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
大学毕业的第二年, 祁今隅被祁鸣声唤回了祁家。
倒也不是他对儿子服软的原因。
他早些年就是个工作狂,经常日夜不眠地在外奔波应酬,与人推杯换盏至第二日是常态, 加上他烟瘾重, 一来二去,身体便被拖垮,患上了冠心病,肺里也长了几个肿瘤。
即便如此,他对手上的权柄也不肯随意交付, 在桑顿给祁今隅设下不少陷阱关卡,美其名曰历练。
祁今隅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他和谢臣一初期基本是靠自己白手起家,后期谢家投资入股后,商业环境越发复杂,他却能站稳脚跟。
好在他成长得还算迅速,即便面对祁鸣声的刻意刁难也游刃有余。
祁鸣声对他的变化不以为意, 偶尔在家休息时也不忘操心一些与他不相干的事。
他这边刚训斥完祁拾安将玩具拆得满地都是,忍不住拿祁今隅与他作对比打压他:“你哥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学日语了,绘画天赋也展现了出来, 再看你”
“炽元哥, 你要和我一起玩吗?我哥哥和嫂子新给我买了Switch!”6岁的祁拾安没搭理他, 扬起可爱的笑脸, 转向祁鸣莲和王炽元, 祸水东引道,“你6岁的时候在玩什么?”
王炽元在心中默默道:“在玩你哥。”
他扯着公鸭嗓说:“我那时候玩的比你还花,什么炮仗炸你哥书房之类的。”
王炽元看不惯祁鸣声这个大舅很久了, 总是自视清高,板着张脸当封建大家长对旁人训话,实则刚愎自用,糊涂得很。
不然他以前那么整祁今隅,祁鸣声怎么为了面子连儿子都不要,还站他这边?
祁鸣声不怒自威地扫去一眼,祁鸣莲忙掐了一把儿子,赔笑道:“哥,他最近青春期叛逆,说话有点不着调,你别见怪。”
“是该好好管教了。”祁鸣声这才意识到以前王炽元做的过分事,那时他还是个小豆丁,即便毁天灭地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这模样倒真有损家风。
他不禁联想起祁今隅小学到初中的叛逆期,却发现,他对这个阶段的祁今隅没什么印象。
祁鸣声随意拣了个话题说道:“什么嫂子?我没同意让那个女孩进门。”
两个小孩同时脸色一变,祁拾安撇嘴,假装玩玩具,扔了几颗弹珠到他脚边。
王炽元则翻了个白眼,说:“外公都觉得嫂子好,前两天还把外婆留下的祖传玉镯给她”
祁鸣声蹙眉,看向祁鸣莲:“你怎么不跟我提这么重要的事,那个女孩心思多,爸年纪大了,识人不清也是有的。”
祁鸣莲无奈:“语之那孩子,爸很喜欢,我也觉得没哥你说得那么夸张。”
祁鸣声冷笑:“我不管,你去给我物色几个门当户对的女孩来,想办法让今隅去相亲试试。”
“我不能放任他,沉溺在这种无意义的感情里浪费时间。”
男士皮鞋踏进通往客厅的廊道,祁今隅拎着一个公文包,一身妥帖的西服穿在身上,勾勒出他优越的身形,眼角眉梢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气风发地踱着步子走进去。
祁鸣声抬眼望过去,被他气场震慑,愣了两秒,惊觉从他身上已经看不见半点曾经少年的影子,如今好似一匹成年的狼,夺利吃人样样不落。
这是他离开这么多年,第一次回祁家,平时只与祁鸣声在公司打过照面。
祁今隅微笑看向祁鸣声:“爸,别来无恙。”
没等祁鸣声开口,他兀自坐在另一侧沙发,嘴角噙着讥讽的弧度:“你说的相亲,我不会去,我也不需要这种东西,这是一个婚姻失败者的建议,我不会听从。”
祁鸣声怒拍茶几,起身,捂着胸口骂道:“你,你个混账——”
见祁今隅岿然不动地给自己倒茶,还心情很好地给祁拾安喝了一小口,看他小脸被苦得皱起来,祁今隅满意笑笑,半分眼神也没给祁鸣声。
祁鸣声越发恼怒:“谁让你回来的?张秘书——”
祁今隅看看祁鸣莲,说道:“姑姑,麻烦你先带炽元和安安去书房玩吧。”
祁鸣莲也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瞥眼王炽元:“这次敢把我书房当狗熊岭吗?”
“看在嫂子的面子上,我就不动你那些宝贝了。”王炽元哼了声,快意地别开眼。
祁今隅挑了下眉,目送祁鸣莲捂着王炽元的嘴,将他和祁拾安拖上楼,然后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拿出各种职权转移的文件,在上面盖上祁鸣声的公章。
他道:“张秘书照顾不周,已经被我辞退。”
抬了抬眼皮,他笑着对祁鸣声说:“放心,给了一百万封口费。”
祁鸣声呼吸越发粗重,张了张口,却被他接着打断。
“李副总是您多年心腹,左膀右臂,十分劳苦,我已让他老人家提前退休,颐养天年。”
祁鸣声心绞痛发作,已经无法说话,怒目圆睁瞪向祁今隅,抬起手指颤抖着指向他。
祁今隅依旧气定神闲:“您心脏不好,我已经在郊外给您订了私人疗养院,没有我的允许,没人能打扰您,就像您当初对我妈那样。”
他将文件推向祁鸣声,黑不见底的眼瞳里,野心昭然若揭:“桑顿的一切,就放心交给我吧。”
“前,祁董事长。”
祁今隅起身,微微弯腰,鞠了一躬。
祁鸣声的心脏越发疼痛,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短短五年,祁今隅突然变成了侵略性如此强的模样。
何其伪善,分明是特意来将他赶下台的,折辱之时却还不忘鞠躬行礼。
祁今隅和祁鸣声无声对视着,明明是傲慢无礼的笑意,却怎么看怎么复杂。
祁今隅想,他是恨他的,恨他将自己视作一枚随时可以丢弃棋子,恨他设下的困局,落下的打压,甚少给予认可。
幼年时被贬损的伤痕和期待的灼痛交织在一起,让这恨不是纯粹的黑,是被血缘反复稀释,又被希望反复搅浑的灰。
“还记得当初,我问你,对我妈喜欢的那个画家做了什么,你的回答吗?”祁今隅忽然旧事重提,直直望向祁鸣声,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现在,你的想法还和当初一样吗?”
“如果你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让我对过往行径认错,那我的回答依旧不会变。”祁鸣声缓过来,眯着眼说道,“你觉得你私奔没错,我也不认为我当初处理方式有问题,你很像我,都是倔骨头。”
“你毁掉一个人的人生,还是让他最亲近的朋友‘无意间’毁掉他的手,他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画家,画画就是他的生命,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祁今隅盯着自己的手,漠然笑出一声,“然后,你把消息告诉我妈。”
“她是个善良的人,怎么能接受自己伤害到一个无辜的人呢?她被你逼疯了。”
“这就是你说的,‘处理方式没问题’?”
祁鸣声似是不解:“你妈妈不就是因为画画才喜欢他的?我只是让他再也画不了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罢了,该给的赔偿我一分没少,够他吃喝不愁挥霍余生了。”
他不屑地嗤笑一声,靠在沙发靠背上:“只是不能画画而已,这算什么?他勾引有夫之妇,品德低劣。”
祁今隅面无表情,轻笑一声:“你不是不知道,是我妈单方面崇拜他,他们从没越界。你得不到她的爱,所以你嫉妒,你恨,对吧?”
祁鸣声被戳中痛处,扬起巴掌要扇到他脸上,站起身走向他时,却踩踏到地上的弹珠,摔倒在地。
他仰躺在地面,发出“嗬嗬”的嘶哑声。
仿佛一座倾颓的山脉,化作无人踏足的乱石堆,连草木也欠奉,再没了过往的风光威严。
祁今隅平静地拨通120,报出地址后,他给祁鸣声理了理凌乱的衬衫褶皱,“你想不想知道,我当初是怎么知道这些过去的?”
“我当时说,是小时候就听见佣人说起的,只是现在才来问。”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我妈有本日记,上面写满了,她不爱你的事实。”祁今隅低低笑了声,握住他抬起的食指,“你不是觉得,感情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吗?那你为什么还是这么在意这件事?”
“既然在意,那就每天听一遍吧。”
“我会雇人,抱着那本日记,每晚都给你念一遍。”顿了顿,他道,“方阿姨也不会管你,因为她也并不爱你。但我是你儿子,还是希望你能长命百岁的,所以我会找最好的医疗团队照顾你。”
祁今隅别开眼,抬手拭去眼尾一滴不忍的泪。
“如你所愿,当个真正的孤家寡人吧。”-
宁语之最近在忙亚文化对社会青年影响的论文,同时还要结合各短视频平台的量化数据进行分析。
她对此了解不多,偶然发了条朋友圈,询问有没有了解这方面的同学现身说法时,许久不联系的蒋诺沅主动给她发了消息。
一开始,宁语之是有点儿不知所措的。
当初是她先疏远了蒋诺沅,尽管后来在乌斯怀亚有给她寄去明信片,蒋诺沅也向她表达了感谢,此后她们却没见过面,只逢年过节时互相发一下祝福。
大概是,对她印象也不怎么好吧。
友情里突然遭遇冷待,任谁来了都没法不对她有意见。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们约在一中后街的咖啡馆见面,蒋诺沅瘦了许多,漂亮精致的眉眼不再被婴儿肥遮掩光芒。不过性格依旧单纯开朗,对她态度也很亲昵,不计前嫌,看起来没被宁钊找上门的事破坏家庭的美满。
她现在是一名百万粉丝的短视频博主,专门出各种coser,接单商演。
做完采访,蒋诺沅和她叙旧,聊起近况。
方许诗近来也生活得不错,虽然身体状况欠佳,她也找到了事儿做,凭着一双巧手,成为手作娘,之前网上一些出圈的服饰都是她的作品。
宁语之笑着应和着蒋诺沅分享时的叽叽喳喳,不过在提及,要不要去她家看望方许诗时,她摇摇头,说道:“不用了,知道你们过得幸福就好。”
停顿几秒,她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不过,当初我爸去你家的事,后面怎么解决的?”
“扯皮了一两年吧。”蒋诺沅无奈,“大三那年,听我爸说家里来了一个年轻人,带着几个一看就很厉害的律师和壮汉,把这事儿平了,也不知道是谁找的。”
宁语之神色一顿:“大三?”
“是的。”蒋诺沅耸肩,“当时我还在外省上学,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领头的那个跟我们差不多大,场面混乱,他们也不敢拍照,但是你爸好像认识他。”
“再后面,好像听说你爸被朋友带去澳门赌博,没回来过了。”
宁语之倏然意识到点什么,抿住了嘴唇。
印象里,祁今隅在大三的时候回过一次江城。
也是唯一一次。
这个话题被一笔带过,宁语之没有追问,她道:“那你和陆谌恩,现在感情状况怎么样?”
“我和他没在一起过。”蒋诺沅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和他有联系?”
“他书包上的挂件。”宁语之说,“还有高考那天,他好像在校门口等你。”
“我觉得,我没法喜欢他,虽然我当初被霸凌的事和他本人无关,甚至他跟我当同桌的时候对我还挺好的,但我总觉着这人拈花惹草的,克我。”蒋诺沅半开玩笑地说,“不过最近,他也有联系我,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和他发展试试。”
“遵循自己的意愿就好。”宁语之没作评价。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和祁今隅结婚?”蒋诺沅问。
“结婚?”宁语之笑起来,“我还在忙学业,才研二,目前没考虑过这方面。”
或许是因为童年见证父母婚姻的可怕,导致她在这件事上,会本能地畏惧,瞻前顾后。
尽管她从没在祁今隅偶尔提及“结婚”二字时表现出来过。
不过,假如和他的话,她是愿意的。
只是,她还需要一点点地确认自己的心。
不知道他是否愿意等待那一天。
“他不急吗?”蒋诺沅惊讶,“他这种人,哪怕他让豆包生成一张一眼假的和你的结婚照,发在朋友圈求祝福我都不觉得OOC。”
“听说当时高考完就和你表白了?这么急,完全就是‘吉吉国王’来的,都把朋友圈整成你的痛屋了,我追我担都到不了这程度。”
宁语之:“”
祁今隅的风评会不会太诡异了点。
正想着这事儿,微信消息弹出来。
狗:「之之之之!你什么时候回家?我买了电影票!」
狗:「或许,你想和我约会吗?」
狗:「我还给毛毛洗了澡哦,今天勉强可以让它在床上呆一会儿。」
狗:「乖巧.JPG」
消息一连串发过来,手机急促震动个不停,宁语之不知道他今天怎么突然这么闲,而且看起来心情也很好的样子。
她忍俊不禁地弯起唇,忽然觉得他们养的长毛矮脚拿破仑取名叫毛毛很合理。
她指指手机屏幕:“‘吉吉国王’催我回家了,说毛毛也在等我。”
“好,那下次见。”蒋诺沅喝完杯子里的咖啡,弯起眼睛和她道别。
宁语之起身,却听见蒋诺沅忽然叫住她。
蒋诺沅的笑容稚气亲和,她笃定道:“语之,在我心里,你一直是很好很好的人。”
“我觉得自己好幸运,在最低谷的时候,能和你成为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
祁今隅和宁语之吃完晚餐, 打算去电影院等开场,宁语之去洗手间的功夫,谢臣一却打了一通电话来, 要他加急处理客户要改的珠宝设计稿。
原本就高强度连轴转了半个多月, 好不容易休息却被打断,此刻祁今隅也有点郁闷,他无语道:“你没手吗?怎么偏偏要我改?不是说了,我在约会?”
谢臣一懒洋洋地抠着笔盖,眯了眯眼, 眼角泪痣也跟着他的神态上移了两寸。
“你说呢?这个客户初期就是你在跟进啊,人就喜欢你的审美有什么办法,我们俩思路侧重点都不一样。”
“话是这么说,但”
“是要去忙工作吗?”宁语之的声音忽然传来,她捕捉到电话那端的只言片语,善解人意道,“那电影票退了吧。”
祁今隅沉默两秒, 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捂住听筒,声音委屈巴巴的:“可忙完至少得到凌晨,就没电影票了。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你刚刚还说, 明天你要去课题讨论组跟导师汇报, 一天都没时间, 后天我也要跟谢臣一去粤省谢氏总部, 总这么聚少离多”
祁今隅有些说不下去, 为了爱情患得患失,听起来实在不怎么成熟,大概宁语之听了, 会觉得他幼稚。
事业对于任何人来说,重要性都毋庸置疑,不仅是想给宁语之更好的生活,他自己也清楚知道这是他立足的底气。
只是与情感在生活中各自占有比例的失衡,时常让他焦虑不安。
临近年关,业务本就繁忙,祁鸣声在进疗养院前,就在桑顿现有的业务链中增设了珠宝板块,目前还百废待兴。
每每到工作时间,他都像一台完美消化情绪的机器,一座屹立不倒的孤山。
只有在宁语之身边,他才觉得自己还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狗,有一息喘息的空间。
见他欲说还休,宁语之摸摸他的头发,拿过他的手机,对电话那端的谢臣一说道:“可以居家办公吗?可以的话,辛苦把要修改的部分发过来吧。”
宁语之看眼还在失神惊讶的祁今隅,说道:“嗯,我陪他一起,有些和个人风格契合度不高的部分,能麻烦你帮忙修改吗?下次请你吃饭。”
谢臣一愣了两秒,看看手里客户发来的资料,跟着宁语之的思路部署,简单划分了几块待改区域:“好,稍等,我这边做下统筹。”
电话那端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宁语之踮起脚,指尖触碰了下祁今隅眼下的青黑,蹙了下眉。
祁今隅抬手接住她的指尖,放在唇边,很轻地吻了一下。
“我这边规划好了,晚点我把资料发给你们。”谢臣一说,顿了顿,他压下自己心里那点羡慕,无奈调侃道,“好像最近是有点把他当黑奴使了,看把我们小舞姐心疼的。”
“谢臣一。”祁今隅接过电话,忽然开口问,“去粤省的话,能让你小舞姐也跟着吗?”
宁语之羞恼地白他一眼。
他怎么也跟着叫这个离谱的外号?
她道:“我不一定有时间的。”
宁语之最近有个构想,想要实现一下,接下去大概也会极为忙碌。
这话倒是给谢臣一提供了新思路:“说起来,我们家有个在附近的山庄刚竣工,还没对外开放。下个月就要过年了,趁那时间,叫上闻驰之他们一起来玩啊。”
“好。”祁今隅说完,又道了句谢,挂断电话。
他抬眼,将宁语之微凉的手握在掌心,放进自己兜里,欲盖弥彰地问:“你明天不是说要忙一天吗?不早点睡觉,还要陪我?”
“哦。”宁语之不接招,作势要把手抽出来,“那我不陪你了。”
“别。”祁今隅心头一紧,缓了两秒,撒娇道,“你陪陪我嘛,感觉你在身边的话,我当牛马社畜都更有劲儿一些。”
“至少你吃的狗粮很高级,祁总。”宁语之顺带把他手机抽过来,看眼谢臣一发来的工作内容,估算了下需要的时间,慢悠悠道,“光工作有劲儿?”
祁今隅愣了一瞬,“不然呢?”
他微妙地停顿几秒,暧昧地说:“可我们还没之之,你会不会有点心急了?我体检报告随时准备着,你要看吗?”
宁语之:“”
宁语之面无表情地将手机丢还给他。
“我的意思是,多余的时间,我们应该可以在家里看电影,你那使不完的劲儿可以留着放那。”
“要是再没地方使,就给我写个观后感。”
祁今隅:“”-
祁今隅大二的时候,祁铮就听闻了他的事业开始起步的事,老爷子爱孙心切,知道和谢家合作,生怕他比其他家富贵子弟少了派头排面,在首都为他购置了一套五室一厅的平层。
起初祁今隅并不想收下,毕竟他和祁鸣声说好,不接受祁家的资源帮扶。
但祁铮却和他做了笔交易,要他提供和谢家来往的人脉资源,为桑顿和谢氏牵线搭桥,以及,毕业后回桑顿,帮助企业开拓新版块。
而作为回报,祁铮会帮助彼时还和祁鸣声在打官司的方若嫣一把,帮她顺利和祁鸣声离婚。
这套房,未来也会转到方若嫣母子名下。
祁今隅想到那几天为这件事跑前跑后的宁语之,想起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安静了许久,最后瞒着她,答应了下来。
不过方若嫣离婚后却并没来首都投奔他们,而是和金成冉一起,捣鼓起海外代购奢牌的业务,甚至还在江城开了几家连锁店。
问这套房如何处理,方若嫣也只是敷衍地说:“我现在忙着呢,全世界到处飞,而且还得时不时去看看安安,不然还不定被你爸养成什么德性。你和语之先住着啊,总得在结婚前住一起,适应一下彼此的生活习惯不是?”
祁今隅心说要是宁语之愿意和他同居倒好了。
但她每天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图书馆、教学楼、研讨室。
住校外还真没寝室方便。
即便如此,后来他还是给宁语之在江城买了套临江别墅,可惜她还没在首都交过社保,不然也得安排上。
而这套房,就莫名其妙地成了他独居的窝点。
确切来说,用的最多的是厨房。
宁语之忙起来总顾不上吃饭,囫囵对付几口面包就过去了,去年还因为急性胃炎进了一趟医院。
他又气又急,只好自己学了煲汤做饭,三五不时地给她投喂。
两人到了家,宁语之刚脱下外套,祁今隅就给她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服务她穿上,再把她乱丢的羽绒服妥帖地挂在玄关衣柜处。
见毛毛跳到鱼缸上扒拉,宁语之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把它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顺毛。
毛毛被撸舒服了,发出微弱的呼噜呼噜声。
她眼睛盯着在巨大的比奇堡景观里,悠哉悠哉游动着的南风和北星,笑着感慨:“没想到它们能活这么久,我还以为这种小摊上捞的鱼寿命最多两年。”
祁今隅默了默,没敢吱声。
其实前几年,这两条鱼就陆陆续续死掉了。
他怕宁语之知道难过,所以开始玩替身文学。
南风倒还好,北星颜色太独特,比寻常小鱼颜色都要艳一些,怕宁语之发现端倪,他跑了大半个首都,才买到和它差不多色调的。
祁今隅走过去,从后边环住宁语之的肩膀,脑袋搭在她颈窝,也顺手摸了摸毛毛,无奈道:“不要咒孩子,好不好?”
“没啊,我只是好奇。”宁语之都开始有点怀疑自己高中生物有没有学扎实了,她感慨道,“可能是那个鱼摊老板很良心吧。”
祁今隅偏过头,努力憋笑。
有良心的是他,粗心的是她才对。
他语调上扬:“就没可能是我养得好?”
没准等过个五年十年,宁语之还会对着赖着不死的两条鱼灵魂拷问,是不是要与龟同寿,把她熬走。
想到那场面,祁今隅忍不住又笑出一声。
宁语之见他一直笑,却不知道在笑什么,气恼地打了他胸口一拳,“养得好?我让你养点葱养点香菜,结果上次我看都成枯草了,你是花千骨还是百草枯啊?”
“管他养活养死什么,我把你养好了不就好了?”祁今隅掐着她的脸,笑吟吟道,“还有毛毛,你看它多肥,都快成卡车了。”
宁语之想起他穿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样子,莫名红了脸,凶巴巴地鞭策道:“还跟我在这聊天?工作做完了吗?”
“是,我听你的。”祁今隅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自顾自往书房走去,说道,“那你先交这部分定金,等会儿记得给我结尾款。”
宁语之:“?”
见他忙碌,宁语之也没闲着。
她窝在客厅沙发上,抱着手机和宋揽月推过来的那几名律师同学联系,时不时往一旁修改图纸的祁今隅身上瞟去。
他把平板带了出来,黑色毛衣的袖子挽到小臂,触控笔在屏幕上描描画画。暖光落下,勾勒出他利落颀长的身形,眉眼内敛沉稳,工作时,与年少的嚣张桀骜相去甚远。
好像,现在人夫感是挺足的。
宁语之意识到这点,佯装不在意地低眼,继续回复信息。
灯光将他们圈在一小方天地,亲密无间。
记完最后一个知识点,她合上书,打开手机,开始搜补汤教程。
虽然他不说,但她也听得出来他常熬夜。
这段时间他应该很累,脸色都憔悴了不少。
不过宁语之刷了半天,也没搜到她现在就能做的。
冰箱不用开她也知道,这几天他出差,多半没有什么新鲜食材。
每次他只会在给她做饭时才会去采购。
最后终于找到一个她能做的,食材也有的帖子。
红枣枸杞鸡蛋汤,教程不难,高中时方若嫣也常让陈姨炖给她吃,虽然感觉给男生喝怪怪的,但食材这玩意儿还分什么男女?补就行了。
宁语之在脑子里模拟了两遍流程,就丢下手机跑向冰箱,也没注意帖子tag。
祁今隅抬起头,看她两眼,见她去开冰箱门,提醒道:“牛奶等我去给你热了再喝,你脾胃虚,冬天别喝凉的了。”
宁语之充耳不闻,她有点兴奋,因为厨艺寡淡糟糕的缘故,祁今隅不爱让她下厨房,今天她势必一雪前耻。
她含糊其辞:“我给自己弄点吃的,你忙你的。”
“你弄吃的?”祁今隅继续低头修改草稿,“水煮鸡胸肉还是油醋汁拌西蓝花?这些当夜宵会不会过于自律了点。”
“感觉那些不是人饭,是毛毛饭。”
宁语之对食物的要求一直不高,因此哪怕是白水煮的食物,她配点辣椒酱油醋什么的也能吃下去。
甚至高三时,祁今隅和闻驰之还对她的吃饭数据做出过统计。
比如她为了节省纠结和选择的时间,干脆连着小半个学期都在食堂同一个窗口,点一模一样的菜,谭茜娅都看腻了,她还没吃腻。
最后还是祁今隅实在看不下去了,让她学着闻驰之这个老吃家,每天花样百出地无脑点单,这才打破她的人机模式。
“你能不能对我有点期待?”宁语之撇嘴,“我做的麻辣烫也很好吃啊。”
都是水煮的,有什么区别吗?
祁今隅默默想。
但这话说出来委实打击她信心,他想了想,认真道:“好吃是好吃,就是麻酱有点致死量,那几口吃完我都能从这踢正步走回江城了,下次可以少放点。”
见她不理他,祁今隅提议:“你想做什么?要不晚点等我忙完,我和你一起?还能教教你,不然我怕你自己又不好好吃饭。”
宁语之假装没听见他说话,拿出冰箱里的鸡蛋、红糖、红枣和枸杞,自个儿把厨房门关上:“还是别了,我玩胡闹厨房单机版,不想和你联机。”
毛毛也迈开小短腿,踱着猫步,跟在她后边,把自己开进厨房。
祁今隅看了几秒她的背影,低笑一声,揉了揉眉心。
奶锅里的红糖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宁语之磕了个鸡蛋进去,等它成型变成荷包蛋,把红枣去核,剪成小块煮。
到最后一步撒枸杞时,她打开罐子,凭感觉撒。
身后传来厨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她一个手抖,半罐枸杞都撒了进去。
宁语之表情彻底裂开。
不是吧?又翻车了?
她想把枸杞捞出来,但祁今隅已经从身后抱住她,好奇问:“你在煮什么”
“额,这个是,枸杞汤?”
祁今隅盯着奶锅里浮动的那一整片枸杞,卡壳了下,疑惑问道。
宁语之:“”
祁今隅平时常给宁语之煲汤,药食同源,他甚至还专门向谢臣一这个粤省人讨教过一些食材功效,他道:“你晚上吃枸杞最好控制量,不然太补了,会失眠的。”
缓过神,宁语之气不打一处来,踩了他一脚,翻了白眼:“这是给你吃的。”
祁今隅表情僵了下,望向宁语之的表情越发古怪,他想起自己因为方若嫣之前的话,的确好几次在情动到临门一脚的时候戛然而止,或许宁语之是误解了什么,他头疼地抿唇:“你是不是对我有点,不信任?”
“什么不信任?”宁语之皱眉反问。
“我那个挺好的。”祁今隅盯着她的唇瓣,眼眸漆黑,深不见底,缠绕着暗涌的情愫。
宁语之没研究过枸杞的功效,只知道能明目,不太懂祁今隅在说什么,她关了火,用瓷勺搅了搅奶锅里的红彤彤一片的汤,“先别管好不好,你先把汤喝了。”
“要是觉得枸杞太多,你就挑出来一点。”她补充道。
祁今隅神色微妙:“你是打算今晚吗?”
“对啊,你今晚就得赶紧喝。”
鸡蛋不能隔夜,这种汤应该热着喝,宁语之想到这点,催促道,“凉了功效就不足了。”
祁今隅觉得自己有点被侮辱到。
他什么时候还需要这些功效的东西,来让自己气血沸腾,维持时间?
他弯腰,将她拦腰公主抱起来。
忽然凌空失重,宁语之低呼了一小声,手臂环紧他脖颈:“你有病吗?抱我做什么?”
“我不用这些也可以。”他冷着脸,抱着她走出厨房,放到卧室的床上,抬手扣住她下颌,直直吻了下去,手也没停歇,像是为了证明似的,扣着她的手,牵引着,放到滚烫的地方。
毛毛在外扒拉着门,喵喵叫了几声。
宁语之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愣神许久,自己的手心有点过于灼热,她惊愕道:“不是,你睡那么早?”
她松开手,另只手扒拉着床单,往外挪,“我们电影还没看,那个汤好歹”
祁今隅将她抵在床边,浓烈的松节油气息包裹住她,她呼吸有点儿乱,又被他的深吻缠住,呼吸被掠夺,衣服也剩得寥寥无几。
宁语之被吻得意乱情迷,呜呜说不出话,手也没什么力气去推他,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入侵。
祁今隅一边吻一边不轻不重地掐她的腰,声音混沌,呼吸急促地与她耳鬓厮磨:“你都给我做枸杞汤了,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准备吗?”
“之之,我很行的。”
“我不需要补肾,但你需要做好明早起不来床的准备。”
宁语之这才知道他误会了什么,虽然对这件事的确好奇向往,但她还是轻咳了两声,小声解释:“我给你做的不是枸杞汤。”
“那个枸杞,是我被你进来吓到了,不小心倒多的。”
祁今隅:“”
对上宁语之清澈又带点戏谑的眼神,祁今隅看眼自己的小鼓包,感觉明早起不来床的,可能是他。
他能收回刚刚那些立flag的荤话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
不知何时, 鹅毛大雪再次降临在首都的大地上。
窗外雪花纷纷,屋内暖光微微。
宁语之将那碗汤上的浮着的枸杞捞完,汤总算露出庐山真面目。
红糖汤底下, 卧着一个白嫩圆胖的荷包蛋, 周围的红枣吸满红糖水,湿润饱满。
祁今隅盯着那碗汤,再次陷入沉默。
他看看宁语之,又看看这碗红枣枸杞鸡蛋汤,想拒绝, 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之之,这个会不会太补了?”祁今隅委婉道,“感觉比较适合你喝。”
“不会啊,我搜索的关键词就是熬夜后适合喝什么。”
“那你都搜到了哪些?”祁今隅百思不得其解,“按理来说,应该是用石斛、西洋参之类的炖鸭子或者鸽子汤吧。”
“对啊,是这些。”宁语之顿了顿, 把那篇帖子调出来,“但你这没那些食材,我就只找到了这个。”
祁今隅哑然。
大概是她刷到了小某书的尽头了吧。
看到帖子下的tag,宁语之忽然表情变了变。
#女生养气血#美貌的尽头是养生#熬夜#坐月子#经期滋补
祁今隅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长串的tag, 默了默, 笑出一声, 落在宁语之耳边显得格外耐人寻味。
宁语之红了脸, 想骂他两句, 让他别笑。
但这事儿确实是她没注意才闹的乌龙,勉强忍了下来。
她差点伺候他坐月子。
祁今隅笑够了,揉揉她头发, 为她挽尊:“从科学角度来说,也没说男生不可以喝这个,等会儿我们一人一半吧。我知道你是看我累,想为我做点什么,所以我很开心。”
顿了顿,他又提醒:“不过要真想养气血,得好好吃饭,多吃蛋白质,营养均衡才会让身体变好,红糖水最多起个糖分让人心情好的作用。”
“好,那我把它分一半出来。”宁语之愣了下,乖巧点头,笑着说。
两人窝在沙发里,一人捧着个小碗,打开投影幕布看电影,毛毛团成一团在毛毯的一角睡觉。
静谧温暖的雪夜,他们慢悠悠吃完了那碗红枣枸杞鸡蛋汤-
一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谢家的山庄占地面积约五百多亩,私密性和精致度都很高。
这里大雪皑皑封山,阡陌交错,人际罕至。
闻驰之和祁今隅刚到,行李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谢臣一神秘兮兮地喊走,去研究他养的那几匹比利时温血马。
昨晚宁语之通宵和几个和她遭遇类似事件的青少年沟通,并且和对应律师以及当地妇联取得联系,困得不行,一到山庄倒头就睡,盛恣和宋揽月见她已然人床合一,只好自己去酒窖溜达。
闻驰之盯着那几匹穿得花里胡哨,颜色不一的马,跟找到知己了似的,点头说道:“谢臣一,你审美不错啊。”
“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祁今隅沉默几秒,牙疼似的,想到祁拾安给班里小女孩买某个动画片ip的卡片盲袋,转向谢臣一,“你这是在玩奇迹小马?”
“不明显吗?”谢臣一自信道,“今年马年,我在复刻小马宝莉啊,迎新年,懂不懂?”
闻驰之:“”
高估他的审美了。
“那你会骑吗?”闻驰之问,“要不比比?”
祁今隅认同:“马年cos关二爷,也挺合理。正好他是武财神,对我们做生意的人来说,挺招财的。”
谢臣一:“就没可能——”
祁今隅和闻驰之看向他:“什么?”
“我只是想装逼炫富吗?”谢臣一说,“你们不觉得我不会骑马,但是花几百万养着这些产自比利时的马,很有那种老钱的感觉吗?”
祁今隅瞥眼他的人字拖:“看起来像小钱。”
闻驰之不解:“养比利时的马就是老钱了吗?那我苹果手机还是美国的,算不算老钱?”
祁今隅看他一眼:“也可能是印度产的。”
谢臣一:“”
人字拖怎么他了?很舒服啊!
谢臣一觉得他们嘴有点毒,啧了一声,“你们懂个鸡毛。”
“其实连鸡毛也不太懂。”闻驰之听到“鸡”字,兴奋起来,“我听说你们那的跑山鸡白切鸡什么的很好吃啊,晚上能吃到吗?”
“可能不太行。”谢臣一按了按太阳穴,“我这是山庄,不是农场,哪来的跑山鸡。”
顿了顿,谢臣一说:“不过弄一个也行,山庄爆改农家乐。”
祁今隅翻了个白眼:“别,万一游客在私汤泡澡的时候,突然窜进来一只鸡,在里面排泄一通再叨他脑门,这山庄还开不开了?”
谢臣一沉默,他不自觉回忆起童年自家倒闭的山庄。
“我家以前在粤省还真有个这样的,难怪后来因为客诉太多倒闭了。”
“要走高端就高端,接地气整农家乐就农家乐,土洋结合算怎么个事儿,你在这里搞个养鸡场,档次就下去了,对标群体也会变化。”祁今隅指点道。
闻驰之扭头,张口拆台:“那你房间又是小猪佩奇又是断臂维纳斯的,不也差不多?”
祁今隅:“……”
闻驰之眼珠子转了一圈,他指着其中一匹看起来最温和的马,对谢臣一说:“我教你骑马,你试试摸下那匹马?一点点让它变温顺,熟悉你的气味,会好上去很多。”
“摸哪?”谢臣一依言,指尖搭上马匹的鬃毛。
祁今隅秒懂他想干什么,示意道:“蹲下来一点,像撸猫那样摸它下巴。”
谢臣一虽疑惑,但还是照做。
他的脑袋被马脸挡住。
“谢臣一,举一下手。”
趁他动作,闻驰之眼疾手快地拍了张照,指着照片,搓搓下巴:“马面有了,还缺个牛头。”
“养鸡场不好开,但是可以考虑牧场,还能搞个牛奶品牌。”祁今隅点头,“你要回头真搞这个了,我订你家鲜奶,当你第一批客户,之之得多喝奶补补。”
谢臣一这才意识到他们耍他,恼羞成怒地“喂”了一声,暗暗思忖起怎么整回来。
祁今隅笑够了,示意谢臣一上马:“你上去,我教你骑。”
“你还会教人?”谢臣一顺着闻驰之手臂的力道,踩着马镫,翻身上马,他坐在马鞍上,有点好奇似的,“怎么感觉你比我老钱。”
“别老钱新钱了,之之的马术就是我教的。”祁今隅轻笑一声,“她学得很快,很厉害。”
“你女朋友就没不厉害的地方。”谢臣一耸肩,对他的言论习以为常,想到什么,他若有所思地弯起唇,意味不明。
给管家发了条消息,他转向祁今隅,“为什么你还不和她求婚?”
祁今隅缄默一瞬,思及每每提到结婚这个词时,宁语之眼底不自觉浮现的茫然不安,尽管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何况,她还在读研,也有很多想做的事。
结婚这个词,或许遥遥无期,但他最擅长等待。
不过,他的确可以找个时机试探一下。
要是她愿意,他要去个不能离婚的国家领证。
闻驰之扶额,寻思谢臣一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默默拍了下马屁股。
那匹马蹄子撅起来,往前猛冲了下。
谢臣一吓得立马拉紧缰绳,双腿用力踩踏在马镫上。
但马却没继续往前奔跑,停在原地,甩了甩尾巴。
“它怎么不动了?”谢臣一原本做好了驰骋马场的准备,见马岿然不动站在原地,没忍住又踩了两脚马镫。
祁今隅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看眼他别扭的动作,抑扬顿挫道:“喂朋友,你一边踩刹车一边踩油门,它能走吗?”
闻驰之笑了好几声,把手机搁地上,看起风景来:“你这温血马,不用这么怕。”
谢臣一勉强点头,在祁今隅的指导下,试探性骑着马往前奔去。
起初倒还好,后边他越来越兴奋,让祁今隅不用替他牵着,没跑几步,果不其然翻了车。
他原本想试试侧翻去捡地上闻驰之的手机,把自己那马面照片删了,却将马一起扯倒在地。
所幸冬天衣服穿得厚,倒也没什么事。
祁今隅看眼马张嘴瞪眼的样子,笑着把他扶起来,道:“感觉这马有点挂脸了,想骂你到底会不会骑它。”
闻驰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惊呼:“我靠,马刹拉地!”
谢臣一:“”
这群人一直这么幽默吗?-
天色将晚,谢臣一挤眉弄眼地递给祁今隅房卡,说道:“这是你房间,等会儿直接回就行。”
祁今隅还在想着怎么试探宁语之,没注意他表情,应了声“谢了。”
谢臣一意味深长地笑了下,提醒他们可以回房间泡温泉,这边每个房间都独立连接室外,有天然的私汤。
祁今隅拿着房卡,本想先看看宁语之睡醒了没,但担心惊扰她睡觉,最后只是发了消息关心。
找到自己的房间,他用房卡刷开门。
然后,和一脸懵地和刚回房间的宁语之对上视线。
看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宁语之问道:“你怎么不回自己房间?”
祁今隅后知后觉地又看眼谢臣一给的房卡,盯着宁语之房间的门牌号,陷入沉思。
他是不是刚刚捉弄谢臣一太狠了?好像,他人还挺好的。
门上的数字和卡上都是520。
宁语之和祁今隅面面相觑了会儿,还没来得及说话,山庄的管家带着一只行李箱走了过来。
他将行李箱搁在地面,朝祁今隅弯腰,恭敬地说道:“祁先生,您的行李,需要我帮忙送进房间吗?”
祁今隅沉默两秒,问:“你说的是这个房间吗?”
“我们家少爷是这么说的。”管家指指房间,想起谢臣一的指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对宁语之道,“宁小姐,能麻烦借过一下吗?我这边把行李搬进去就离开。”
想了想,趁宁语之转身去房间的功夫,他露出一个笑容,极力模仿谢臣一那轻挑揶揄的神情,侧耳和祁今隅耳语了几句。
宁语之出来,他又恢复到古板谦卑的模样,然后扬声道:“祝二位有个美好的夜晚。”
“Good night.”
宁语之:“”
祁今隅:“”
在演什么玛丽苏古堡男管家吗?
送走管家,宁语之坐在床边和站边上的祁今隅对视几秒,同时移开视线。
片刻后,又都红着脸偷看对方。
最后宁语之站起身,去衣柜找泳衣,她平静的嗓音里,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我等会儿要泡温泉,先去换衣服。”
“好。”祁今隅顿了顿,小步挪着到她身边,含蓄道,“听说气血不足的人不能泡太久温泉,你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宁语之攥着泳衣的指尖僵了下,对上祁今隅错开的眼神和发红的耳根,犹豫半晌,开口道:“那那我不泡了?”
祁今隅表情懊恼一瞬,觉得自己还是太欲盖弥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宁语之瞥眼他垂首郁闷的模样,笑出一声,“我开玩笑的。”
她拉拉他的手,晃了下,仰头看他,笑意温软:“你陪我,好不好?”
祁今隅耳根的热意倏然被点燃,一路烧到脖颈,好半天,他才晕头转向地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宁语之先换好了泳衣,慢腾腾窝进温热的深池里,打开平板,随机选了一部美剧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水流晃荡,天空隐隐约约有细雪被倾洒而下,落进私汤水池里。
她摊开手心,雪花落在温热的手中,稍纵即逝,与清澈的水流融在一起。
还在出神,耳边传来稍响些的水波漾开声。
宁语之抬眼看去,假装毫不在意地错开。
就18岁的祁今隅和24岁的祁今隅,变化还挺大的。
感觉身材好像更好了,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
宁语之就见过三次他脱衣服的样子。
一次是进他房间撞见他洗完澡不着寸缕。
一次是被他抓包要离开,吵架吵得最凶那次,他们气得互扒对方衣服。
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毕竟祁今隅从不游泳,也很少下水。
盯了会儿,宁语之跟鬼迷心窍似的,不自觉往他那方向游了游。
去年暑假她就学会了游泳。
祁今隅也往她这走了两步,见她脸蛋被热气蒸腾得红润,挪开眼,趁她想开口说话,眼疾手快地往她嘴里塞了块巧克力。
宁语之被他猝不及防塞了口东西,还没太反应过来。
“我怕你低血糖。”祁今隅把她抱怀里,解释道。
“哦。”口腔里弥漫着巧克力的醇香,宁语之抿了抿唇,忽然抬手,抱着他脖颈往下压,用力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清脆“啵”声。
这动静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突兀。
祁今隅呆愣了下,直勾勾盯着她。
宁语之松开手:“我怕你也低血糖,正好让你尝尝这个巧克力,挺好吃的。”
顿了下,她忽然拍了拍脑袋:“呀,不该给你吃的。”
祁今隅疑惑:“怎么了?”
宁语之认真道:“狗不能吃巧克力。”
祁今隅:“……”
祁今隅舌尖舔舐了下唇瓣上的浓郁甜香,目光落在她身上。
被热水浸泡过后,她整个人都湿漉漉的。
水汽将池子罩住,雾蒙蒙一片,她也心虚似的,把自己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澄亮干净的眼睛盯着他瞧。
他伸手,把她抱怀里,低头,用力吸了一口她颈间的淡香,舍不得松开。
“之之。”祁今隅忽然喊她,往日清越的声音此刻磁而喑哑,“要不,你教我游泳?”
宁语之原本还在拐七拐八在脑子里随意发散的思维停滞住,她缓了好半天,眨眨眼,切换成正经的教学模式。
她点头:“好啊,要不先从憋气开始?”
想到他对水的心理阴影,宁语之疑惑:“你能超过3秒吗?”
祁今隅:“”
祁今隅沉默了下,“应该可以。”
在宁语之的耐心指导下,祁今隅不负她望地——
憋气五秒。
祁今隅把湿透的碎发往后捋,眉目旖丽浓稠,靠在石壁上闭眼,调整呼吸。
宁语之贴在他手臂边,静静等他平稳下来。
过了半分钟,祁今隅揉了揉她湿淋淋的头发,觑眼她担忧的模样,开玩笑着说:“我好像有点呛水了。”
宁语之怔然地看着他跟没事人一般的神色,不太确定地问:“真的?”
“对。”祁今隅正色道,“所以,需要你给我做一下人工呼吸。”
宁语之:“”
算了。
宁语之凑上前,轻轻在他唇上啄吻了下。
刚想撤离,突然被他捞起,她被惊到,忙抱紧他,“你干什么?”
祁今隅却抬头,再次吻住她的唇。
与她唇齿交缠,呼吸越发灼热。
将将分开,鼻尖相抵。
祁今隅小心翼翼地贴在她耳边问:“我可以——”
“教你画画吗?作为你教我游泳的报答。”
宁语之大脑还有点发懵,下意识点头,却又道:“可是,这里好像没有画具。”
祁今隅提了下腰,偏过头,耳尖红到滴血。
“有的。”
宁语之愣了两秒,这才意识到,他说的“画画”,是什么。
时空仿佛瞬间静止,只有水雾漂浮和雪粒落下的动态,证明着时间并未凝固。
宁语之不自觉想起,刚刚她和宋揽月、盛恣去影音房看电影时的对话。
当时,电影播放到一些暧昧片段。
盛恣大学谈过一段恋爱,不尽如人意,分分合合两次,她一边吐槽前任的古板无趣,一边问她,和祁今隅做这件事是什么感觉。
宁语之红了脸,鞋尖踢了踢地上的抱枕:“我们还没到那步。”
“还没?”宋揽月惊讶,“你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都该考虑结婚了吧,这么清心寡欲吗?”
“我们甚至很少会在住酒店的时候一间房。”宁语之耸肩,“平时一起旅行你们也看得见,我都是和你们一间或者自己住的。”
“至于结婚……”宁语之笑了下,“我还在积攒勇气。”
盛恣听了会儿,想起多年前成人礼被祁今隅嘲讽身高的事儿就来气,于是大言不惭地张口给他挖坑。
盛恣严肃道:“你学过生物,应该知道植物的主干顶端会抑制旁边侧枝的生长吧?”
宁语之不懂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老实问:“知道的,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宋揽月略一沉思,猜到了盛恣想说什么。
果然,过了几秒,盛恣语出惊人。
盛恣压低声音:“所以大树挂mac小辣椒这种现象是存在的,长得越高就越小,他那么高可能自卑了吧。”
宁语之被惊住,下意识觉得不太可能,想起之前的手感,觉得该反驳一下,但又不好明说,只好弱弱道:“应该不至于吧”
盛恣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做好心理准备吧,万一以后柏拉图呢?”
宁语之在原地思考了会儿,想起祁今隅每次都忽然停住的表现,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有点儿问题,是不是药石无医。睫毛上光影交错,她眨眨眼,光亮落进眼底,笑了起来:“柏拉图也没关系,是他就好。”
盛恣撇嘴:“你现在这么想,以后可不一定。”
雪落在她睫毛上,化作水珠,滴进眼底。
陡然清醒,被拉回当下。
宁语之和面前显然是鼓起莫大勇气的祁今隅对视两秒,默默在心里做好决定。
等下,她应该得装一下。
免得伤到他自尊心。
宁语之吻了下他的耳钉:“可以。”
祁今隅笑眼微弯,眼下睫毛的阴影颤动,“好,那这次不学握笔,学线条和人体。”
他把她抱上岸,换掉他们湿透的衣服,烘干头发,换上浴袍。
然后,祁今隅将她抱到床上。
缓缓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那第一课。”
祁今隅的嘴唇从她额头落到眉心,“学会被看见。”
他退开一点,让她看清他的眼睛,他的眼眸很深很黑,瞳孔里全是她的倒影。
她头发在枕头上散开,嘴唇微张,脸颊白里透红。
宁语之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想偏过头,被他轻轻掰回来。
“别躲。”他说,“画画的人要先学会观察,你也要先习惯被观察。”
宁语之咬着嘴唇点头,睫毛一直在抖,但没再躲开。
白茶浅香和松节油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祁今隅看了她很久,久到宁语之问他在看什么。
他说:“在看我的模特。”
顿了几秒,他脸颊蹭了下她的锁骨,闷笑了声,喃喃自语道:“好漂亮,还好是我的。”
宁语之抬手拍了下他的眉骨。
“第二课。”他的嘴唇从她眉心滑到鼻尖,“学会被触碰。”
他的嘴唇好似画笔,从她的鼻梁往下,描摹过每处痕迹,像铅笔在纸上打草稿。
试探性的,不确定的,随时准备修改的。
经过心口时,他停了下,心脏在他掌心下像一只被拢住的蝴蝶,震动频率狂乱。
“你心跳好快。”祁今隅说。
宁语之羞恼道:“你心跳难道不快?”
祁今隅笑了声,“我也快。”
平稳住心跳,继续在画布上轻轻画圈。
唇在画布的两个小圆点上绕着圈,轻轻用牙齿磕了下,“这是晕染,明暗交界线不能太生硬,要一圈圈晕开,让亮面暗面的过渡柔和起来。”
他含糊道。
画布像被风鼓动,倏然皱缩起来,发出不轻不重的闷哼。
画布被翻过来,露出上面深深浅浅的陈年伤疤印记。
画者的泪一滴一滴落在上面,晕湿印记。
宁语之本能地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却感受到那些伤痕处被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祁今隅想起她总是缩头缩脑,藏起身体的小动作,嗓音挟着点哽咽,却仍温柔:“画画的时候,人物身上的伤疤不是缺陷,是肌理,每一道伤疤都有自己的走向,顺着纹理去画就好,不用因此而难过地掩盖它。”
宁语之怔了几秒,慢腾腾将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试图理解他话中意思。
祁今隅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耳垂:“画画的时候,先画轮廓,轮廓是边界,是身体和世界的分界线。但你要知道,有些边界是可以被打破模糊的。”
画纸颤动,映出光亮往外滢开。
画笔上被湿润浸透,在灯光下泛着晶莹光泽。
祁今隅轻声道:“这是画画的颜料,是最诚实的颜料,不需要调色,不需要稀释,它自己会告诉你该涂在哪里。”
画纸被翻回正面。
他指尖戳了下画纸。
“这是构图,好的构图不一定是满的,有时候留白才是最重要的,就像现在,要用手指先填充规划好留白的位置,然后再用画笔。”
他又竖起三根手指触碰了下画纸,示意道。
“这是留白的扩充,好的画面不是一次填满的,要一层层循序渐进。”
耳边响起窸窸窣窣拆包装的声音,她惊讶:“这个你哪来的?”
“好心人送的。”祁今隅捏了捏她脸颊,避而不谈。
宁语之偏过头,不敢看他撕开包装的动作。
他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最后一步,是画笔给画纸上色,用自己的颜色把画面填满,但填满不是覆盖,是融合,你的颜色和我的颜色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新的颜色。”
宁语之下意识去触碰了一下将落的画笔,指尖却被上面的温度烫到。
哪是画笔,分明是写巨幅大字用的毛笔。
她眼眸颤得更厉害了些。
画笔和画布同时颤抖,画布被揉皱成一小团缩起来。
画笔落在上面一瞬,一开始只是点涂,极为卡顿,画布发出震颤的声音,停滞许久,画笔上的油彩一点点挤进去,渗入画布纤维,终于被画布包容接纳,随后笔走龙蛇,在画布上被挥舞得起伏有致。
宁语之咬唇,发出一声闷哼,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指甲在他肩胛骨上划出浅浅红痕。
祁今隅停下来,眼尾也渗出一点点泪渍。
他鼻尖与她相抵,吻去她的泪,汗水微湿鬓角。
“之之,现在我在你的画里。”
顿了顿,他偏头亲了亲她的发丝,气息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你也在我的画里。”
画笔在画布上,颜料一泻千里
窸窸窣窣的包装袋声又响起好几轮。
宁语之麻木地想,她就不该信盛恣的鬼话。
她也是真多此一举,还演——
窗外的细雪彻底融入温泉。
两人第一次一起,默契合拍地画完一幅完整的画像-
翌日,祁今隅和闻驰之仍旧被上头的谢臣一叫去教他骑马。几个女生就找了个地儿敷面膜做SPA按摩。
确切来说,是盛恣和宋揽月做SPA。
宁语之只做了面部护理。
盛恣趴在美容床上,被按得哼哼唧唧,不知道宁语之为什么拒绝按摩,甚至连衣服都没脱,固执地穿着件高领薄衫。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她昏昏欲睡,好奇问:“语之,你不热吗?这个姐姐的手法真的很舒服。”
宋揽月闭着眼,也道:“是啊,前段时间你忙成那样,好好放松下吧。”
宁语之尴尬地干笑两声,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睁眼说瞎话:“不热啊,可能我比较畏寒吧,而且我怕疼,感觉按这个我吃不消。”
其实都快被清蒸得熟透了,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桑拿。
但昨晚祁今隅在她身上留下的暧昧痕迹还没完全消掉,身上深深浅浅的印子露出来实在引人遐想。
四肢也很酸软,她睡到下午才醒,下床时还差点摔了一跤。
听见她说畏寒,宋揽月喊人帮她又盖上一层毯子。
宁语之欲哭无泪,不动声色地往下踢了踢身上盖着的薄毯,揭开脸上敷了五分钟不到的面膜:“我要不还是出去溜达一下吧,感觉躺不太住。”
“啊?以前你不是最喜欢坐着或者躺着了吗?还说省电。”盛恣疑惑,“以前在跑道上都能躺下,每次站久了就扶着头直喊晕,就差给人跪下了。”
宋揽月点头:“对啊,其实每次我都有点想喊爱卿平身。”
宁语之:“”
她微笑:“人老了,闲不住。”
盛恣忍不住笑起来,身体抖个不停,“真的假的,那要不等会儿我陪你打雪仗去?”
“这倒行,但别去马场那打,不然这白茫茫一片,不定捡到什么呢,一个不小心就变成清马粪的弼马温了。”宋揽月翻了个身,支起半边身体,补充道。
“好啊。”虽说宁语之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精力打这个雪仗,但目前更想快点逃离这个温热封闭的空间,身上的薄衫被汗浸湿了不少,她道,“那我先回房间换个衣服。”
她转身离开。
宋揽月盯了会儿她的背影,薄衫因为沾了些许汗水,贴合在她蝴蝶骨的弧线上,蕴出一层偏深的色彩。
她顿了顿,和一起看着她离开背影的盛恣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品出点不对劲来-
宁语之带的衣服不多,想到等会儿要打雪仗,这种剧烈运动大概会比较热,她洗了澡,换件低领的薄衫,穿上外套,在脖子锁骨那片打了点遮瑕。
冷风呼呼往领口钻,她又另外拿了条群青色的围巾围上。
等出门时,宋揽月和盛恣已经在外间等候,她愣了两秒,问:“你们等很久了吗?”
“没。”宋揽月歪了歪脑袋,觑眼她的围巾,“我刚刚给今隅也发了消息,让他们一起来。”
“他们?”宁语之想了想,“感觉他们一加入,就不是雪球大战了,直接变成雪球.zip了,很难保证这场雪仗里没有伤亡。”
要是拼体力,她今天大概不太行。
“放心,我问过这里的管家。”盛恣已然做好万全准备,“谢臣一还真在这备了液压雪球夹,刚刚我和月月已经把这玩意儿藏起来了。”
液压雪球夹?宁语之瞠目结舌。
这东西还真特么存在啊?
盛恣挽上她手臂:“我们先去吧,去晚了他们肯定会提前攒好雪球,占一个先发制人的优势。”
宁语之点了点头,刚想开口提醒她们再穿厚点,下秒,眼前突然一黑,脑门被毛茸茸的东西罩住。
她晕头转向地回头,刚抬手想把那顶遮挡视线的帽子往上挪一挪,手却又被人按住。
“盛恣,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祁今隅不满的声音从头顶飘来,“我们哪是那种人,倒是你,别回头给雪球里藏点暗器。”
“就是啊,我们这么老实。”闻驰之赞同,扭头看向正被祁今隅握着手的宁语之,托腮思考,“不过我说真的,要说不讲武德会捉弄人,语之倒是比盛恣更有可能。”
宁语之:“”
谢臣一好奇,看看宁语之无力反驳的模样,又看看其他人的认同表情,搓了搓脖子:“小舞姐这么多光辉事迹啊?”
“那可不,我跟你说啊,语之特聪明,很能演戏”
闻驰之一说起这个就来劲,还没说完,宁语之就面无表情地把头上的兔子帽子摘下来,丢到他脸上,转向谢臣一,冷笑道:“要说戏,还得是小谢总戏多啊,搁这演抗战片呢。”
谢臣一故作镇定地挑眉:“何出此言。”
“想把雪球大战变成铁球大战。”宁语之轻飘飘扫他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李云龙痛击日寇呢。”
祁今隅刚刚还在检查,宁语之来这个温度更低的山庄,手上的冻疮有没有复发,见她的手没有变肿,放心地弯起唇,给她戴上手套。
这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愣了两秒,看眼谢臣一:“什么情况?”
“他备了个液压雪球夹。”宋揽月耸肩,“不过被我们藏起来了,正好打完可以让他自己去玩捉迷藏,找找他的宝贝作弊工具在哪。”
祁今隅死亡凝视着谢臣一:“你准备那玩意儿干什么?”
谢臣一总不好说是为了报复昨天他和闻驰之耍他的事,摸摸鼻子:“我这不是想来点紧张刺激的战斗吗?主要是小舞姐武力值太高,另外两个女孩下不去手,那不就只能和你还有闻驰之来点男人之间的决斗了。”
闻驰之气笑出一声:“想针对我就直说,难道今隅你就打得过了吗?他练散打的时间比语之还久。”
谢臣一震惊:“我靠,我不知道啊,我以为他是被小舞姐护在身后的那个。”
“并非并非。”盛恣摇头,“实则他们俩没一个好货,但我建议呢,你别惹你小舞姐。”
“为什么?”
“因为你小舞姐高二的时候,参加扔铅球比赛,是年级组第一名。”祁今隅与有荣焉地说,“不过我希望她把我护至身前,好歹我这男友得发挥点作用不是?”
宁语之听到他们一口一个“小舞姐”,脑壳被气得嗡嗡作响,接过闻驰之递来的毛绒帽子,她慢腾腾戴上,看向谢臣一:“你是不是也是文科生来着?”
祁今隅警觉:“你关心他做什么,他能有我帅?”
其他人:“”
宁语之沉默了下:“我的意思是,他是文科生,物理应该不怎么样。”
她朝宋揽月眨眨眼:“但我和月姐物理还不错,应该可以计算好抛物线,精准爆头。”
“是啊,你们可得小心点。”宋揽月明白了宁语之的想法,笑着警告。
“不是,干嘛突然想针对我?”谢臣一无奈。
“谁让你给我取这么一外号,难听。”宁语之啧了一声,瞪眼祁今隅,“你还跟着一起叫,真当自己cos唐三啊?”
谢臣一梗着脖子:“我只是爱看点国漫,那怎么了?”
“正好,你三哥爱看日漫,你们俩世界大战battle一下吧。”宁语之拉上宋揽月和盛恣离开。
什么三哥,听着跟喊他是小三似的。
祁今隅皱起眉,眼刀刮向谢臣一:“以后不准叫她小舞姐。”
谢臣一:“”-
一行人找了个空旷的打雪仗,闻驰之再三确认这边没有马粪,不会发生之前在琼省海边那样,差点沾一身焦糖的排泄物的情况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边刚神经放松,下秒,一个雪球迎面砸来,他被迫吃了一嘴的雪,呸呸呸了好几声。
宋揽月丢出雪球的手还没落下,旁边的盛恣捧着一堆攒好的雪球站边上,笑嘻嘻道:“闻驰之,你动一动啊,站那跟靶子似的,等会儿容易被人扣篮。”
许是看闻驰之总是脑子转不过来弯,宋揽月也笑着提醒:“给你个建议,你可以在被谢臣一或者今隅追着打的时候,躲语之后面。”
闻驰之恍然大悟:“有道理啊,这样今隅就会去攻击谢臣一,我坐山观虎斗!”
宋揽月继续道:“不过你把握好度,不然连累语之受伤的话,今隅得找你一起算账。”
闻驰之的圆眼滴溜溜转了一圈,露出个了然的笑来,摩拳擦掌道:“行,我现在就找语之去。”
谢臣一刚和管家交代完晚餐的事宜,走过来看闻驰之满场乱跑,扬声问:“闻驰之,你找谁呢?”
盛恣说:“他在找鸡妈妈。”
谢臣一:“?”
“打雪仗改老鹰捉小鸡了?”他头疼嘶了声,不太懂这群人的脑回路。
谢家少爷从不玩这些幼稚的游戏。
他摆摆手,“那我看着你们玩吧。”
宋揽月轻笑一声,少个主角怎么行,她道:“还是打雪仗,不过我们计划逐个击破。”
“先从闻驰之下手?”谢臣一若有所思,“好像也可以,他看起来最好欺负。”
而且动他的话,也没人找他算账。
这么想着,他在地上捧起一团雪,在手心压成瓷实的雪球,朝闻驰之丢掷而去。
闻驰之闪身躲过,越发觉得宋揽月说得有道理,躲在还在拍雪景的宁语之身后,双手抓着她的围巾,吱哇乱叫,企图激起她对他的保护欲:“语之,救我!”
宁语之被他扯住围巾,松垮的围巾倏然收紧,她差点被锁喉,手机掉落在地,她涨红了脸狂拍闻驰之的手:“松开松开,我要被你掐死了!”
谢臣一又攒起来个更大更坚硬的雪球,找到闻驰之的方向,眼一闭就是扔,宁语之这边刚被解救出来,下秒被砸了一头雪,得亏有个帽子挡了一半,但还是有不少溅到了她脸上。
宁语之往后退了两步,被石头绊倒,气得不行,顺势坐在雪地里,捧起一捧散雪糊在闻驰之脸上,没好气道:“你想谋杀我吗?”
祁今隅想着昨晚她应该很累,刚给宁语之的保温杯里灌了热水,想叮嘱她喝一点,就看到宁语之被谢臣一的雪球砸中,摔在地上。
确认她没摔出什么问题,他搁下保温杯,伸手攒了个雪球,不动声色地走到谢臣一身后,把雪球塞进他后衣领里。
谢臣一被凉得一哆嗦,反手从地上抓起一把雪甩到祁今隅脸上,“我靠,你还偷袭!”
“谁让你动我家之之。”祁今隅偏头躲过,将他按倒在地,转头喊:“闻驰之,来帮忙!”
闻驰之原本就不太敢面对宁语之,这下找到讨伐理由,他义正言辞地扭头对她说:“语之,放心,我这就去找始作俑者,帮你报仇!”
祁今隅和闻驰之统一战线,追着谢臣一打。
宁语之看着眼前的乱斗,漫不经心地弯起唇。
宋揽月和盛恣也趁乱团了两个雪球,往那方向砸去,不过砸中谁就不知道了。
宋揽月看向宁语之,笑着给她拍了拍帽子上的雪,“怎么样,我们配合你配合得不错吧?”
“厉害。”宁语之和盛恣击了个掌,扯了扯仍旧有点发紧的围巾,“就是闻驰之这个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差点被他阴到。”
“没事,他等会儿肯定还要堆雪人什么的,有的是办法整他。走,我们找个地儿拍照去。”宋揽月捡起宁语之的手机,递还给她。
“好。”宁语之笑盈盈应道。
刚拍完一张还算满意的照片,盛恣看看宁语之的围巾,问:“语之,你的围巾能借我一下吗?感觉这种蓝色调在雪地好出片。”
宁语之想起自己脖子上的痕迹被遮瑕盖住,应该看不出来,点点头,作势要把围巾取下来。
下秒,她命运的脖颈再次被人掐住,不算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再打我,我就整她了啊!”
宁语之看眼扯着她围巾的谢臣一,再看看俨然是对围巾这个物件产生复杂心理的盛恣,抬手求救:“盛恣”
盛恣和宋揽月一左一右地从地上捡起雪球朝谢臣一头上砸去,但他戴上了羽绒服帽子,无济于事,砸他头上跟挠痒痒似的。
闻驰之追上来,看见这一幕,气得磨了磨牙:“谢臣一,你还玩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套是吧!”
祁今隅瞥眼宁语之嘴角浅浅勾起的诡异弧度,又看看她往后搭的手,虽然担心她体力够不够用,不过有他兜底,她要是没成功,还有他。他很轻地笑了下,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等看好戏。
谢臣一怒道:“闻驰之你个傻逼,还看不出来吗?我们是被她们几个女生套路了!”
话音刚落,他被一个过肩摔狠狠掼在地上,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人形雪坑。
他懵了下,抬眼去看宁语之似笑非笑的神情。
“不是爱喊小舞姐吗?要不要试试我的八段摔?”
谢臣一扯了扯嘴角:“额,其实我想说——”
还没等他说完,就听到宁语之朝身后喊道:“来来来,玩雪仗!”
其余人一哄而上,强制性把他埋进了雪地里。
等只露出个脑袋呼吸冷空气时,谢臣一才意识到他听错了。
不是雪仗,是雪葬啊。
以他们的脑回路,估计还觉得,他被埋雪里cos冒头的植物,得对他们来一句谢谢栽培。
等谢臣一费劲扒拉把自己从雪堆里刨出来,控诉这群人对待东道主如此残忍时,却看见闻驰之在边上堆了个雪马桶,坐在上面装思考者。
三个女生则在给他拍照,时不时指导动作。
祁今隅在旁边端着保温杯,给宁语之喂一两口温水,偶尔提供点建设性意见。
比如,他道:“我觉得这马桶要想真实点的话,还差点东西。”
“要不去马场铲点马粪过来?”他转向宁语之,诚恳提议。
宁语之一口热水喷了出来,嫌弃看他:“恶不恶心啊?”
祁今隅看看她被弄湿的围巾,刚想上手帮她理一理,却被拍开,只好蔫头耷脑地听训。
闻驰之也惊叫:“要是你弄过来,我就不坐这了!”
盛恣说干就干,“我现在就去!”
宋揽月按住要起身的闻驰之,阴恻恻地说:“驰之,别乱动啊,不然你好不容易堆出来的智能马桶就要塌掉了。”
闻驰之:“”
谢臣一沉默两秒,无语望天。
这群人一直这么颠吗?
马桶就算了,居然还是智能的。
这么想着,他紧随其后,提议道:“其实兑点水就是稀”
众人齐声:“谢臣一!”
最后他们还是放弃了把闻驰之的马桶改造得更真实的计划。
选择在雪地里写字许愿。
每个人的愿望都和自己的职业有关。
宁语之希望她和宋揽月那几位致力于帮扶困难的律师同学,一起做的反家暴自媒体账号可以帮助更多人。
也没什么远大的目标,只是想照亮更多在暗处蜷缩的灵魂。
她仅仅希望,这世上像她一样的孩子能再少一些。哪怕后来者只是少踏一步她曾走过的荆棘与泥泞,少淋一场她曾独自穿过的冷雨,便已足够。
那些曾经迷惘的、疼痛的过往,终将如晨雾散尽。希望待到云开日明时,他们不再畏惧天光。
祁今隅牵起她的手,愿望仍是,今欢亦愿留。
风雪漫天,一层层覆盖上他们写下的字迹。
整片大地银装素裹,恍若一座雪国。
婆娑树影被勾画出白边,闻驰之提议,让他们各自堆一个雪人。
宋揽月堆的是一个可爱的小公主。
盛恣堆的是她的那本被改编成漫画的小说女主角。
谢臣一堆的是他最近看的动漫主角陈平安。
宁语之
宁语之堆的是两个雪球。
外加两根树枝,两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和半截从马场食槽里顺来的胡萝卜。
他们那些太花里胡哨,原皮经典才是最能咏流传的。
绝对不是她手残党的缘故。
祁今隅又看了会儿宁语之堆雪人的认真模样,没忍住弯起眼眸,走过去,把脑袋搭在她肩膀上,问:“你这雪人怎么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的?”
“你不懂,这叫左眼用来记住你,右眼用来忘记你。”说着,宁语之给雪人右眼那只小一点的眼睛盖上点雪,敷衍地用手指划拉出点纹理。
祁今隅点头,像是欣赏巨作:“不错,你这还有寓意,超过这里80%的作品了。”
“为什么只有80%?不该是100%吗?”宁语之不高兴地问。
“你不可能超过我。”祁今隅环顾四周,见没人往这边看,偏过头,飞快吻了一下她的唇瓣,“因为我堆的是你。”
宁语之摸了摸嘴唇,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闻驰之走上前来,看了会儿宁语之的雪人,说:“语之,我觉得你这还差点东西。”
他指指她的围巾,“你得把这个给它,才比较像绘本上的那种。”
宁语之赞同地看他一眼:“你好聪明。”
接着,她取下围巾,将它搭在两个雪球的连接处,简单系了个短短的打结式。
闻驰之给这个雪人拍完照,想了想,说:“我觉得还可以结合下,比如让它在我的马桶上,这样会更像人。”
宁语之无语:“刚夸完你,怎么又出损招。”
祁今隅吃醋道:“她的雪人跟我的才是一对。”
闻驰之臭着脸斜眼睨他:“那你承认她做的这大小眼、非主流的玩意儿是你了?”
祁今隅:“”
闻驰之没等他们继续拒绝回怼,就开始哼哧哼哧拆卸两个雪球,大有二马分尸的架势,要把雪人运到自己那个雪马桶上。
祁今隅见状,揉了揉眉心,也帮着一起运雪球。
顺带把宁语之的围巾偷偷拿回来。
这是他的。
宋揽月见到这一幕,笑出一声,走过来搭上宁语之的肩:“驰之又有什么新创意?”
“他要做马桶上如厕的雪人。”宁语之嘴角抽搐。
宋揽月被逗笑,视线瞥过宁语之脖子上那些痕迹,忽地开口,“昨晚感觉怎么样?”
“很累。”宁语之下意识有气无力地回答。
过了半秒,她意识到宋揽月在问什么,双手捂住脖子,想起自己刚刚被两次锁喉绞杀的事,她不好意思地抿唇:“遮瑕好像被围巾蹭掉了。”
宋揽月笑出一声,帮她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端。
“别让盛恣看见了,她最八卦了。”
“什么什么?你们在说我什么?”盛恣冒出头来问。
“在说你做的那个雪人是哪本书里的主角。”宁语之面不改色地扯谎,“你写的书太多了,我都不知道是哪本了。”
“一本酸涩暗恋文。”盛恣摇头晃脑,“你知道的,我写的东西不是BE就是酸涩,要么就是后宫。”
“唯一正经HE的,大概就是那本《攻略腹黑继兄后,我跑路了》。”盛恣皱起脸,“还是被祁今隅按头改的,不然也得BE。”
宁语之都快忘了这回事了,她惊讶:“他让你改你就改?你不是最不喜欢别人干涉你的创作了吗?”
“不知道,就大三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这档子事儿,迷信得要死,拿高二我写你们俩性转床戏,被李老师喊办公室的那张稿纸威胁我,真见鬼了,他怎么会有那东西。”盛恣五官扭曲起来,“我靠,我以前写的文真的好尴尬,我自己都不忍直视,就只好听他的了。不过,我后来想想也是——”
说到那张稿纸,宁语之有点印象。
但他当时不是说扔掉了吗?
“以你们为蓝本写BE的话,万一神明看到,投射到现实了怎么办?”盛恣转向宁语之,“所以,虽然那本过程有点儿虐,但我还是希望他们幸福。”
“你们也一样。”
“一样什么?”祁今隅刚把围巾放回自己行李箱,走过来便听到这句话,蹙眉问。
“你们也一样——”盛恣的话转了个弯,半天没接上。
“长得一样。”宋揽月拉上盛恣跑路,接上后半句,“你们看看对方的脸呢?感觉越来越有夫妻相了。”
宁语之见祁今隅还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们的背影,踮脚捏了捏他的脸颊,转移他注意力道:“哇,你现在好帅。”
“因为夫妻相,像你?”祁今隅听出她自夸的言外之意,也用指腹揉了揉她冰凉的脸颊,“那你现在也变得更漂亮了。”
宁语之眉眼弯弯地注视着他,没说话。
停顿几秒,祁今隅问:“之之,你要不要看看我的雪人?”
见宁语之不太想动弹,他俯身问:“走不动的话,我背你去好不好?”
“也行吧。”宁语之指指雪地,语气轻快,“那你快蹲下。”
祁今隅听话地蹲下,感受到背上附上来轻盈柔软的身躯,他弯了弯唇,小心翼翼地将她往上托了托,动作轻柔,如同对待举世无双的珍宝。
雪花纷纷落下,染得头发花白。
走到一处僻静地,他将宁语之放下来,确认她站稳后,牵起她的手,把她中指上的戒指取了下来。
“诶?”宁语之愣了下,“这戒指戴五六年了,摘下来干什么?”
“她们说,我们夫妻相。”祁今隅斟酌用词,“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得对得起‘夫妻’这个名分?”
宁语之心跳忽然错漏一拍,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缄默少许,攥紧手套,下意识围着雪人转,然后,目光落在雪人左手的中指上。
一枚钻戒正被雪色映衬得闪耀璀璨。
祁今隅朝她歪了歪脑袋,眉眼一如往昔,盛雪未霁,满月悬空,堪称人间绝色。
他笑盈盈问:“愿意戴上新戒指吗?”
“愿意的话,它就代表,你同意成为我的未婚妻。”他将戒指从雪人指节上取下来,藏起眼底的紧张,“不愿意的话,它就只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一枚漂亮的新钻戒。”
笨蛋小狗,怎么这种时候,还要为她留退路。
宁语之心底最后一点勇气的缺口被补上。
她眼眶湿润,弯了下眼眸,摘下手套,对祁今隅道:“祁今隅,你个子太高了,弯腰一点。“
祁今隅愣神的瞬间,对上她含泪的笑眼,有了答案。
兀自庆幸着噩梦没有成真,他们还是走向了圆满。
他眼眶发红地俯身,将右耳凑近她唇边。
宁语之唇瓣轻启,吻了下他的耳钉。
“之之说,愿意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
宋揽月又被温敏书罚了。
她被关在房间里, 安静地翻阅着那本厚重的法语词典。
小小的身体坐卧在地毯上,对于一个七岁孩子来说,词典上那些词排得太密了, 像打结的线。她看了几页, 眼睛就开始发沉。
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宋揽月下意识心头一紧,像模像样地翻开词典,嘴里胡乱念起自己生造的单词。
开门的人半天没说话,宋揽月将头低得埋进书里, 不敢和来人对视。
她嗫嚅开口:“对不起,妈妈,我早上不该偷懒的,今晚睡觉前,我会多背一页单词补回来的。”
“噗——”
慵懒随性的笑声在头顶响起,宋揽月怔了下,抬眸向上方看去。
出现在门口的, 不是严厉的母亲,是她的姐姐。
宋挽风手里托着一盒奶油蛋糕,搁在宋揽月面前,疏冷的眉眼染上点笑意, “月月, 吃蛋糕吗?”
“妈妈不让吃, 要是被发现了, 会罚我的。”尽管宋揽月对着小蛋糕垂涎欲滴, 但还是咽了咽口水,扭过头,像个小大人似的拒绝, “姐姐,你刚被放出来,听话一点比较好。”
宋挽风挑眉,打开蛋糕,自己吃了一口:“听话?我只听自己的话。”
她指指自己的头发:“是妈妈审美太落后,你不觉得这个发型很好看吗?你引岚姐就很喜欢。”
宋揽月没应,注视了会儿宋挽风的短发纹理,尚且不太理解姐姐为什么突然将养护得黑亮的长发绞去,剪了这么个叫什么鱼头的发型。
还挑染了两缕绿毛和红毛,说是这样很有个性。
宋揽月觉得有点像大公鸡的羽毛,每次想笑都不敢笑。
她没吱声,对于宋挽风的发型,温敏书很头疼,训斥了宋挽风许久,甚至一度停了她的生活费,罚她在房间思过,不许任何人给她送饭。
但宋挽风不依,就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打算把自己发型换了,宋揽月见状,只好悄悄给她送了自己珍藏的零食。
温敏书又强制拉她去理发店,宋挽风假装顺从,洗头洗到一半,温敏书出去接个电话的功夫,她往理发店里洒了几张百元大钞,趁理发员低头捡钱,顶着一头泡沫,穿着理发围布就窜了出去,惹得满大街路人纷纷侧目。
她一路跑回别墅区,理发围布也不知不觉被风吹得鼓起,在身后飘飘摇摇,好似披风。
这下是真丢人丢到家了。
不少人都议论,宋家的大女儿是不是中邪了,明明小时候成绩很好,很乖巧。
现在成绩也好,但就是不听话,离经叛道得很。
温敏书担心她继续做出更出格的事,让她面子蒙羞,只好作罢让步。
她丈夫宋璋想要儿子,怨她只生下两个女儿就选择结扎,从不插手干预孩子的教育。
听说,外头的小秘给他生了梦寐以求的儿子。
温敏书自己也有事业要忙,生下两个孩子已经拖慢了不少她的升迁进度。尽管事业上极为忙碌,但她对于孩子的教育依旧不假他人之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成了现在这副叛逆模样。
她对宋璋的重男轻女想法嗤之以鼻,所以很早便暗下决心,要将女儿培养成才,好证明女儿并不比多了条子孙根的儿子差。
她要证明,丈夫的选择是愚蠢的。
但现在宋挽风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往她脸上扇耳光。
温敏书不想让自己显得愚蠢,于是将教育重心挪到宋揽月身上。
宋挽风将宋揽月怀里那本词典抽走,“姐姐带你出去玩,好不好?你还小,每天闷在屋子里,容易脑子坏掉。”
“可是,”宋揽月犹豫不决,尽管她是瞧不起那些不学无术的小孩的,但她仍谦卑地说了反话,“小朋友都觉得我很无聊,不跟我玩,因为我听不懂他们在讨论什么。”
“那是他们又瞎又俗,我妹这么有学识,他们这些低级趣味的小学生听不懂她说话也正常。”宋挽风轻笑一声,说道。
顿了顿,她见宋揽月仍抱着书,摸摸她脑袋,继续提供方案:“你可以去交新朋友,我看隔壁好像搬来了新邻居,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漂亮小姑娘。现在妈妈不在家,我和你引岚姐在家聊会儿天,帮你打掩护。”
“那好吧。”宋揽月愣了下,下意识往窗外看去一眼。
不知何时,对面原本空空荡荡的房间里被装修成一个粉嫩的公主房,那个房间的阳台上也摆满了五颜六色的花卉植物,还有大大小小的玩偶和小公主地毯,十分童趣。
像座五颜六色的灯塔。
不过此刻里面没人。
这个房间,应该就是“漂亮小姑娘”的童话灯塔。
宋揽月看看自己黑白灰为主色调、简约大气却不怎么符合她这个年纪审美的房间,不由的在心底漫上点羡慕。
住在里面的,一定是很天真无邪且活泼的女孩-
宋揽月照旧走到小区内设的公园里。
正值春日,春光明媚,空气里浮动着阳光和青草、柳条冒芽的气味,令人心旷神怡。
但公园里发生的小孩打闹场景,显然就没那么让人心旷神怡了。
或者说,欺凌。
几个大孩子围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扯她头上的头花,还要她将兜里的费列罗交出去。
住在这小区的小孩哪会缺巧克力吃,只是为了满足她被吓得瑟瑟发抖所带给他们的居高临下快感罢了。
女孩颤颤巍巍地交出几颗金灿灿的费列罗,为首的小胖墩满脸横肉,笑着说:“那我今晚的作业,还是交给你写,记得错几个,知道了吗?”
“知、知道了。”
“你外套脱下来,我冷。”
“你穿不进”小女孩拒绝的话语随着围上来的几人出现而咽下,脱下外套,露出起球陈旧的毛衣。
“哈哈哈,她真是个乞丐,这种破衣服垫狗窝都没人要!”
宋揽月对此类层出不穷的事件已经看得麻木无感,随意找了个树荫下坐着,看张引岚给她的漫画。
也不是她冷血,她问过那个女孩需不需要帮助,但她自己说,妈妈是胖墩家的保姆,没法告状反击。
宋揽月也就没了拯救她的欲望。
自己不自救,别人再想帮也没用。
原以为,今天依旧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听着耳边令人作呕的笑声,以及小女孩低低的啜泣,宋揽月有点烦躁,翻到漫画的最后一页,打算回家继续背法语单词。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玩吗?”
耳边传来一道稚嫩的童音,雀跃而满怀期待。
宋揽月被声音吸引,下意识朝说话的人看去,看见一个皮肤很白,杏眼弯眉的漂亮小姑娘。
以前从没见过。
但下一刻,她又觉得她非蠢即坏。
没看到他们在欺负人?她想加入谁啊?
那个小女孩笑得很无害,单纯可爱,倒是让小胖墩脸红了下。
小胖墩把那个瘦女孩赶走,踢了一脚女孩的外套,带着其他几个孩子一起,跟那个新女孩玩起过家家。
宋揽月在树荫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将书合上,回了家-
回到家,温敏书已经坐在沙发上。
宋揽月见她脸色阴云密布,乖顺地道了歉,自觉地说:“妈妈,我现在就回房间学习,晚上把作业给你检查。”
温敏书怒色稍霁,淡淡道:“嗯,把桌上的牛奶给你姐姐送去。我刚刚看见垃圾桶里有蛋糕盒子,你没吃吧?”
“没有。”
“又是你姐姐的同学带来的?”温敏书蹙眉,“为什么总和这些不入流的孩子混在一起,难怪会被带坏。”
“你千万别学,知道吗?”温敏书叮嘱。
“好的,妈妈。”宋揽月应着,将牛奶拿上二楼。
温敏书不放心,悄步跟了上去。
宋揽月站定在宋挽风的房间门口,敲了三下门,示意是自己。
但没人开,于是她自己开了门。
门板被打开一条小缝,透出来一点光,让她勉强看清门内景象。
然后,牛奶被打翻在地,乳白色的液体流淌进地毯。
极简装修的房间里,宋挽风掐着张引岚的下巴,嘴唇覆在她的唇上,强势地碾压,吮吻。
张引岚被压在书柜前,瘦削的身躯摇摇欲坠,面庞通红,一双眼眸水润无比。
窗帘随风,猎猎作响。
宋挽风听见动静,漫不经心地往门口扫了一眼。
宋揽月张了张口,刚想问她们,这是在做什么。
下一秒,她被推倒在地,温敏书气得浑身发抖,将地上的玻璃杯捡起来,狠狠砸向刚分开的宋挽风和张引岚。
玻璃杯砸到张引岚的那刻,宋挽风往前一拦,将她脸上砸出一块淤青,她揉了揉脸,将张引岚护在身后,冷冷看向温敏书:“温女士,您作为法官,打算故意伤人是吗?”
张引岚扯了扯宋挽风的衣角,小声道:“挽风,别这么说,你妈妈现在只是生气,我们这样不接受是正常的。”
“宋挽风,你对得起我吗?”温敏书人生第一次,毫无顾忌,丝毫没有体面,一巴掌扇在宋挽风脸上,“哪怕你早恋,我也不说什么了,但你疯了吗?喜欢,居然喜欢这样的人?”
“我疯?”宋挽风捂着脸,笑了一声,“妈,我只想对得起我自己,你对我和月月做的,对得起你作为母亲的初心吗?”
温敏书眼眸一颤,半晌没说出话。
“你到底给我女儿下了什么蛊,为什么自从她和你交了朋友之后,就这么大逆不道?”温敏书终于缓过神,转向张引岚,撕扯着她的衣服,要将她赶走,“月月,去喊刘嫂,把这个女生弄走——”
“给你爸打电话,就跟他说,再不管他女儿,就要影响到他仕途了!”
这件事闹得宋家鸡犬不宁。
宋挽风被关进房间,连续三天不吃不喝。
温敏书和宋璋互相指责,最后协商一致,要将宋挽风送去特殊机构。
宋揽月插不上手,温敏书勒令她这几天在房间内学习,将她看管得更严苛了些。
她背完法语单词,继续背诵法条。
闲暇之余,就默然盯着自己对面阳台的房间主人。
就是那个主动找小胖墩玩的蠢坏女孩。
她似乎是学舞蹈的,每天都脏兮兮地回家,被妈妈洗得香喷喷后,睡前哼着小调,踏进那个五彩斑斓的阳台里跳舞。
周而复始,也不知道每天都在跟那个死胖墩玩什么。
明明她身姿那么轻盈纤细,像不会被风压弯的枝条。
也像八音盒里的小公主。
可惜了。
不长脑子,交友不慎。
宋揽月看了三天,看见他们一家三口尤为幸福,她妈妈总是很温柔,时不时就抱着一堆在她看来很幼稚的玩偶放在她床上,还给它们穿上衣服戴上帽子。
天气好时,她妈妈还会把衣架做成小秋千,把玩偶放在上面晒太阳。
和她的家庭完全是两个世界。
第三天夜里,宋挽风发烧,病倒在房间内。
温敏书和宋璋喊来家庭医生给她打点滴治病。
她滴水未进,依旧绝食抗争。
温敏书没办法,只好让宋揽月给她送饭,劝说一下。
宋揽月顺从地去给宋挽风送了点清粥,见姐姐脸色苍白,满目病气,她不无心疼地说,“姐姐,你要不还是和引岚姐分开吧,妈妈这次真的很生气。”
“月月,你不懂。”宋挽风一贯和温敏书如出一辙的冷厉面孔上闪过些许温柔,她别过脸,没有责怪妹妹的倒戈,“我爱她。”
“那姐姐,你不爱妈妈吗?”
“也爱,只是,我和她理念不一样,不适合生活在一起。”宋挽风顿了顿,望向宋揽月,“我不希望你变得和她一样,那不自由,也不快乐。”
宋揽月想起她房间对面的那个幸福女孩,轻轻抿住嘴唇。
失神片刻,宋挽风忽的开口:“月月,你能帮姐姐一件事吗?”
宋揽月攥紧衣角,小心翼翼问:“什么?”
“帮我去偷,被妈妈藏起来的身份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
宋揽月最终没有答应宋挽风的请求。
她意识到, 宋挽风或许是要像温敏书口中的坏孩子一样,离家出走。
这件事会让家庭彻底分崩离析,她不能轻易答应, 却也没有向温敏书告状。
因为宋挽风生病的缘故, 温敏书对宋揽月的看管也松懈不少。
宋揽月抽出自己难得喘息的周末下午,走向小区的公园。
一周不见,不知何时,小胖墩的那堆朋友小弟全消失不见,只剩他自己一个孤家寡人, 失落地坐在小沙滩上画沙画。
宋揽月漫无目的地搜寻着那个交友不慎的小姑娘身影,片刻后,看见她从一棵大榕树后钻了出来,对着小胖墩挥了挥手。
小胖墩乐滋滋地喊了声:“宁语之!”
宁语之站着没动,和小胖墩隔了一片小沙滩,朝他喊:“你过来一下,今天我妈妈给我带了很多糖哦, 我只给你带了!”
“真的吗?”小胖墩一听就兴奋起来,也顾不得自己刚刚还在伤春悲秋,连忙跑向她。
宁语之拿出其中两颗糖,朝小胖墩的方向抛过去, “对呀, 接住。”
小胖墩接着宁语之丢过来的糖, 也没看路, 跟肥狗叼飞盘似的, 气喘吁吁满地跑,最后在靠近宁语之的那刻,一脚踩进一个又深又大的沙坑, 陷了进去。
“宁语之,我上不来,你拉我一下。”胖墩可怜巴巴地说,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他吓得鼻涕眼泪流一脸,“谁这么缺德啊,在这挖一个坑。”
“你说呢?”宁语之笑起来,这次的笑容不像之前那么纯真,带着点戏谑,“当然是我挖的呀。”
小胖墩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好奇问:“你挖坑做什么?”
宁语之眨巴着清澈的眼睛:“你上次不是说,觉得冷吗?”
“是冷,但你穿的是裙子。”小胖墩说,“我穿不了。”
“所以,我来给你盖点土啊。”宁语之怪笑起来,脱下鞋子,单脚平衡力很好地跳着,往里装了不少泥沙,泼洒在小胖墩身上,“让你欺负人,活该!”
小胖墩吃了一口沙子,吱哇乱叫:“你信不信我让我朋友都不和你玩了!”
“你们想和他一起玩吗?”宁语之朝身后几个面面相觑的小孩,狡黠得像只狐狸一样,问道,“跟他一起,谁知道会不会下一个抢东西的对象就是你们自己?”
“不、不太想。”其中一个小声说,“我的压岁钱都给他买游戏卡牌了,我自己都没花,我妈因为这件事还打了我一顿。”
“对啊对啊,每次欺负人被告状,都是我们背锅。”
宋揽月想,大概是她没看到的一周内,这些小弟都被宁语之策反了吧。
“听见了吧?大家都不想和你玩。”宁语之笑里藏刀,看眼卡在沙坑里憋红脸的胖墩,说,“你要是以后不欺负人了,我就把你拉起来,怎么样?”
“你做梦!信不信我回家告诉我爸妈找你爸妈算账!”
“是吗?”宁语之托腮,无辜地说,“找我算账什么?”
“你故意挖坑害我摔跤!”
“我挖坑是因为想玩过家家,在做厨具啊。这里没说不让挖坑玩,是你自己摔进去的,怎么能怪我?我还好心给你糖吃呢。”宁语之问其他人,征询目击人似的,“对吧,你们看见了的,我没推他。”
“是的。”其他人异口同声道。
“你往我头上泼沙子!”小胖墩继续怒吼。
“听过乌鸦喝水的故事吗?往洞里填东西,是为了让你上来呀,我在救你。”宁语之振振有词,颠倒黑白,“你觉得大人是信我们,还是信你这个成绩差还有前科的孩子?”
小胖墩见大势已去,彻底说不过她,开始呜呜大哭,认错道歉,承诺以后不再欺负人,否则这辈子吃不到巧克力。
几个小孩原本想接着跟宁语之玩,她却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她阅动画片无数,当然知道和魔头的小弟玩,一般都会倒霉。
摆摆手,她无所谓地说:“你们都欺负过人,我才不要和你们一起玩。”
其中一个小孩不甘心地问:“那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要有意义?”宁语之困惑极了,“我是少先队员啊,看不惯他欺负人,觉得他得吃点教训,不行吗?”
顿了顿,她了然,洋洋得意:“你们难道还没入队?我可有三条杠的牌牌!”
小孩们:“……”
宋揽月在旁看着面前这戏剧性的一幕,不知怎的,笑出一声来。
原以为是天真无邪的笨蛋,这么一看,好像是天真有邪的混世魔王。
听见笑声,宁语之往那个方向看了眼。
却只看到一个文静的女孩背影。
她用小脏手挠挠头,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被告状到爸爸那去。
但爸爸一向很宠她,也很鼓励她做好事,反抗坏人,她这么做,不算干坏事-
宋揽月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还有那个叫宁语之的女孩的身影。
她的所作所为,有点颠覆她的认知。
但意外的,像宋挽风的做派,却更鲜活机敏。
这样的人,好像很强大。
她奇异地,产生一丝想和她交朋友的欲望。
途径隔壁那幢被装点得五颜六色的小洋房,她听见女主人在和另外的邻居老太太聊天。
她语气自豪:“我们家语之啊,她成绩很好,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小孩,像个小英雄似的,家里也全是她的奖状,有见义勇为的,也有三好学生。而且老师还夸她跳舞有天赋,下次学校文艺汇演,和我们一起去看她表演啊。”
老太太说:“好啊,我们家驰之成绩差,在学校还总被其他孩子欺负,要是能和你们家语之当朋友,我也就不担心了。”
“诶?您的外孙叫驰之啊。”方许诗惊讶地笑起来,“怎么听着跟语之的名字那么像兄妹。”
“说明有缘嘛。”
后面再说什么,宋揽月没有继续听。
要说有缘,她觉得她跟宁语之更有缘分。
不然怎么那么巧,就让她目睹了她干坏事的一面?
回到家,她照例去了宋挽风的房间,给她送了一碗蔬菜粥。
宋挽风平静地望向窗外,没动弹,像一缕随时会散的青烟,失魂落魄,痴痴守望着远在不知何处的恋人。
可宋揽月知道,风,是关不住的。
她注定会反抗,或许她也像宁语之一样,只是在蛰伏。
到那时,宋揽月也不知道宋挽风会做出什么事。
她咬了咬嘴唇,什么都没说,深深看了一眼日渐消瘦的宋挽风,出了门-
又过了半个月。
宋揽月不知何时起,每晚都会被那个跳舞的小公主吸引,她像只偷窥别人幸福的流浪猫,只敢暗暗窥伺,不敢让人知道她的存在。
她发现,那个小公主又变得白净可爱了,不再每天脏兮兮地回家。
直到那天,应该是那个女孩的生日,他们家张灯结彩,在她房间也挂上“祝宝贝七岁生日快乐”的字形气球。
宋揽月猜想,那个女孩今晚应该会为了过生日,休息一天,不跳舞。
她大概看不到她了。
短暂失落一瞬,她提起精神看书。
房门被敲响,她打开门,保姆说,温敏书让她下楼。
宋揽月最近其实不太想和温敏书对上,说对她没怨气,是假的。
妈妈太极端,太严厉,不然姐姐不会变成那样。
过了两分钟,保姆来催,她这才下楼。
然后,她听见一楼有熟悉的声音在谈话。
是温敏书和宁语之的妈妈。
方许诗声音温柔却热情:“温女士,这是我和我女儿做的生日蛋糕,虽然不太漂亮,但味道还不错,都是用新鲜食材做的,以后邻里邻居的,还希望能相处融洽,毕竟远亲不如近邻嘛。”
“你女儿很乖巧。”温敏书的声音很平和,像是真心夸赞,“蛋糕我会好好品尝的,谢谢你们的心意。”
“您客气了。”方许诗说着,拍拍宁语之的肩膀,“语之,和阿姨说再见。”
“阿姨再见。”宁语之乖乖的,清脆地笑着告别。
方许诗牵着她的手,离开了宋家。
宋揽月站在二楼拐角,扶着栏杆,默不作声地目送母女俩离开。
她按捺住对蛋糕味道的期待,快步走下楼,先喊了一声“妈妈”,然后明知故问道:“她们是谁呀?”
“一家暴发户。”温敏书抿了一口咖啡,口吻中带着淡淡的轻蔑,她搁下咖啡杯,发出不轻不重的磕碰声。
宋揽月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秒,温敏书视线挪向宋揽月,她轻描淡写道:“你别和这种人家来往,掉档次。”
宋揽月心头一紧,想开口辩驳,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母亲的权威令她惧怕,也没有勇气证明自己是对的,那是不懂事,不孝顺。
“那这块蛋糕”
宋揽月指尖攒成一个拳头,垂落在身侧,她望着那块被一次性盒子打包得稳妥的小蛋糕,上面的奶油蓬松轻盈,草莓、荔枝、芒果跟不要钱似的堆叠了厚厚一层,看起来像个水果炸弹。
她斟酌开口:“妈妈,我背完了你要求的,而且老师最近说我在澳洲AMC大概率能拿卓越奖——”
“我可以吃这块蛋糕吗?”
温敏书扫了她一眼,轻飘飘的,没什么情绪,但宋揽月汗毛竖起,就是平白感知到了她的不悦。
她端起那块蛋糕,平静地扔进垃圾桶。
“你要吃,我会请专业的甜点师给你做。”温敏书用高跟鞋的鞋尖将垃圾桶踢远了点,“我不喜欢你吃这些穷酸的东西,你姐姐就是被那些人带坏的。”
宋揽月眼眶忽然一阵酸涩,眼泪浸满眼珠,却落不下来。
她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温敏书接了一通电话,拎着公文包出了门。
宋揽月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天色暗沉,保姆去给宋挽风送晚餐。
轻奢高雅的别墅内黑压压的,伸手难见五指轮廓。
她蹲下身,小心地将蛋糕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将盒子打开,在靠近光源处,没什么形象地啃了一口那块蛋糕。
水果丰盈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混合着奶油的细腻奶香。
蛋糕胚体柔软,里面还藏了点水蜜桃冻。
宋揽月最喜欢这部分。
吃过一口甜食,难过动荡的情绪被缓和一些。
她开始打量这块蛋糕。
的确很丑。
侧面还用巧克力酱画了一个鬼脸。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眼泪从眼眶里流淌出来,她擦了擦脸上湿润的痕迹,一口一口地将它吃完,吃一口就补偿似的说一句“生日快乐”。
将垃圾桶收拾干净,她将唇线抿紧,望了会儿温敏书的房间方向,一步步踏上台阶。
打开宋挽风的房间门,她桌上的饭菜还在冒热气。
见宋揽月进来,宋挽风发白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宋揽月哽咽开口,自言自语道:“姐姐,我遇到了你说的那个漂亮小姑娘。”
“她做的蛋糕很好吃。”
“我想和她做朋友。”
“但是妈妈……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了。”
宋挽风愣了一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自从她恋爱的事东窗事发,温敏书现在对于宋揽月交朋友的事上应该分外谨慎苛刻,她轻拍着她的脑袋:“你只需要遵循你的心之所向,妈妈掌控不了你的人生的。”
宋揽月看着姐姐,低垂着眉眼,默默将身份证还有她自己全部的压岁钱,放在床边,说道:“我会努力去试的,所以,姐姐,你要幸福哦。”
“等我长大了,你记得来看我。”宋揽月的眼眶不自觉变红,“我、我也想要长成你这样勇敢的人。”
“姐姐,我羡慕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
宋挽风离家出走了。
或者说, 和张引岚私奔了。
她临走前,放下了自己磨了好久的铁丝,原本她是打算撬门的。
宋揽月以为姐姐离开时, 会对她说一些对妈妈憎恶的话, 像她曾经反抗母亲时说的尖酸刻薄的话语,那些彼此攻击的暴烈行径。
但没有。
宋挽风说——
她理解温敏书,她同情温敏书,钦佩温敏书,唯独不想成为温敏书。
温敏书坚韧, 独立,智慧,是很优秀的女性,即便生育过后被不利于她的职场环境倾轧,也依旧创下自己的事业,从没依附过宋璋。
可遗憾的是,她到底还是被宋璋侵蚀掉曾经柔情温暖的一面, 变得冷酷无情。
所以,最大的错误是宋璋这个罪魁祸首。
是他陈腐的观念压迫了温敏书,让她无形中成了他的刽子手。
说这话时,宋挽风的眼神很柔和, 锐利的眉眼和温敏书很像。
宋揽月透过她, 仿佛看到了妈妈年轻时的模样。
宋挽风是温敏书的第一个孩子, 是被当初心怀理想的温敏书一手带大的。
彼时她还没完全被宋璋的冷淡薄情带入极端误区, 身体力行而虔诚地用自己的力量, 教育带动宋挽风成长。
宋挽风继承了她的聪颖,学得比这位老师还要入木三分。
即便她后来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可宋挽风还记得她说的, 自己名字的含义。
要做风息,过原野,经山川,涉河流,然后成为自己。
不自由,毋宁死。
七岁的宋揽月并不理解这段话的含义,但那之后,她学会了用另一个视角看待自己原本有点畏惧的母亲。
然后,学习她身上的闪光点。
宋挽风离开后,温敏书大病了一场,整个宋家死气沉沉。
宋璋回来,劈头盖脸地训斥了温敏书一番,话里话外影射她连母亲都做不好,将孩子教养得叛逆无礼,做出私奔这种小家子气的事。
温敏书像是有点哀莫大于心死,听了这些过分的话语,挺不起腰板与宋璋对峙,沉默地坐在沙发边,身姿垮塌。
七岁的宋揽月却站出来,模仿着那天看见宁语之捉弄人的场景,用天真无辜的语气,字字句句诘问自己的父亲。
“爸爸,可是您经常两三个月才回家一趟,您又教姐姐什么了呢?”顿了顿,她笑起来,藏起眼底的悲伤,“我只知道,平时都是妈妈教我和姐姐学习知识。”
“您知道吗,姐姐的数学很厉害,她房间里全是奖牌和奖杯,她的梦想是进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我拿到了澳洲AMC的卓越奖。”
“而您的儿子,我的弟弟,大概还在幼儿园里惹是生非吧。”
“所以,我很庆幸,您没有教养到我和姐姐,因为您和妈妈的教育,实在是天壤之别。”
宋璋气得扬起手,一巴掌就要落在宋揽月脸上。
温敏书被宋揽月这番话说得晃神,见状,飞扑上去,挨了这一下。
宋璋气息起伏不定,怒极反笑:“温敏书,你连这种事都和孩子说?还嫌这个家不够乱是吗?”
“乱?不是你造成的吗?”温敏书掩下眼底的震颤,宋揽月还小,还摸不透家庭崩坏的源头。
她自然知道这番话,会是谁的真实想法。
她的得意之作,她的叹惋之作——
宋挽风。
宋璋摔门离去,但夫妻俩还是没离婚。
夫妻一体,他们需要保持宋家体面严谨的家风,哪怕内部一摊烂泥。
此后,温敏书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宋揽月,但方法却不再像对待宋挽风那样激进,稍有和缓。
姐姐离开,宋揽月虽不舍思念,却也知道,风需要遍行四野。
她依旧孤单,却逐渐会在空闲之余,看着对面阳台那个缤纷世界,那个狡黠而有生命力、被爱与幸福包裹着的小公主,从她的快乐里汲取一点点的勇气。
她给了自己一个月的时间积攒勇气,想要在自己八岁生日之后,就主动和她交朋友,哪怕这会让温敏书反感生气。
但在她生日的前三天,晚上放学回家,却发现,对面的灯盏迟迟没有亮起,黑洞洞的,跟深渊似的。
她等到生日那天,也没亮。
隔壁别墅,人去楼空。
她的灯塔,没有等她。
生日那天,只有温敏书和保姆给她过。
温敏书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宋揽月又想起了自己失之交臂的朋友。
大概人对于相距咫尺却得不到的事物总会滤镜深厚,分外执着。
那个在她隔壁阳台练舞的宁语之,她虽然搬家了,但应该依旧被父母爱着,很幸福,有很多朋友。
宋揽月说:“妈妈,我可以要一个八音盒吗?那种里面是个小公主的,会转圈跳舞的。”
这是她第一次要和学习无关的具象化礼物,温敏书虽意外,却还是吩咐人给她从国外,带回来一个她说的那种八音盒。
宋揽月视若珍宝。
像是觉得这个礼物实在过于唾手可得,温敏书说:“你还可以再要一个礼物。”
要宁语之这个朋友,这是愿望,不是礼物。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所以,她只在心底和生日蜡烛说——
“假如可以再见面,我想成为她的朋友。”
怕愿望指代不明,神明会认错人,她又在心底重复一遍。
“宋揽月,想和宁语之成为朋友。”
此后,这个愿望她每年都会说一遍,希望能被管愿望的神仙垂怜。
对着温敏书,她则说:“妈妈,我想交一些朋友,姐姐走了,我太孤单了。您可以帮我选吗?”
温敏书同意了她的请求。
九岁那年,温敏书参加了她向来看不上的太太茶话会,带宋揽月认识了几个同龄且家境优渥的孩子。
其中有个男生笨笨的,常做出让人笑话的事,叫闻驰之。
他妈妈有时会显得嫌弃,但闻驰之屡教不改,母子俩经常在太太茶话会上就杠起来,贻笑大方。
温敏书对此万分鄙夷,觉得那样有失风度。但她也找到了乐趣,会故意轻飘飘地说些诸如对比孩子成绩的话,刺激金成冉,看她气到跳脚,在无人处暴揍闻驰之,看他们母子俩鸡飞狗跳。
她依旧傲慢。
宋揽月却觉得,和闻驰之这样的笨小孩相处很轻松。
还有个女孩,叫盛恣。
她鲜活,明媚,偶尔莽撞,与她性格迥然不同,却也一点点成为占据她生命一部分的光。
至于还有一个总不说话的、漂亮得像女孩一样的男孩,叫祁今隅。
他没有妈妈,由姑姑带着,总是在角落里抱着一只乱拉豆豆的侏儒兔,阴鸷地盯着人瞧。但有小孩抢他东西,他却能忍下来,默默和兔子走到一边,继续当一块毛茸茸的石头,与他外表所展现的高攻击性截然相反。
甚至被其他小孩推上舞台穿粉色蓬蓬裙拍照,也不反抗。
是闻驰之带他玩的,他们在学校就是朋友。
据说祁今隅很会画画,闻驰之很崇拜他。
因为他只会画线条粗陋的猪猪侠大头,但祁今隅却能画出一整个青青草原的羊狼,惟妙惟肖。
尽管手握如此令人趋之若鹜的技能,祁今隅面对被抢夺玩具,仍旧沉默忍让,像被人欺凌的漂亮洋娃娃。
盛恣和闻驰之当然不能忍,于是常和其他小孩打架,然后苦哈哈而鼻青脸肿地回来,被各自的妈妈批评后,表面唯唯诺诺,下次却还敢打。
在宋揽月看来,这实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如果是宁语之,一定会有更好的处理方法。
她从不参与打架,温敏书知道会批评她。
所以,她一般在打架事件发生后,劝说两位熊孩子的家长,为他们辩白。
然后,给毛茸茸的石头整理下潮湿的青苔,递一张纸巾。
但这么循环往复也不是个事儿,某天,他们一群小孩去游乐场,那里有个巨型充气城堡蹦蹦床。
闻驰之和盛恣在蹦床上玩得忘我,宋揽月和祁今隅没上去,就在旁看他们玩。
有群大孩子,不知是不是故意整盛恣和闻驰之,一直跳,那块区域抖得不行,他们俩屡屡站起来又摔倒,怎么也爬不起来,换地方,他们又跟上。
这样的恶作剧实在低级。
但确实很膈应人。
闻驰之和盛恣气得又要和人打架。
宋揽月却忽的开口,和攥紧拳头的祁今隅说:“面对这种情况,如果你在上面,你会怎么做?”
祁今隅一怔,半晌才低下头,开口:“忍一下就过去了。”
“有的人,可能会选择坐着,随节奏颠簸,苦中作乐,随波逐流。”宋揽月笑了一声,目光直视着那座缤纷的充气城堡,语气里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但我”
她顿了下,还是说出了那个尚未被验证完成的称呼。
“我有一个朋友,她大概会选择混入他们打成一片,自己养精蓄锐,却鼓励他们跳得再用力些,把其他人都震倒才好。等那群人筋疲力尽后,她再找机会,跳起来报复。”
祁今隅像是被震惊到了,没想过还有这种回合制且没什么道理的打法。
他鸦黑的眼睫轻颤了下,乌黑沉寂的瞳孔竟也流露些许憧憬。
“你的朋友好酷。”他笑了下,红润的唇瓣弯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你可以把她拉来,和我们一起玩吗?”
“现在可能不行。”宋揽月垂下眼睫,“我找不到她了。”
“这样吗。”祁今隅失落了两秒,“我一直觉得,这种敢自己反抗的人很厉害,很多时候,面对被欺负的场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打回去的话,爸爸会骂我不懂事。”
“妈妈离开了,我只有爸爸一个家人了,我不想让他失望。”
这是祁今隅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宋揽月沉默两秒,说:“假如是我的朋友,她一定不会像你一样忍,即便找不到更合适的办法,也不会让步。”
“你可以变强一点,在遇到她之前。”宋揽月耸肩,“强到他们意识到,挑衅你需要付出的代价,超过这件事本身带来的成就感。”
盛恣和闻驰之被折腾累了,没了玩的心思,突然齐齐冒出了头,闻驰之好奇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祁今隅眼睛很亮,似乎对那个人的幻影心驰神往,他说:“我们在说一个很厉害的人。”
“厉害的人?”盛恣咀嚼着这句话,“多厉害?我能和她当朋友吗?”
闻驰之虽然听不太懂,他们为什么要谈论一个不在场的人,但他还是左顾右盼,凑热闹地举起手:“我也要厉害的人当我的新朋友!”
“应该会有那一天。”宋揽月说。
假如她和她会重逢的话。
在那之后,祁今隅终于开智了,报了个散打班,好好吃饭,每天用牛奶就钙片,力求长得高一些。
再有小孩闹着抢他的兔子时,他一个过肩摔就让对方意识到动了他的心肝,再也不敢抢他的东西。
同时,他开始沉迷看日漫,学习那些高冷且高战力的男配角面部表情,练成让人看了就觉得拽且欠扁的神态。
尽管臭脸,却没人敢揍他,因为他把人家毒舌的嘴上功夫也一并学了来。
但无人知晓,年幼的祁今隅学杂了,喜欢上了日漫里那种毁天灭地的纯爱,甚至于觉得和爱人一起生、一起死是最浪漫的事。
不过被现代教育好的三观又告诉他,病娇要被送进警局,他脑子想的那些剧情叫非法监禁。
于是他想了又想,决定就在角落里,偷偷看未来的恋人发光。
反正,他名字里的隅字,就是角落的意思。
不过在那之前,他顺带把自己穿粉色蓬蓬裙的照片全数销毁了。
偶尔,他会执着地追问宋揽月,她那个神秘朋友的故事,什么时候能找到她。
再后来,他们的生活逐渐丰富起来,祁今隅也忘了这回事。
宋揽月一直记得。
升入高二,暑假里很寻常的一天。
他们几个发小约着打扑克牌。
尽管闻驰之央求着想抄作业,她仍然面不改色地拒绝。
听说祁今隅的继母带来一个牙尖嘴利的女孩,要喊他舅舅。
入住祁家当天便挑衅了祁今隅,把他气得住在闻驰之家好几天,像只被迫幸福者退让的败犬。
她有点好奇,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鬼使神差的,在他们讨论去谁家打牌时,她提议道:“不如去今隅家吧,正好你家有个花房。”
祁今隅眼珠转了一圈,恶劣地笑起来。
“行啊,正好你们帮我会会那个小流浪儿。”
宋揽月挑了下眉梢,“你不会还被她欺负了吧?”
祁今隅一噎,把玩弹珠的指尖一顿,冷笑道:“她?开什么玩笑,要不是她是个女孩,还瘦得跟纸片似的,我早上手揍她了。”
“我甚至觉得,我要是敢伸拳,她能直接倒地上讹我一笔。”祁今隅似乎预见了那样的场景,嘶了声,郁闷地抛下手里的弹珠。
宋揽月意外地看他一眼,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
到祁家后,宋揽月和盛恣在客厅坐了会儿,见到了祁今隅的继母。
那是个美艳却气质怯懦的女人。
想来她的小外孙女应该差不多。
宋揽月心头浅浅地遗憾了一瞬,直到听到书房的动静。
祁今隅和闻驰之在和一个女孩对峙。
那个女孩的脊背弯曲,看起来畏手畏脚,整个人是一种近似花苞的蜷缩的状态。
宋揽月想,她不会是宁语之。
宁语之学过跳舞,她的背,挺得很直,好似小松柏。
经过那个女孩身边,看清她的侧颜,宋揽月却诡异地感知到点熟悉。
可她的气质,很温柔,不锋利,不活泼。
与印象里的宁语之相去甚远。
她还是开口,缓和了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那女孩很聪明,没有和他们多话,自己就处理了笔记上的污渍。
然后,闻驰之问她的名字。
她说,她叫——
宁语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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