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01
由于情绪起伏过大,眼睛疼太阳也跟着突突直跳。桑璇脚步踉跄地走出宴会厅时出租车阿姨还好心在门外等着。
出租车降下半窗,里头是驾驶员担忧的目光,“孩子….你….”
桑璇下阶梯的脚步一顿。
刚才就生怕耽搁这阿姨接单,在一路上的闲聊中她并没有表现得多难过。
但想来应该还是没有掩饰好,还无故让陌生人浪费时间来为她担忧。
她摇摇头强撑起个笑容拉开车门:“没事儿阿姨,还是回长华府。”
一路上驾驶员没再和她多聊,只是默默打开了轻音乐。舒缓的钢琴声并没有冲刷掉心里那股瘀堵的气,她闭眼压下即将涌出喉管的嚎叫痛哭。
还是不够了解自己。
以为强撑着就能挺过去,像桑凌离开时那样。却忘记当年被母亲抛弃时她有朋友陪伴,而现在,朋友们都在祝福新人,没人会有空理她。
这件事只能靠她自己面对。
等和司机师傅道谢回到家,窝进熟悉的沙发里被两只猫围绕起时,疲惫不堪的身体才终于找到实感,刚打算靠睡觉来转移注意力,桌面上的手机就震动两下将她惊醒。
「韦梦」:桑桑!!我们几点去学校哇!!!
学校?
脑子一时没缓过来,还被这俩字给惊住半晌。
倒是对面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并且看起来情绪高涨。
「韦梦」:下午他们打算看过老师就直接去餐厅了!你要不要来找我们会和?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顿片刻,自己现在这鬼样子不用看也知道不适合聚餐。抿了抿唇,指尖轻点打出回绝的话。
装睡装下去之后,装病还是最好用的。
回复过消息后把手机彻底静音,抱着怀里的抱枕沉沉睡去。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以爱之名,愿得白首”
少年隐在灯光晦涩处,墨瞳紧盯着舞台上的两人全程没说一句话。直到仪式结束新人下台敬酒时,作为新郎长辈出席的顾国纲才走到他身边低声提醒。
“今天是你表弟的订婚仪式,在亲戚面前好歹给点面子?”
顾洵特地没跟着安排入座,到达宴会厅后便跟着陈亦辰他们一路走到好友席坐下。最后没有多余座位还硬是让侍应生去搬来一张,满口胡言地说他是来蹭饭的。
到现在主桌都还空着一副碗筷。
陈亦辰一行人早在顾国纲走过来时就已经准备好起身敬酒,可顾洵仍旧坐着,对顾国纲的话仿若未闻。
他离得最近,刚才台上进行仪式时就把顾洵加好友的动作看个门儿清。
桑璇把顾洵删了,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有未婚夫还是以为他要订婚,总之看起来是要将这段关系彻底结的架势。
仪式进行多久他就加了多久,估计桑璇的提示列表都要被他按出99+了。
父子僵持着,眼看远处方兰带着新人即将走到跟前,顾国纲再次开口:“我做这些不是更加能确定小桑对你的心意?要是她喜欢你,肯定会选择你好心劝你,而不是不闻不问。”
“有什么事之后结束再说,今天有跟拍,你也不想再你表弟的订婚录像里留个臭脸吧?”
靠在座椅里的骀荡少年不知被哪个关键词触发,在又发出一次好友验证后,缓缓撩眼,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陈亦辰嘴角微抽。
这哂谑的笑倒还不如不要笑了,他都怕在这黄道吉日叫来辆救护车停酒店门口。
“他的订婚关我屁事?”
背景音嘈杂,可坐在这一桌的朋友都听得清清楚楚,吴浩的咀嚼动作都凝固在话落下之后的余音里。
陈亦辰预感不妙,想伸手去提醒顾洵收敛一些,却不成想这人又再次开口:“今天我还能来,就是给足你们面子了。”
顾洵沉着脸垂眸将手机塞回口袋里,在众人的视线中起身离开。
从昨晚回家开始想给她发条消息弹出的好友申请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又被单删了。
而这次的罪魁祸首还是团伙作案。
就算桑璇真的在乎他,顾洵也难以在被误会的当下就做出解释来挽回,更何况她已经有未婚夫,根本不会在乎。对于她而言,失去他估计和失去个有一点亲密关系的朋友没有区别。
她会宁可找个新的愿意和她接吻的人,也不会再选择一个在她眼里已经订婚的人。
桑璇的道德底线,比他高太多了。
手肘支在酒店外的大理石栏杆上,看着石沉大海的好友申请自嘲地扯起个难看的弧度。
顾国纲不了解他更不会了解桑璇。
就算只是被桑璇摆在朋友的位置,顾洵也能自信地知道桑璇选择的一定是他的未来而不是喜欢的人。
她喜欢画画,他比谁都清楚。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未来一片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时选择国画。
或许是桑璇认为绘画重要,所以也会认为绘画对他同样重要,但顾洵其实一直是个随便什么都可以的人。
画画、乐器、编程,事实上随便哪样对他来说都一样,不同的只是她的选择。
桑璇在哪儿,顾洵就会出现在哪儿。
只要她喜欢,陪着她做顾洵也乐意。
所以就算知道介入别人的感情很没道德,很卑劣,他也仍旧想得到桑璇的一点点眼神,就算只是做一条不会被主人带回家的流浪狗,他也愿意。
至少。
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可以有为她付出一切的全权利。
订婚宴结束后等新人送走宾客,陈亦辰第一个从宴会厅里出来,几乎是飞奔而下,手里还拿着个透明塑料袋。在酒店外没见到顾洵,又跑去停车场才看见那扇开着窗的副驾驶。
他回头看一眼身后零星走出来的几个同学,打了声招呼才拉开车门坐进去,“下午去学校,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饿。”
“我特地从帅帅那桌抢来的,我桑姐最喜欢吃这个了,你不吃我就留给她,反正——”
“给我。”
这个打脸还如此自洽的死样子,就该让桑璇亲眼看见。什么刺激都是假的,还不如让她直接看见顾洵有多喜欢她来得实在。
手里塑料袋被没好气地丢到顾洵怀里,“晚上聚餐你去不去?”
“嗯。”
原本是生怕看见桑璇带个未婚夫去让他牙酸,但这会儿消息发不出去,电话也被拉黑,要是今晚的同学聚会都不去参加,人更是见不到。
见不到就没法解释那群人搞出来的误会,到时怕是连小三的名号都拿不到了。
朋友陆续上车,顾洵下车有自知之明地坐到后座。
嘴里吃着陈亦辰给的并不好吃的蟹黄包,等都快吃完一个才堪堪见到一点蟹黄。顾洵眉心一跳,这要是桑璇能吃完一个不把蟹黄包丢回陈亦辰脑袋上都算她脾气好。
他把手伸向副驾:“手机借我。”
“?”
和吴浩相谈甚欢的陈亦辰看着突然拦在眼前的手,下意识抬手就把手机递过去,“你要干什么?”
举起手机对着袋子里的蟹黄包拍了张照片,打开微信找到桑璇的聊天框,发送成功。
等车停稳在崇德中学门口,顾洵把手机还给陈亦辰先一步下车离开后,他打开手机才看到那条仍旧没被回复的消息。
“擦!你他丫有本事别吃啊!”
刚在门卫室提笔填写来访人员信息的顾洵笔尖微顿。
他没本事。
就算知道陈亦辰是在利用桑璇骗他吃难吃的东西,他也仍旧会吃,但这不妨碍他和桑璇告状。
这会儿刚开始上第一节 课,班主任没法到场,只能由荣升副校长且没有课的姚健康来接这群刚从订婚宴过来还西装革履的小孩。
男人推推眼镜,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学校正中央那棵百年樟树下。
“老姚!我想死你了!”
“小声点,别打扰他们上课。”姚健康拧眉伸出手制止,“想死我了毕业两年也没见你们这届回来过一次。”
“这话你可不能对我说,应该要对在京市上学的那几个讲。”吴浩冲后头扬扬下巴,“喏,陈亦辰陈亦阳全在那儿了。要说不回来看您,肯定第一个要问责的就是他们了。”
“怎么就怪我们了,你们冬假回国也不见得就想着回来。”
陈亦辰刚登记完就听到自己的名字,一个箭步往外冲,掠过慢吞吞前行的顾洵冲到吴浩眼前,“来,老姚,吃喜糖。这群人里就我还想着你。”
姚健康接过陈亦辰手里的红盒子,视线落向后方。简思婕是今天第一个到场的女生,她站在林贺右侧,与男生十指紧扣,幸福溢于言表。
当年理三是最让他安心的班,违纪几乎没有,也不存在早恋情节,只有过一段时间的传闻说顾洵暗恋简思婕,但俩人根本没有后续进展,作为教导主任倒也不能妄下判断,便没再理会。
比起简思婕和顾洵早恋,他最怵的还是文三的桑璇。
虽然顾洵没有什么特殊表示,两人看起来也一直按照正常的同学关系相处,可他就是隐隐有种他俩在背着他谈恋爱的感觉。
直到现在,他抓了这么多对早恋学生,他仍旧没想通到底是哪些相处让他觉得不对。
姚健康看着那两人颇有些感慨,“真是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他俩在一起了。”
“怎么?老姚你也磕cp?”
“老姚这叫磕cp?他这叫抓早恋!诶林贺,看着老姚的视线,你有没有一种被抓早恋之后的心虚感?”
林贺牵着简思婕的手走到近前,笑着回怼:“滚,我才不心虚,该心虚的另有其人。”
言语间的意有所指,姚健康陡然想起这群人里不对劲的地方。他抬头再次向几人身后眺望,确认除了眼前这几个七嘴八舌的,落队在最后面的只有顾洵一个人。
那个最让他头疼的好学生不在。
等把那群鸟儿似的孩子赶到他们原来的教室里后,他转头看向那个兴致缺缺的少年,拽住刚要上楼的陈亦辰。
“今天你们头头没来?”
“什么头头?”陈亦辰茫然地眨眨眼,随后也不管深意地开口反驳,“诶,老姚,我是正儿八经的京大学生,不是什么□□学校,哪儿来的什么头头。”
姚健康那眼角的鱼尾纹都跟着脸部表情一抽。
“桑璇人呢?”
陈亦辰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回答有多无厘头,抿抿唇抬眼看向后头正往这儿走的顾洵摇摇头,“那我不知道。”
“走走走,上去吧你。”
姚健康挥手嫌弃地赶走他,又站在楼梯口耐心等着刚走到楼里的少年。
顾洵是所有人里最不活跃的,成绩好话不多一直是不少老师的心头宝。按理来说这样的学生,闯祸程度也比陈亦辰那种灵活爱动的学生要低了不知道多少,可他偏偏和桑璇是朋友。
在姚健康的记忆里,高中三年,顾洵拢共写过四次检讨,基本都和桑璇有关。
有这样的革命友谊,想来毕业后也不大会关系不和分道扬镳。
但前几天那个年级群里的聊天记录倒是给他打开了新思路。
“姚老师。”
姚健康回神,拍拍刚走到楼梯口的顾洵的肩膀,“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可以,很稳定。”
“听说你这个学期在京大做交换,之后还打算回伦敦?”
“不回了,下个学期转专业,就一直在京大呆到毕业。”
少年抬脚迈上台阶,视线始终盯着脚下,闷闷不乐的样子也足以和刚才那对形成反差。说到底是自己曾经欣赏的学生,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活上导致他情绪低落,作为老师都不是很愿意看见。
“当年我们几个老师就预测过,你要是不出国也是上京大的料,现在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那现在还是国画专业?”
“嗯下学期转法学。”
“也好,这个也有前途。”姚健康手背在身后,看向即将到达的班级门口,斟酌再三,“那你和桑璇怎么样了?”
“?什,什么?”
心不在焉的少年似乎被他的问题吓了一跳,满面愁容的脸上都出现一丝裂痕,错愕地看向他。
“你不是偷偷藏她情书?所以后续呢,你现在和她怎么样了?”
他决定自荐枕席,去成为破坏别人婚姻的小三了。
众人回到各自原先的教室里才刚转悠两圈就被下课铃声赶出教室,走到走廊上看着听完讲座的高三学生陆续回到教室里。
吴浩挂在铁栏杆上感慨,“哎,当年那些回来的学长学姐,看我们也是现在这种心情吧。还是高中最好玩,虽然学业重,但还不至于有太大的压力。”
“你打算毕业之后留在国外还是回国?”
“回国吧,我爸还等着我报效祖国呢。”吴浩努努嘴转头,“林贺,你们夫妻俩是不是要定居伦敦了?”
“嗯,之后基本就在国外活动了。”
听着那些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话题,顾洵斜倚在承重柱上看着教室里睡倒一片的学生。
他想到当年做值周生时会特地抢到检查四楼眼保健操的机会,一周内往她教室门口走了一遍又一遍。那会儿她坐在靠近后门的窗边,每每经过,都能看到那条睁着的眼缝。
想到初中那盆小白菜,虽然知道是为了淹死它桑璇才好心浇水,但没想到小白菜奇迹复活,给女孩也气得不轻。
还想到小学时的跳绳比赛,为了不让他赢,连数数都刻意捣乱,结果被老师发现抓到一边,蔫蔫地看他拿到那张地一等奖奖状。
在伦敦数不胜数的深夜里,他都在依靠回忆撑过孤独又难挨的日子。
到现在他只后悔没把喜欢表达得再明显一点,没让她感受到他的喜欢。
但好在他现在长大了,有能力为挽回感情付出些实质性的东西,也能够抛开面子撒开手去追求了。
第102章 102
几人在寒风中没呆多久,跟着刚下课的班主任回到办公楼。暖气充足的不算大的空间里瞬间挤满了人,除了离职退休的,高三任课老师几乎都在同一个办公室里。
顾洵又落在最后头,对学校没什么特定记忆,是以探望老师也本就不在他的打算内。
他只轻扫一眼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办公室,随后便折身靠在了门外的冰凉瓷砖上,无聊地看着从口中哈出的白气。等白气散去,又露出对面教学楼四楼班级的窗边一隅。
这地方最初,他没少陪着桑璇来。
高一刚上去那会儿她成绩优秀,被老师当香饽饽,课代表职位头上挂了起码两个,交作业拿考卷全是她的事。崇德财大气粗,就连老师都给专门建了一栋办公楼。
教学楼和办公楼的衔接是一条长长的过道,桑璇每回都得趁早自习把那堆作业交到办公楼303,又得在考试结束后的某天课后去浪费休息时间去303拿试卷。
高一刚开学那周,顾洵几乎每天都能在她手上看到高高一摞的作业本。
那么细的胳膊,怕是再多来几本骨头都得被压折。
桑璇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就一通新生代表发言就招来无数男生的好感,那副跃跃欲试的丑态全被他看在眼里。
作为课代表收作业时就更不必多说,那些男的是铆足劲要趁这点时间来孔雀开屏,看得他都嫌恶心。
在这之后,他又和从前一样缠在她身边。
那些苍蝇蚊子太多,再靠近一点他都怕污了桑璇的眼。
在帮她收作业交作业的同时,还能以此为借口,多靠近她一些。
他自己也是男生,劣根是一样的。有时也会唾弃自己的双标行为,但没多久又会在桑璇的邀请中,觉得他总能在桑璇眼里高出所有男生一截。
他喜欢她。
说句不要脸的,他从认识没多久之后,就喜欢上她了。
白气吐出又消失,在办公室前重复了很多次。
直到白气散开后阳光都已经无法照到眼前的栏杆上里头那几人才准备离开。
办公室门被突然打开,七嘴八舌的声音从里头倾泻出来。
“老师我们先去酒店了,你们结束了直接过来,我地址发老杨手机上了。”
“好,知道了,你们开车小心啊!”
理二班班长带头往外走,才刚出来半个身位就被站在边上做门神的顾洵吓得一机灵:“我擦,你要吓死我啊顾洵!”
“聊完了?”
男生拍拍自己的胸脯,给身后出来的好友让路,“聊完了,你怎么不进去啊?张老师刚还找你呢。”
少年保持着抬头哈气的动作愣了一瞬,微微偏头,“找我干什么?”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给你,进去看看呗?”男生穿上手里搭着的外套,“万一是什么高中稀罕物。”
是文科三班的班主任,教历史,跟他几乎没有关系。非要扯上点师生情的话,中间人应该是桑璇。
顾洵回头看向逐渐空旷的办公室,蹙眉起身往里走。
“我们去停车场等你?”
“不用,你们先去,让陈亦辰跟着李尔的空车走。”
“行。”
话音还未消散,下一秒办公室门碰上,男生和寒冷都被隔绝在外。
办公室内。
老师们还在讨论哪个学生变化大,哪个学生考上了出乎意料的学校。等被门合上的声音再带去注意力,看到门口站着的少年,所有老师的笑脸都更加深刻明显,除了
像是被野猪拱了白菜的文科三班班主任。
“刚还找你呢顾洵,怎么样啊最近。”
“还挺好的。”
“长得是越来越出挑了啊,还好没在他们下课的时候晃悠,不然姚老师今天又得多抓几个早恋的。”
这场景,和回家过年被亲戚团团围住嘘寒问暖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用应付亲戚那一套来应付老师,几乎也完全够用。
“顾洵你过来一下,我这里有几样东西,你过来看看。”
“张老师,他一个理科生有什么东西会留在你们班里啊?”
“除了人,我看他什么都能落在我们班里。”
张老师木着脸扫他一眼,拉开抽屉拿出来几样极其寻常的物件一一摆在桌面上。
橡皮、本子、带屏显的随身听和一部相机。
随身听他倒是眼熟,桑璇十五岁生日陈亦辰斥巨资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当晚戴着他送的项链却举着随身听在他眼前炫耀了很久。
“这随身听是桑璇的,其他几样”
张老师没好气地截住他的话音:“也是她的,你带走给她吧。”?
虽然不理解,但橡皮和本子仍旧被顾洵揣回兜里,一手一个电子设备离开了办公室。
不知是不是关门的时候不小心压到,随身听竟然自动亮起,使得自动聚集到屏幕上的视线在看到壁纸时都愣住半秒。
不是人像但说不出来的似曾相识。
突然冒头的思绪一闪而过,顾洵的心跟着一紧。他快速穿过走廊下楼,跑回到他们给他留下的那台车边。
关上车门,给自己隔绝出一个安静到能够正常思考的环境。
橡皮、本子
比起随身听,这种在学校随处可见的文具需要更加明确的标签才能确定所属者。
橡皮的纸质包装还没有被拆掉,也几乎没有什么使用痕迹。表面根本看不出什么,可等他心念一动将橡皮推出一半后,保持着动作的手骤然捏紧。
白色橡皮主体,被包装掩盖的那一部分上面布满了铅笔孔洞。
孔洞错落布局排成一个方方正正的文字,看得他喉咙都发紧。
心里莫名的情绪在冲撞着理智,他喉结滚动,继续用力。直到橡皮包装脱离主体,落到他的腿上。
顷刻间,呼吸都停滞。
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在橡皮上,戳下“顾洵”?
“本子”他慌乱地从副驾驶拿起那本蓝白配色的口袋本,好似即将打开潘多拉魔盒。
里面或许是普通的涂涂画画,或许是空白本,但也有百分之十五的可能是
顾洵瞳孔骤缩。
喜悦如同铺天盖地的霜雪砸得他头脑发晕。
喜欢和顾洵,原来会出现在她的笔记本上。
饭店定在离学校不远处,五点刚过没几分钟几个包厢就已经被坐得满满当当,下午和男生错开时间去看老师的女生们也总算和老师一起入席就坐。
因着今天有人订婚的缘故,主角也莫名变成了那对新人。
韦梦挽着好友的手落座,拿出手机给呆在家里的桑璇发去条消息,仍旧没有回复。从那条说自己不舒服的消息之后就再也没动静,那还是中午回的,怕是这人连午饭都没吃上。
拧着眉打开外卖软件刚打算给病患叫点什么,身旁的好友便出声关心。
“怎么了?”
“没事儿,我看看桑桑是不是醒了,给她点个外”
胳膊被路过的女生拍了一下,招呼她起身示意她一起去隔壁包厢,“别玩手机了韦梦!赶紧的酒倒上!我们去敬一敬新人!”
“诶,元薇,什么新人?”
“林贺今天订婚,新娘是简思婕,真是没想到这两人竟然在一起了。”
韦梦倒酒的手一顿,眼睛瞪得浑圆。
“林贺和简思婕订婚了?!!”
“是啊诶!酒!酒!”元薇被韦梦的反应吓一大跳,“你这么震惊做什么?要给桑桑找场子?”
酒瓶被人放回桌面,韦梦清理着溢出来的酒液。
世界都魔幻了。
比桑璇和顾洵在一起可能性还要低的人竟然订婚了?
“那顾洵呢?”韦梦状似不经意地求证,“有没有八卦一下他的订婚对象?”
“人都没来,上哪儿八卦去。”元薇拽着她的袖子催促着,“先去给他俩敬个酒吧,反正这种八卦肯定有人比我们积极”
韦梦抬了抬眉起身。
也是。
理三的那几个和顾洵关系好的男生可比她们八卦得多。
推开隔壁包厢的门,里头的哄闹声瞬间涌入韦梦的耳朵,再打眼一瞧,那对新人都已经被淹在人群里,她几乎只能看到个男生的头顶。
“你小子竟然闷声不响地就把班花给娶走了!”
“是啊,你到底什么时候对简思婕动歪心思的,从实招来!”
“藏得这么好,跟你做邻桌两年愣是没给我发现一点踪迹,怎么回事啊你!”
那几个男生一人一句话地捶上林贺的手臂,男生笑着站在人群中央,不管是笑骂还是祝福都悉数收下。
还好他们几个没在群里,还好除了顾洵和桑璇没人看到那条关于情书的聊天记录。
只是韦梦刚庆幸没一会儿,有几道突兀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难怪桑璇今天不来,原来是因为林贺订婚啦?”
“估计是觉得丢脸,不敢来了吧。”
“就算情书送出去了林贺也不会选她的。”
“笑死了,还真把桑璇当香饽饽了,又是林贺喜欢又是顾洵喜欢的,现在不是一个都没选她吗?”
用不着转头,韦梦用脚趾都能分辨出三个人是谁。
校园堪比社会,鱼龙混杂有好有坏。有要好的,也有交恶的。桑璇运气不算好,高一逞英雄给人出头,得了个处分不说,还被这三个吊车尾的刺头给记恨上。
打从高一下半学期开始,刺头的挑衅就跟春天下雨一样平常,一直到高三,被挑衅的当事人几乎是不痛不痒,只有实在过分了才会出手教训一下,让人吃点小亏。
但韦梦忍不下这口气。
那会儿所有的挑衅几乎都踩在她的雷区,任何一句话都能足以让她爆发。
现在也一样。
韦梦捏紧酒杯松开好友的手,“你先去。”
元薇大抵是看出她阴沉下去的面色,凑到她耳边轻声提醒:“同学聚会,反正桑璇也不在,你就别出头了呗?”
“没素质的都不怕,我怕什么?”韦梦沉着脸,“上学的时候不发作纯粹因为桑桑不想计较,但今天正好趁她不在,新账旧账我一起算。”
丢下句话,元薇还没来得及抓着她再说两句,韦梦就已经往三人的方向去。
元薇无语扶额。
桑璇其实也没有不计较吧,当年不是把这几个人教训得连走路都绕着她走了吗
好在最后韦梦的账还没来得及找那三人算,就先被简思婕截了胡。两人都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盯着别人,看起来也有些让人发怵,没多会儿那三人就找借口离开了聚会。
元薇以为事情到此总算告一段落,今晚可以好好和同学叙旧,没想到刚串包厢回来就在大厅碰到了刚进门的顾洵。
那套西装倒是把那张脸衬得更加冷峻,还没等她撇开视线,少年就开口将她拦下询问桑璇的情况。
她实在无力跟这种臭脸男交流,索性把人带回文三班包厢,把交代桑璇情况的艰巨任务交到韦梦手上。
可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就看到韦梦拎着酒瓶在和一个女生不知道在争什么。
争得脸红脖子粗,看着还分成了两派。
“你懂什么!谁喜欢林贺了!桑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林贺好吗!”
对面女生看起来也有些酒精上头,包厢门一关这群人胆子都大了不少。
“桑桑之前还给人写情书,你敢说她不喜欢他?!别狡辩了,桑桑今天不来,多半就是觉得尴尬!如果是我,我心都要碎了!”
韦梦皱着眉,“道听途说!那情书根本就不是给林贺的!你们不许再乱说话!”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可那情书就是放在林贺桌上的,同班同学都说了那是送给林贺的,你就认了吧。”
“都说了那不是给林贺的!我跟桑桑五六年的友情,我还不知道真相吗!”
“那是给谁的?理三她认识的就那么几个,难道你想说是给陈亦阳的?”
韦梦表情夸张拍开挡在眼前的手,“怎么可能啊!桑桑怎么可能喜欢陈亦阳!”
“那你说,是给谁的?”
——“但这是秘密,不要跟别人说。”
——“反正他也要订婚了,说出来也是困扰。”
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被韦梦压了回去。
她答应过桑璇的。
总不能就这么失信了。
眼前这个把情书当铁证的女生太理直气壮,让知道真相又不能说的她跟哑巴吃黄连似的。
“我知道看到喜欢的人成为别人的新郎当然不好受,但这是事实,她喜欢谁我们没法左右的。作为她的朋友,我们当然都希望她喜欢的是一个也喜欢她的人。”
韦梦抿了抿唇,往嘴里又送了一口酒。
反正顾洵不在,林贺也不在.
过了今天群里也不会再有人去讨论这件事。
说了。
韦梦垂眼看向手里的酒杯,“她的情书是给顾洵的。”
霎时间,闹哄哄的声音都消失不见,眼前的女生乃至众人的目光都落到韦梦身上。
良久,和韦梦争执的女生才堪堪回神讪笑。
“你你倒也不用为了吵过我,编出这种话来吧。”
“是真的。”
“是桑桑亲口承认的。”
元薇不知道该怎么跟顾洵解释眼前这一幕。
私下在班里这样的场景发生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是背着当事人,关起门来自己吵自己的。
被当事人抓包这还是第一次。
她刚想好措辞打算狡辩,可一回头,发现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留给她的只有不远处缓慢合拢的自动门和饭店门口亮起的汽车大灯。?
怎么今天这群人脑子看起来都不正常??
第103章 103
方向盘正前方的显示屏即将突破一百迈,而带着机械女音的导航正发出超速警告,寒风透过全开的窗户灌入车厢。
少年发丝被吹得在前额抖动,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让正在驾驶车辆的人保持头脑清醒,不至于脑热做出什么奇怪的判断。
他根本不记得刚才对那句话做出的思考,身体就本能向外冲。
如果情书是给他的,如果橡皮上的名字也是她无聊时戳下的,如果那本笔记本里的名字都是她写的
是不是证明,现在她的选择也是因为他而有了偏差。
顾洵甚至不敢去细想自己曾经错过什么。
他看向导航上的目的地,最终拐出规划路线,往另一条路开去。
二十分钟后。
原本打算往长华府开的车稳稳停靠在兰苑门口。
显然家里的众人对于顾洵的出现有些意外,不止坐在沙发上吃餐后水果的顾芳莹愣住,就连正在收拾碗筷的老太太和男人都齐齐看向他,一步都没挪开。
“你晚上不是同学聚会吗?怎么回来了?”顾芳莹放下手里的果盘,起身走到玄关,视线在自家侄子身上看了又看,“哟,哭鼻子了?”
顾洵这会儿正急着,换了鞋压根儿没理会调侃的话,和老太太问好后就匆匆跑回房间。
当时怕被发现,又怕老太太重新拾起卖废品的爱好。所以在悄无声息拿走情书之后的当晚,它就被塞进一本课外书里,放到了书架的最顶端。
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把那本书拿下来。
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去面对那封被精致包装好又贴上干花做装饰的情书。
手指在触到书本边缘时蓦地一缩攥紧。
他望向那本书。
如果韦梦说的不是真的,里面的内容顶多也是把一个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事实摊开摆在他在眼前。
可如果韦梦说的是事实,那他恐怕撑不到做她小三的那天了。
在悲伤和喜悦的双重情绪加持下,他现在能维持表面宁静都已经耗尽全部力气,也分不出多余思绪来考虑看到情书之后的事。
几秒后,一鼓作气将课外书从顶层拿出,那颗似乎被冷风冻到麻木不知如何表现的心再次躁动。
那双在冷风中开了将近二十分钟在开门时也没抖一下的手,在翻开书页时却止不住地颤动。
顾洵紧张得肺部几乎都要炸开,指尖抚摸到明显的书缝时不自觉咬住口腔里的软肉。
只差一点。
就像下午打开橡皮、翻开笔记本那样,正常地翻开就好
顾洵喉结滚动,闭上眼,调整呼吸来给发蒙的大脑提供氧气。
指尖钻入书缝,掀开。
再睁眼便是那封他出国两年至今都不想再回忆起来的情书。
那封曾经属于林贺的情书。
“呼”修长指骨将其禁锢在两指之间,他往后一躺,脑袋挂在椅背上。
事实上,他都没能好好观察过这封情书。分不清这张信封是原本做旧还是被他放到泛黄,干花在两年间变脆凋零,花瓣都在那本课外书上留下痕迹。
指尖摩挲着信封右下角那两个清秀的字。
曾经这封信,是无数个见不到她的日夜里的噩梦。
怕被谁发现去桑璇面前告发他,让她多讨厌他一点。
又怕林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和桑璇见面,两人互通心意他再介入不了半分。
可在收到陈亦辰消息的那晚,在伦敦街头寻找她,又在她闯进视线的那一刻,什么情绪都被打散,留下的只有想和她永远呆在一起的渴望。
不管是以什么身份。
就算只是图他和林贺相像也好。
直到现在。
被火漆印封上的情书即将要被他揭开,那抹紧张重新钻进他的四肢百骸。
他坐直身子,严肃地拿出美工刀在信封顶端割开一条长长的口子,屏息凝神地把仔细对折好的信纸拿出。
才刚看个开头的姓名,攥着信纸的手就骤然攥紧。
里面写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叮咚、叮咚、叮咚”
短而急促的几声门铃响起,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了快一天的桑璇此时才因这扰人的声响缓缓睁眼。
只是入眼的除了家具棱角分明的轮廓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客厅一片漆黑。
除了能分辨最简单的白天黑夜,她这会儿几乎没有时间概念。
摸到沙发缝里的手机打算看看时间,却发现它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低电量到自动关机。
今天也是什么都跟她作对的一天。
手机被摆到几案上的动静惊醒了窝在她脖子边睡觉的桑果,它把脑袋抵在桑璇的脑袋上,温存了好一会儿才跳下沙发坐在毯子上。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睡得浑身发酸,原地伸了个懒腰,摸了把还在睡的桑叶才起身开灯踱步到玄关。
柜子里摆放的时针刚过七。
想到上午发了消息直接消失半天,还给刘秘留下个病倒的形象,估计这会儿门外是他的概率能高达百分之九十。
看来今天的药品和晚餐是少不了了。
头抵在门上又拖延几秒,才将门拉开。
只是门外并不是那个穿着得体时刻端着笑的刘秘书,也没有药品和晚餐。
少年身上的西装还是早晨出去时她见过的那套,脖子以下考究规整,脖子以上那脸色白得堪比家里的地砖。
眼尾泛红,显得这人都狼狈不堪。
桑璇对上那双墨瞳,眉心没忍住一跳。
像是在埋怨她什么,但不管怎么说,这会儿他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桑璇蹙眉退后一步伸手就要把门关上,却不成想在下一秒,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不怕死地挡在门边,也没用力,像是单纯在赌她会不会真的狠心压上去。
哭到发蒙好不容易在睡梦里恢复的脑神经又开始抽痛,看着那只手,桑璇咬咬牙松开了门把。
“话都已经说清楚了,我不做小三,你别再来找我了。”
那手也没把门推开,两人就这样透着门缝,传递着彼此都听不真切的话。
“谁要你做小三,明明老子才是上赶着做小三的人。”
“嘴里喊着别人的名字却亲我的嘴,一而再再而三冒犯我的不是你吗?”
少年低哑的嗓音传进桑璇的耳朵里,和前一晚的诱哄不同,这次听起来是真在埋怨她。
有什么好埋怨的呢。
不能在一起是两个人的责任,为什么要抱着一副找她算账的态度来打扰她呢?
而且,明明明明他都订婚了,为什么要现在来找她算根本算不清楚的账。
桑璇闭了闭眼压下心里再次翻腾的巨浪,就连垂在裤缝边的手都不自觉攥紧。
“亲就亲了,大家都是成年人。玩一夜情都比亲个嘴的多,你这么在意昨晚为什么和我亲?”
“自己主动现在却来找我负责,你觉得”
“合适吗顾洵?”
两人之间的视线阻碍猛地被拉开,女孩撩眼看向他的眼神都和看陌生人无异,冰凉、冷漠,甚至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壁垒。
顾洵看向那扇往里开挺的门,垂眸轻哂。
“藏我照片,藏我试卷,那块戳着我名字的橡皮,还有你的本子和随身听的壁纸”
他半撩眼帘,墨瞳里的笑意不减半分,桑璇却在里头看到了自己好不容易绷住却又逐渐碎裂的面具。
桑璇羞赧地横他一眼,“你!”
“桑璇,你敢否认你喜欢我吗?”
少年截住她的话头,低垂着脑袋连唤她名字时都缱绻得不像话。而就在下一秒抬眸和她再次对视时,桑璇的不安从尾椎骨直往发顶窜。
他和前一晚,根本没有差别!
又是熟悉的问答环节,但凡被他的话激到,免不了要沦落到和前一晚相同的下场。
可现在两人之间隔了道德,不许他们再胡来了。
桑璇下意识抬手勾住被她视作安全感的门把,在那双侵略性极强的眼里,步步后退。
直到走廊上响起电梯到达时的提示音,顾洵的分神让她喘了口气。
趁此机会,还是直接把人关在门外来的好。
可就在她还没来得及动作的眨眼间,少年一步跨过门槛,反客为主地关上门,把她直接圈在了那双结实的臂弯里。
桑璇闭了闭眼,头偏到一边。
不能做小三。
男人再好看也只是个男人,道德是自己的。
不能做小三,不能被他引诱。
“一夜情是多,但我传统,亲个嘴就是要人负责。”
清冽的鼻息扑洒在耳廓和脖颈时,桑璇背脊一酥,跟着连人都直接和门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周身仿佛都被染上顾洵的气息。
抽痛的神经被意外抚平,甚至心底,还隐隐生出些诡异的期待。
突兀的门铃声打断在两人之间徘徊的暧昧,桑璇睁眼慌乱推开仅咫尺距离的少年,“我”
“桑桑,我打你电话没接,刘秘书说你身体不舒服喊我来看看你!”
要是桑璇眼睛没瞎,刚才蒋一炀出电梯门的时候,应该是看到顾洵了吧。
这个腹黑男到底是要整她还是整顾洵啊!!
“桑桑?”
少年压低声音,近乎调情的语调又使得刚站起身的桑璇贴回门边。
“你真这么喜欢他?”
“可你现在要对我负责,你应该不能跟他结婚了吧?”
无辜的嗓音从耳边传来,可鼻尖却直直蹭上耳廓,又得寸进尺地埋进她颈窝,“还是,你就想跟我玩点婚外情,想找找刺激?”
“还是你的规则里需要做到最后一步才能对我负责?”
蓦地少年站起身,温热气息离开肌肤,桑璇才好似一条即将濒死的鱼回到大海。
桑璇咽了口唾沫,松开抓着门把的手。
“我不会对你负责,你”
话音在少年褪下的那件西装外套里消散,他自顾自垂眸解着衬衫纽扣,一直到隐约露出腹肌,桑璇才面红耳赤瞪圆了杏眼,视线不敢往下偏移一点。
“耍什么流氓啊你!”
“再大声一点,他就要听到了。”
想将人推开都无从下手,只得将那逐渐分离的纽扣和扣眼重新拢上。
“你你有话好好说!”
看着覆盖在他手背上的手,顾洵突然泄了气脑袋抵在女孩肩窝处的门上,“情书我看了,你想玩我随便玩,但别有其他人,好不好?”
“你想亲想摸,想对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就算现在不喜欢我了,你也可以对我做,但不要有别人。”
“好不好。”
桑璇茫然地看着亮堂的客厅,下意识摇头反驳他的话,却又被他的话砸得脑袋发蒙。
怎么像是要给她做免费陪睡的鸭子??
“不,不是”良久她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想要将人推开,“你要不要脸啊!你都订婚了!”
“啊果然。你就知道把我往外推。”颈窝处的少年似乎在她否认的下一秒,脑袋重量悉数落到她肩上,闷声开口,“你今天不去同学聚会是因为看到他们订婚了对吗?”
“什么他们,明明就是你的订婚宴。”
“我和他有这么像吗?那是林贺,我和简思婕从头到尾一点关系都没有。”
“倒是你,明明喜欢我还把我往外推,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大好人?”
尾音里还夹杂着些咬牙切齿,最后似是生气,还在她颈窝的软肉上留下一圈浅淡的齿痕。
“嘶——你属狗的啊顾洵!”
尽管脑袋埋在女孩肩窝里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但顾洵用猜的也知道这会儿一定是红着脸狠狠瞪着他的。
好开心啊。
桑璇没有否认喜欢他。
压在心里的话,在生日那晚就该说出的话,终于
少年的沉默让桑璇有些不适应,她欲要抬手推开他却不成想被搂得更紧,没一会儿她的颈窝便感受到不属于她体温的湿热。
“桑璇我好喜欢你。”
第104章 104
门外的蒋一炀不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等桑璇回过神来,已经被顾洵连哄带骗地坐到了沙发上。
刚醒来的桑叶明显对他有点不耐烦,只是被顾洵的手轻轻推开都回头冲他亮了亮猫爪。
桑璇看了眼往房间冲的桑叶,又看向刚还搂搂抱抱现在又坐得本分的顾洵。
他的心意很早就已经被她知晓,但关于她的事…又是谁抖漏出来的?
韦梦嘴巴一向严实,就连高中逃两节课,她都会帮忙开脱,一句上厕所就骗了两个老师。
从韦梦的表现看来是绝对不可能出卖她的。
桑璇拧眉苦思。
可学校这么大,人多眼杂的,连顾洵偷偷藏情书都有目击证人,也难免她的事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只是现在的结果和她预期的完全相反。
想让顾洵遵从本心做事,想让他轻松些,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让顾国纲占了上风。
感受到手链被拨弄的动静,桑璇转头看向身侧的人,“所以你同意转专业的事了?”
修长指骨在龙虾扣处忙活,顾洵承认得坦荡,“是,我如果考得到需要的分数,明年春天开学我就去法学院上课了。”
“…”
桑璇垂眸盯着那双没指甲却仍在坚持的手,想制止,在话出口时又还是随他去了。
那天蒋一炀对他的刺激肯定不会比今天她看到订婚现场时要小,轻轻叹口气。
“你不是不喜欢法学吗,干嘛要强迫自己…”
顾洵对他父母有意见不是一天两天,作为朋友都看在眼里。为让他转专业软硬兼施,可越是这样,桑璇越不想让他因为情爱而被束缚在不合适的位置上。
“我没有不喜欢。”
手上的铃兰手链终于被他解下,随后轻轻往几案上一抛,又撩起衣袖拆下自己腕间的红绳给她套上。
“….?”
“你干嘛?”
“他的不好看。”顾洵冷冷睨了那死物一眼,又把她的袖子往下拽了拽,凶巴巴地警告她,“不许摘,本来就是送你的。”
感受着红绳上交替的体温,桑璇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样,心都跟着软和下来,轻声调侃:“送我的给先自己戴上了?”
“谁知道还能不能送出去。”少年放下拽着衣袖的手本分坐在一边,“当小三的要给你送礼,也不见得愿意收吧。”
“…你不是小三。”
“是,我倒贴你也没想要我。”
“我也没有未婚夫。”
“你不用安慰我,姓蒋那个男的都买戒指了,你爸爸也喜欢他,要不是我掺和,你俩没多久就要订婚了吧。”
“…”
面对执意要把自己摆在小三位置上的少年,桑璇一时间还真找不到更多解释的方法。
一根筋认死理这点,他和顾国纲倒是真没差别。
顾洵垂头解扣子,没关注她的反应,兀自开口:“我知道,我现在还没有足够能让你依靠我的能力。”
指尖拨弄着从进门开始就捏在手里的东西,物件被他全方位包裹着,桑璇看不太清。
“我爸说得也没错,家里有一个艺术家就够了。我是个男人,要赚钱养家的。不想以后连满足你物质需求的能力都没有。”
不敢想象顾国纲竟然会用这种话去给顾洵洗脑。
桑璇默默听完这句嘈点过多的话,等确定顾洵不再开口才出生反驳。
“赚钱我能赚,画画也可以养家糊口。赚钱的方式本来就不只有这一种,你没必要为了这些世俗的东西而放弃这么好的未来。”
顾洵的天赋比她好,在桑凌眼里都是不可多得的国画人才。
学习三年和她这个从小学到大的能站在同一个领奖台上,就已经足够证明他的能力。
她比顾洵更不希望他荒废天赋。
“可是什么未来是好的?未来就一定是好的吗?”
突然出声的反问使得桑璇看向几案的眼神都愣了半秒,随后抬头与垂眸望着她的墨瞳相撞。
看到女孩的反应,他唇角勾起点微不可察的弧度,“未来最好的情况也不过就是享誉国际,在画家协会有一席之地,作品被明码标价放进拍卖会所。”
“可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我知道我喜欢什么,我很写清楚自己的想法。绘画是我的舒适区,但我能呆在里面,是因为你在里面。”
“所以不要低估自己在我心里的重量。”
“专业可以换,他们想让我学什么都行,但喜欢的人换不了。我也没办法和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刹那间,客厅陷入沉寂。
少年的变相表白激得桑璇心脏狂跳不止,她咽了咽口水,倒回沙发里抱起靠枕掩饰掉自己紧张又难以直言的心跳。
在她眼里,无法确保未来会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含有不确定因素的人来说,自己的未来确实更重要。
但她以己度人,甚至把想法强加给他的同时忘记了顾洵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比谁都果断,比谁都清醒。
为了逃离家庭他会甘愿出国,现在为了她却又甘愿留下,向父母妥协。
或许早在顾国纲跟他说条件时,心里的那杆秤就已经往她的名字倾斜,就算眼睁睁看着她拥有订婚对象,也不曾退缩半分。
是她先退缩了。
是她不够喜欢顾洵,也低估了顾洵对她的喜欢。
桑璇耷拉着眼看向被衣袖掩盖的手绳,半晌,开口轻声呢喃:“对不起。”
“我说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你道歉的。”顾洵撇着脑袋和她别扭对视着,“你那个未婚夫,考不考虑踹了,换我来?”
望着他眼尾还泛着刚才激动过后的红晕,桑璇羞赧转头,看向一边。
“是假的。”
顾洵不解,“什么假的?”
女孩攥紧拳抿了抿唇,“他的戒指是送给他心上人的。”
顾洵倏地狭起眸,看到桑璇因为心虚而不敢和他对视的样子,瞬间想明白了所有事,险些被气笑。
“所以你为了让我和简思婕订婚,想出来这么个阴招?”
“你就这么不怕我一激动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你不会的。”
少年嗓音里似乎压抑着呼之欲出的怒气,听得桑璇只敢小声反驳。
这事儿确实是她做的不道德。
至少这会儿,顾洵是占道理的那个。
只是半晌过去。
顾洵看着那双不停眨动的杏眼,心里郁闷被消解大半。
可桑璇还是不够了解他。
在知道她有未婚夫的那一刻,顾洵连怎么撬墙角上位都已经想好了。
他默了默,“让你觉得我可以在任何事情面前放弃选择你,是我的问题。”
被他握在手里的物件终于在手掌摊开后露出真面目,桑璇视线也跟着落到掌心。
两枚交叠着的银质戒指。
桑璇眉心一跳。
那修长的指骨捏住一枚,戴进中指,“这枚我自己戴上,还有一枚…”
“不行!”
"?"
话音被拦了半截,顾洵眼尾轻挑勾上她。
“什么不行?”
“太快了,我们。”
桑璇垂眸摆弄着刚被系上的红绳。
窝里横。
几乎是知道自己唯一担心的事也消失,在顾洵袒露自己心意的那一刻,心底恶劣的想法开始作祟。
喜欢他这么多年,她不会让他这么快如愿的。
她得好好“报复”他。
“还不想和我在一起?”
那好似黑海的瞳孔紧攥着那垂头小声呢喃的女孩。
“我现在还不太开心。”
“那怎么办?”
桑璇把头偏向一侧,顾洵的眼睛再也没法看到她的脸,他索性起身蹲在她身前,戳了戳她的手背。
女孩视线落在某处,思索许久后像是下定决心般回望他,抬起下颌,“我喜欢你这么久,在一起前让你过个实习期,不过分吧?”
“实习男友?”
顾洵狭着眼,那视线里看着有些危险。
桑璇抿了抿唇,“不高兴算了。”
“怎么敢不高兴。”
点在手背上的手瞬间覆盖上她的,将她的掌心反转朝上。
和顾洵的同款戒指套入细长的项链里,坠进她手里。
她失神半瞬,“这什么意思”
顾洵眼里笑意不藏半分,“等桑老板什么时候打算让我转正了,再戴上,就当是给我个转正礼物。”
…!
桑璇耳廓猛地涨红,捏住项链两端的手都不自觉抖了一下。
怎么…
喜欢她这么久一声不吭,现在却直球得可怕。
“你…能不能稍微收敛——”
“嗯。”
“不行。”
顾洵的声音和手机震动声同时响起,而在她拿起手机想回复信息的下一秒,他再次开口。
“我喜欢你。”
……
手机里“深渊”工作室发来的策划案不停下滑,图片文字却没有一个能钻进桑璇脑子里。
被表白的第一个晚上,对方不要回应就算了,连抱都只抱了那一下。
桑璇直直向后倒,脑海里把顾洵的话翻来覆去想了个遍,又摘下脖子里的戒指,慢慢套在自己的中指上。
事实上,在知道顾洵选择她而不是继续绘画时,她就已经知道那杆名为顾洵的天平是为谁而立的了。
她相信顾洵的喜欢,也相信顾洵会为了证明喜欢她而付出更多。
正儿八经追求她一样。
“啊啊啊啊!!!”
桑璇在床上滚了两圈,还是没能压下今晚噗通乱跳的心脏。
要疯了。
好喜欢顾洵。
失而复得之后,更加喜欢。
只是开心没能让她持续太久,在床上滚不知道第几个来回后,桑璇就接到一通来自甲方的电话。
“桑姐~那幅画下周二我能带走吗?”
尾音故意被拖长,要不是备注,她很难猜到电话那头是醉醺醺的林贺。
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能娶到心上人也确实值得开心。甚至对于紧紧牵绊住的四人而言,今天双喜临门。
但这不能够成为甲方深夜来电催促项目的理由!
桑璇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起身,“不行,还没画好。”
“怎么这样!你还是不是朋友了!我订婚你不来,同学聚会你不来,现在我想带着画和小婕婕一起回伦敦,你也不让我如愿!”
跟林贺关系倒也真的没好到需要订婚出份子的地步。
桑璇反倒是被那油腻的腔调给恶心到五官扭曲,“小…婕婕?”
谈恋爱之后都需要有这样的称呼?
那她得叫顾洵什么?
小洵洵?
光是想象就足够让桑璇恶寒,并且怀疑顾洵会因为这事儿至少笑话她好几天。
甚至一辈子。
“对啊,小婕啊!”
对面嘚瑟没多久,便传来一声哀嚎,紧接着传入她耳朵里的就变成了还算轻快的女声。
“桑桑,林贺他喝多了。这些话你别当,真。”
在咬牙切齿的尾音里,桑璇反应慢半拍,盘腿坐在床上看向正对面书桌上那个纸箱。
以她和简思婕的交情来说,当时给她发消息,她见死不救的成分已经足够让简思婕讨厌她。
作为重色轻友的补偿,林贺那副画还是尽量给他赶出来吧。
“没事儿,我一月底之前都有空,尽量在你们飞伦敦之前画完。”桑璇往后一倒,张开五指举过头顶,看向中指上那枚被光晕笼罩起来的戒指,“订婚快乐。”
话音落下后,两人间忽然安静下来。
都很默契地没有去提那段让所有人都心情不算美妙的事。
桑璇打开免提摆弄起那枚戒指。
如果不是顾洵坚持,或许今天打电话,喝得烂醉的人就是顾洵了。
幸好。
他们其中有一方是勇敢的。
半晌,从听筒里传出来的一声轻笑打破空气的平静。
“所以你和顾洵在一起了吗?”
“…不算。”
怕简思婕听不明白,桑璇紧接着解释:“我今天有点不太开心,不想直接接受他,就暂时算实习男友吧。”
简思婕有些无语:“我今天订婚。”
“对呀,订婚快乐。”
“为什么我还是感觉被你们虐到了。”
桑璇:“?”
第105章 105
周二上午八点。
桑璇卡着林贺即将出门的前三个小时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除了订婚那晚他喝得烂醉才被允许和简思婕单独呆一晚之外,往后的一周几乎每天都住在顾洵家里。
林贺家人都在国外,顾国纲和方兰又是一对连外甥都要规范行为的长辈,便少不了让他和顾洵相互督促的时候。
简思婕忙工作,没空搭理这个被保研的无业游民。而顾洵也需要忙着准备下学期的转专业考试和国外转国内的转学申请,刚好错开的时间足够让桑璇成天泡在那张长桌面前。
好在前期准备工作充足,真正上手也没什么难度。
但到底是名家大作,六尺的画也足足花费了她七天时间。
看着画被那个毫无形象可言的人接过去,期末周前最大的任务也终于完成。
林贺揉揉有些发蒙的脑袋,睡眼惺忪地看了看手里的长盒有些意外。站在门口花了至少有半秒才强制开机,紧接着担忧的神色就将意外替代,他哭丧着脸伸手指向顾洵的房间。
“你要不要进来看看他?我感觉我哥快学疯了。”
桑璇疑惑探头往里张望,客厅窗帘还没打开,昏暗的光线里都能看到几案上摊着的白花花一片的纸张。沙发上的抱枕离家出走,统统掉在地上。
这不像是学习,倒像是被小偷偷家了。
“他不吃不睡,废寝忘食!我这一个礼拜点的外卖,他都没吃过几次!”
林贺哭丧着脸,“桑姐,你知道的,我只有这一个哥哥。而这个哥哥还只听你的话。”
这夸张的形容听得桑璇眉心一跳,推开挡在眼前的障碍物就一个箭步往里冲。
顾洵画画有天赋,相对而言学习上面就差了一些。从初中开始,桑璇几乎每天在做完作业后拉开窗帘都能看到坐在窗边奋笔疾书的少年。
而那盏灯会一直持续到十二点,那会儿才初二。
顾家奶奶总说顾洵是笨鸟,所以要想和他们跑到同一水平线上得费不少劲。他自己也深信不疑,是以在初高中加起来的六年里,顾洵几乎就没有松懈下来过哪怕一次。
那厚厚一摞的课堂笔记在高中时,桑璇也享受过它的善待。
手搭上门把,轻轻叹口气。
路是顾洵自己选的,照理来说走到目的地的途中有多辛苦那都是他自己需要承担的事。
但等那个戴着眼镜趴在桌上小憩的少年真正出现在她眼前时,心都没由来地紧了一下。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台灯,灯光微弱到只能照亮半张桌面。他的侧脸袒露在柔和的光里,连原本冷峻的五官线条都变柔和。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都被挤压到脱离原位,唯一乖巧的是那头绵软的黑发。
就现在的模样和高中时又有什么差别。
桑璇转身把向里张望的林贺隔绝在门外,缓步走到少年身边。
棉质睡衣带起衣角,臂弯的褶皱隐藏了他的唇角。
要是没看到顾洵眼下的乌青,或许她还会任由他这么消耗下去。
眼前支着的平板里还在播放网课,那些看不懂的条例更是给她带起一股子无名火。气恼地将平板关掉,不想吵醒熟睡的顾洵,只能傻坐在床尾看着他。
桑璇自那晚后便开始忙活自己的事,聊天记录比以往还要稀疏,一直等结束手头上需要交给林贺的画才有闲暇时间来慰问一下她那个预备役男友。
也是这会儿终于没其他事情打扰,完全安静下来看着眼前熟睡的少年,桑璇才开始后怕。
要是绘画这个共同话题,他们会不会因为没话说而最终走向她最不希望的结局。
她看不懂那些法律法规,在他为转专业困扰时,她能拿出来的,只有对绘画的见解和灵感。
他们之间,会不会也出现一道再也无法缝合的裂缝。
“你怎么来了?”
几近呢喃的哑声从斜前方传来,桑璇抬眸,撞进那双睡眼惺忪的墨瞳中。
“林贺找我告状,说你废寝忘食。”
她起身靠到书桌边,伸手抚上那张暴露在灯光下的侧脸,指尖擦过下颌,“让我来教训你。”
“怎么教训?”
顾洵保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抬眸,稀碎的盛着光斑的瞳孔里漾着笑意,看得桑璇不自觉喉间一紧。
有时桑璇都在怀疑,他是不是一直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外貌来吸引她的注意。
“嗯?”
趁着她分身,这人得寸进尺地直接把头枕在了她的腿上,再次闭上眼,腾出的那只手却牵住正在他脸颊上摩挲的指尖,拽到唇边轻啄一下。
“桑老师是要打我还是骂我?”
温热的吻从指尖钻入大脑,直达尾椎骨。害得桑璇都不自然地挺了挺背,停在唇角的手指却不甘示弱,脱离顾洵的大手,碾过下唇。
“就你犯下的错,打一顿都不能让我消气。”
“那要怎么办才能消气?”他似乎很享受桑璇对他的蹂躏,闭眼唇齿微张,“体罚?”
看着逐渐殷红的双唇,指尖转移阵地,掐起少年脸颊边的软肉,“罚你起来吃过早饭就去睡觉,今天至少上午都不许再碰那个平板了。”
“嘶——”少年眉头蹙起,睁开眼赧然地横她一眼,“你是妈妈吗桑璇?”
桑璇冷哼一声:“你要想认我也不拒绝,叫妈妈吧。”
“你怎么讲话没轻没重的。”
腿上的少年不只是想到了什么,纵使灯光昏暗,桑璇都把那顷刻间红起来的耳廓看得一清二楚。
顾洵把脑袋埋进桑璇毛茸茸的家居裤里。
她知不知道这句话有多容易勾起他不太好的想法。
桑璇压根儿就没见过顾洵害羞的样子,一时间来了兴趣,抬手将他的脸摆正,“你怎么了?害羞了?”
“没有。”
他闭着眼怎么都不肯和她对视,最后干脆伸手环住桑璇的后腰,硬生生撑开她并拢的腿,整个人都埋在了她的小腹处。
垂眸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她忽然没了调侃的心思。
“累不累啊,顾洵。”
“不累。”他低低应声,“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干什么都不累。”
桑璇没回答,只是静静地把手搭在他后背,轻轻拍打着。
怎么可能不累。
读书的时候生怕成绩后退每个深夜都有他努力的背影,换到现在也是一样。
轻描淡写的几句不累,也不知道他自己把害怕往肚子里咽了几回。
良久,怀里的人突然往厕所猛冲,桑璇的手都没反应过来。
真害羞了?
兜里的手机卫生间门关上的刹那震动响起,桑璇收回视线打开手机。
「人土土」:救命啊桑桑!艺术概论的重点我没有划!你的书借我一下呗?
「又双叒」:书被我带回家了,下午去学校门口咖啡馆给你吧。
离办展还有两天,桑璇不大想把这份紧张的心情带给同样神经紧绷的顾洵。在监督他吃过早餐又躺回去睡觉后,才把平板交给林贺嘱咐完出门。
下午两点。
桑璇推开玻璃门,看着满屋子浓厚节日氛围才想起画展当天是圣诞节。脚步虚浮几步,直直倒进柯佳对面的单人沙发里。
埋头在手机里打游戏的女生抬头,“你那副画终于画完了?”
“画完了。”桑璇点点头,把书推向对面又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怎么感觉这个月过得格外充实,我好像一直都没歇下来过。”
柯佳翻开,从第一页对照着划线,“当然啦,脱单、工作、画展,一茬接一茬,也很难不忙吧。”
“想吃个瓜都找不到你的人。”
“!”
咖啡含在嘴里桑璇差点被呛死,捂着最闷闷地咳嗽几声,瞪圆了眼看向对面垂头划重点的人,“什么脱单。”
柯佳笔尖一顿,撩眼以一副“你难道还想狡辩”的表情看着桑璇。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知道你的八卦吗?”
“又知道有多少人嘴巴不把门吗?”
“你和顾洵在一起的消息早传好几天了,只不过是你俩没一个人出现在学校里哦不对。”柯佳眯起眼,“顾洵来过一次学校,不过他们没抓住他就是了。”
“都知道了?”
“连陈亦辰和陈亦阳也知道了?”
柯佳瞟她一眼垂眸翻页,“是啊,不过是昨天才知道的,还因为你俩手机关机,来我面前哭了半天。说你俩重色轻友,呃他追隔壁学校女神都没忘记过你们之类的吧。”
桑璇瞬间直起身子。
那天听完顾洵的表白一时上头把所有事儿都给忘个精光。
忘记蒋一炀被刘秘喊来给她送药,忘记刘秘会跟她老爹告状。也忘记了和蒋一炀约定好的假扮未婚夫妻这事儿早就在十六号就结束,她该去和羿天德解释两人的关系。
乱套了。
“你干嘛这个表情?对我们的忏悔?”
“不是”桑璇生无可恋地倒回沙发里,“是对我自己的默哀。”
柯佳的思维一向发散,也依赖第六感。
按照桑璇的话前后一串联,她抿了抿唇,“你不会是连你爸都没说吧?”
“我和顾洵又没在一起,也没法说呀。”
“那你那个未婚夫又怎么回事儿?”
桑璇已经无力追究韦梦八卦她的事,“我幼儿园同学,我爸带回来的,想让我跟他相亲,结果我刚好又需要个陪我演戏的,就喊他了。”
“陈亦辰这个大嘴巴,要是他知道,肯定我爸和他爸妈都要知道了。”
就在话音刚落没多久,桑璇放在咖啡杯边上的手机就亮起屏幕,备注是此时跟阎王爷索命似的“亲爹”。
柯佳默默把书合上,“书我留下了,我会好好珍惜的。”
桑璇嗔怪地睖她一眼,拿起手机转身走出咖啡店。
甫一接起,对面就传来长长的一声叹息。
桑璇心凉半截,咽了咽口水,“老爸,你听我解释”
“先回家吧,炀炀去接你了。”
桑璇挂断电话再走回咖啡店已经是两分钟之后,刚走到座位边就看到柯佳懒散靠在沙发里不疾不徐喝咖啡的模样,咬了咬牙。
“要回去了?”
“嗯,负荆请罪去。”桑璇出来本就没带别的,这会儿还有闲情逸致地坐回沙发上喝了口咖啡,“我不会死,所以重点划好记得把书还我。”
柯佳敷衍点点头,冲窗外努了努嘴,"你未婚夫好像来了诶。"
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从对面沙发里飞来的抱枕,柯佳灵活躲开,“气急败坏?”
“杀人灭口。”
桑璇冷冷看她一眼,随即耳边发丝跟着动作蹦到空中。
咖啡店门铃再次响起,桑璇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口搭起的圣诞树后面。
柯佳收回视线,落到眼前摊开的书本上。
作为朋友就算不提也能凭几句话就清楚她的情况,坠入爱河,大抵桑璇自己都没意识到推门而入那一刻,眼尾带着的笑意有多甜蜜。
良久,她拿起手机。
“你别往这儿赶了,桑璇已经回家了。”
对面很快发来个问号,随即沙发里传出一阵微弱的铃声。
柯佳张望了一圈,刚回头便看到被压在抱枕下亮着屏幕的手机,上头陈亦辰三个大字正出现在正中央的屏幕上。
对面蓦地也沉默下来,两人隔着手机好似无声对望。
半晌后陈亦辰才开开口:“桑璇回哪儿了?”
柯佳:“兰苑。只不过是听不到八卦,你不用这么着急吧?还打算打电话把她拦下来?”
“我草完了你能不能别让她回来,再拖她一会儿。”
“手机在我这儿,车都开出去半路了,我上哪儿拖她。”这会儿听出语气不大对劲的柯佳敛起笑意,“出什么事了?”
“她妈来了,还带着那个便宜妹妹,在兰苑一哭二闹呢。”
第106章 106
桑璇发现手机没拿时,车都已经停稳在单元楼下。
左不过就是被亲爹骂几句,但估计也不会凶到哪里去。羿天德老好人做惯了,家里家外都一个样,就是在她高中时期隔三差五被请家长,羿天德都从来没对她黑过脸。
桑璇关上车门走到驾驶座对蒋一炀嘱咐:“一会儿我来说,你在边上听着就行。”
“都行。”蒋一炀点点头,“你想好怎么跟羿总说那个男生的事了?”
闻言,桑璇鼻子一皱。
这压根儿就没给她想理由的时间。
在男人的注视下,她僵着脖子点点头,“反正,我会说的。”
蒋一炀抬了抬眉,拎起拜访礼物就跟在桑璇身后进了单元楼里。
电梯到达一层时,从轿厢里走出位将近九十的老太太。身强体壮,除了头发花白,身体机能估计比他们这群大学生还要好。
老太太抬头便看到两人,扬起个和蔼的笑:“小阿璇回来啦?”
兰苑的住户至少有一半都是老人,整日闲着没事串门都是常有的事。桑凌严母名声在外,小区里也有不少老人八卦过他们家。
羿天德和桑凌刚离婚那会儿,桑璇每天上下学都能收到不少来自陌生人的温暖。
只是这温暖总在她快忘记被抛弃时送到,倒反而有点像是往她伤口上撒盐的意思。
桑璇唇角勾起点弧度:“嗯,回来吃个晚饭。”
“那这是对象?”
老太太那仍旧明朗的眼珠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估计只要桑璇一点头,明天全小区都得流传她把对象带回家吃饭的事。为了自己和蒋一炀的清白,桑璇连连摆手否认。
“哦”老太太有些失望,转瞬间又变了脸色,“今天不要跟爸爸吵架啊,都挺不容易的。他年纪也大了,能让着点就让着点。”
九十岁老奶说她快五十的爹年纪大,这对话听起来也挺诡异的。
桑璇腹诽半晌,笑着点头应下走进轿厢。
但这笑容仅维持到家门口,在听到那尖锐的嗓音后,所有表情都在顷刻间崩塌碎裂。
她和羿天德一门之隔,却仍旧将里头的争吵听得真切。
从小到大满打满算二十三年,别说吵架,就算是有小争执最终都会以羿天德的妥协收尾。
“你不就是想逼着我回来求你吗?”
“行,我来了。那就请羿总看在我的份上,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就饶过她爸爸,好吗?”
这是桑璇第一次听到这女人在羿天德面前低头,可这却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
她握着门把冷笑一声,不急着进去,只站在门口细细听着。
“饶过她爸爸?”
里头的男人也冷笑一声,讽刺意味不掩,“那她爸爸有想饶过我女儿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桑凌,年初让阿璇去伦敦,为的就是给你那个情夫庆祝生日吧?为了面子是不是还想哄骗我女儿喊他爸?”
“什么哄骗!他是我的丈夫!桑璇是我的女儿,她喊继父天经地义!羿天德你就是小气,你小气我找了个年轻的,找了个比你厉害千百倍的,你小气我爱他!”
女人越来越激动,似乎也忘记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但在桑璇眼里,她一直是这样的人。
就算求人,也不会低头。永远保持着高高在上平等俯瞰每个人的样子,来遮掩最心底的自卑。
“你女儿?阿璇不想画画,你把她手掌抽出血的时候,你没觉得那是你女儿。阿璇只是想出去玩一下秋千,你把她骂哭的时候,你没觉得那是你女儿。阿璇拿一等奖,你打击她但转头去夸其他小孩的时候,你没觉得那是你女儿。”
“年初伦敦,在阿璇被那个烂人欺负的时候,你也没觉得那是你女儿!”
门内男人的暴怒压过女人的哭声,甚至顺着门缝溢出来,涌进桑璇的耳朵里。
蒋一炀的复述很冷静,更符合羿天德在她心里和蔼的好人样。
她转头看向身旁听着争吵却仍旧面色如常地给助理打电话的男人。
看来他所说的那次教训温斯顿的场面,比他叙述要强千倍万倍。
在男人看过来之前,她再次俯身,把耳朵贴在门上。
“桑凌,你可以借着我往上爬,你也可以利用我塑造你受害者的形象让别人同情。这是我喜欢你的代价,你早就说过,我也有心理准备。”
“但是人!起码要有感恩之心。”
“我对你的托举、忍让不该成为你欺负我女儿,苛待我女儿的理由!”
“喜欢我的代价?”女人嗤笑一声,“你喜欢过我什么?脸、身材,我所有一切外在条件都只是你们这群富家子弟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群朋友在背后怎么编排我!”
“话里话外不全都在讽刺我小三上位吗?还有你那个什么狗屁未婚妻,说我攀附权贵,说我不要脸。”
“羿天德,我有过一次怨言吗!”
“我如果不喜欢你,我为什么不去选择比你更有钱的男人!”
尖而细的哭腔饶是隔着扇门,桑璇听着仍旧烦躁。而在桑凌崩溃之后,羿天德陷入良久的沉默。
女人和小孩的哭声夹杂着袭来,这场面就像她去找施小雨的那晚。
“因为他们不蠢,他们分得清喜欢和利益哪个更重要。”
“你出轨,他们比我先知道,你和我在一起的那几年,有过多少男人,有人帮你记着。”
“之前我不想追究,我觉得你总会有回心转意的一天,没准结了婚生了孩子,你就不会再这样。可我错了。”
“我大错特错。我也想相信你喜欢过我,可你连和我生的孩子都讨厌,你要我怎么相信?”
“你要离婚我放你走,但我以为你至少会看在亲生的份上对阿璇好一点。可是桑凌,你根本没有心!对我是,对女儿也是。你所做的一切在我眼里都能被原谅,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喜欢你应该承受的。但阿璇是你女儿。”
“你连你女儿被猥亵都能无动于衷,你根本不配成为一个母亲!”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夹在哭闹声中响起。
桑璇眉头骤然蹙起,正要输入指纹开门,却被身边男人出手制止。
“让他们吵吧,有些事总要说清楚的。那天晚上,这个女人一直在哭,羿总都没找到机会说话。”
“我爸被打了。”
“最后一次了。”
桑璇瞪着那只擒住小臂的手,力气不敌他,感觉手臂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只好作罢。
房内,桑凌再开口的声音都跟着颤抖:“我如今这样,你和桑璇都有责任。”
“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道理,你比谁都懂,那你为什么还要对我穷追不舍!你明知道我当时有男朋友,是你撬墙角,把他赶走的。”
“我本来可以跟他成为圈内炙手可热的画家夫妻,我那么爱他。”
“这一切都是你们父女活该,是你们父女欠我的!”
桑璇目光一顿,指尖不自觉蜷缩,想抓住些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
所以共同话题真的有这么重要。
是不是如果羿天德懂绘画,桑凌也愿意支持他的事业,就算目标不同也至少不会落到今天这难堪的场面。
桑璇眉头成结,垂眸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房门。
父母无法跨过去的坎,作为他们女儿的她,能跨过去吗?
“我女儿不欠你什么。从现在开始,我也不欠你什么了。”许是那一巴掌把羿天德激动的情绪给打散,再开口都足够称得上心平气和,“我不会撤诉,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赫赫有名的大画家桑凌,应该不希望因为私闯民宅而上热搜吧?”
“那你呢?成功企业家在家里偷藏前妻的画,这又算什么?”
“以前是执念,现在是废品。”
“就请桑凌大画家下楼时帮忙丢掉吧。”
带着怒气的高跟鞋声逐渐逼近,桑璇不想和她打照面,便在开门的前一秒拽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蒋一炀钻进一旁的消防通道。
桑璇透过透明窗户看着女人的背影走进轿厢,心底涌现的可悲不知是替谁。
“你躲什么?不给羿总报仇吗?”
“那你刚才拉我干什么?”
“我想听他们吵完。”
“”桑璇脑袋上出现个大大的问号。
“你不觉得他们吵架的时候,看似是吐露对彼此的怨恨,实则还是在谈爱吗?”
桑璇:“?”
“你和你喜欢的人,不会也是”
“嗯,她不太喜欢我。但我觉得,只要还愿意和我吵,就一定有希望。”
桑璇一时语塞,看着渐渐合拢的层门,索性不搭理这人直接拉开消防门走出去。
或许是羿天德的情绪早在和桑凌的争吵中消耗殆尽,当晚真的非常普通地吃了顿晚餐,在桑璇提起和蒋一炀的关系时,她的老父亲也只是点点头,又往她碗里夹了个鸡腿。
可就在当晚,蒋一炀因公司的事需要回酒店开会没能留宿后,久违的,羿天德拉着她促膝长谈一整晚。
在好不容易将父母时期的爱恨情仇梳理完毕后,桑璇终于被赦免酷刑,洗漱好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光晕反倒睡不着了。
事实上,羿天德对于桑凌的爱完全渗透进日常生活。
就算不了解也会笨拙地去夸赞她的作品,会愿意腾出家里的房间来给她做画室。会愿意在外人面前揽下所有责任,也愿意承担她的所有坏情绪。
但桑凌仍旧不满足于此。
照她说的,她应该更加需要一个与之同行的伴侣,能够提出建设性建议而非笨拙夸赞的伴侣。
羿天德的爱在她眼里大抵是一文不值的。
作为骨子里到底是带着桑凌DNA的桑璇,在爱情和面包面前,她第一时间选择的也同样是后者。
她没有绝对的自信去给予两人会同甘共苦的承诺,似乎也在看到那些满是文字的书籍时,她的烦躁就已经初见雏形。
两人的关系本就是依靠顾洵勇敢才得以前进,但如果他某一天累了,不想主动了,是不是也只会面临分手的结局。
如果最终一定会分道扬镳,那不开始似乎才是最好的选择。
桑璇摸到颈间的项链。
至少他们不会有歇斯底里的争吵。
对彼此的印象也还保持着爱着彼此的模样。
她还是不想离开他。
桑璇叹口气,要不是手机落在咖啡店又不记得柯佳的电话号码,现在肯定要找情感大师来开导开导了。
她苦恼地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没成想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直到张姨赶来敲门才把她叫醒。像是以往她上学时那样,一边催促起床洗漱,一边试图把早午饭都递到她嘴边。
等她从网约车上下来,人都还是蒙圈的。
“桑小姐,我们开幕式在两点三十举行,乔总和宾客正在偏厅等您。”
“好。”
桑璇应声,跟在助理身后从展厅正门进入走到偏厅。
深绿色门帘甫一拉开,桑璇便看到坐在沙发上猛吃蛋糕的三人组和站在一边和羿天德洽谈的满脸堆笑的顾国纲。
这场面和谐得让她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
“桑小姐,您来了。”
乔渊从人群里抽身走到她跟前,“今天到场的有几家杂志社编辑,一会儿介绍你们认识。”
“好。那个,乔总,顾律师怎么来了?”
乔渊想到顾国纲在打钱时附上的警告,清了清嗓子:“那个,顾律师还挺喜欢您的作品的,再说一会儿可能有合作,合同正好可以让顾律师来把把关。”
顾家除了那俩学艺术的和老太太,其他人对画画都挺有意见,更别提反对声最强烈的顾国纲。
要说顾国纲欣赏她的画就好像米开朗基罗突然和达芬奇一笑泯恩仇,一样不切实际。
但乔渊不想说,桑璇也不深究。
和她那位少觉的父亲打过招呼后便被沙发上那几人给喊走。
桑璇刚坐进沙发里,身边的柯佳便递来她的手机:“从昨晚到现在只有几条消息,你跟顾洵真在谈恋爱?”
她指尖一顿,“又没在一起。”
“迟早的事。”陈亦辰起身坐到她的另一侧,抬了抬下巴,“桑姐,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桑璇抬头看了眼远处还在畅谈的两位中年男人。
在这种有长辈的场合下谈及感情实在是有些
难以启齿。
好在她没尴尬太久,陈亦辰的问题才落到她头上没两分钟,刚才接她的助理就穿过人群走到了她面前。
“桑小姐,开幕式已经准备就绪,需要先去彩排一遍。”
第107章 107
画展的开幕式在主持人的结束语中告一段落,在这之后乔渊还组织在场艺术家举办了个小型的围绕本次国展主题开展的艺术研讨会,题目抽象但众多前辈的见解独特。
等结束会议,时间都过了五点。
桑璇收起笔记本,拿起手机看时间。手指不可控制地打开微信,她下午发给顾洵的消息没得到回复。
最近两人的状态一直是这样,除非凑到一起,不然传递出去的消息得要好半天才能收到回答。
她抿抿唇,丢掉手中的一次性水杯正要回头跟乔渊打招呼离开,却被他身边的助理给拦下。
“桑小姐,NAK杂志社的主编bunny女士在展厅等您很久了。”
桑璇顺着助理的手往前张望,在那副梁村山水画前驻足许久的是位穿着西装裙背影笔挺的金发女人。
乔渊引荐的几位大多是耳熟能详的杂志社主编,但国画的普及程度到底不比油画,许多杂志的插画本就使用油画较多,在欣赏过作品后没等她进会议室便离开了大半,也算是卖乔渊面子。
看起来到最后应该只留下这位国外杂志社的主编,而她早在开幕式时就坦言是为她而来。
当时桑璇也只以为是客套话没当真,不成想这位主编竟然真的在展厅等了她整整一个小时。
桑璇颔首,把手机揣进口袋便向那金发女人走去。
“hi,bunny。”
助理站在原地直到两人的对话正式接轨才走回茶歇区,两人要谈正事难免会到会客区,乔渊在画展开幕前就特意嘱咐过他今天的主要职责——
配合桑璇。
尽管他是在弄不懂自家老板的心思,但拿钱办事。而且桑璇确实比绝大多数艺术家的脾气都要好,给她做助理比给乔渊做助理还要轻松,他也乐得自在。
餐夹刚要伸向桑璇今天还算喜欢的仅剩最后一块的红丝绒蛋糕,蓦地一只手闯入他的视线,毫无章法地用银叉抢走了最后一块蛋糕。
助理仍旧保持着俯身的动作,咬了咬牙。
“老板,您就非要和桑小姐抢蛋糕,吃,吗?”
“啊?桑小姐还没回去?我刚明明看她走了呀。”
助理闭了闭眼。
一整天跟着桑璇的好心情全都被乔渊破坏个干净,他放下餐夹直起身,索性最后连餐盘都放下。
“NAK的主编在展厅呆了快一个小时,老板,您愣是没发现一点啊?”
“NAK的主编也来了??”
“正在展厅和桑小姐谈合作,意向很明确,如果条件双方都满意,大概这个月就能签约。”
“哦,是吗。”乔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叉子上的蛋糕没几口就被他消灭个干净,对于助理的话几乎0反应。
“所以,您根本没见到NAK的主编是吗?好歹是您未来丈母娘,就不能上点心——”
“嘘!!”听到违禁词吓得乔渊连忙丢了叉子去捂助理的嘴,“你声带里装喇叭了?生怕她听不见吗?”
助理幽怨地横他一眼,嫌弃地推开捂住嘴的手,“您手洗过了吗?”
“怎么跟那主编一个德行。”手不尴不尬地在空中甩了几下,乔渊又朝四周望了望,“那顾洵呢?他来了吗?”
“没来,发去的消息也还没回呢。”
“嘶你说他们真在谈恋爱?照顾洵的性子,不该这样啊”
“您要是好奇就多和左拉小姐联系联系,省得电话一天到晚往我手机里打。”助理没好气地把两杯饮料摆到托盘上,也不再理睬那个欲言又止的老板。
乔渊被助理呛得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等人都快走出茶歇区才低声嘟囔:“母女俩一个样,打电话就是来算账,这谁受得了。”
“这幅画的精髓我认为是在那座缥缈的远哈欠——抱歉”
看着女人严肃的脸上突然浮现的红晕,桑璇莞尔:“没事。”
杂志社绝大多数的主编希望的都是艺术家本身的名气带动期刊杂志的销售,名气未成的画家几乎会被排除在选项外。但桑璇和女人呆了不过二十分钟,听到的都是她对眼前这幅梁村山水的夸赞。
她应该是真的很喜欢中国画。
尽管点评比不上画家的眼光毒辣一阵见血。
女人不好意思笑了笑:“看来我说得有些多了。”
“不多。”桑璇笑着轻轻摇头,“您的夸赞我很受用。”
“我很喜欢您的构思桑小姐,这些作品的灵气在我看来不输您母亲,这些并非是我为达目的的胡乱夸赞。”
“您的评价在我看来非常专业,bunny女士”
桑璇正要往下说,从身后冒出来的助理便已经先一步走到她耳边告知茶歇准备就绪的事。
随后她重新看向眼前的女人,“bunny女士,要不我们借一步细聊?”
“好。”
桑璇在会客区落座,对面推过来一张名片。
“NAK是整个欧洲板块最畅销的杂志社之一,旗下主要有‘非白’、‘BWS’等艺术类的周刊杂志,明年年初我们将打算再开设一个部门做中国画的周刊,届时会邀请许多中国画画家。”
女人的中文非常流利,语序词义甚至都使用恰当。她所说的杂志社也是圈子里耳熟能详的公司,能成为他们的签约画家年薪基本都不会低。
“您的风格我真的很喜欢,或许您不记得了,九月的慈善拍卖会,其中有两幅就被我收藏在家里。”
“您感兴趣可以联系我,我们总公司在曼彻斯特,如果您方便欢迎随时考察。”
按理说展厅在五点时就该关门下班,可因为桑璇要谈事的缘故只好推迟下班时间。而乔渊刚打算跟助理打声招呼先撤离战场却被顾洵突然发来的那条信息给硬控了一刻钟。
站在门口笑着送走最后一位宾客,展厅里都静悄悄的,想听不到两人谈话都难。
乔渊看向手机,在他发去定位后对面只回复了一个emoji的ok表情敷衍了事。
撇撇嘴,把手机揣回兜里。
第一次给顾洵□□情保安,还挺不习惯。
偏厅没了客人,等阿姨打扫完卫生,灯光就已经全部关闭,只留下主展厅的射灯和装饰还亮着。
乔渊看看那乌漆嘛黑的偏厅,又回头看向有凶神恶煞但现在非常和善的未来丈母娘的展厅。
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和助理站在一起。
毕竟从长华府开过来一小时起步,要是那两人聊得不久,估计等顾洵到场桑璇早就打车跑了。
“要来接人也不知道提早点。”
“老板,你真不去打声招呼?”
“我打招呼?打完招呼这位言笑晏晏的bunny女士就一去不复返了!”乔渊躲在装置物后头探出个脑袋,忽然感慨,“你说这桑小姐也是够厉害的,顾洵他爸这么个严肃刻板还讨厌艺术的人,竟然会给她投资办画展。还有bunny这个鸡蛋里挑骨头的老巫婆,竟然也会跟她畅谈。”
“挺恐怖的是不是?”乔渊站直身子躲回装置物后面。
“诶你说以后顾洵和桑小姐要是结婚了,家里是不是全得听她的?那敢情是桑璇一言堂啊那是。”
助理抬手扫向手表。
从他老板过来到现在的四分钟里,嘴巴就一刻没停。
说实话,那声音大得窗边那两位女士都已经回头看他两三回了。
“不知道,但您真不打算去跟bunny女士打声招呼吗?她们都看见您了。”
鬼鬼祟祟躲在那儿的人眼睛瞪得老大,看了看身侧的物品,不敢相信,“我没露头啊!”
“你的声音实在太大了乔渊。”
骤然冷下来,冷得乔渊眼前明明都有个遮挡物都不自觉颤抖了两下。
助理往边上挪了两步给他腾出位置,看到自家老板灰溜溜往外去的模样没忍住勾起点唇角。
说着不明白顾洵和桑璇的相处方式,实际上早在三年前,乔渊在国外读书创办“深渊”的时候和左拉的相处方式也不比他俩好到那儿去。
三年前乔渊忙着课业忙着办工作室,他是工作室的第一位员工,也见过左拉埋怨乔渊的样子。
他记得那时问过乔渊一句话。
——“你们这样吵架不会吵散吗?”
——“我不怕吵架,我只怕她不想吵,不想找我麻烦。”
助理低骂了一声,转身坐进高脚椅里。
半小时后。
黑车刹停在展厅外的停车场里。
顾洵看着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有些无奈,最近两人都太忙了。桑璇忙着林贺那副画,他又一直脑子往法律法规里扎,两人的聊天时间都屈指可数。一周里唯一温存的时间,大概就是林贺飞伦敦的那个上午。
他感觉得出桑璇的别扭,可她不说出口,他也没方法替她缓解。
几天的知识就跟溺水一样窒息,难以消化,但和桑璇说又只会平添她的烦恼。
顾洵抬眼看向窗边正在洽谈的女孩,估计是聊得起劲便开始没忍住手舞足蹈起来,这点倒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仅这一眼,一天的疲惫似乎都被化解,只留下心跳加速到顶点的心脏。
展厅内。
正要离开的bunny被一闪而过的汽车灯光引走目光,她看向窗外坐在车前盖上的少年,昏暗灯光把人照得发丝都着模糊,可黑发下那张脸却依然,棱角分明。
展厅里除了她俩就只有乔渊和助理,按照这打扮程度来说,不应该是来找那俩男生吃饭的。而在下一秒那双看不太清晰的眼睛似乎也正朝窗口望过来,bunny心下了然。
她收回脚步,坐到桑璇身边。
“那是谁?”
桑璇跟着转头,只看到窗外那台黑车前坐着个被羽绒服紧紧裹住少年。他长腿懒懒地搭在车前盖上,身上的衣服和发丝几乎要跟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
少年耷拉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洵知道现在疲劳驾驶要扣多少分吗?
桑璇咬咬牙,“男朋友。”
“男朋友~”大难不死也没什么后福的乔渊站在离会客区至少有好几个视角盲区的地方偷听她俩说话,“要是被顾洵听去又得让他开心半年。”
助理抱着平板,“那也挺苦的。”
眼看着今天的工作即将告一段落,后续其他的画展工作安排都得提上日程,助理实在也榨不出什么时间来好好感慨爱情有多美好。
“苦?他苦什么?”
“你自己看看他那个不值钱的样子,简直乐在其中好吗!”
闻言,助理疑惑抬头看向落地窗外。
不凑巧,视线刚落到那人身上便有个女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拿出手机上前去搭讪。
只是比那手机屏幕先一步亮起的是顾洵抬起的手。
素圈圆环在路灯下异常显眼,就连那副混不吝模样都削减不少。
做这个戒指当天,乔渊就在他身边。没想到前后时间都没相差一个月,这戒指就这么被他水灵灵套在了手上。
而就他刚才的观察来说,桑璇手上是没有戒指的。
纯属是倒贴还给人找钱的买卖。
乔渊看得牙酸,“这人急着给自己套狗链子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家养的。”
狗东西?
助理抬了抬眉,“身份都是自己抢的,您自己没觉悟就别赖人家。”
“???你还有这觉悟???你有对象了?”
“嗯,我和钱包在一起了,随份子吧。”
第108章 108
这助理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乔渊冷冷横他一眼,接着透过装置物的缝隙去看会客区那两人的情况。
bunny八卦完不知又说了什么,像是生怕被他听见,特地凑到桑璇耳边说的。
“肯定又在教桑小姐‘别被坏男人给哄骗’之类的。”乔渊双手抱胸看向前方,“还真是自己被蛇咬就去提醒每一个路过的人去警惕井绳。”
助理无奈叹口气:“太大声了老板。再说bunny女士是自己选择不找男友,又不是没人要。女性在外不就是得多长个心眼吗?”
“要是您真被她拉黑名单,估计左拉小姐的电话你都接不到一个。”
“说的好。”
“我当时就说过小陈可比你会说话多了。”
声音在乔渊背后响起,吓得他连忙转头,只见刚还坐在会客区一脸八卦的bunny已经站在了离他最近的落地灯旁,女人好整以暇地靠在窗边,就着条缝隙冷眸扫他一眼。
有些人的魄力是天生的,有些人的压迫感则是久经职场锻炼出来的。
乔渊一直怀疑bunny属于前者,所以左拉遗传她也最像她,还在读书时就已经有了上位者的架子。
“我没说什么!”
这个未来的女婿对她的态度堪称耗子看见老鼠,bunny扬起一侧眉峰,冷声道:“你们作为男生就应该知道,女生的存在不是为了得到你们特殊的照顾和呵护,而是平等。我提醒她们不过是希望她们别忘记身份的顺序,任何时候都不该忘记。”
“左拉可以是你的妻子,你孩子的母亲,我的女儿。但归根结底,她是她自己。她和你恋爱是她的权利,提醒她也是我作为母亲和过来人的义务。”
乔渊嘴皮子不利索,脑子转得也不算快,每每在听到对方的长篇大论时都会用沉默来代替回答,但相对的,他也比那些听完就立马给出回应的人更会思考。
他垂眸细细听着,刚觉得有道理要抬头回话便看到窗外飞奔而下的桑璇以及下一秒就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
少年依旧坐在车前盖上,长腿吊儿郎当屈着,目光一直追随着女孩,直到把人抱个满怀。黑发低低地埋进女孩的颈窝里,托住女孩后背的手在外套上压出褶皱,抱得很紧。
“?”
“主编,你的前车之鉴看来桑小姐不太需要。”
bunny满意点点头,“我觉得这小伙子很好。”
“???”
被顾洵搂着腰在车前抱了很久,直到她的手开始发凉,坏心眼地滑进衣领复上他后颈才被松开。只是下一秒,冰凉的手被他握在手心,温热的体温透过双手交叠传遍全身。
桑璇视线落在两人的手上。
这样的场面明明在小学初中时重复过无数遍,他给她泡过热水袋也给她递过暖宝宝,可都没过像现在这样用自己的体温来带走寒冷。
要说差别,也是有一些的。
和顾洵在一起可以光明正大牵手,可以光明正大拥抱,可以光明正大揩他油,可以向所有人宣告他的所属,可以和他接吻,可以和他做很多她想做的事。
她的预备男友似乎有些累过头。
桑璇挣脱大掌,指尖轻拂过眼下愈发明显的乌青,“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你的开幕式我不想错过。”
“本来下午就打算来的,但中途接到威尔顿教务的电话,转学申请在冬假结束后,我还得再回一趟伦敦。”
桑璇颔首随后拍拍他的手,“你坐副驾去,我开车。”
“你开车?”
还留恋着指尖触感的少年一愣,望向她的眼神里都充满着三个大字——
不信任!
“我有驾照的。”
“桑桑,其实我也没有很累——”
“去副驾。”桑璇正色,“我数到三。”
“三。”
“?”
顾洵眼珠都瞪得浑圆,手忙脚乱地起身往副驾跑,拉开门坐进去。
“砰”的一声,门关得严严实实。
等桑璇满意地坐在驾驶位启动汽车时,顾洵一脸幽怨地侧头看着她。
“不是说数到三?”
“对呀,数到三,至于从数字几开始数你别管。”
黑车平稳地驶入车流,刹车和油门交错着弹琴似的在马路上穿梭。
要说她会开车,拿到驾照之后这是第三次碰车。但要说不会开,桑璇觉得,自己是有天赋的。超车、会车、转弯、停车,虽然手生,但都完成得非常出色。
可一直等车停稳在长华府,顾洵捏住手把的手才缓缓松开,手心一摊冷汗,头晕眼花。反观桑璇,竟然丝毫没受影响。
“您这驾照,什么时候买的。”
“什么买?我自己考的!一个月拿本,科科一把过。”桑璇解开安全带下车,得意冲他挑眉,“牛吧!”
“牛。”
顾洵闭了闭眼压下胃里翻腾的感觉:“差点给我哄睡了。”
“别以为说得好听我就不知道你骂我。”
顾洵接过钥匙,看着女孩严肃的表情,唇角没忍住勾起个弧度,“这脑瓜子的聪明全用在恶意揣测我的语义上了?”
“什么恶意揣测。”桑璇冷哼一声,看向逐渐向下的电梯层数,“明明是你恶意诋毁。”
“我的开车技术我爸都得称赞。”
电梯到达一楼,层门打开两人走进去,顾洵按下楼层恢复了点力气,靠在轿厢壁上淡淡睨她一眼。
“是,和那几个绿化带擦肩而过的时候,简直是秋名山车神附体。”
不走心的夸赞根本没赢得桑璇的一个眼神,顾洵仿佛都看到她即将炸毛的脑袋。
轿厢恢复寂静。
半晌。
顾洵抬手戳了戳女孩的手臂,“车神,今天跟您聊天的是NAK的主编?”
“别叫我车神!”桑璇狠狠睖他一眼。
什么隔阂不隔阂的都去死吧,有顾洵这张欠嘴,任何时候都能打破两人0话题的冷场局面。
顾洵干巴巴“哦”了声,再次戳向她的手臂,“所以那是NAK的主编对吧?”
“你认识她?”
“之前简思婕跟我提过她。”
顾洵话里的很快被掩盖过去的停顿仍旧被桑璇给听出来了,再回头看,只捕捉到最后一丝被快速整理好的神色。
她扬了扬眉撑在轿厢另一侧的栏杆上,小声嘀咕:“哦~简思婕真的什么都跟你说诶,她都没跟我讲过。”
“吃醋了?”
“没有啊,就提一下。”
“看来简思婕还是跟你关系最好,不愧是青梅竹马。”
女孩灵动的杏眼像是真的好奇,眨巴两下直勾勾盯着他,但顾洵预感下一秒那张嘴说不出好话。
“诶顾洵你说要是没转学,你会不会喜欢——”
果然。
带着调侃意味的话音被扼杀在突如其来复上的掌心里,顾洵感受着喷洒在肌肤上的温热气息,垂头拉进距离,“不会。”
“要说青梅,我这辈子也就只有你一个。”
桑璇抬头撑圆了杏眼与那双狭长的眸子对视,突然眉眼下压,不满地瞪着他。
顾洵把眼前人的情绪尽数收入眼底,捂嘴的手急忙松开了些,“弄疼你了?”
女孩伸出食指抵在他胸口,正色转瞬即逝,只留下勾人的无辜表情,“我们现在太暧昧了,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除了再进一步的亲密和一个名分,两人的关系比情侣更像情侣。
“哦”顾洵点点头,“现在才开防沉迷是不是有点晚了?”
桑璇笑吟吟地看着他,食指用力,将人推开了些,“不晚,反正还没在一起。”
望着顾洵吃瘪的表情,桑璇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
——“想要保持在一起的新鲜感,比起整天腻歪在一起,若即若离才是最好的方式。”
果然还是过来人的经验更管用。
顾洵没想到自己那天说过出的表忠心的话就此成为和桑璇贴贴的阻碍,一口气顺不上来,看了眼缓缓打开的层门,跟在女孩身后离开轿厢。
“我到家了。”
“嗯。”
看着顾洵点了点头仍旧没有转身回家的打算,桑璇冲对门抬了抬下巴:“你可以回去了。”
他仍旧点头,但一步未动。
根据顾洵以往闯门案底来看,桑璇严重怀疑他在等她开门,然后趁她不备闯进家门。
“你进去吧,我就站门口看着你回家。”
“毕竟我俩住对门,我都没有送你回家的实感。”
桑璇半信半疑地输入指纹,在按下门把手的那一刻回头发现顾洵还站在原地。
他那儿距离门口至少还有一两米。
想来那人绝对被圈在了安全线之外,桑璇也放松警惕,开了条门缝冲他挥挥手,“好了我到家了,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嗯。”
顾洵一脸坦然的模样甚至让桑璇产生了点自责的情绪,可就在下一秒她视野里那条门缝忽然变宽,转变仅在一瞬间。
大掌托住她的后腰往门上抵,桑璇踉跄几步后退,“砰”地一声门被她彻底合上。
自责个鬼,这狗东西就是有这样的打算!
桑璇刚要抬头就感受到后腰处的手一紧,身前那人重新俯身停在距离她鼻尖咫尺的位置。
“你不是说只看着我,进去吗。”
“我看了,但是我也想进来。”
看着那张丝毫没觉得自己行为有不妥当的脸,桑璇着重强调:“我们没在一起呢!怎么老进我家门?”
“因为我们还有金钱关系,有正规名分之前,你仍旧是我金主。可以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随你开心。”
鼻尖被打着圈轻蹭,突如其来的亲密让桑璇下意识想后退,却只碰到了冰凉的大门。
不是若即若离吗!
她死死闭着眼,不敢看那双疑似想把她淹死的犹如漆黑海面的眼底,渐起的情欲在彼此交融的鼻息中尽数袒露,耳廓滚烫的温度都无法再靠回避视线压制。
“你正经点。”
开口时声音都不自觉颤抖。
这若即若离的回报是不是太大了。
桑璇感受到那人鼻尖擦过脸颊下颌,转而奔着她的颈侧,“上次那一万多,够你折腾我几天了。”
“金主今天想怎么玩?”
她浑身战栗,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尾椎骨一路攀升到头顶,那鼻尖的轻抚并未停止,就像她每次回家都会确认她身上是否有其他小猫味的桑果一样。
桑璇仰着脑袋看着头顶那盏照在两人身上的射灯,气息不可抑制地紊乱,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嘤咛,带着刺激神经的情欲。
她感受到颈侧的轻抚微滞,少年再抬头,不可避免地撞进了她那大概情欲正盛的眼底。
顾洵舔了舔唇看向那双唇,嗓音喑哑:“想亲你。”
前两次亲都没见他开口问,现在倒是礼貌了。
桑璇轻哼一声,伸手拽住他领口,“那一万多本来是桑果的买身钱,但你既然自己认领了,就当是买你的。不花完,不转正,怎么样?”
“那我是不是得好好表现才能涨涨身价,让我金主”
那人凌厉的眉眼隐在刘海暗处,说到最后尾音拖长,轻吻落在她唇角,“多宠幸宠幸我?”
电流传遍全身,一触即离。
抓着领口布料的手微微用力,将人重新拉回眼前,在薄唇上轻啄一口,“表现得好,半个月转正。”
“那”顾洵握住自己领口上的手,带着她往下摸,“今晚要不要验验货?”
两人顾不得没吃上的晚餐,桑璇那一吻堪鼓励。脚步交错间天旋地转,她倒进那张柔软的床上。
……
回答淹没在新一轮呜咽中,她像是误闯入沼泽的行人,每一步都在沉浮摇晃,腿软也站不稳当。
纸巾包装和床头的手机铃声一并响起,她浑身湿漉漉的,已经无从分辨是汗还是什么其他东西。她扫向那条被不知名液体染出深色水渍的男士卫衣,气恼地将它丢到床尾。
一顿忙活下来,顾洵除了脸上有些狼狈,身上都也只少了这件卫衣而已。
她瘫软在床上目光盯着抽纸巾为她擦拭的顾洵,阴影投下的那处更加显眼。
“喂”嗓子使用过度,才开口便沙哑得不行,她轻轻嗓压低音量,“喂?”
“桑小姐,明天我飞总公司,您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参观参观?”
对面是bunny的声音,才想起来临走前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已经约好了下次同行的事,就是没想到这趟行程来得这么快。
桑璇看向拿着浴巾走进浴室的顾洵,拉起被子盖在身上靠在床头,“好,明天几点的飞机?”
“晚上吧,您信息私发我,我让助理一起预订。”
两人又闲聊几句才挂断电话,这会儿顾洵已经洗好澡出来,全身上下只围着那条粉色浴巾。他拿着手机掀开被子坐到床上,凑到桑璇身边。
“晚餐想吃什么?”
桑璇皱了皱眉,“你以后不许亲完那里再来亲我!”
“怎么还嫌弃自己?”
“听见没!”
“好,金主说什么是什么。”顾洵哼笑着伸手连人带被子地搂进怀里,“看看吃什么。”
外卖琳琅满目,桑璇随便选了一家就把手机丢回到顾洵怀里,“我明天要跟NAK的主编去趟曼彻斯特。”
顾洵嗓音沙哑,散漫地垂眸睨她,“爽完就跑啊金主。”
桑璇抬头亲了亲顾洵的下颌,“不赚钱拿什么养你啊小顾。”
第109章 109
周日晚上九点。
京大所有学院几乎都开始结课正式进入期末周,陈亦辰上完最后一节课便被人火急火燎喊到愠色,连室友帮忙打包的晚餐都没来得及吃一口。
“你怎么来这么晚。”
偏生始作俑者还一副责问的表情,气得陈亦辰都差点笑出声。
“有没有良心啊顾洵,我今天才结课,饭都没吃就过来了。你要找人陪喝酒干嘛不找我哥,就可着我霍霍。”
顾洵给陈亦辰倒了杯香槟推过去,“陈亦阳不能喝酒,让他来愠色喝AD钙?”
陈亦辰脱了外套坐进他身旁的沙发里,“你现在和桑姐百年好合双宿双飞的,还跑来酒吧买醉?”
“她出差了,没带我。”
顾洵倒进沙发里,抬手看着套在手指上的戒指,“三天没见有点想她。”
他叹口气,看着透过酒杯投射到眼里的光影有些恍惚。
那天事后仅片刻的休战,想着后面几天都见不到人,桑璇又主动亲了他好久。一个没忍住,又跌进软床里。
鼻尖满是属于桑璇的气息,就连洗护用品都和她一模一样。
心满意足搂着人睡到第二天一早,他再醒来时,大床上空无一人,只剩下桑果傻不愣登地靠在属于桑璇的那个枕头上看他。
本想着控诉金主提裤子不认人的行为,却在手机打开的下一秒,桑璇家的密码就出现在聊天记录里。
跟哄狗似的。
陈亦辰一口酒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艰难吞咽下去,这才开口:“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啊,之前你去伦敦两年,也没见得你有这么想她。”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 半垂墨瞳冷冷睨他一眼。
“两年,春假、秋假、寒暑假,乱七八糟的加起来将近一百天,也没见你回来啊。”
第一年在剑桥,读个半吊子法学偷偷摸摸在顾芳莹的帮助下转校。学习进度跟不上,在威尔斯还跟一群外国老头争论中国画到底怎么画才正宗。
冬假开始那天他回国,那日是京市初雪。
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到什么,他的微信被删,连加回去的勇气都没有,只得驻足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远处的艺术楼。
那是他从简思婕那儿好不容易买到的消息。
他等了不知道多久,只是脚都有些冻僵,刚想着要转身离开便看到从艺术楼里走出来个羽绒服围巾裹得结结实实的女孩。黑发披散在肩头,垂头往一旁的小花园前进。
那是他时隔半年,再次见到她。
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费了好大的劲才劝住自己——
你只是来见她一面。
第二年转学的事情被顾国纲发现,顾洵自以为硬气地拒绝家里的生活费,可最后才知道那些画全是方兰买下来的。至于最后去了哪里,他不得而知。
桑璇所谓的他的天赋,是在努力面前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邻居、陌生的独处空间。
他花了整整半年才适应全外语生活,适应自己解决一切。也时不时会庆幸,还好桑璇没有出国留学,这样被迫成长的苦头她吃不到。
两年,七百多天的日夜,他当然是想她的。
合照被打印出来摆在家里的每个角落,买同款的柔顺剂,只为了每次回家都能闻到她的味道。
那两年,他就像个痴汉、变态,贪恋她的气味、想她落在唇角的蜻蜓点水的吻。
在一起的场景、重逢的场景在脑子里演练无数次,只是没想到,再见面会是那样难以收场的暧昧场面。
顾洵轻哂,“我怕我看见她,就再也回不去伦敦了。”
早知道当年就不那么犟了,没准他和桑璇还能在一个学校,能陪她吃饭、逛街、撸猫、散步,没准两人的窗户纸还能早点破,没准
他拿起手机,给远在曼彻斯特的女朋友发去消息。
「X」:我有点想你。
桑璇收到这条消息时正在准备和bunny一起去约好的下午茶餐厅。
实际上合同在桑璇到达的第二天就已经签订下,年薪确实如圈子里传闻的那般可观,甚至还要更高一些。为此对于bunny的邀请,她也断不可能拒绝。
于是原本定下的三日行被迫改成了五日。
bunny对她的善意也不假,除了见到她口中的女儿左拉,还给她引荐了不少知名画家,后来两天甚至开始同她介绍会出现在一本杂志里的画家。
有几位都是耳熟能详的前辈,在桑璇看来能和他们出现在同一本杂志里都已经是殊荣,没能想到还可以和他们面对面交谈甚至相识。
“怎么了桑桑?”
bunny快步走到车边,察觉身后人没跟上便转头去张望,不成想只看到个笑得柔软的女孩。她能猜出个大概,这表情和那晚见到窗外那个少年时一模一样。
桑璇指尖下滑找到个亲亲的表情包发过去,摇了摇头加快步子走到车边,“没什么,我们今天下午茶的嘉宾是谁?”
bunny看着那红红的耳尖都心里有数,她笑了笑打开车门坐进去,“梁安心,70后画家,擅长工笔画。和你一个母校,算是你的直系师姐,也是京大的外聘教授。”
“梁老师?”
桑璇拽出安全带的手一顿,眼珠蓦地瞪大。
这位画家的盛名不止在国内,就连在国外也有不少艺术家和收藏家欣赏她的作品,可以说是为她的作品豪掷千金也有人愿意。
还有不少八卦新闻提到过,她那个不肯露脸的丈夫,也是她的粉丝。曾经为追求她而带走拍卖会上她的所有作品,这才买到个能见她一面的机会。
因画生缘,因画定情。
“嗯,你应该认识吧,今天约下午茶还是梁老师自己主动提出的。”
黑色轿车开出停车场,摆在桑璇腿上的手机又震动两下。
「X」:【图片】
「X」:今天新买了个装饰品,戴着还不错。金主喜不喜欢?下次戴着它伺候你,好不好?
“!”
桑璇用力地把手机倒扣在腿上,看向窗外后退的街景和玻璃窗里倒映出的那张面红耳赤的脸。
她不自然抬手捂住脸颊,滚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五脏六腑。
那日任由两人共沉沦的感受还被身体牢牢记着,光是回忆脊柱就一片酥麻。
照片里,那只在她肌肤上为非作歹的手正勾着家居服的下摆往上掀开,装饰链的一处坠在胸前,那圆珠都在灯光下衬得更加殷红。
这大白天的,他在骚什么!!
白日宣淫不怕被抓吗!
“桑桑,今天梁老师的丈夫也会来,你不介意吧?”
身侧bunny的话将她逐渐飘香少儿不宜的思绪拽了回来,她清清嗓子,“不,不介意。”
这对佳偶的相处模式,饶是桑璇也想窥探一二。
二十分钟后,汽车停稳在一栋简约的建筑前。
bunny报出预订的位置由侍者将她们带到一处还算隐秘的角落里,窗外是条没什么行人来往的巷子,里面采用半包裹式的沙发,保证谈话的私密空间。
两人走近时沙发的里侧已经坐着一对夫妻,女人坐在里侧,面前的小碟子里摆着几块方糖和两杯咖啡。她身旁的正在低语的男人是个长相周正看不出年纪的外国人,只是眼神自始至终都只落在那个因为咖啡蹙眉的女人身上。
下一秒,女人听到动静抬眸,紧皱的眉头松开冲她们扬起个欣喜的笑脸。
“桑璇,bunny!好久不见。”
桑璇惊讶于这位梁教授还记得她的名字,只是那点诧异在梁安心起身想同她们握手时,那个男人便紧跟着起身,先一步握住即将碰到他妻子的手。
看着快速撤离的手,桑璇愣了半秒。
太强了。
梁安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将身旁身形魁梧的男人按回座位,“这是我丈夫莱恩。”
在入席的半小时后,桑璇才彻底从他们身上看到相爱二字。
从前乃至前几天听到他们吵架,她都觉得像羿天德对桑凌的那种好,在她看来已经是所有丈夫中的榜样,可他们的夫妻关系仍旧紧张,甚至离婚。
她一直没有见识过正常的家庭氛围是什么样的,从小看到的便是羿天德一味的付出,长大后看到的是桑凌自私不顾他们父女俩死活的做派。
她从没在健康的感情环境中成长,所以也难免会不清楚到该如何跟自己喜欢的人感情延续得以长久。
她们期间交谈的话题很多,但都围绕着杂志和名画鉴赏,再多也不过就是某些画家的八卦,都是莱恩不感兴趣的事。
可他却丝毫没觉得无聊,旁若无人地伺候着梁安心,给她们添茶加甜品,偶尔几次的工作电话都会走出几步去接听。
而梁安心,会在男人离开后给他点喜欢的食物,会特地注意让侍应生避开他过敏的食材,会在男人回来后,有意无意地引导男人开口加入她们的话题。
相爱,在他们两人之间,似乎是如同呼吸一样容易得事。
木质地板被踏响,陶瓷杯里的咖啡晃动一瞬。
bunny回复了一条工作信息,随后在桑璇耳边轻声道:“我去上个厕所,然后送你回去?”
“好。”
眼看对面女人已经打了不知道第几个哈欠,为避免出去接听电话的男人回来怀疑她折磨他的妻子,桑璇也适时提出散场。
只是当桌旁只剩下她和梁安心时,仍旧没忍住问她:“梁老师,您跟您爱人职业不通语言不通,是如何能相恋二十来年的?”
女人有些诧异,转而抬眸眼波中流转着爱意。
“这不难桑璇,我和他只是有着非常普通的夫妻应该有的感情,一对爱人应该有的感情而已。”
“职业不通我们也会有相同的爱好,语言不通但他会愿意为了我学习中文。”
“只要有爱就没有跨不过去的阻碍。”
许是最后长者察觉出学生的苦闷原因,起身坐到她身边,轻声安抚:“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很简单,抛开脾气秉性,我们都是透明的,只是被误会绊住了脚而已。”
“在你这个年纪,更应该大胆地爱,才能收获无穷无尽的灵感和幸福。”
看着风铃轻晃,男人帮女人整理衣领,女人笑脸盈盈地挽着男人手臂。两人离开的背影在她的心头徘徊许久,直到当晚回到酒店,看着窗外车流穿梭的街道,她心底蓦地响起一个声音——
她得回去。
回到到顾洵身边,告诉他“我喜欢你”。
顾洵不是羿天德,她也不是桑凌。
两人最初相识,目的就足够单纯。
爱上彼此,也并非一时兴起。
单凭这两点,他们就已经不可能走向父母的老路。
他们的结局,不一定是狼狈的。
声音愈演愈烈,到最后连告别都来不及。
当晚,桑璇坐上最后一班回国的飞机。
第110章 110
落地时间是京市的凌晨一点。
桑璇拖着行李箱站在寒风中看向手机,消息停留在半小时前,顾洵对她说的那声晚安。
这会儿的心跳声竟然比那晚听到顾洵告白时还要强烈,这股脑热就算是坐了12个小时的飞机,仍旧未消退半分。
网约车一路飞驰,聊天记录里的几张照片被她反复打开又关上。
看向黑色屏幕里的自己,唇角还勾着似有若无的笑,耳朵却涨得通红。
为了要个名分还色诱,真是
无所不用其极。
难怪在愠色那晚会把他认成男模,就这服务态度,拉出去一个顶十个都绰绰有余。
桑璇眸光沉了沉,回到七楼在对门微滞,仍旧回身打开了自己家的门。
既然是正式对他的告白,手上没点东西总是不太好的。
转动门把。
家里和她离开时别无二样,只是在开灯后才看清桌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纸杯和属于顾洵的平板。
那几张拍照的背景也是熟到不能再熟。
她甚至怀疑这几天,顾洵一直住在她家里。
脑子里冒出的想法给桑璇自己都惊得顿住脚,她扫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原来金屋藏娇之后再回家,心中比起紧张竟然是期待更多些。
她换了鞋轻手轻脚走到门前。
有些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门,似乎已经想着在推门进去的下一秒就能在床上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并没有。
房间窗帘大敞着,月光透过玻璃落到地板上。被子叠放整齐,床品还是她离开时顾洵最后换上去的那套。
没来住过?
她环视四周。
除了原来摆在纸箱里的合照被塞进相框固定在床头之外,房间里似乎并没有他留下的任何痕迹。
所以,穿着胸链在衣帽间拍照也是故意的。
桑璇咂了咂舌,拉开书桌前的椅子窝进去。
写情书这事儿摆在高中就足够让她头疼,高三毕业时那封情书还是她筛选了不少现成品后自己编的,原本以为能写出惊天动地让顾洵看完心间一颤的文字,可下笔落到第三个字就已经放弃。
放到现在,她更加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爱意。
写多了肉麻,写少了又害怕词不达意。
笔帽在下巴处留下个红印,半晌,笔尖又落纸面上涂涂写写。
半小时后。
桑璇看着桌面上的那堆废纸和手里唯一一封还算满意的情书点点头,文字果然比画画困难得多,但顾洵应该能懂。
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瓶“伦敦初雪”在信纸的正上方按下一泵。
做完一切,待信纸塞进信封贴上封口贴,又举在手里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走进浴室洗漱。
虽说人没来住,东西倒是没少带来。
盥洗台上的陌生牙杯紧挨着她的,就连洗护用品都已经占去一半空位。
趁她不在家,顾洵似乎正在尝试侵入她的生活。
桑璇只瞄了几眼,快速冲了个澡便拿起信封赶去对面。
钥匙是她临行前顾洵套进她钥匙扣里的,没想到竟成了今晚去骚扰他的帮手。
钥匙插入锁头轻轻一转门便自动弹开,几乎是在门打开的一瞬间,趴在沙发上浅睡的狸花猛地往外窜,凶巴巴地哈了两口气,走到近前才收起那副警惕的表情。
“去睡觉桑叶。”桑璇蹲下身挠了挠瘫在她脚背上的猫,圆鼓鼓的肚子呼噜噜地响,眼睛又眯成缝,脑袋不停往手心蹭。
垂头看着在脚边不肯离开的小赖皮猫,她不禁失笑,伸手把它捞起放回猫窝里。
顾洵睡觉不大喜欢把门关严实,还喜欢留盏床头灯,留着的那条门缝和昏暗的灯光就成为桑璇对里头窥探一二途径。
睡觉很安分,规规矩矩躺在床上,右半边的枕头和被子没有一点被触碰过的痕迹。
桑璇爬上床,趴着戳了戳那人的脸颊,“顾洵起床~”
她小声地把尾音拉长,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平日里周身总环绕的那副混不吝腔调尽散,留下的是灯光里的柔软黑发,是扫过少年鼻尖的暖光,是浓密投下阴影的睫毛,是紧闭的双唇。
信封被摊在枕边,她伸出手指,顺着鼻梁向下描摹着少年的五官轮廓。
那双立体深邃的眉眼,白皙的皮肤,时常擒着坏笑的嘴角,还有
会咬人的那两颗犬齿。
桑璇眨了眨眼,看向食指上那个已经消失的牙印,沉下眉。
“顾洵,我要亲你了。”
“你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
她撑起身,唇落在少年的眼睛、脸颊、唇角,最后贴上那双薄唇。贝齿细细啃噬着下唇,舌尖勾过唇缝轻而易举地探入其中。
没有回应,好像也挺无趣的。
桑璇缩回有些酸胀地舌根,刚要离开,身下那人却张嘴回应起来,反客为主地将舌尖探入她的唇缝。
“!”
她蓦地睁开眼,只看见一双半阖着的意乱情迷的墨瞳。
老实放在被子里的手不知是何时隔着绵软的家居服搭在了她的后腰上,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
一片死寂的深夜,只留下暧昧的水声和旖旎的氛围。
昏黄灯光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射在白色墙壁上。
桑璇被那假寐的人勾手反压回床上,指尖的撩拨像点火似的,烧得她止不住颤抖。
……
她抬手揉了揉顾洵的耳廓,“你枕头下有给你的奖励,等我睡了你拿出来看看?”
“是什么?”
“再来一次的纸条?”
桑璇眉头一压,“她们都说你是个性冷淡”
“对你?”
“这几次我巴不得死在床上。”
……
桑璇转过身。
临睡前还要勾引她一下…
狐狸精!
许是真的闹过了,不消片刻桑璇便沉沉睡去。顾洵望着压在手臂上的后脑勺,闭眼凑近,下巴抵在黑发之上。
呼吸间都是她的味道。
在他的房间里。
和她在一起。
和她胡闹。
门外是他和她的猫。
是连通两家的走廊。
是有他生活用品的701。
像属于他们的小家。
所有过去思念时的狼狈都在今晚的惊喜中消散。
她在他怀中。
在喜欢她的第十一年。
之后的几个小时,他的手都没动一下。小臂到指尖都开始发麻,但似乎只有这样的重量才会给他已经和桑璇在一起的实感。
良久。
渐亮的天边只透过窗帘照亮房间一隅,顾洵眨眨泛酸的眼,这才想起桑璇说的那封藏在枕下的信。
他艰难抬头反手伸到枕头下方。
指尖刚触到边缘心里便有了答案,喉结轻滚,连肩膀都骤然绷紧。
这带着棱角、方正的、有厚度的触感,睡前他才刚感受过——
那封被拆开的情书。
顾洵原本眉眼间的困意都消失不见,只留下悸动、愣怔和拼命压制呼之欲出的心跳。
熟悉的香水味离开枕头的桎梏尽数散开,浅粉色信封的封口处仍旧是一枚火漆印和一只做工精致的桔梗花。
文(三)班桑璇。
还是那个圆润的字体。
……
顾洵怀疑他等不到看见内容的那一刻,就先被可爱死了。
怎么会有人两年前和两年后的字体,还是一模一样的呢。
圆的、小的,字如其人四个字在她身上得到最好的验证。
他收起放肆上扬的唇角,单手拨开信封展开。
折叠的信纸和两年前一样,只有几行字,像是任由思维漫游后的产物。
是一封独一无二的情书。
是一封交到他手中的情书。
……
床头灯渐渐被亮光包裹,桑璇被正当空的太阳吵醒,睁眼的前一秒手下意识往身旁摸索,床单冰凉。
空空如也。?
她猛地睁眼起身。
阳光照在属于他的枕头上,信纸和戒指浸在光里。像论文批注似的,在她那几行字的底下新增了一条区别于她的笔迹。
……?
她明明,没有写出来。
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思绪,桑璇伸手探向床头柜,韩毅的备注赫然出现在屏幕里。
“怎么才接电话?”
甫一接起,桑璇便听到对面的质问,她靠回床头,“睡觉有利于长高。您找我有事儿?”
“有,你和顾洵的作品都过初评了,挑个时间把画寄到主办那儿去……”
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还未尽,房门被缓缓推开。那人端着餐盘,趿着拖鞋走到床边。
俯身。
在她唇上落下轻吻。
……!
桑璇瞬间瞪大杏眼,嗔怪地抬手将他脑袋推开,转而低低应下手机里韩毅的话。
“…好。”
餐盘被摆在床头柜上,顾洵坐在床沿,撑住身体的手落点却在她的身后。
一手托住她的腰,直直压向他怀里。
“真是的,快期末周了,一个两个都不接电话。”
“行了,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了,我还等得去通知顾洵呢。”
挂断电话前,再没人回应电话里的念叨。
“顾洵…!”
他含糊着开口应道:“嗯?”
“信你看明白了?”
人被推开,唇停留在咫尺之处。
顾洵顺势握住她的手,插入指缝。
“嗯,但是你还没睡回本。”他眉眼下压,瞳孔中是再次动情的欲‘色,指尖随着话音落在浅灰色家居服的纽扣上。
一颗一颗解下。
那条胸链激得桑璇耳朵都快红得出血。
“要不索性今天把额度…都用完?”
桑璇:“…!???”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