亦辰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身位来，“顾洵在后头呢，你坐他的车呗。”
“你就不能跟顾洵坐一台车吗。”
“顾洵那台车我坐不来，晕车。”陈亦阳冲她露出个笑，跟挑衅似的，“而且他也不肯让我坐副驾。”
“那陈亦辰你去，车让柯佳——”
话音未尽白车的车窗就缓缓升起，压根儿没想再听她说话，已经开着车往出口处开去了，只留下个车屁股供桑璇眺望。
陈亦阳这个运动细胞不发达的人打球都只有传球的份，滑雪这种运动哪儿就轮得到他！
好朋友就这么用来被出卖的吗？
不是说要跟她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来的吗？
这个死陈亦辰！
桑璇深吸一口气，杏眼眯起紧紧盯着那台开了一段就没再前行的车，她能把前车司机翻来覆去暗骂个百八十次。
汽车沉闷的喇叭声倏地在身后响起，桑璇拽着包带的手一紧。尽管知道开车那人定是隔着车窗看看她的，可她仍旧止不住地想躲过去。
心里这么想着，腿也跟着动，却不料恰好给了黑车开到她正面的机会。
桑璇梗着脖子没去看他，可余光还是不自觉瞟向坐在车里的人。
许是车内温度高，男生只单穿了件黑色长T，五指屈起把着方向盘，另一手的手肘支在扶手箱上，被带起的衣袖恰好露出那只熟悉的手表。他微微前倾，俯下身仰头看着她，露出那副为了遮阳却暂时被搁置在发顶的墨镜。
“不上车？”
人都已经把车开到她跟前，再不上车就是矫情了。尴尬的是她，冒犯越界的是她，麻烦顾洵的人还是她。无论怎么看，顾洵都不该被晾着。
正当桑璇打算转身拉开车把手，驾驶座的人忽地下了车，长袖T恤下的同色西装裤在步子里压出褶皱，绕过车头走到她的身前。
男生在距离还剩几步时停住，微微俯身，像在车里那般一样，直到发现桑璇的眼中出现他的倒影。
“谢礼不想给就算了，现在连朋友都不是了？这车也不至于不想坐吧？”
“我的车技应该没那么差？”
桑璇不明白这事儿怎么就扯到了“谢礼”上，但她现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两人这一团乱的关系是事实。在顾洵的视线中，她撇开视线，却仍旧嘴硬地否认了他的说法。
“我只是在怪陈亦辰不仗义你，你也是，明明今天也要去竟然一嘴都没提。”
“哦，这事儿还怪我了？”
顾洵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歪头去追桑璇的视线，又皱了皱鼻头，“我还不是怕某些人觉得我不请自来，扫了她滑雪的兴致。”
“你别污蔑我！”
“我可没污蔑你。”顾洵伸手拉开车门，“今天约你去滑雪的那个，不就是追了你一年的法学院学霸？万一你是怕我不小心说了什么，搅黄了你的约会”
“没有约会！”桑璇横他一眼，打断他的恶意揣测，“他约的柯佳，柯佳约的我，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那你和林贺呢？”
“也没关系！莫名其妙”桑璇懒得再去看他，打开后座车门把背包和雪板丢进去又折回来坐进副驾驶，想拽上车门却没能拉动它，“你干什么？不走了？”
男生弓着背，手肘搭在车门框上，冲坐在副驾里正打算系安全带的桑璇挑起半边眉，“所以你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喜欢的人？”
情书是真没看见还是假没看见桑璇已经无力追究，又或者不管是谁把那封情书丢在垃圾桶里的，她也不想知道了。
桑璇垂眸打开震个不停的手机，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回怼：“是，我喜欢的不是人。”
第82章 82
这边车门刚合上，前车里抛弃她而去的三个叛徒就丝毫不心虚地建了个群，桑璇被迫加入。两人就耽搁这么一会儿，群里的消息已经炸开了锅。
「人土土：求后面两位别再打情骂俏了，我们要迟到了。」
「陶泥：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人家一点关系都好吗！就算只是亲密了一点，那也只是亲密而已啊，你不要污蔑她。」
「人土土：话不多说，都在图里。」
「人土土：【动画表情】」
桑璇看着那一连串发来不重样的不太正经的表情包陷入沉默，想在群里骂回去却又怕顾洵上车后看到这聊天记录联想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赶忙退出群聊，关掉手机靠在头枕上假寐。
不知到底是昨晚没睡好实在疲惫还是身体感受到了车内逐渐攀升的温度，在遮光板被人翻下后不久，她便真睡了过去。
就这么一小时的路程，她做了无数个连接在一起的梦。
梦里，羿天德不知为何出现在伦敦那夜的街头，他将桑璇挡在身后，出手一圈把对面那个高大的英国男人。他将人撂倒，指着倒在地上的人破口大骂，而后两人扭打在一起，最终那英国男人被揍得浑身是血地躺在医院病床上。
她还看到刘秘书在一边接通了电话，没等她听清回复，眼前的所有画面就忽然想是被什么分解了一样顷刻间消失。
桑璇冲着亮光处跑了几步，眼前的亮光越来越大，直到她穿过去，一睁眼正坐在一辆行驶着的车辆上。她应该是醉了，头晕乎乎的，还靠着身旁人的肩膀。
半晌她牵起男生的手，将五指覆盖上去，又过许久，她伸手往车顶一指，倾身咬上了身旁人的唇。
“！”
桑璇一刹那惊醒，在睁眼的那一刻，被挡去一半的阳光洒满了她的手和膝盖，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刚退出的那个群聊又被柯佳她们给拉了进去。
没营养的对话已经发了99+，桑璇没去理会。视线往左侧瞟去一眼，他们已经进入景区，距离雪场也只有一公里左右的距离了。
她盯着屏幕出神。
梦里那个人，分明是顾洵来着。
果然喜欢没那么容易放弃，也没那么容易忘掉。否则怎么会连旖旎的白日梦男主都还是他的脸。
桑璇懊恼地皱了皱鼻子，悄悄调整坐姿，让顾洵恰好置于她的视野里，上下眼睑中间只留条细细的缝隙。就算开车的人碰巧回头，也不怕他发现。
毕竟小时候做眼保健操，桑璇这么干就从来没被抓到过。
墨镜已经架到鼻梁上，看不见那双最勾人的眼睛之后，所有注意力都会集中在鼻尖下的唇上。他的唇形很好看，薄厚适中，既不会显得刻薄又不会显得油腻，在练习人物素描时，桑璇最喜欢用他的唇做参考。
遮阳板没有下翻，除去墨镜覆盖之外的下半张脸完全被阳光侵占。他的下唇没什么唇纹，常年晕开着淡淡的粉。想来也是从前观察得太过仔细才会连梦里都是一比一还原的样子。
“好看？”
那薄唇忽然转向她，唇角勾起一道弧度，“看够了就下车，柯佳在外面等你很久了。”
“！”
桑璇微眯的双眼猛地瞪大，“谁看你了，我睡觉呢！”
驾驶座车门被轻轻推开，顾洵欲要出门听到她的话却又没忍住，坐回座椅上回头看她，“眼缝留得太大了，这放小时候我检查，出门兜一圈回来都得扣你眼保健操分。”
“你放屁！我小时候从来没被抓过！”
“那是你们班长他瞎。”顾洵勾住墨镜中梁摘下丢到扶手箱里，狭长的眸子紧紧擒着她，“被你那双眼睛盯着，铁块都得被烫出个洞来。”
“还是你不会这么盯着他看，所以他不知道？”
废话！
桑璇在心中暗骂。
谁会在做眼保健操的时候盯着检查的班干部看啊！
她又不是傻子，扣分她也不开好吗！
桑璇睖他一眼，安全带在解开的瞬间回收归位，车内只留下当做回应似的车门碰上的巨响。
等桑璇走到雪场入口时，陈亦辰已经在售票口买好门票了。薄薄几张，还被举在空中冲姗姗来迟的她甩了甩。
“干嘛，顾洵惹你生气了？”柯佳在她即将走到陈亦辰跟前时截住了她的去路。
“没有。”
“你的表情根本没有说服力，是吧桃子？”
“啊？嗯？嗯嗯！”
为难正埋头吃着早餐的陈舒陶嘴巴没空还得抬头回两句。
“请不要把生气的情绪带到美好的雪场景区去，所以趁现在还没入园，赶紧一吐为快比较好。”
“我哪儿就那么容易生气了。”桑璇推着柯佳的肩膀，把她强制转向入口的方向，“你说的那个朋友呢？怎么还没来？”
“人家有名字，方煜珩已经到停车场了。”
“诶，你一会儿找他帮忙的时候可别喊‘柯佳朋友’这样的称呼啊。”
“他本来就是你朋友。”
“好歹人家追了你一年，连追求者名字都不记得还要找他帮忙，是不是太没礼貌了点？”
可要是每个追求者都要记得名字，她的脑袋怕是也不够用了吧。
桑璇挑挑眉欲要反驳，却被身旁插进来的声音给抢走话茬。
“什么没礼貌？”陈亦辰甩着仅剩的几张门票冲她们走过来，“我说你俩也挺奇怪，在这儿站桩似的。喏，门票。唠谁的八卦呢，给我听听？”
“”桑璇轻轻嗓子，“没什么。你怎么这么八卦，什么都想听。”
“人之常情好吗。”陈亦辰轻哼着视线挪到两人身后，“顾洵，你怎么还带两个包啊？”
桑璇背脊一僵，刚走得急都忘记要捎上自己的家伙事儿，这会儿又得被迫和他有不必要的接触。
身后逐渐逼近的人没回话，正当桑璇打算伸手接过其中一个时，顾洵从她眼前略了过去，抽走了陈亦辰手里的一张门票，直接往雪场里走。
众人都望向率先入园的人，桑璇也不例外，她微微蹙眉看向那个身后背着个黑的，手里拎着个白的，臂弯里还兜着两块尺寸颜色各异雪板的身影渐行渐远，又看向自己落空的手心。
桑璇知道他有健身的习惯，也知道他有的是力气，但一定要这么逞强又霸道吗？
好没道理的人。
雪具包都要争着拿？
霸道的样子跟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桑璇想起小学时顾洵刚转来和她同班那年，或许是陌生环境只认识她，又或许本身就带着点对好友古怪的占有欲，总之三年级那个学年，她几乎没跟其他同学一起玩过。
不管是做操时排队，还是下课后的活动时间，桑璇身边总会出现个高她半个头的男孩。
再之后，桑璇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经常拿走她手里东西，他也逐渐适应了陈亦辰和陈亦阳的对他的好意。
可对好友的占有欲这件事，三人好像被顾洵感染，是以当桑璇察觉自己会因为顾洵和其他女生走得近而心里不舒服时，还当自己是占有欲作祟。
“走吧桑璇。”
身旁传出声轻唤将她的思绪拽回来一些，桑璇侧头，看见个不认识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边。这大概就是那个传说中法学院的学霸。男生带着顶毛线帽，刘海勾着镜框，穿搭几乎和上周的顾洵一模一样。
好看是好看，身材也确实能被称之为衣架子。只可惜，他学不来顾洵那股贱嗖嗖的样儿。
想着雪具包还在他手里，桑璇兴致不高地转回头，刻意慢了几步走在人群后头。等看着施小雨确实被柯佳带着走到最前面，她才准备和身旁的学霸谈正事。
在开口前没忘记柯佳的嘱咐，回想起他的名字后便直入主题，“方煜珩，你认不认识打性侵案官司比较厉害的律师？”
“是辩护还是诉讼代理？”
“诉讼代理，我们是原告。”
方煜珩推推眼镜，垂头思索了一番，“诉讼代理的话，干海律所的张芳律师，据我所知她离婚和性侵案都挺拿手的，华悦律所的梁悦律师，梁律是二级律师，收费会高很多，还有”
光是两个律师的律所和姓名就已经绕得桑璇头晕，听这话，方煜珩估计能报出一长串名单，等她玩好回家，早把这些名字忘个精光了。
她打开手机调出二维码，“那个要不咱们加个微信？回头要是方便的话把她们的名字和律所发我可以吗？”
还正在沉思的人眼睛蓦地瞪大，看向眼前手机屏幕上那个二维码，“加，加微信？”
“嗯！”桑璇点点头，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加个微信方便沟通嘛，再加上后续联系律师，可能还需要麻烦到你。”
“好。”
男生伸手再次推了推眼镜，拿出手机扫描二维码，“你要是有任何法律问题都可以咨询我，我随时在线。”
“谢谢。”
桑璇通过微信好友后，对面还很贴心地发来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
“那个电话，如果你急着联系我，我又没回的话，可以打我电话。”
“好。”
撇开方煜珩曾经喜欢过她这件事，他真的是个挺热心的人，至少没在听到性侵二字的时候露出奇怪的表情，对于她的请求也在认真思考和回答。
桑璇身边没有这类行业的朋友，从前是因为对顾洵父母职业的偏见，可自从顾洵妈妈上次对她说的话以及现在的方煜珩来看，似乎是她对这个职业太有偏见了。
桑璇在即将踏上缆车的时候脚步一顿。
那天顾洵妈妈说的话里，好像也是有要让顾洵转专业的意思的，并且还提到了婚后
和谁的？
听简思婕那天和她单聊的语气，顾洵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才对。难道
他妈妈早就知道他喜欢她，所以一早就用这件事劝他放弃画画了？
所以顾洵他是因为没有答应转专业，才逼得他爸去找简思婕家联姻？
“看什么呢？被那个复制品迷住了？”
脑门被毛茸茸的东西戳了戳，桑璇视线聚焦到眼前明明最早入园却现在才跟她坐上同一辆缆车的顾洵身上。
她蹙眉挥了挥手，“你有点礼貌，怎么就是复制品了。”
“帽子一样，上衣一样，裤子一样。”顾洵屈膝坐在桑璇对面，嗤笑一声看着被关在门外的方煜珩，又觉得他有些可怜，“那哥们儿不会以为你的理想型是我吧？”
“想得美。”
“是说呢，就算是我，你喜欢的应该也是我这张脸吧？这张让你亲了不下两次的脸，他学不来。”
第83章 83
“让你亲两次的脸。”
“他学不来。”
桑璇耳朵攀上了一抹红晕，转过头故意不去看坐在对面的顾洵。
他这人厚脸皮惯了，桑璇就没见过被占便宜的还能这么大大方方讲出来的。
许是见她没反应，顾洵又兀自开口：“不过他长得确实不出众，连被你亲过我的，你都看不上，他怪不得没机会。”
她恨发照片的那位匿名校友，也恨那位把顾洵见义勇为单开一条帖子的同学。
这些旧事怎么能在最不该提的时候重提！
幸好这短发还能替她遮掩一二，桑璇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垂，“不就亲了你两下吗，说起来我都不知道那是你，有必要一直提吗。”
车厢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良久，顾洵像是被气到极致了，冷不丁笑了一声，“什么意思？随便什么人你都能亲？”
这话听着奇怪，桑璇刚想反驳却又硬生生把话压回了心里。
解释什么呢？
说她也是挑人的？那不就又不打自招了？
本来就要和他保持距离，眼下是能打消顾洵觉得自己是例外的最好时候。
，
桑璇始终盯着窗外，看着视野逐渐开阔的半山腰，她耸耸肩看向他，“我都喝醉了，你要一个醉鬼分人，是不是太为难我了？”
在话音刚落没多久时，车厢内蓦地冷了下来。
亲他的时候隔着这么多人都能精准定位到他，不想亲了就说喝醉不分人。
拿他做林贺的替身，又死都不承认，甚至到现在把心剖开来告诉她喜欢她，仍旧无动于衷。
顾洵垂头自嘲地勾起抹笑，看向落在两人之间的那块被阳光侵占的铁皮地上，“所以才说我和陈亦辰他们一样，甚至连后面那个假货，都跟我一样。桑璇，你现在和那些把别人吃干抹净的渣女有什么区别？”
桑璇挑起半边眉，满脸戏谑，“你去国外两年中文不好了？吃干抹净的意思需要再学一学？”
缆车缓缓挪到山顶上，雪场入口处已经聚集了不少来滑雪的游客，人造雪从入口处就开始堆积起来，脚印深深浅浅地落在雪地里。
缆车门缓缓打开，桑璇已经拎起被摆在一边的雪板和背包，在门边就绪，“亲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我跟你也没有正儿八经亲过不是吗？”
顾洵坐在缆车里看着走入阳光中的背影愣了半秒。
最后那句话，怎么听起来像是没正儿八经亲过有遗憾一样？
自从提起她撒谎会皱鼻子，顾洵就再没见过她做这类小动作，就算是前几天帖子的事，要不是他能看见后台，单看她的表现也很难分辨真伪。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呢，赶紧下车。”
顾洵的眼神有了焦点，他看向不远处的三层建筑，桑璇已经被人群包围着走进大厅，消失在玻璃门里。
“不好意思。”
他拎起雪板包和工作人员致歉后下车，一秒也没耽搁地大步往玻璃门方向走。
陈亦辰走路一向是吊儿郎当的样子，顾洵这么一加速，他都险些没跟上，“诶诶，等等我呀，你刚跟她在缆车里唠什么呢？”
“柯佳可跟我说了，那个法学院的哥们儿这回就是冲着桑璇来的，估计是不死心，还想追呢。”
“不过我看那张照片和评论，当时亲的不会真是你俩诶我草，你突然停下来干什么。”
陈亦辰揉着自己被撞到肩膀龇牙咧嘴地喊疼，下一秒却被顾洵那个轻飘飘的一眼给定在原地，“干，干什么？是你撞的我诶。”
“帖子的事，她不想听，以后别提了。”
丢下这句话顾洵就径直离开，走进自动玻璃门里。留陈亦辰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门口凝眉沉思，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揉搓肩膀的手一顿。
顾洵是不是没否认雪地里接吻的是他俩来着？
桑璇跟顾洵亲过？？！
震惊之余，陈亦辰默默捂上了自己的嘴。顾洵说不能提的，是真不能提，不能在桑璇面前提的，也是真不能提。可这个瓜太大，他一个人有点吃不下。
“你当门神呢？”
陈亦辰回头看见柯佳刚想分享，话头却又在方煜珩出现时止住。
这瓜是不太方便给外人听。
“我等你们呢，这人造雪竟然也挺冷的。” 他在原地甩了甩捂住嘴巴的手，干笑两声也往门口去，“我去找下我哥，你俩慢慢来！”
此次出行不算轻装上阵，桑璇用门票拿到三楼的柜子钥匙放好雪具包之后才带着陈舒陶带着几人走到租赁雪具的柜台。
黑色大理石台面上支着块小黑板，写着价格和一客一清洗宣传语。同行的几乎都带齐了装备，除了懒得买雪具的陈舒陶和第一次滑雪的施小雨是要从头租到脚的。
桑璇按照柯佳前不久才教过她的选板方式，在工作人员的辅助下给两人挑齐了装备，一起往更衣室走，恰好碰到了才跟方煜珩分开回来的柯佳。
滑雪旺季，柜子也难得有四个连在一起的，是以和桑璇离得近的就只有柯佳一人。
两人的柜子在第一排，靠最外侧的角落里。桑璇提早在家就把速干衣和保暖中层都已经穿上，这会儿只要换条外套和裤子就可以。
“我说，方煜珩确实跟你所有的追求者都不一样诶。谦逊还特别有礼貌，你刚和他说了吗？找律师的事。”
“说了，加了个微信，等回头他整理一下发我。”桑璇把脱下来的外套挂进衣柜里，视线不经意地扫向柯佳，“你跟他做了这么久的朋友，不知道他的性格？”
柯佳将速干衣抖开，搭在手臂上，“就打过几次游戏，说特别熟也算不上，顶多算个网友吧。但他脾气确实挺好的，说真的，你要不跟他接触接触？”
“这是年龄到了打算做红娘了？”
“你就当我是想做红娘了吧，给不给机会？”
“我和他，要不是施小雨根本不可能讲话。第一次追我就被拒绝，怎么可能还有后续。”桑璇拎起滑雪服套上，“而且啊，他说了以后有法律问题能找他，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我自然乐意。”
“一杆子打死？那顾洵呢？你没打死，就证明还在给他希望？”
柯佳眼看着桑璇要反驳的表情，便先一步开口阻止，“别跟我说他没告白啊，陈亦辰刚都说了，南城那晚顾洵喊你出去，是为了告白的。”
“所以他跟你告白，你又还喜欢他，为什么就没在一起？”
“总不能是你不喜欢喜欢你的吧？”
闻言，桑璇拉拉链的手一顿，随后接着把拉链拉到顶部，“说来话长，但我也没有你们想的这么喜欢他。”
“行，那你不要跟他说话，多接触接触新人，准能忘记他。”
“到时候，婚丧嫁娶互不干涉。”
还未消散的尾音混杂着铁门撞上柜子的声音徘徊就在更衣室上空，久久未散。
看着柯佳远去的背影，桑璇放下雪鞋，往后一坐，双手撑在了更衣室的长凳上，垂头望向被补过漆突兀蓝出一块的柜门。
她轻声重复着柯佳的话：“婚丧嫁娶互不干涉。”
桑璇喜欢了他五年，很喜欢，喜欢到只是偶尔说笑提到顾洵以后会成为别人的新郎时，她都会心底发酸。
可喜欢不是人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家人、利益、未来，这些都得排在喜欢前头。单单喜欢是很难的，这件事羿天德早就用实际行动告诉过桑璇。
如果爱能抵万难，桑凌就不会弃他而去，就不会在一次次伤害他们之后还觉得自己是无辜的没有过错。
在成人的世界里宣告爱意比想象中困难，连爱都无法抵万难，喜欢更加无力。
未来没有顾洵或许对她来说是件难熬的事，但习惯就好。
正如柯佳所说，习惯了，接触新人了，没准对他的依赖就会减少些。
直到他们，婚丧嫁娶互不干涉。
而且如果喜欢的代价是需要牺牲一个人的梦想，那喜欢这两个字未免也太重了。
她是胆小鬼，不敢承担后果，也不想承担。
桑璇垂眸将雪鞋穿好关上柜门兜起雪板，没等任何人便径直坐电梯下楼到一层，按照大厅的提示找到雪场入口。自动门外聚集了不少人，恰逢周末，除了被小孩包围的教练之外，还有不少带着孩子来滑雪的家长。
她挤入人群，远远就看到最右侧雪道的平台上有个教练带着一群小朋友在热身。她默默绕过路人，走到离教练不远不近的地方。
雪道分三条，由松树和绿色铁栏将其分隔开，坡度和难易程度也各有不同。
如果按照滑雪技术来分，刚入门还算新手的桑璇应该得跟眼前这群小朋友一起滑最安全，坡度最小的初级雪道。而远处那几个早就换好装备，雪板都已经沾上不少雪的男生，他们在最左侧雪道上。
那是高级雪道，更窄更陡，需要滑雪者具备较高的安全意识且有足够的滑雪经验才行。
桑璇在人群之外，假借穿雪板的名义坐在雪地里偷听。
“像我们穿上雪板之后想要不求人，那么我们可以后脚跟用力，让雪板后缘插入雪中，再用脚尖下压雪板前缘，就可以轻松站起来。”
“再看我们滑雪时，要保证肩、跨、板，在同一个水平面上才能滑出直线，像那些花式动作也要等基础打好才能….”
这教练估计雪场介绍没少背，把这儿的优缺点给小孩们罗列了一遍，紧接着有说了几句注意事项。
桑璇上次滑雪还是在一年前的冬天，那会儿也是受柯佳撺掇才走上的雪道，可当时她有教练，学得很快滑得很稳，是以在买门票是她非常有信心地只买了门票。
可真上了雪道她才发现，除了雪具无法丢掉之外，教练所传授的技巧和注意事项能忘的都已经被忘个精光。
蹭课到底不是一对一教学，眼看着那教练已经带着孩子们热完身散开去上雪道，桑璇还在为了独自起身而努力。
不知是她没掌握诀窍还是那教练说的方法不适合成人，总之她一连试了几次。直到第五次起身失败，双腿都失去力气，桑璇才终于认命地坐在平缓的雪地上。
她平静地望向雪场之外，原来人在高处时真的可以将所有景色一览无遗，哪怕是坐着，哪怕看不清。
双腿蓦地发力，脚后跟使劲，眼看着雪板后缘没入雪中，脚尖又往前猛地一压！
看着眼前坑坑洼洼的雪地，桑璇脑袋发蒙，带着护膝的膝盖仿佛仍旧能透过雪层感受到坚硬的山体。
这教练骗人的吧？
是不是看她偷学专门出的防盗课程！！
桑璇狼狈地趴在雪地上，拧眉皱巴巴地看着陷入雪地里的两个手套，随后膝盖抵着地直起上半身，刚要拍掉手套上的雪，视线里便出现了一双腿。
还没等她仰头，那人就岔开腿蹲下，水蓝色的滑雪服就这么直直闯进她的视野。防护镜被他伸手扣到帽子边，露出那双勾人的眼尾上扬还浸着笑意的眼。
她掸雪的手一顿，微微仰头，怔愣的自己混着身后的雪倒映在墨瞳之中。
太阳不知是什么时候从云层里探出头，雪场里顷刻间洒下一片朦胧的日光。水蓝色身影浸在阳光中，眉眼带笑。桑璇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跌倒，他都会立马出现在身旁，向她伸出援手，将她扶起。
“哟，我这刚来就给我拜年啊？”
“朋友不想做，要做小辈了？”
个屁！
桑璇的脸瞬间沉了下去，用沾着雪的手套拍开那只递过来的刚摘掉手套的手，“滚——”
尾音还未落下，身旁蓦地又伸过来一双手，灰色滑雪服占走了一大半视野。
“我带你滑。”
第84章 84
蹲着看起来差不多的个子，气势却比顾洵那欠揍的要上矮一截。
是很想有个人来拉她一把没错，但一下子出现两个，还以这样的姿势和她面对面，这场景似乎有些诡异了。
桑璇看向重新伸到眼前的手。
顾洵的手本就生得好看，指骨修长，连骨节都比一般男生的手要精致不少。可就被这么一耽搁，指尖都被冻得发红，想必指骨也不好到哪里去。
她冲方煜珩笑了笑，拒绝，“不用了，我会滑的。只是太久没滑所以——”
“你膝盖不痛吗？”
顾洵暗自发力，不着痕迹地用臂弯间的雪板挤开那个挡着他的人，不容拒绝地牵住那双有些局促又不知道要放在哪里合适的手。
男生是最懂男生的。
所以方煜珩在想什么，什么目的，都用不着陈亦辰说，顾洵心里就足够清楚。
当着他的面撩桑璇，跟把他当死人有什么区别？
等桑璇起身站稳，顾洵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她的身侧。
方煜珩收回手，淡淡笑了声：“这位是？”
“顾洵，我朋友。”桑璇忽视了顾洵似乎不大满意的眼神，弯腰掸了掸腿上沾着的雪，把雪板拆了下来，“你们去玩吧，我自己可以。”
“等一下。”
桑璇刚迈出两步就被顾洵叫住，她疑惑回头看见人跑到远处又飞快跑回来，手里多了个粉色的乌龟屁垫。
“我不要这个。”
说起来好歹也是个被一对一教学过的人，当时还受到过教练的夸奖，说是所有学员里天赋最高的学生。忽略场面话的可能性，桑璇对此是百分百相信的。
现在连小朋友都没有戴，却要她一个大人穿上，成何体统。
顾洵无视她的反抗，打开最上头的黑色卡扣就往桑璇的腰上围。长臂绕到身后，与她面对面弯腰错开的脑袋好似天鹅交颈相拥，感受到那个乌龟屁垫靠上后腰，滑雪服的摩擦声给桑璇带来不小的刺激。
安全帽下被遮住的耳朵温度逐渐攀升，估计这会儿跟红烧猪耳朵也差不了多少了。
“小心屁股摔成几瓣，到时候我可不来扶你。腿上的两个自己绑。”
桑璇垂眸看想松散在大腿后方的松紧带，弯腰系好，“谁要你来扶了，我说了我会滑。”
丢下这句话，桑璇便头也不回地兜起雪板往前走。到底是学过的，基础也有。带着雪板到缓坡之后坐下穿板起身，一气呵成。等顾洵拿起雪板再望过去时，桑璇都已经滑到中段了。
她学习什么都很快，初中时的三分球虽然刚开始投不稳，但到后面真好好学，只两节课的时间就已经掌握技巧能百分百进球了。和别人比顾洵不清楚，但和他比，桑璇厉害不少。
又对着雪道看了一会儿，直到看不见那个“奶牛”的身影，他往缓坡走，刚打算穿板就被那个烦人的声音给叫住。
“你也喜欢她是吗？”
他撩眼看向后方，方煜珩正拿着那块雪板也往这儿走，就算是防风口罩挡住了下半张脸，他仍旧能感受到来自眼前男人的敌意。
“也，是什么意思？”
方煜珩一哽，“你不喜欢她？不喜欢她，你离她这么近做什么？桑璇讨厌别人离她这么近。”
“可我就是能离她这么近。”顾洵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他，眼中的不屑也丝毫不藏，“比起讨厌别人靠近她，我想桑璇应该更讨厌骗她的。你说呢？”
方煜珩闻言，脸色煞白。
桑璇的脾气他从大一时就有所耳闻，直到后来自己追求她，才知道什么叫绝情。
拒绝是不拖泥带水的，花要是不拿走是会被当面丢进垃圾桶里的，送什么吃的喝的要是自己不认领回去，只会送进女生宿舍的其他同学肚子里。
更有甚者软硬兼施，好言追求恶言威胁都试过，可桑璇软硬不吃，不止她的态度强硬，就连她身边那两个金融系的异性朋友都跟铜墙铁壁似的，无法渗透。
大学两年，桑璇身边除了好友再无别的异性。直到大三开学，这个叫顾洵的出现在她身边。
从开学第一天起，这个交换生在课堂上和桑璇的互动就被人变成小故事发到论坛，别人或许当个段子看完就滑过去了，可他能从细节知道里头的女生就是桑璇。
顾洵有什么特殊的？
第一天就得到了她的微信，第一天就跟她并肩走出教室还帮她拎画具。
能跟桑璇在一个部门开会，能和桑璇排练，能牵桑璇的手，能
方煜珩眼中难掩的嫉妒越来越深。
一个不入流的，被家里送去国外镀金又回来直接上京大的富二代，这样的人也配入桑璇的眼？
桑璇他了解，根本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不然她不会拒绝卫荀的追求，也不会跟施小雨做朋友。
一定是顾洵用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呆在了桑璇的身边。
他稳住心神，“我这是追求她的正当手段，是合法合规的，你无权干涉吧？”
顾洵穿上雪板轻嗤一声。
摘了眼镜戴上帽子之后跟他倒是一点都不像了，少了穿搭看起来是连魅力都削减了三分。
他本就对律师没什么好感，再碰到个方煜珩，讨厌更甚。那副假装精明假装聪明的样子，再他眼里跟小丑没任何两样。
方兰那天的话说得或许没错，但如果以后的同事都是这样的人，任何事都以合法合规来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那顾洵还不如去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法规是约束公民的，而道德是约束人的。你明知道她厌恶追求者，却还要以不正当手段约她见面。是合法规，但你的道德呢？”
“被狗吃了？”
轻飘飘几句话激得方煜珩怒目圆睁，“你以不正当手段留在她身边，你就有道德吗！”
“我没有，所以我不学法。如果你还没拿到A证，建议道德与法再去看几遍，约束约束你的道德。”
顾洵厚脸皮的回应似乎在方煜珩的意料之外，他拧眉张口欲要辩解，却被那双从口袋里拽出来的手套给压了回去。
男生扶住雪板前刃起身，回头在方煜珩憋屈的眼神里带上护目镜，“还有，我能留在她身边靠的不是穿成什么样，靠得是我这张脸……”
“克隆羊能活多少岁你知道吗？”
不等他在脑袋里搜寻到答案，前面冰蓝色的身影都已经滑得没了踪影，方煜珩捏住雪板的手逐渐攥紧。
这么没脸没皮的人，就不配呆在桑璇身边。
雪板自踏上雪道便极速下滑，呼啸的风声与桑璇擦肩而过，冷风打到脸上无知无觉，全身心都在为这一趟而紧绷尖叫。什么烦恼似乎在这一刻统统被抛之脑后，迅速飙升的肾上腺素在体内叫嚣。
等她逐渐到达中段，视野从刚开始能够俯瞰一切到与一切平视，就这么畅通无阻地滑到了山脚。她就像学会了启动但没学会刹车的新手驾驶员，想要刹车只能身体往后倒，重重坐进雪地里。
刚在上面话还是说早了，幸好有顾洵的坚持，她的屁股才得以被保留下来。
乌龟屁垫是必须存在的。
她会替屁股谢谢顾洵的。
坐在地上缓了没一会儿，好巧不巧，刚在上头设置防盗课程的教练又带着他的学生滑了一趟。
孩子们熟练刹停后被教练带到无人区域，在那个小坡上，教练穿上雪板开口介绍几种能在初级雪道上滑出来的花式。最左边魔毯排队的人还有很多，桑璇不想去跟人凑热闹，就又站在远处看了两眼。
听着名字是个个简单易懂，最难的应该是那个落叶飘，但似乎只和前面所说的斜滑没什么区别。之后几个花式教练演示得干净利落，也很帅，要是能学会顾洵肯定又会夸她厉害，但这貌似不是靠偷师就能学会的。
再说，经历“站不起来”事件后，桑璇对于这个教练的信任度趋近于0。
“再说刹停，我刚看到很多人刹车刹不住。一屁股坐下来的方法是对的，但教练能教你们点更帅的，毕竟有部分同学坐下去之后再起来就有些困难了。”
这教练好像在骂她，但又没有证据。
本来看着魔毯上人足够少，打算走过去排队的桑璇被教练的话又硬生生控在原地。
偷学是不打算偷了，就是这个教练的教学，桑璇想看看到底能演示出什么花样来，到底能有多帅才能嘲笑她！！！
“刹车分前后刃，前刃刹车个人认为好学一点，适合新手入门，那我给你们演示看看。”
刹车也仍旧只演示了一小段，就在他打算再开口说些理论知识时，人群中一个小孩忽然指着半坡上的人大喊。
“是不是那样啊教练！那个哥哥滑得比你帅诶！”
“穿得也比教练好看！”
“长得也比教练高！那个哥哥是不是一开始在高级雪道滑的那个！”
“好像是，蓝色套装今天”其中一个小胖子朝四周望了一圈，“今天只有那个哥哥穿了！”
事实上，桑璇在女孩说出口的第一秒就转头看向那个人影，这套冰蓝色的滑雪服确实在全雪场都找不到第二套同款同色的，和她的奶牛一样。
顾洵各种运动项目都精通一些，不管是球类运动还是游泳滑板，桑璇都见过，但没滑雪这么极限，也没滑雪这么帅。就算是带着护目镜看不到眼睛，她也能凭借那懒洋洋又游刃有余的动作来推断出防风口罩下的表情。
他速度比桑璇还要快，发力脚前压越靠越近，直奔着桑璇而来。
“你们怎么知道那个是哥哥不是姐姐？”教练发问。
“因为刚刚我看到那个哥哥摘护目镜了！还看到”小胖刻意压低声音，“还看到那个穿奶牛花纹的姐姐被哥哥扶起来了。”
说好的世界上没有那么多观众呢？
又在骗谁了？
桑璇口罩下的唇扯成一条直线，却在回头的下一瞬间，在前刃刹车推起的一阵雪雾里，顾洵脱下雪板直直走到她跟前。
“眼睛都看直了，想学？”
“不想。”
顾洵摘下手套将它掖进口袋里，在她眼前打了俩响指，“那刚刚是被我迷住了？”
护目镜下的笑眼果然不出她所料，桑璇拂开他的手，转移话题：“老摘手套干什么，这么不怕冻？”
“担心我啊？”
他眼尾笑意更甚，两人之间的距离都莫名变少。
看着连面罩都快阻止不了的笑，桑璇往后退了退，“你想多了。”
“那我再多想点。”雪板被插入雪地里，顾洵把手肘支在雪板上，弯腰与她视线持平，“如果我教会你刹车和花式——”
“今年圣诞，你要不要和我再来滑一次雪？”
第85章 85
顾洵这人的欺骗性堪比盗版的金币巧克力。从初中起，他的受欢迎程度就远超同校男生，长得一副叛逆少年的标准样，看起来是打架抽烟喝酒最厉害的学生，可不说没有不良习惯，就连学习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试卷在同年级的传阅次数都足以让一个刚来的转校生熟知他。
而那时女生们刚受到不少言情小说的影响，正式情窦初开的年纪。长着校霸脸却学霸的顾洵就成了众人所谓的“理想型”，桑璇记得当时的同学说过，被顾洵那双眼睛盯着，都觉得是在跟他调情。
估计是因为这句话，最后才衍生出什么“顾洵的眼神看狗都深情”之类的话。
桑璇起初对此言论嗤之以鼻。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再好看也还是个烦人精。
可后来从高中突然某天发现和他对视会心跳加速时，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顾洵和她对视的眼神总是介于戏谑和深情之间，让桑璇有些不太清楚他想表达的，但不妨碍她心动，也不妨碍她逃避视线。
就像此时。
看着那双笑眼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撇过头转移话题，“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我先走了。”
“你们心灵感应？”
“什么？”
支着雪板的少年慢慢起身，顷刻间占据桑璇的所有视角。少年歪了歪脑袋，眼里的好心情藏都藏不住，“柯佳还在山顶上，这山脚除了我没人会喊你了吧？怎么？害怕跟我独处喜欢上我？”
刚兜起雪板的手猛地收紧，桑璇警觉地睖他一眼，“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的？谁喜欢你啊？谁跟你独处都会喜欢你吗？想什么呢，真奇怪这人。”
女孩的反应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骤然炸毛还只是骂了一堆脏话后扬长而去，跟桑叶的反应一样。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顾洵的笑却是再也收不住了。
比起皱鼻头代表说谎，貌似戳到痛点后看她嘴硬的反应更加直观。
顾洵笑意消退，斜睨着桑璇轻嗤，“那你是不敢学？这点都不敢学的话，以后也别——”
“什么不敢！”
女孩皱眉打断他的话，“滑雪教练都夸我是天赋型学员，不就是个花式，有什么不敢的。”
说着还打算上前几步主动拽顾洵上魔毯，可直到看见防风口罩上的那双重新盈满笑意的眼睛时，桑璇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拿捏了。
表情小习惯可以凭她控制，但激将法她该怎么挡！！
果然，人和人太熟悉不是件好事！！
“好啊，那走吧。今天的任务就是教你花式和刹车，这样下次滑雪就当做是对今天我牺牲时间来做你教练的补偿吧。”
桑璇闭上眼，想原地给自己的嘴巴来两下。
怎么就没忍住呢？
怎么又被语言刺激给绑架了呢？
感受到雪板被轻轻拽动，桑璇抬眸幽怨地看向眼前心情大好的少年，“走呀，滑雪去。”
她不情不愿地跟着顾洵才刚走到魔毯边，刚才明明还挤得队伍得排出一个弯道，现在倒是全跑完了。排队不用排，就连魔毯上都没几个人。
桑璇拖沓着步子正要踏上魔毯时，后头突然响起一声叫唤，音量不大且陌生，但能解救她是谁都行。
就算是方煜珩也行，虽然不知道除了施小雨的案子他俩还能聊什么。
闻言收回脚，离魔毯都远了几步。在顾洵错愕的眼神中，她冲着渐渐远离她的少年挥挥手，“方煜珩可能找我有事，你先自己去滑吧。”
穿着宽大滑雪服在雪地里蹦跶着冲他招手是很可爱，她看起来也很开心，可这不该是对着一个离她而去的人该有的神情吧。
方煜珩轻轻一叫就能吸引她的注意，那他刚才的激将法算什么？
这个克隆羊，怎么哪儿都有他的事。
但人上魔毯后头又陆续上来不少游客，只得安安分分地被送到山顶再自己滑下来。
目送那个抱着板子走路一点不想着回头看他的女孩走向克隆羊，顾洵表情都冷了去不少。
克隆羊是活不久的。
这个爱博关注的方煜珩也是一样。
桑璇大概知道自己离开后顾洵的脸色得多难看，她梗着脖子往前走，不敢回头看。那个在教学生的教练还在努力演示，而走到近前才看到刚滑到山脚的方煜珩。
看男生急吼吼地摘掉护目镜，桑璇就有些疑惑，“怎么了？”
其实在看到女孩没选择上魔毯时，方煜珩就知道这俩人的关系并没有论坛里说得这么好，再加上那次篮球赛他亲眼看到顾洵抱住了那个跟他告白的女生。
分明就是想脚踏两条船。
还好桑璇是个清醒的人，不会被他的外表所蛊惑。
“刚在上面仔细想了一下，我实习律所的合伙人，顾律也擅长打你说的那类官司，他本科京大硕士哈佛，说起来还算是我们的校友呢。”
提到施小雨的案子，除了她本人的叙述之外，具体情况桑璇并不了解。但要说专业，请都请了，肯定是抱着要把那家不是人的全都送进去的决心的。
桑璇看了眼不远处被方煜珩的话吸引注意力的小孩，指了指靠右侧的空地，“方律，要不我们往那儿走走？”
“你喊我名字就好。”方煜珩走到她的指定位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方律什么的我还没拿到资格证呢。”
其实桑璇只是觉得对陌生人喊名字未免显得有些奇怪，再加上她有求于人，当然叫尊称更加合适些。
“证书早晚得事，你乐于助人的心就已经足够我喊你一声方律了。”她莞尔，拽回话题，“那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帮我牵个线，让我朋友跟顾律见一面？”
比起桑璇的夸奖，脑子里先一步响起的竟然是顾洵抨击他品德有问题的话。
方煜珩眼皮跳了跳，心中暗骂顾洵几句又转头对桑璇回以柔和的笑，“周一我回律所去找顾律问问，可以的话微信联系你？”
“好，等这事儿忙完我请你吃饭。”
“你太客气了。”正事儿聊完，眼见女孩打算离开，他话锋一转，“对了桑璇，我有件事儿关于你那个朋友”
桑璇脚步一顿。
方煜珩所指的朋友没有名称，她自然而然地认为作为律师方煜珩还有什么其他不同的见解想跟她讨论，但不想下一秒，对面的男生忽然表情复杂，用一种近乎做作的扭捏姿态走到她面前。
“我真不是想挑拨你们的关系。他对你可能很好，但他的为人确实不怎样。”
闻言，桑璇的笑都凉了些，“这话怎么说？”
方煜珩时刻关注着桑璇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动怒的意思。为此他发言都更加有底气，腰板都挺直得笔直。
“先不说他有暴力倾向，就单说他的人品吧，你看他当众拒绝了薛怡的追求，下了人家的面子，第二次又接受了薛怡的表白，还跟她搂搂抱抱。”
桑璇在方煜珩刚开口说那几个字的时候，眉头就微微皱起。
这种单纯到蠢的挑拨离间，从小学开始桑璇就没信过了。
她和陈家那两位的关系是开学没多久，被陈亦辰自己供出来的，是以男生们对他俩的敌意看起来也并不重，除了刚开始有两个外校的造谣陈亦辰是脚踏几条船的海王之外，陈亦阳几乎没有收到恶评。
想不到时隔两年，她会再一次听到这类挑拨，甚至是从法学院的学生口中。
方煜珩说到兴头上，根本没注意到身旁女孩的脸色变化，兀自继续：“可他之前两次三番地跟你走得近，大家都知道他喜欢你，这不就是脚踏两条船吗？”？
桑璇心里腹诽的话瞬间清空，拧紧的眉心都瞬间松开，“都知道他喜欢我是什么——”
雪板铲起雪雾，冰蓝色身影正正好卡抵在方煜珩身前，吓得他后退几步伸手挥开眼前的雪，“谁啊！干什么！没看见这里有人吗！？”
待雪雾散去，顾洵拽着桑璇走到一边，“少跟没道德的讲话，拉低个人素养。”
倒也是不知道这两人什么仇什么怨，在道德和人品这事儿上互相抨击还过不去了。
眼见后头又来几人，桑璇才开口去顺方煜珩的气。这还有事儿得让他帮忙呢，可不能现在就闹掰。
“方煜珩是法学院的学生，关于个人道德肯定没问题的。顾洵这人嘛，就是这样，你肯定也不会跟他计较的。”
“是吧，方律。”
方煜珩听到桑璇的维护，涨红的脸色才缓和几分，“是，当然。不管做什么，道德都是第一标准。对我们这行有误解也正常。”
“是吗？”少年骀荡地抬起眼，“那方律能不能告诉我，克隆羊到底活了多久？”
“你！”
少年垂眸看向正抓着他袖口的白色手套，又顺着望到女孩类似请求的眼色，烦躁地把对方煜珩的敌意收起。
“行，长命百岁，行了吧。”
正在气氛尴尬之时，身后几道自中段而来的身影稳稳停在山脚下，柯佳打头阵摘下护目镜后打了声招呼，“差不多到吃饭时间了，等施小雨下来，我们回二楼吃饭去？”
桑璇瞬间松了口气，松开顾洵的衣袖往柯佳身边跑，“好，听说这里的自助餐很好吃。”
“是还不错，如果喜欢吃西餐，这里的自助应该更合口味。”方煜珩像是真不跟顾洵计较了，擦肩而过时甚至都没给他一个眼神，径直走到柯佳面前搭话。
而此时后排站了半晌的黑色滑雪服缓缓把护目镜摘下，任由它抵在下巴处，凑到心情不佳的少年身旁，“什么长命百岁？”
顾洵摘下防风口罩，望着边说边走远的三人背影露出个嘲讽的笑，“克隆羊。”
“我祝他长命百岁，永远不死。”
第86章 86
午餐在更衣室楼下，以自助烤肉为主，是小孩的欢乐圣地。但对于桑璇的厨艺来说，连烤肉都过于困难，是以只拿了些想吃的熟食便率先抢占位置，在已经落座的顾洵身边坐下。
看着那俩针锋相对随时能掐架的人，她只得尽量把两人隔开，越远越好。
才刚坐下，桑璇就看到顾洵跟前放了几摞的白色塑料盒，他是目前桌上唯一拿了生肉的人。想吃点荤菜还是得靠最会烧饭的人，挨着他坐也是有了点道理。
待把空位补齐，众人都或多或少地因为饥饿而沉默下来埋头苦吃。
寂静延续到用餐结束，陈舒陶离席带着施小雨去拿甜品。而陈亦辰嘴巴刚歇下，又在不合时宜地追问为什么要提到克隆羊的问题。好在背景声音嘈杂，只顾着和柯佳聊天的方煜珩并没有翻脸的迹象。
方煜珩跟她不过隔了个柯佳，谈论的内容也都能听个大概。或许在谈及自己职业时，大家都会侃侃而谈来彰显自己的专业程度。在谈及学习时，又会说自己从前有多么不容易，通过奋进来体现自己的学习能力。这两种聊天方式，即使是学霸也不例外。
还没等她再仔细听一会儿，烤肉夹突然从身侧伸出，几块烤好的牛肉被放在了桑璇的盘中。
桑璇：“？”
她转头疑惑地看向那个还在抽空敷衍陈亦辰的少年。
顾洵一开始就挑了个不大能晒得到太阳的地方。可扛不住太阳缓慢行动，最终一束阳光堪堪擦过他的发顶落在后桌上。
雪具摘掉后，凌乱的发丝被随便拨弄几下，懒懒地搭在前额。他垂着眸，烤肉夹在烤盘和肉碟中奔波，可他看起来对食物没什么兴趣，眼前烤盘上的肉一半都进了桑璇的碗里。
桑璇记得，以往吃饭他好像也是这般。
就餐时一半时间都在关注她碗里的食物，是以在她明确表示已经吃饱前，那碗就没空过。要说照顾，顾洵从认识之后就一直在照顾她，虽然说话不讨喜，爱跟她争第一，还得到过桑凌的夸奖，但对她的好是无法忽视的。
不管是羿天德的请求还是顾奶奶的叮嘱，对她的好是顾洵实打实付出行动。
“诶，我的肉。”
“你给桑璇这么多干什么，她哪里吃得完。”
“你不是要减肥？”
“减肥也得吃饭啊顾哥！”
“这盘没你的份。”
此话对于陈亦辰来说无异于是一把冰冷的尖刀，他捂住心脏假模假样表演起来，“恶语伤人六月寒！”
“现在十二月，负负得正。”
身旁懒散又无赖的腔调一出，就算桑璇的视线被顾洵挡个严实，也能从陈亦辰的声音里听出些幽怨。眼看那烤肉夹一开一合，把烤盘上的牛肉尽数夹起，她忙收回视线，盯着盘子里刚出现还在冒着热气的烤肉出神。
婚丧嫁娶，互不干涉。
柯佳说的话像是在她脑子里烙下深痕，比陈亦辰那晚说的顾洵即将脱单还要狠。
这明明是她想要的结果，但她躲不开顾洵。自从将心意公之于众后，顾洵在她视野里出现的频率更高，甚至在方煜珩出现后，她还感觉顾洵不大对劲的情绪波动。
吃醋？还是对好友的占有欲？
照理来说在经历她的变相拒绝之后，顾洵理应是会放弃的才对。可就看现在的相处方式，要说和以往哪里有不同，也并没有什么特殊，但要说是正常朋友互动，似乎在所有人眼里都是过度亲密的关系。
“你在望梅止渴？”
思绪跑偏的桑璇无意间将筷子插进碗中却没再没动作，被身旁人刺了一下才回神。
少年正夹着生肉往烤盘上摆，视线似乎从未落到她身上，但话确实对她说的。
看向被牛肉埋没的筷尖，她手顿了顿避开上头刚烤好的，夹起一块，“你别再夹给我了，太多了吃不下。”
“吃不下放着。”
顾洵的手在油烟里忙活半天，他自己盘里还只是沾了一点油渍。生怕那新的一捧肉又送进碗里，在快速把嘴巴填满后起身逃去甜品区。
这世界上有种饿，叫顾洵觉得桑璇饿。
这么吃下去她得胖成个猪。
顾洵不转专业，他和简思婕订婚是早晚的事。顾洵爸爸的性格桑璇了解不深，但也能从平时的相处中摸索出一二。从事司法行业，气质里总会伴随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这事是不可逆的，桑璇对于律师没什么好感，她见过他父亲凌厉的模样，不希望顾洵也成为那样。
握着温热瓷盅的手都逐渐有些发凉。
关于婚约的事简思婕没能细说，但既然在催促她去撺掇顾洵转专业，想必也是到了火烧眉头的节骨眼上了。
再仔细一向，没准顾洵回国也是为了这事儿。要他俩婚一订下，还真是婚丧嫁娶，互不相干了。
草草扫过柜台上摆放好看的甜品，都没什么食欲。恰好兜里的手机又进了消息，桑璇索性就没再逛，端着烤布蕾往回走。
说曹操曹操到。
面容解锁后置顶下方跃出的消息是简思婕的。
只是几个字，看得桑璇眉头一沉，再次拒绝她的请求。
现在已经大三，按照顾洵的能力多参加几次国展省展，期末时拿到个好成绩，再到下学期选择想去的工作室时根本不是问题。
从现在就能一眼看到顾洵的职业走向，只要名声打响，名望金钱都会得到。某种意义上和顾洵父亲所追求目标的本质是相同的，这些身外之物在某一行业到达顶尖时，都会拥有。
但中途转专业，有风险，有困难，这些压力如果不选择她，顾洵根本不需要承担。
他的前途，应该是一片光明的未来。
正如此时浸在阳光下的少年一般。
她的存在不该成为他的绊脚石。
桑璇最终没回到位置上，而是转身折回三楼收拾好，和柯佳发条消息说她家里有急事之后，就走到一楼坐着缆车离开。
手里的编织带被牢牢攥紧，来时的种种在脑海里浮现。不论是他的调笑还是雪场里的悉心照顾、有意妥协，在简思婕的那条消息的衬托之下，都只像是笑话。
一场独属于两人的自娱自乐。
桑璇望着景色有一瞬间的恍惚，有些缘分从错开时似乎早就注定了结局。朗园的祈祷唤回了心上人，心上人也准备和她告白，可她却依然无法与他相爱。
要是她没那么喜欢他就好了。
要是早在她的情书被丢掉的就放弃他，就好了。
要是没和他成为朋友，没和他杠起来，没和他遇见，这一切都不会成为困扰桑璇的难题了
玻璃窗外的景色像她的心一般，渐渐沉入树影中。口袋里的消息震动桑璇已无力查看到底是谁，拖着顷刻间疲惫下来的身子走到路边。
周六本就不好打车，再碰上这郊区山里的，也不大会有网约车在这附近接单。等了好半晌，打车软件上的计时都已经超过预计时间，有三五成群离开雪场的游客衬托，她的身影显得更加单薄无力。
这里应该真的不可能打到车。
在反复纠结下，她想起来时看到的公交站台。
桑璇刚起身没走两步，眼前就冲过来几个人影，吓得她后退几步倒回座位上。待看清来人的脸，发现柯佳身上也没背包，不清楚她们的目的。
“你们干嘛？”
“敢给你发消息也不回，你自己怎么回去？司机还在这儿呢。”柯佳拍了拍顾洵的手臂，“让他带你走呗？”
三人围在凳子前的场景也挺诡异的。
桑璇有意错开视线，那双杏眼直勾勾地落在站在最外面的方煜珩身上，“不用了，我是真有急事要回去，你们好好玩。我到家跟柯佳发消息。”
“我正好下午得回学校打印点东西，我送你回去吧。正好可以在路上深入了解一下。”方煜珩举起手机示意，桑璇听到最后那句才心有动摇，刚要点头同意，那懒洋洋没个正形的腔调又响起。
“要滑雪的不是方律你吗？像我们没什么道德也没什么好忙的人，随时什么时候想来都行，但你可不同，还是好好享受滑雪时间比较重要。”
眼镜就跟方煜珩的封印似的，这会儿再听顾洵讽刺，他竟也还是面不改色，甚至揣着柔和的笑，“学习工作都在玩乐之前。”
虽然笑着，但还是有些尴尬，甚至连柯佳都有些受不了出声从中调和，“说来说去，要不我们还是问问桑桑吧？打算自己走还是坐谁的车。”
问题从男生之间的争执落到了桑璇的选择上。
她垂头看向地面。
现在是让顾洵死心的最好时机，既然拒绝都赶不走，那他不再是她的第一顺位选择，是不是会显得更加绝情，更加能将他推出她的世界。
握紧长凳边缘的手渐渐收拢，再抬头时表情却变得无比轻松，她冲着方煜珩笑了笑。
“那就麻烦方律了。”
称呼还是客气的，但人已经偏向方煜珩那边。
方煜珩眼里的欣喜和挑衅都被桑璇看在眼里，跟柯佳打招呼时略过顾洵的那一眼也看到了他眼底的惊愕。
看来是有效果的。
就这样一点点让他心寒，让他觉得她看上了别人从而死心，一劳永逸。
可就在她跟着方煜珩打算起身离开时，手里的雪板被人突然抢走，桑璇回头，背着雪具包的顾洵已经迈开步子先她一步往停车场走。
那不容拒绝又霸道的样子跟他父亲还真是有相似之处。
“顾洵！方煜珩会送我，不用你送！”
少年步子迈得很大，却在听到这句话后，在即将到达停车场门口时他脚步微滞回头。
他周身阳光都被树荫挡去，左侧挑起的眉头充斥着不屑的意味，视线落到女孩身后不远处的陌生男人身上，轻嗤一声：“他知道我们家在哪儿吗？就让他送。”
第87章 87
在话音消散之前，桑璇就感受到身后两道过于炽热的视线。
柯佳就算了，可方煜珩
他到底是个外人，听着还是个聊天嘴巴不把门的，这话要是哪天被不经意传出去，估计论坛上关于顾洵的黑帖又得新增三条。
桑璇木着脸，快走几步拽住雪板的一头，“什么我们，你住你家我住我家，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你我。”
她眼神不善地横着他，少年的视线从她走到近前似乎就一直望着她，墨瞳里攀上愠色，手上拽着雪板的力道也大了些，费了半天劲也没能夺回来。
两人僵持着，望着浸在那深邃眉眼间的执拗，桑璇想起高中时同学们背地里打趣的话。
当时那会儿高二刚开始半学期，班级里的同学都挺熟悉。或许是受杂志里星座配对排名的熏陶，班级里在课间时忽然开始给同学排星座。
桑璇对这些没什么研究，见女生们谈论也只是安静听着。然后接过好友递来的小册子，偷偷对着顾洵的生日找寻星座。可还没等翻页看到十月，英语老师就差人过来把她喊走了。
等拿着早自习做的周报再回到班里时，班级里讨论的内容已经瞬间变质。
“天秤啊！天秤和双子绝配，诶我记得，物竞双子星，是不是一个天秤一个双子来着？之前校刊还采访过他们。”
“这么看来是有点说法的，看着确实很般配。”
“谁说的？他俩的氛围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好几次我去小卖部碰到楼下三班那几个，我都没见简思婕和顾洵说过话。倒是那个林贺，倒挺善聊。”
“没说过话保不齐是害羞呢？再说了我们这学校，要是见到男女生走这么近，德育处不得叫家长啊。”
“那怎么顾洵跟桑璇碰上就有话说了？”
“你确定他们在说话，不是在吵架？”
“谁磕他俩cp啊？我们桑璇可是要做年级第一的学霸，顾洵只会截胡她的目标，这要在一起，家里每天不得天翻地覆啊？”
“就是说，他俩那性格都不用点火，我都怀疑他们私底下相处没少打架。”
“可是青梅竹马不是很好磕吗！顾洵还这么照顾她，一眼就知道他对桑璇有好感呀。”
“顾洵对陈亦辰也好，陈亦辰也对桑璇好，那都不是男女情。顶多！顶多就是个好朋友。之前不还有人在传，说顾洵照顾桑璇是受长辈所托吗，都是硬凑的。”
“不可能，我之前去桑桑家玩的时候，顾洵还来串门呢，他俩的这关系，按照你们说的，难道是找茬？”
桑璇当时抱着报纸站在后门听了很久，听着同桌在极力反驳那些说他俩不般配的人。
现在想来其实别人也没说错，他俩确实不适合在一起。
眼帘刚垂下的瞬间，雪板蓦地被人往前一拽，桑璇猝不及防地朝顾洵跟前踉跄几步，站稳后抬头撞进那双介于暧昧和挑衅之间的眼里。
少年俯身靠近，那双眼睛似是要把她看透一般，“你跟我八竿子打不着，他就打得着了？”
桑璇撇过头，“怎么打不着，他是我朋友。”
“哦，你朋友。”
少年恍然大悟地松手后退几步，嗤笑着看她，“刚认识一天也已经是跟我一样的朋友了？你朋友可真多啊桑璇，我能排到老几啊？”
“听说他还追过你，你没看上——”
“桑璇，车上空调已经热了，我们走吧？”
话音中断，少年眉头下压，眼里的不耐烦快要具象化。事实上桑璇没什么见过顾洵发火，甚至没见过他情绪到达爆发临界点的样子，但凭直觉，感觉这次他稳定不了了。
雪板因为顾洵松手一侧直直落到地面上，桑璇不想再和他做无意义的争执。
“你要和他走吗？”
桑璇脚步一顿，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跟着方煜珩走进停车场与他擦肩而过。
跟谁走都是一样的，但就是不能跟顾洵走。
她和顾洵，不能再靠这么近了。
白车在一分钟后驶离停车场，柯佳隔得老远都觉得两人之间气氛的尴尬。
这隔得太远也一点都没听清他们在聊什么，只知道顾洵的脸色越变越差，到最后几乎已经是到了一点就炸的程度。
方煜珩这人，上了这么久的班，眼力见还是没见长。
说好的演一演就得了，怎么还真跟顾洵争上了。
这下要是闹出什么事儿来，她都没法跟桑璇交代。
柯佳认命闭了闭眼，能挽回一点是一点吧。
刚想上前去说几句好话，缓解缓解气氛，就见远处聚集的人堆里走出来个女生。
妆容精致的脸上洋溢着一丝希冀的笑容，她径直走到少年跟前，举起手机，“小哥哥，我刚玩真心话大冒险失败了，朋友喊我来完成个任务，你可以加我个好友吗？”
那个眉眼都快被“不好惹”这三个字给腌入味的少年撩起眼皮看向她，倦怠的眼盯着手机屏幕许久。
又是这种鬼游戏。
那天的谜底到最后也没揭开，孟涛自己提的自己都忘个精光，后面玩疯了更是把这件事抛到哪儿去都不知道了。
“小哥哥？”
眼神聚焦到站在眼前矮自己一大截的女生身上，“我没手机。”
“诶，不是不是。”女生连忙摆摆手，“是我刚拍了你和短发小姐姐的照片，我朋友喊我来加你联系方式发给你。”
顾洵：“？”
在少年轻蹙的眉眼中，女生打开了相册。
一连十来张都是少年俯身靠近女孩的照片，以及女孩离开时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手机从口袋里掏出，解锁，扫码，添加好友。
看着手机里多出来的那一堆照片，顾洵只是轻扫一眼，冲眼前的女生道谢后，便抬头对着远处顿住脚步的柯佳微微点头，随后便曲腿往停车场走。
柯佳干笑着点头示意。
还以为会拒绝搭讪，连手机都偷摸拍了十几秒的视频，结果现在相册里全是他扫码加人微信的罪证。
刚想给桑璇通风报信，好好吐槽一个这个心口不一的顾洵，却在光标闪动两下后，看着那个女生双眼含笑地回到朋友身边。
这表情她熟悉，不就是如愿以偿的样子吗！
愤愤地调出虚拟键盘，打下几个字：顾洵这个渣男！他加人微
“啊啊啊！！”
“？”
柯佳被尖叫声吓得一哆嗦，转头看向那群距离自己并不远的女生。
“他跟刚才那个小姐姐站在一起的时候，性张力拉满了！！！走到跟前一看，果然还是他俩最配！！！”
“你懂吗！！照片里那个眼神，感觉他都想把那个女生给吃了！”
“我懂我懂！！！他找到照片什么反应！！”
“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我怀疑他在暗爽。那种，‘果然我和我老婆才是最配的’那种暗爽。”
柯佳：“？？？？”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话题让勾起她的好奇心，人脉王充分发挥自己的E人属性，把手机塞回兜里大步一跨，加入她们的话题。
只是才刚问个开头，矮个子女生倒也是个乐于分享的人，相册再次被调出，她选了张自诩氛围感最强的照片送到柯佳眼前。
“是不是非常好看！我刚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两个网红来这儿拍情侣视频呢！”
照片里少年折腰低眉，对女孩的占有欲不加掩饰，甚至在柯佳没注意地方，原来顾洵的另外一只手，一直虚虚地扶着桑璇的后腰，看起来更像是将人搂进怀中一样。
难怪说两人是情侣博主。
难怪顾洵要加微信。
按照他的性格，得连夜换成桌面壁纸，举在眼前看吧。
柯佳将手机递还，“我是这个女生的朋友，这张照片能不能也发我一份？”
“当然可以！！所以他俩，是情侣吗？”
“还不是。”
但照这个情况来看，顾洵主动出击，桑璇很难把持住，估计在一起也是不久后会发生的事。
手机刚被柯佳解锁，屏幕顶部就弹出一条消息。
「又双叒」：顾洵他怎么了？
柯佳莫名，点进消息一看，聊天记录里绿色的部分醒目突兀。还没打完的那句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发了出去。
忽略那条消息，她加上女生微信先把照片保存。坐进回山顶的缆车上，才开始慢慢回桑璇的消息。但怎么解释看起来都有些苍白，最后柯佳破罐子破摔地扯了个谎发过去。
几秒后。
疲于应付方煜珩的吹嘘而试图入睡的桑璇收到一条消息。
「人土土」：看错了，对方是个男的。
桑璇：“？”
男的？
男的也看上顾洵了？
方煜珩丝毫没在意桑璇是否给予他回应，兀自说了一路，“你会游泳吗？说到游泳，我家里还有张游泳馆的年卡呢，每年都办，每年都用不完。欸，什么时候可以约着一起去啊。我——”
美其名曰聊案子，可从上车到现在，别说关于施小雨的案子了，就是关于他专业的一个字都没提起过。
方煜珩像是谁介绍来的相亲对象一般介绍着自己的家庭、爱好、闲暇时间的消遣方式。净说了些桑璇不感兴趣的东西。
桑璇关掉手机，靠在头枕上带着倦意，“我不会游泳，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会游我教你，我小学还拿过奖差点被省队选去了呢。我跟你说啊，游泳很简单的，就是——”
白车在红灯前停下，说到兴头上方煜珩转头看向桑璇，只见女孩已经侧头靠在头枕上恬静睡去。午后的阳光投到她的脸上，虽然隔着些距离，但仍旧能看清那些细小的绒毛。
比起许多追求者的待遇，桑璇能坐在他的副驾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想来顾洵在桑璇眼里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正想着，打开了车内广播。
一首接一首的dj舞曲震得桑璇头晕，就算她真睡着了，恐怕也得被这雷人的品味给吵醒。假寐一直持续到汽车停稳在长华府门口。
外来车辆没法进入小区，她适时地睁眼，看向窗外，“实在不好意思啊方律，今天滑雪实在是太累了，下回请你吃饭。”
“好，不急。”方煜珩冲她笑着，“周一和我老板约好时间再联系你。”
“好。”
桑璇努了努嘴，站在门口目送白车离去才呼出口气，拖着步子慢慢往小区里走。
滑雪疲惫不是托词，太久没有体会过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等激动褪去，疲惫就后知后觉地涌向四肢。
等施小雨的案子一结束，还掉方煜珩这个人情，桑璇想，她应该再也不想和这人见面了。
回到家，背包雪板被乱丢一地。倒在沙发里闭目养神半晌，又起身走到横在走廊上的长桌前。
《山河百草图》已经到手上快两个月进度还停留在5%，就算甲方不催，桑璇也不能辜负林家长辈的信任。恰好眼下除了剩下的课程和期末周就没有其他重要的事，足够让这幅真迹的临摹画提上日程了。
调墨蘸墨提笔落笔，一气呵成。
远山的朦胧感在前段时间临摹另一位名家大作时恰好受到过老师的提点，此时在这幅画上就足够验证她的学习成果。
几小时后看着进度还剩80%的画，桑璇满意地将笔清洗好放回原处。
按照这个进度，农历新年前让林贺带回去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她擦干手上水渍窝进沙发里，电视机声音被调大，桑璇边听边思索晚餐该吃什么。
手指略过重口味食物，停在清汤寡水的汤汤水水的粥铺上。最近情绪不佳，得吃点养生的才行。页面刚切换到粥铺的首页，顶部就弹出条消息。
桑璇挑挑眉。
还是个稀客。
高中毕业后出国的出国，离省的离省，留在京市的几个人，同学聚会都凑不到一桌，也就暂且搁置了。今年不知道哪个班班长突发奇想，打算办场大的。
把他们那一届有空的全举在一起办同学聚会，为此还拉了群填写了名单。
桑璇点进去时还特地看过，几个高中好友都报了名，她便也跟着凑了热闹。国内国外隔着时差和错开的假期，是以这回特地把时间定在了十二月中旬，趁着冬假那几个留子还能赶着回来吃顿好的。
发来消息的是她高中两年的同桌韦梦，如果刨除比较爱背着她磕她和顾洵的cp，这同桌还算得上是个可爱的女生。只是出国留学后，两人因着时间差，联系也越来越少，最后几乎是半年一次的问候，以确保她还健在。
「韦梦」：理二班长说同学聚会在16号，你有空吧！！
「又双叒」：有，什么时候回国？要我去接你吗？
「韦梦」：14号回国，这破学校，开学比别人早，放假次次比别人晚。
桑璇没忍住笑了一声，又闲聊几句后被一通突然打进来的陌生电话给打断。
接通后对面没说话，安静了半晌，等得她都没什么耐心快要挂断的时候，对面忽然出声。
声音沙哑，混着浓重的鼻音。
“桑桑，顾洵爸爸发了请帖，下月十六号，要订婚了。”
第88章 88
桑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复又是怎么挂掉电话的，整晚梦境的入侵让大脑几乎没有时间休息，甚至与其说是梦，不如说那是她所有的碎片化回忆。
初见时的顾洵…教她数学题的顾洵…初中和她在画室门口立下赌约的顾洵…暑假泳池里被她从水中捞起却还朝她坏笑的顾洵…高中在篮球场里肆意奔跑，进球后与她对望的顾洵。
点点滴滴推着梦里的她往现在走，往未来去。最后，脚下一空，她被送进了那场荒谬的婚礼现场。
晴空万里，芳草萋萋。微风拂过枝繁叶茂的柏树，她独自一人站在这场草地婚礼之外。众人开心地向两位新人道喜，新郎新娘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们像两个牵线木偶，绳子被攥在各自父母手中。唇角勾到适合的弧度，双目无神地望着台下宾客。
“顾洵先生，你是否愿意娶简思婕小姐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有疾病，都尊重她”
顾洵垂眸，“我愿意。”
交换誓言又在主持人的提醒下，顾洵牵起简思婕的手，从花童的手中接过戒指，套入新娘的无名指。
他们僵硬地抬起双臂朝向对方，相拥着走向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台上主角内心是什么感想桑璇不知，可她却——
桑璇撩眼看向四周。
在观众席里找到了林贺的身影，他神色不明，在鼓掌欢呼的人群里，他显得异常不合群。
这场婚礼里，注定有四个人失去了获得幸福的权利。
等交换了戒指，进入下一个流程时台上人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两人蓦地转头，空洞的双眼同时望向拱门入口处的桑璇。
紧握着彼此的手被不约而同地甩开，新娘奔向台下正襟危坐的男生，而新郎
他动作粗鲁地扯掉领结和胸花，身后隐形的丝线似乎被两人挣脱。他起初朝前迈了几步，而后小跑起来，推开拦在身前面色诧异的宾客，冲她伸手。
少年的墨瞳紧紧擒着她的身影，手心紧扣，用轻到几乎听不到任何的嗓音对她说：“桑璇，带我走。”
“！”
桑璇是在枕边刺耳的手机铃声中惊醒的，她浑浑噩噩从床上再度睁眼，冬日阳光已经照亮房间一隅。
不知道为什么，婚礼现场逃婚这种事，感觉真的是那两人干得出的事。
她看着天花板定了定神，反手抓起手机查看消息。
自从有了微信，短信的使用频率就逐渐变低。是以就算距离那条匿名消息发来已经过去快半个月，它仍在桑璇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在过去的半个里，每天删除验证码时都会看到这一条，像是对她的某种警告。
桑璇搞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订婚的是顾洵，可好像主角之一并不知情，甚至对她的追求变得更加激烈，对方煜珩的敌意更是不加掩饰。
他的画室都直接变成了402。
为了不让顾洵在临近订婚日期前脑子一抽转专业，她还得憋闷着心里的不爽和他正常相处。
真麻烦。
有喜欢的人麻烦，喜欢上顾洵这么个人，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桑璇蹙眉退出信息栏，打开微信，置顶下方是方煜珩发来的道歉信息。
学霸也是个不靠谱的，说好的周一要帮她牵线搭桥，她等到周三才收到第一条消息——顾律出差，周五才能回来。
桑璇表示理解，可等到周五，方煜珩又发来消息——顾律回老家，归期不定。
出名的律师是挺难约的，桑璇仍旧理解，可她不是个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在等方煜珩消息的同事，也打算去接触接触其他律师。
桑璇得感谢施小雨给她找了点事做才不至于让她天天想着十六号某人要订婚的事，可千挑万选半个月，她都没能挑出一个合适的。
她确实不懂律师行业的能力衡量标准，要说从方煜珩给她的名单里挑，每位都是业内顶尖的律师。履历好看，胜诉率更是能高达百分之九十八。
越看越纠结，最后只能让施小雨选了个合眼缘的谈一谈。可还没到和那位律师约见面的时间，方煜珩那儿就先来了消息。
划过前面一堆没什么意义的消息，看向最后他发过来的时间地点。
也挺巧的，还是在校门口那家咖啡店。
对面估计是看桑璇没回消息，又发来条语音：“我老板今天是私人行程，下午刚好要去我们学校办事儿，我就顺嘴提了一下你的事。时间地点都在上面，有事随时联系我。”
真要联系，估计又是半天回不了一条消息的主。
桑璇努努嘴，看了眼手机日历，切回app拉出虚拟键盘。
「又双叒」：谢谢方律，回头请你吃饭。
再过十来天就京大正式进入期末周，除了考试几乎没有课程，桑璇也总算不用为了早八天天赶学校，也不用天天和顾洵见面了。
收到对面发来的消息，桑璇起身去卫生间洗漱。估计是临近回国，韦梦从那晚和她聊天后，几乎天天会错开时间和她聊些有的没的。
最近崇德中学属于他们那一届的年级群在列表里又开始蹦跶，时隔三年能再度相见，想来群里是少不了热闹的。桑璇不太接收群消息，也根本就没下载那个使用率不足百分之十的聊天软件。
所以看到韦梦给她发的一连串“啊啊啊！！”、“我骂不过群里那些人！”的时候，桑璇还是一脸懵的状态。
韦梦的人缘比她可好太多了，总不至于是跟顾洵一眼出国几年脾气变暴躁了吧。
「又双叒」：年级群里发什么了？
多伦多和京市有时差，但具体多少桑璇并不清楚。发出疑问后也没想着对面会立刻回复，便打开条门缝，把手机丢回床上。
等洗漱好再看手机时，屏幕上出现的全是韦梦的消息。
一条文字信息都没有，全是截图。
还全是年级群里的截图。
桑璇大致扫了两眼，起初一直在讨论这次同学聚会的名单。群里都是乱七八糟的网名，他们那一届人又特别多，桑璇连人都分不清，更别提网名了。
可一个叫什么烟熏鳕鱼突然提起了她，紧接着那群人像是找到了什么八卦的苗头，就着她的话题莫名就聊了开来。
「烟熏鳕鱼」：话说当时毕业，桑璇那几个人是不是只有她留在京市了？
「手都学废了」：据我所知，陈亦辰和陈亦阳应该也在京市，他们仨好像一个学校。
「睡觉吧睡觉」：当时这么好的六人组没想到毕业也分道扬镳了，当时我们是不是还打赌来着！谁说顾洵会为了桑璇留下的？
「AAA走读（带早餐可call）」：@杨老师老师，帮我们看看以前的群投票还有没有记录呗？
「期末祈福」：吴浩你丫怎么还这么个昵称。
「AAA走读（带早餐可call）」回复「期末祈福」：你浩哥在国外照样当代购。
「杨老师」回复「AAA走读（带早餐可call）」：要哪个投票？
「感性不性感」：我草，老杨你能处，竟然真给找。
「AAA走读（带早餐可call）」回复「杨老师」：我草！老杨！！就那个顾洵会跟着简思婕出国还是跟桑璇一起上京大那条！！
桑璇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很久。
什么叫顾洵跟着简思婕出国还是跟她去京大？
要说误会顾洵和简思婕还有迹可循，可误会她和顾洵，哪儿来的道理？她明明藏得很好，没有人知道她喜欢过顾洵的事，顾洵当时
应该也不喜欢她的才对。
带着困惑，照片又向后又翻一页，是那条群里所求的投票截图。简思婕和她的两个选项，几乎是五五开的程度。也就是说，这群里
桑璇视线朝上看了眼，六百八十二个人的群里，有三百多人都莫名其妙地觉得，顾洵会跟她一起上京大？
“哈？”
看着那张截图，连早餐都忘记塞进嘴里。当时她在学校里和顾洵见面就得骂两句的关系，都这样还有人能发现她对顾洵不一样的感情？
连她自己回想都觉得有点邪门的cp也有人磕？？
变态来的吧？？
她皱着眉又往后划一张。
「感性不性感」：我就说了吧，顾洵就是喜欢简思婕没跑了，当年那张书里夹着的照片是铁证！！
「AAA走读（带早餐可call）」：这我得提我顾哥解释一下，那本书不是他的。@abandon 请现身说法
「别叫我起床」：啊？不是，那当时怎么没人说这事儿啊？我还把它当证据跟元薇磕了好久的cp！！
「谁能卖我个电磁炉」：因为当事人都不在场？我记得这话好像都没传到他们耳朵里吧。
「220m的高富帅」：话说，那六位不在群里吧？这么当面蛐蛐是不是不太好？
「烟熏鳕鱼」：他们三个根本没进群，陈亦辰他们三个，有没有人知道id是什么？把他们踢出去呗。
已经看到了，两个眼睛都看到了，如果他们有备注，没准桑璇现在会立刻马上选择回到兰苑去翻出毕业照一一对着名字列下暗杀名单！
「手都学废了」：可是这次简思婕没有报名同学聚会呀，顾洵为什么报名了？
「谁能卖我个电磁炉」：没啊，接龙里没看到有顾洵的名字呀，他是不是取消了。
「胃大食牛」回复「手都学废了」：为了桑璇！！
「AAA走读（带早餐可call）」：好像有人疯了
「谁能卖我个电磁炉」：原来冒泡的人里还有双冠党。
「220m的高富帅」：物竞双子星当年一起出国，又不说好磕了？
「海鲜粥赛高」：一起出国的还有林贺怎么不说了？物竞双子星看起来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好吗？文理双冠才爽呢，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比天降好？
后面将近七八页的聊天记录大概都是韦梦和别人争执哪对cp好磕的内容，实在没什么好看的。非要说最后谁赢了，撇去顾洵喜欢谁这个条件的话，确实是物竞双子星赢了。
她没忍住给韦梦回了条和话题无关的话。
「又双叒」：文理双冠是什么鬼？
对面大抵是仍在战斗，都腾不出手来跟她打字，也没那么快回她。读书时候韦梦就挺爱和其他女生争辩到底谁和顾洵最配这个话题，光是被她抓到就有五六次。
刚开始她确实还在担心是不是自己做得太明显被看出来，然而第二次之后她才发现，韦梦纯属是凭自己脑补给她织了一张捕梦网。
在这张捕梦网所捕捉到的美梦里，暗恋的人是顾洵，作为被暗恋者的桑璇甚至是情窦未开的无知少女。
解决掉早午餐洗好餐具，桑璇刚窝进沙发里就接到了一通来自多伦多的微信电话。
“你是文科第一，顾洵是理科第一，文理双冠不比物竞双子好听？”
要桑璇来看，倒是物竞双子星更押韵些，还没等她开口，对面先一步出声反驳了自己刚出口的话：“诶不对，你是不是喜欢林贺来着？”
桑璇：“什么？”
她什么时候又喜欢林贺了？
韦梦在电话咂咂舌：“你忘啦！诶呀，就是毕业那天，你不是去楼下送情书了吗？当时你不是把情书放在林贺桌子上了吗？”？
桑璇双目缓慢放大到惊讶的程度。
顾洵的位置她不可能记错，而且当时理科三班班主任最不喜欢把认识的排在一起，同班的四人一直是天南海北的坐法。他和林贺的座位，不夸张地说，中间几乎隔着全班同学。
她去找他这么多次，座位早记在心里了，怎么可能放错？
桑璇蹙着眉轻声问：“你怎么知道那是林贺的座位？”
“他们班体委说的呀，他们考前最后一个礼拜换了座位，这事儿不是早传到咱们班里了吗。诶不过，刘思齐说你那封情书没被林贺知道。”
“他们把它丢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能让你桑璇主动写的情书，有几个男生不想要？是被顾洵给拿走了，你刚放上去没多久，就被顾洵拿走了。”
韦梦嗓音里都染上遗憾，“所以！桑桑，我的文理双冠真的不能为了我在一起吗？”
“可我之前看到那封情书被丢了。”
“啊？是不是看错了？你那个样式的情书，门口小卖部里有一摞呢，三块钱一张我当时还没抢到最后一张。”
今天收到的信息量堪比崇德中学的足球场那么大。
顾洵难道真的以为她当时喜欢的是林贺？看林贺不爽也是因为那封情书？
碎片好似跑马灯在眼前一帧帧闪过。
怪不得要告诉她林贺回国相亲的事，怪不得要问她会不会祝福林贺，怪不得会在那晚问她橙子是不是林贺
屏住一口气到最后才想起呼吸。
为什么一切都来得这么迟。
如果当时有人来八卦她一下，但凡问一嘴为什么喜欢林贺，或许她都会选择反驳他们，然后表明心意。如果在发现情书被丢后她去质问他，或许两人的误会就能够顺势解开。
看着眼前漆黑屏幕中的倒影，桑璇忽然自嘲地轻笑出声。
胆小鬼，果然是不配拥有爱情的。
如果她拥有陈亦辰一半品质，她和顾洵都不该是今天这个结局。
现在，连最后一个讨厌他的理由也。
“我草！”
正当桑璇暗自神伤时，对面惊呼声打断了她的情绪。
桑璇眼皮一跳，“怎么了？”
韦梦开始语无伦次说了几句在她看来是语言混乱的产物，之后发来一张新的聊天记录截图。
“我草！！顾洵怎么在群里啊！！”
桑璇：“？”
第89章 89
一小时前。
周末留校好好学习的学生不在少数，但不凑巧，刚好赶上十二月中旬，进度快的已经结课，进度慢的最迟到十二月底就能结束。这段时间是期末周前放飞自我的最好时机。不说校门口的店铺，就连隔了两三公里的网吧都被学生占据。
临时收到好友回京的消息，起床洗了把脸就出门的顾洵到走进咖啡店点好咖啡，脸上还略带不爽。
原本打算约桑璇看电影的计划也暂且搁置，只因为眼前这人说了句有关于桑璇的事要讲给他听。
顾洵不明白理二的人和文三的人能有什么交集，但保不齐这人有什么门路。毕竟他自己出国两年，关于桑璇的事，没人能全须全尾地讲个明白。
就是些有待考证的消息，他也想听。
少年长腿交叠架起倦怠地靠坐在单人沙发里，开衫下摆散漫地搭在腿边，内里白色T恤的折痕延伸至腰线，冲座位对面那人扬扬下巴，“什么事赶紧说，说完我还有正事儿要做。”
人没睡醒，声音都还带着点刚起床的沙哑，光是抬眼就好像要费他不少劲。就是这个死样，高中三年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女生。
男生咬咬牙，“你着什么急，这么久不见，第一面不问候兄弟？”
少年轻嗤：“你也配和她相提并论？”
男生丢过去个抱枕，笑骂道：“你丫个桑璇脑，早喜欢人家干嘛憋到现在。上学的时候就发现你小子不对劲了！”
抱枕还没到对面人的脸上就被中途伸出来的手给截胡，陈亦辰抓着抱枕走到男生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诶，廖睿洋，这你就不懂了吧。”
“我懂什么我懂。”廖睿洋冷哼一声，抢回抱枕重新塞回自己的后背，“我才没他那么怂蛋。”
顾洵泰然自若地端起眼前的咖啡杯吹了吹，抿了一口：“那怎么不见你跟简思婕告白？你知道你那本破书害得我背了多少年喜欢简思婕的锅吗？”
“顶多两年，可不是都说好不告诉你们的吗？”
顾洵撩眼冷冷撇去一眼，“是签字还是画押了，谁能给你保密。桑璇还是第一个知道的。”
“那你居然还能活着？”
“？”
廖睿洋耸耸肩，“以桑璇的脾气要知道你暗恋别的女生，不得给你打死才能消气。”
要说他们那一届，名气最大的除了顾洵就是桑璇，长得漂亮，还是崇德初中直升高中本部里成绩最好的学生。在开学时就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当时那个温顺的样子，估计俘获了不少男生的心。
廖睿洋自己也在其中，他当时坐在台下，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一见钟情，心跳真实地为她加速。
但他的喜欢也就几天。
后来开始军训他才发现，桑璇不管在哪里，身边总是围着个顾洵。喜欢她也得心理抗压性足够强才行，至少得有胆子接受顾洵时不时投来的冷眼。
而关于桑璇脾气大这件事，就是在军训期间发生的。也就因为这件事，后来许多他知道的曾经说过喜欢桑璇的男生都望而却步。
崇德中学军训还算人性化，午餐过后能一直休息到下午两点。那天正值中午，住校的基本都逃回寝室，少数走读生留在班级里午休。眼看着也无聊，他便拽着刚熟络起来的顾洵几人打算去球场上打篮球。
他们十班是距离操场最远的班级，走去球场得花不少时间。大概还没走出去几步，他想回去拿个水壶，便折回班级。也就是这个时候，估计是见桑璇落单，那哥们儿硬凑上去的。
调戏桑璇那人他不认识，调戏的内容他也记不太清了，但最后的结果他记得很清楚。
外班男生被连人带迷彩帽一起被丢出了十班门口，人，他不知道是谁丢的，可帽子丢出来时，他见到了脸上带着讥讽笑容的桑璇，纤细手指勾着帽檐，丢垃圾似的将帽子丢在了男生的脸上。
记得当时，他被这突然倒在地上龇牙咧嘴的男生吓得握着水杯傻愣在原地。而后看到桑璇轻轻瞥过来的那一眼，他就知道，这女生，不是随便谁都能惹得起的。
连陈亦辰和陈亦阳这对双胞胎见她都得好声好气哄着讲话。
可所有人里，只有顾洵不同。
那会儿他不知道几人的发小关系，在看到他在围在桑璇身边嘴贱犯浑的时候，他是真觉得顾洵不怕死。毕竟也有很多次，连他都看的出来，桑璇是真动气了。
但顾洵依然活着，甚至只是被桑璇嘴毒几句，根本没被揍。
人与人是有差别的，桑璇的心简直是要偏到太平洋去了。
后面逐渐熟悉起来才知道几人的发小关系，也正是有这层关系在，看到陈亦辰挨揍时，才让廖睿洋觉得桑璇的心更偏了。也在分班后时常在看到桑璇关注顾洵的时候，才确认，这脾气暴躁的女孩，应该是真的很喜欢顾洵。
眼前叫号的牌子突兀地响起。
廖睿洋收回视线拽着熊耳朵起身，看向对面那个正在和陈亦辰闲聊的少年，路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要不是有桑璇的偏爱，你估计早死一万次了。”
“？”顾洵抬眼，像是才反应过来，惋惜地摇摇头，“那没办法，谁叫她不舍得对我这张脸下死手。”
陈亦阳：“？”
陈亦辰：“？”
“你要死了吗顾洵？”陈亦辰表情一言难尽，“我能用这手机砸晕你吗？”
“你想同归于尽？”
陈亦辰气得骂了声“艹”，把手机直接丢到他身上，“聊天记录你自己看去，别来恶心我了。”
“消息没了。”
“没了？他们没再继续往下聊？”陈亦辰紧急撤回一杯即将送到嘴边的咖啡，不信邪地伸手捞起自己的手机。
陈亦辰伸手往上翻了翻，才看到那条被自己忽略的消息。
什么叫陈亦辰和陈亦阳的踢出去？
恶语伤人六月寒！！
安然无事相处了三年的同学情，就这么被身旁那个祸害毁于一旦。
偏偏这人还跟无知无觉地冲对面在打游戏的男生勾勾手，“诶，陈亦阳，把廖睿洋手机给我。”
“密码你知道？”
顾洵接过手机，一面说一面上手解锁，“不是六个0就是六个8，比我奶密码还好猜。你要下回捡到他银行卡，也能用这密码取钱。”
“不能吧，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长大肯定——”
陈亦辰斜眼看着屏幕，只是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自动进入桌面，身旁这人挑了挑眉看向他，“肯定什么？”
“肯定也没脑子。”
顾洵哼笑一声，点进聊天软件滑到刚才开到的地方往下看。面无表情地伸手拉到最底下，忽然眉眼一沉，伸手点到最左边的语音键。
等廖睿洋端着咖啡刚走到二楼时看到的就是他结束“作案”的场景，也顾不得咖啡撒不撒，一个箭步往位置上冲，宝贝似的夺过手机，看见最后一条由自己发出去的语音消息石化在原地。
“你要发消息就不知道用陈亦阳的吗！”
“我被踢出群聊了。”
陈亦辰抬眼看向他，“我也是。”
“那你看归看，发表什么言论啊大哥！”
“没忍住。”
看着顾洵的表情，廖睿洋把手里的咖啡往他脸上泼的心都有，“有什么好忍不住的，你都——”他声音一顿，“就因为这个？？？”
手机屏幕里的消息被定在语音条上方，不知道为什么聊天内容从崇德中学著名大三角换到了林贺和桑璇的身上。始作俑者在群里开了个头之后便销声匿迹，任由群里的消息泛滥。
私人感情大概是所有人都爱八卦的事情，放在崇德这群重高生身上也不例外，特别还是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都算得上是风云人物的桑璇。
是以那个id在一众讨论顾洵是喜欢桑璇还是简思婕的声音里尤为明显，也成功把话题带跑偏。
「手都学废了」：我草，兄弟你发现了华点。所以桑璇其实是喜欢林贺的？
「220m的高富帅」：都看到桑璇送情书了那还能有假？
「AAA走读（带早餐可call）」：不是，那后续呢哥们儿？我怎么记得林贺也出国了啊？所以最后我们桑女神最后谁也没要？
「谁能卖我个电磁炉」回复「AAA走读（带早餐可call）」：林贺国内国外两头跑可频繁了，估计他俩有戏吧？
「耳机坏了」：没戏吧，桑璇的情书不是被顾洵藏起来了吗？‘
「期末祈福」：哪儿听来的假话，顾洵藏她情书干什么？藏了也不会改变桑璇喜欢林贺的事实啊，没意义。
「睡觉吧睡觉」：就是说，按照顾洵的性格不应该直接开口说了吗？哪会偷偷摸摸藏人东西啊。
“我草！”
面前的手机被陈亦辰扒拉开，盯着顾洵的那双眼睛瞪得比头顶上那两个灯泡还大，“顾洵你丫还藏过桑璇的情书啊！”
「手都学废了」：管他有没有意义，这下不是挺好？物竞双子星和林木组合不用争了。
「别叫我起床」：什么就不用争了，林木组合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海鲜粥赛高」：你自己看看这名字好听吗？
「养胃白人餐」：【语音消息】
桑璇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和新发来的录屏，陷入沉默。
录屏里是韦梦刚惊呼的原因。
情书被藏起来的事被莫名其妙提起，她才知道原来当时自以为悄无声息地放情书这事儿是掩耳盗铃。当时那些东张西望的动作都显得多余，早说有人盯着她还不如直接往顾洵怀里塞来得更快些。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词语因为一个误会被连接在一起就显得诡异，非常诡异。
暂且不说她对林贺的态度，就说林贺的性格，哪儿像是会被她看上的人。
她闭眼重重撞进枕头里，半晌，睁开只眼睛，摸到手机点开录屏。韦梦掐头去尾，直接卡在了语音条的开头，0帧起手，都根本不给人做准备的时间。
语音里的轻音乐被刚因为和韦梦打电话而按到最顶上的音量键放到最大，下一秒少年懒散又不着边的腔调透过扬声器飘进桑璇耳朵里。
“我心眼小，情书是我藏的。”
桑璇：“”
这同学聚会上，她是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
不对。
就装作不知道吧。
这件事情就这么被揭过去，当个茶余饭后的谈资，认为她喜欢林贺也好，反正当事人到时大概正在忙活参加自己的订婚仪式，同学聚会也不可能去。
桑璇丧气地抽出手机壳背后那张真心话惩罚纸条。
“你喜欢顾洵吗？请对直接说喜欢或是不喜欢。”
既然所有人都认为她喜欢林贺，那将错就错，能让顾洵断了念想也挺好的。
没等桑璇给予韦梦什么合适的回复，手机震动两下，第一条是没多久前刚和她结束对话的方煜珩发来的消息。
「我老板有个客户出事儿了，今天下午去不了了，改天约。」
事不过三，桑璇对这人几乎不抱什么希望了。便回复“OK”关掉对话框，随即看向置顶的那个黑猫头像。
「X」：今晚我有空，晚上请我吃饭吧。
第90章 90
桑璇暂时找不到正确方式面对顾洵，是以在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以自己晚上有事而变相地拒绝了请求。接下来最后一周的课程她不是在躲着顾洵就是在躲着顾洵的路上，总之又一次回到了他生日之后的状态。
冷战，又不是冷战。
他们国画一班结课结得比其他班都早，在总算上完这学期最后一节理论课，桑璇得以解放。十号是是羿天德说要回国的日子，跟柯佳打过招呼就离开教室，飞奔着往家赶。
从下周一开始就正式进入期末周的复习阶段，桑璇没课没考试，足够呆在家里陪那个飞人老爹几天。
回去安顿好桑果又整理了个小型行李箱便推门而出，离开时最后看了一眼对门。欢迎光临的地毯依旧如初摆放在殷红色调的门前，只是估计再过两天，那冷冰冰的铁门前就得大红灯笼高高挂，正中心贴个大红喜字了。
光是想想就辣眼睛，这场景更是没什么好看的。
口袋里传出一阵扰人的铃声，桑璇被惊得耳廓一颤。手机常年静音，突然有声音倒还真的不太习惯。
“喂？”
“小姐，今晚有个宴会，是恒生梁总的生日，在智境。”
桑璇对这家酒店的好感属实因为冯维和桑凌的关系给破坏个一干二净。虽然不管是桑凌还是冯维都已经翻篇很久，并且后续冯维除了被顾洵教训过之外，在她后来那次醉酒仅存的丁点的记忆里，应该也趁着醉酒没少打他几下。
可依旧不解气。
这样的人，对公司对社会都是个祸害。
蓦地，倒映在层门里的脸眉头皱起。
话说回来，怎么每次醉酒顾洵都在她身边？
愠色的时候还有个人来充当记录仪，把她的咸猪手壮举都给拍下来了，那和冯维吃饭那回呢？
醉酒醒来就只看到留在餐桌上的食物和字条，房间顾洵为了送她去床上肯定也进去了。但到底对他有没有做什么还真的除了他本人大概就没人知道了。
“小姐？”
电话那头见她没反应又再唤了一声，桑璇看着眼前打开的层门，“好，我今天回家住，一会儿让老张不用往长华府拐了。”
挂掉电话她埋头推着箱子进电梯。
算了。
反正这人也不是她的，就算知道占过他什么便宜，也都是过去式了。
他有他的人生新阶段，她也得去过没有顾洵的人生了。
下楼打了辆车，回到兰苑时刚巧碰上羿天德的车过小区栏杆。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厢里较高的温度瞬间包裹住她全身。
看着羿天德消瘦的身形，有时真怀疑她挑食这件事是遗传这个亲爹的。她还记得小时候挑食，桑凌总会说什么他们小时候连好吃的都吃不上，现在的小孩条件好了，选择多了，就开始挑食。
每当这时候羿天德总会跳出来给桑璇打圆场，对着阿姨烧的菜鸡蛋里挑骨头，总能给她找出些不爱吃这些菜的理由。
那应该是桑璇记忆里亲爹难得会和桑凌意见相悖的时刻。
她摘下帽子打量眼前的中年男人片刻，“白人饭有这么难吃吗？您看着都比出去那会儿少了得有十几二十斤。”
“还说我呢，你当时去伦敦也就个几天，加起来一礼拜都不到吧，回来不也瘦得像麻杆？”西装笔挺闭眼在车后座假寐的男人眼睛睁开条缝，“我还有得说，你呢？在家里都没好好吃饭？老爸之前说什么来着？人——”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可是我有时候画画是真会忘记吃饭，不是故意不吃的。”
羿天德斜睨她一眼，继续合上眼睛，“所以说，你该找个能时刻监督你日常作息的男朋友。”
许是人到中年都逃不掉催婚的程序设定，桑璇倒是没想到对于男女关系一向开明的亲爹还没到五十就加入了催婚大部队，有些头疼又有些不解。
“您这回出去跟哪位大仙交流了这是？”
“去，什么大仙。”羿天德叹口气，将那双带着疲惫的眼睛彻底睁开，“这回去荷台达，除了谈合作主要也是去参加了个老朋友的葬礼，你认识，小时候你幼儿园隔壁班，炀炀的爸爸。”
这关系要放在她小学讲，没准她还能想起些什么，但现在她大学了。和幼儿园的日子隔了将近十年，别说这个“yangyang”是谁，就连这俩字儿她都不知道怎么写。
就是没想到羿天德竟然还记得。
“他爸爸去世了？”桑璇问道，“那叔叔不该跟您一边儿大吗？”
“比我还小两岁呢，当时你和炀炀关系好，我们两家走得近哎，我估计你也不记得了。”羿天德叹口气看向窗外。
“也门虽然工业不发达，但是自然资源多，矿产、石油、咖啡、皮革这些都不错。他们家当时有野心，也跑来问过我，我觉得这行当可行，等炀炀幼儿园毕业他们就出国了。”
“也是几年之后我去荷台达谈合作，偶然一次碰到他才知道他们在做石油生意。赚得是比原来多，但他这人喜欢亲力亲为，刚开始过去没招到几个人，自己就跟工人一起干——”
羿天德的话茬被停稳的车打断，桑璇看了眼率先下车接过司机递来的推到跟前的两个行李箱。气氛突然静默下来，回到家里，一直等刘秘书把之后的行程都给羿天德说清楚离开后，父女俩才坐在沙发上继续刚才的话题。
桑璇抱着靠枕窝在沙发里，抱枕上还放着盘阿姨刚洗过的青提，她往前递了递：“所以yangyang的爸爸，是过度劳累了？”
“算是吧，身体亏损快再加上职业病，那可真是有钱都治不好的病。拖着拖着就成了癌症晚期。”
“不是，爸。这跟我找男朋友有什么关系啊？我吃不吃饭，也用不着别人来操心呐。倒是您，这事儿不是提醒您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吗？”
剧情的走向有点过于古怪，听来听去桑璇都觉得这事儿应该是警醒羿天德的用处更大些，而不是选择催婚。
“那他爸爸走了，他年纪又不大，在国外举目无亲的，就他爸剩下给他的钱。你听听这不可怜吗？”
看着羿天德的表情就差把“同情心”三个字印在脸上了，而且就这句话，桑璇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狭着眼细思半秒，嘿嘿一笑：“可怜，是挺可怜的。所以您不能让我跟他一样，更加要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啊。我只有您了对吗老爸。”
“别给我说好听话。老爸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自己心里也清楚，可公司总得要人管吧？谈生意总要飞世界各地吧？你不想管公司老爸知道，但你也得给我找个能管一管这家公司的人吧。”
羿天德伸出手没轻没重地捏上桑璇的脸颊肉，“心疼老爸只会动嘴皮子功夫，这棉袄都漏风。”
“诶诶！疼！”桑璇伸手往亲爹手上来了两下，拯救出自己的脸，又狠狠揉了揉，嘟囔着，“能让您放心的隔壁老陈家不就有两个？俩金融专业的学生，陈亦辰你要信不过就找陈亦阳，他大四保研应该都不是问题，您稍微培养培养也能用。哪里用得着男朋友。”
“说到底是外人。”
桑璇揉搓脸颊的手一顿，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成型。
总觉得一般接在这种话后面的
“老爸倒是有个人选。”
女孩僵在唇角的笑容都瞬间坠了下去。
相亲，虽迟但到，甚至是在顾洵即将要订婚的这个节骨眼上。
这算什么？
被迫让她走出悲伤？
“老爸这次回来把炀炀也带回来了，你看着，把把关？要觉得合适，你俩相处试试？”
说到这事儿上，羿天德肩膀也不酸了，腿脚也麻利了，就连原本连上的疲惫也一扫而空了。果然人到了年纪，不止爱催婚，还爱当红娘不对，红爹。
“炀炀这孩子虽然不在我跟前长大，但他家人的人品我清楚，按照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原则来看，他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忽略羿天德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桑璇俯身去勾茶几上的遥控板，顺便往嘴里再塞了一颗青提，免得自己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惹亲爹动气。
“你看看现在你们几个高中一起玩的，都有两个要订婚了，你以前不是连落人半步都不愿——”
桑璇按动遥控器的手一顿，眉心一跳，“两个？还有谁？”
“就你们原来一起玩的那个，小洵的表亲是吧？那个高高瘦瘦的小男孩儿，之前成人礼他还来找我告状那个。”
“林贺？”
“对，是他，这孩子也真算是稳扎稳打，一步步往上走了。想当年老爸还觉得他和陈亦辰一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刚回国的羿天德比她消息都灵通，但这么看来，他也放弃了。就是不知道简思婕家里又用什么作为威胁她的筹码，让林贺放弃得比她还彻底。
作为表兄弟，林贺订婚这是事儿顾洵肯定知情，这下利用林贺让顾洵死心这条路直接变成死胡同了。
“林贺和谁订婚了？”
“这倒是没问，不过估计过两天请帖就得发到手上了。到时候再看看也行。”羿天德似乎看出女儿眼里的动摇，“怎么样，今天梁叔叔的生日宴炀炀也会去，要不你俩认识认识？”
虽然不大道德，但既然林贺都做出订婚这么绝的事情让简思婕死心，那她也得让顾洵死心死个彻底。
彻底砍断这些算不得正缘的缘分，也为了让她自己死心。
半晌后，直到口中残留的青提皮开始发酸发涩，桑璇才听到自己泄了气向羿天德妥协的声音。
“好。”
羿天德眼角的鱼尾纹总算再次皱起，露出个欣慰的笑：“诶，这就对了吗。再说，你小时候还觉得人家好看，非要娶人家呢。”
不管是以接触新人的名义还是以让顾洵死心的名义，这个幼时的玩伴，都得被她拽进她的人生里了。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