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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叶白玉不提还好, 一提越想越是那么回事。


    那天晚上在凉亭密会的几人,身份得到证实的有花重锦,路倾和商君涯。


    叶白玉说:“我那天在凉亭看到的人影有五个, 除开花重锦,路倾和商君涯, 还有两个。商君涯出门前随从来报是北茂茂邀约,而我中毒后北茂茂还给我捏造罪名发了武林通缉令, 所以我怀疑这两人中的一人是北茂茂。”


    叶白玉觉得自己分析得有条有理, 正想感叹自己太聪明时, 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花灵秀脸色越发苍白, 额上还溢出许多细汗。


    察觉花灵秀的反常,叶白玉手探到花灵秀的额头上, 关切的问:“秀秀你不舒服吗?”


    手掌触到花灵秀细腻的肌肤,叶白玉就被一股凉意侵染, 叶白玉眉头紧皱,这明明在出汗呢!为何会这么冷?


    花灵秀的脸上已无一点血色,从之前怄出的那口血开始, 每过一刻身上的疼痛便增加一分, 现在更是疼得钻心刺骨。


    尽管如此, 花灵秀还是镇定的对叶白玉说:“是花重锦给我下的毒发作了,这毒叫万蚁噬心, 中毒者毒发时会感觉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你的血肉, 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花灵秀一说叶白玉就立刻明白过来,“就是你每天喝的那种药。”


    花灵秀说:“我每天喝的药是能缓解体内毒素的药, 但每喝一次我体内的毒就会加重一点。”


    花灵秀说到这, 叶白玉就想通了为何花灵秀会不想喝药, 又不得不喝。看着花灵秀似乎痛极又强忍的模样, 叶白玉心疼不已,想着花灵秀说找花重锦密室也是为自己寻得解药,叶白玉将目光放在架子上。


    这么多的瓶瓶罐罐,叶白玉是不可能分清的,不过他可以找人来。


    叶白玉柔声对花灵秀道:“你先忍一忍,我去找人来给你解毒。”


    花灵秀下意识问:“谁?”


    叶白玉说:“你外公的另一个徒弟。”


    花灵秀听完这句眼前一黑,便昏沉过去。


    叶白玉见花灵秀疼得嘴唇都发白了还要强忍,便直接点了他睡穴,让他昏睡过去,这样能让他少感受一些疼痛。


    见花灵秀失去意识,叶白玉将花灵秀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便起身离开密室,他现在要去找他王爹爹过来给秀秀找解药,至于其他事可以暂且缓一缓。


    叶白玉出来后发现药房已经空无一人,这样也好,免得担心把秀秀独自就在密室遇到危险。


    叶白玉之前和王不留行,风四娘约好等前前面闹开他就带着花灵秀脱出花重锦的控制,在大庭广众下指认花重锦的罪行。


    现在外面的情况有变,叶白玉听到最后的消息便是花重锦服毒自杀,叶白玉虽未见过花重锦,可从不同人的描述中叶白玉认为花重锦这样的人,就算杀尽天下人也不会自杀。


    尽管对事情抱有疑问,终究也不是现在最紧急的,叶白玉听声辨位,去往重锦医宫人声最多的地方。


    叶白玉闻声到了一处院落,这院落建造得风雅别致,只是里外围着的人群破坏了这份别致。


    叶白玉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时不时听到院中有人谈论。


    “花神医真的死了!!”


    “自己做的恶事暴露,可不得以死谢罪,亏我还真当他是妙手仁心的神医。”


    “我们也是傻,真信了他悬壶济世,真济世又怎会有重锦医宫如此大的家业。”


    叶白玉听着他们讨论,这花重锦精心营造的形象还是崩塌了,不过他现在没心思嘲笑花重锦反噬来得太快,他往人群里挤,最终在院中的屋子里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屋子的布置像是书房,叶白玉看到屋子正中躺着一个华服男子,他认识的江深竹正跪在那人旁边,江深竹后面还跪了好几个,有的正在小声啜泣。


    除此之外屋子里还有个银须老者,这人正神色肃穆的端坐在客椅上,而老者对面坐着的正是他要找的王爹爹。


    叶白玉拨开人群上前,听到江深竹朝着他王爹爹道:“师叔人死如灯灭,我师父已经去了,以前种种都是过往,你要什么我等弟子定会尽力满足您,还恳请您让师父他老人家入土为安。”


    王不留行听此冷哼:“好一个入土为安,你想你师父入土为安,怎么不问问我师父当初入土的时候安不安呢?花怜做下的那些事,他死个十次八次都不足惜,你们要补偿也可以,那就拿整个重锦医宫来偿。”


    王不留行一句话就把江深竹堵了回去,江深竹想在世人面前营造个尊师重诺的形象,却不代表他会把重锦医宫让出去。


    正在江深竹在想如何堵住王不留行的嘴时,领头上重锦医宫的北茂茂语气沉重的开口了,“我与重锦兄是至交好友,我今日上门全是信他不会做出那些大逆不道之事,才想以我之名证他清白,哪成想我还未见他,他人就去了!江贤侄说得对,人死如灯灭,王兄就不要再咄咄逼人了。”


    北茂茂这话已经歪到没边了,任何人都能听出他在明显偏袒花重锦这边的人,人群又爆发出轻声讨论,他们都在质疑北茂茂处事的公平度。


    唯有叶白玉在听到北茂茂声音时驻足侧目,这声音和那晚上茶碗袭向他时的说话声,一模一样。


    人群里说这人就是北茂茂,那他没猜错,北茂茂与花重锦确实有勾结,证实了这一点,叶白玉没忙着上前,原地沉思了会,拉了拉旁边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体壮黝黑,一看就是练家子,这次来,也是为了看热闹,叶白玉拉他的时候,他还不满横到:“干嘛?”


    叶白玉没在意他的语气,“你知道醉风楼吗?”


    年轻人虽然对叶白玉拉他不满,但看叶白玉年纪不大,也懒得和他计较,可一听醉风楼年轻人立马变了脸色,语气也柔和起来,“知道又怎么样?”


    叶白玉说:”想麻烦兄台跑一趟,去告诉醉风楼的主人,说一个叫叶大龙的人让他来重锦医宫看个热闹。”


    年轻人一听想让他跑腿,一面想去醉风楼见识一下,一面又不想听话行动,便问:“我有什么好处?”


    叶白玉说:“你只要见了醉风楼的主人,还愁捞不着好处!”


    年轻人一听了然,传闻醉风楼的主人富可敌国,这人一开口就让自己往醉风楼带消息,定是醉风楼的探子,这一趟不会白跑。


    想通这一点,年轻人热闹也不看了,接了活,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看着年轻人消失的身影,叶白玉想,醉风楼的名声真好用!


    做完这事,叶白玉才把注意力放回屋子里,他王爹爹还在和北茂茂那拨人对峙,想到秀秀还在等他带人回去找解药,叶白玉也不想浪费时间。


    “如果你们都认为花重锦的罪行只是弑师残杀同门,那就大错特错了。”


    叶白玉在人群中出声,他大声朗到,很快就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江深竹见他,意外到:“是你!”


    一直沉重肃穆的北茂茂在看见叶白玉时,眉毛动了动。


    而王不留行见他则面露喜色。


    人群中有人好奇,见叶白玉背着剑便问:“少侠这是何意?”


    叶白玉穿过人群走进屋子,看着地上面容扭曲的尸体,想到,这就是花重锦?长得真够难看的!


    心底发出这样的感慨后,叶白玉说:“就是花重锦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深竹想着自己营造出来的形象反驳到:“我师父人一死,真是什么罪名都推到他头上,竟然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黄毛小儿都能指责他。”


    叶白玉本来就不喜江深竹,听江深竹说他是黄毛小儿,叶白玉就更为不满,“我不是黄毛小儿,我乃神龙寨神龙玄宗叶大龙,至于我是不是胡乱指责,还请在场的各位跟我一观便知真假。”


    王不留行和风四娘一直都在等叶白玉带着花灵秀现身,好多一个指责花重锦罪行的人证,等了这么久只等来一个叶白玉,一开口还报出一个毫无威慑的名号。


    王不留行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叶白玉小时候他舅舅让他看过的书不少,怎么取的名字名号听上去这么接地气。


    头疼归头疼,王不留行还是非常配合的起身,“既然如此,我们就去看看神医花重锦还有什么罪行等着我们揭露。”


    王不留行边说边走到叶白玉面前,走近后,王不留行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叶白玉说:“出了点意外,秀秀中毒毒发,我来是找你救命的。”


    王不留行:“那你还让所有人都跟你去?”


    叶白玉解释:“我们也确实发现了花重锦还干过的其他勾当,证据就在他的密室里,只不过关系重大,这事还和北茂茂有关。”


    王不留行听此朝北茂茂看了一眼,做出跟着叶白玉走的动作,“什么事?”


    叶白玉见王不留行跟他走,就在前面引路同时小声道:“北茂茂和花重锦密谋制造武林混乱,想趁机笼络势力然后一统南北武林。”


    来重锦医宫的人多半都是来看热闹的,见这两人动了,也不介意去看看,也就跟着动了,而被他们抛在后面的江深竹也想知道花重锦还有什么秘密,便也跟着去了。


    王不留行听此没任何意外和惊讶,不屑到,“野心还不小!”


    叶白玉此时问了之前问过花灵秀的问题:“北茂茂已经是南武林盟主了,为何还不满足。”


    王不留行听后心内感叹,小白玉还是太单纯,同时说到:“江湖之大,只统领一半怎么够,况且北茂茂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为何?”叶白玉问。


    “北茂茂出身茂春山庄,二十几年前茂春山庄只是一个拿不出手的小门派,他能有今日地位,靠的是非正常手段夺取的三大庄的财富,才有今日地位。”


    说这话的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妇人,叶白玉侧目看了她好一会才认出这是他风妈妈。


    第42章


    风四娘说的关于北茂茂的过往, 叶白玉已经不会惊讶了,他大概已经明白凡是不能看表面,且传闻不可全信。


    说话间叶白玉带着人到了药房外, 叶白玉毫不见外的要推门而入,却被重锦医宫的弟子拦住。


    重锦医宫弟子说:“这是我师父的药房外人不得进入。”


    叶白玉不防重锦医宫弟子会出来阻拦, 但人都到这里了岂能退群,更何况他也没把这弟子放在眼里, “你师父已经死了, 现在我们去帮你师父收拾遗物, 顺便看看他干过什么勾当。”


    叶白玉说着一手运力将人推开, 另一只手没闲着直接推开药房的门。


    门应声而开,众人睁大了眼, 都想第一眼窥见花重锦得秘密,怎料门开后之看见一个普通药房。


    有人问:“少侠你说的花重锦干过其他见不得人的勾当证据在哪里?”


    叶白玉只身走近药房, “别急,会让你们看见的。”


    叶白玉动时王不留行和风四娘紧跟着他,见两人离自己近, 叶白玉小声叮嘱, “我等会打开花重锦的密室, 进去后王爹爹先替秀秀把脉解毒,风妈妈盯紧北茂茂, 我来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王不留行知晓叶白玉口中的秀秀是他师妹的女儿, 也只他的遭遇,作为长辈王不留行还未见到人就带上了慈爱的心态。


    王不留行坚定到:“我一定不会让他有事。”


    说话间叶白玉打开密室的通道。


    见到通道重锦医宫弟子具是惊异, “师父的药房里居然有密室?你知道吗?”


    “我不知, 大师兄知道吗?”


    被叫到的江深竹一言不发, 脸色深沉一言不发, 他当然知道这个密室,不仅知道,还从密室里拿了毒药,毒死了花重锦。


    他一直想找机会让花重锦死于自己的毒下,他等了很久才等到今天这个机会,他原本以为花重锦会有所察觉,却没想到花重锦会如此轻易地被自己所杀。


    江深竹想着花重锦一死,这密室里所有花重锦研制的毒药都会被他纳入囊中,只是没想到会被一个外人找到。


    江深竹知道自己该拿出重锦医宫主人的架势阻止他们进入密室,可他终究没有与多人为敌的勇气,在其他弟子问他时,他脸色低沉了好久才回,“我也不知。”


    叶白玉开了密室通道,自己就领头进去了,王不留行,风四娘紧随其后,之后是一直未说话的北茂茂,人群里有人敬重他,出言让他先行,他也不推辞跟了进去。


    作为一条绳上的蚂蚱,北茂茂是知晓花重锦过往那些事的,但这不影响他与花重锦的合作,谁过去不犯点错事。


    在听到花重锦事迹揭露出来时,北茂茂第一个关心的就是证据是否确凿,在听到都是写在纸上的流言时,北茂茂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出面保住他的盟友。


    所以当有人找上他出面公证时,他没多想就答应了,路程走了一半北茂茂就觉出一丝不对劲,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无事,怎么今天突然就这么大的阵仗爆出来了!


    恐怕是花重锦当年没做干净,留了活口,想通这一点的北茂茂路已经走了一半,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前来,他想若是真的证据确凿,他就先下手解决花重锦,千万不能把他们之间密谋的事暴露出来。


    如北茂茂所料,花重锦的师兄出现说出花重锦的罪行,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出手前花重锦就自行了断了,发展虽然出乎意料,结果却是自己想要的,只是……


    北茂茂目光落到叶白玉的背影上,花重锦说这少年中了他的无解之毒,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虽然那天晚上自己没露面,这少年也不像认识自己的样子,但人只要活着保不齐会想到些什么,还有他说花重锦还干过其他龌龊事……


    北茂茂心里已经倾向叶白玉已经知道些什么,他会跟过来的目的是想静观事情发展,若出现与他不利的情况好及时想出对策,这种情况下北茂茂有些愤恨来的人太多,做起事来都畏手畏脚。


    叶白玉和花灵秀进来点的油灯还未燃尽,叶白玉一进密室就看到被他点了睡穴的花灵秀已经蜷缩到了地上,叶白玉见状快速过去将花灵秀半抱起。


    花灵秀被点了睡穴加上毒发疼痛,意识早就不清,叶白玉过去抱住他时,他人就像昏死过去一般。


    王不留行慢叶白玉一步过去,看见花灵秀脸的那一刻王不留行有些微愣,随后叹息花重锦真是作孽!


    感叹完王不留行就想起自己的职责,王不留行对叶白玉说:“你将他放平,我替他把脉。”


    叶白玉看着冰冷的地板有些不愿意。


    王不留行看出叶白玉所想:“你抱着他会影响他的脉象。”


    叶白玉还是有些不愿意撒手。


    王不留行看着着急,“祖宗命和舒服哪个重要,你自己掂量。”


    叶白玉这才轻轻将人放平,王不留行蹲坐着替花灵秀把脉。


    跟着叶白玉进来的人看见密室里还有其他人不禁发出疑问,刚好重锦医宫进来的人也看见了躺在地上的花灵秀。


    江深竹见了尤其激动,叫了声“师妹”便要上前,却被叶白玉以掌风逼退。


    拦住江深竹后,叶白玉想到听脉问诊需要安静不被打扰,便直接将密室内的书桌横到花灵秀和王不留行前,将其他人与两人隔开。


    叶白玉搬过书桌后,直接坐到桌上,“我意中人身中剧毒需要安静,各位行个方便就在这边说话。”


    江深竹被叶白玉意中人三个字刺激到了神经,“我师妹什么时候成你意中人了?”


    叶白玉不想跟江深竹纠缠,“要你管。”


    随后又从书桌上拿出花重锦的密信对跟进来的人说到:“这就是我说的花重锦干的其他勾当,各位可以几人一组上来观阅一番。”


    叶白玉适时将话题转到带他们进来的目的上,叶白玉本意是只想让王不留行过来看秀秀,引所有人过来是在听到北茂茂声音时的主意。


    虽然猜测北茂茂与花重锦勾结,但终究没直接证据,不能确定,但听到北茂茂声音后就不一样了,叶白玉清楚记得他的声音。


    北茂茂在南武林地位超凡,若直接指证多数人肯定不信,叶白玉看着想来证实花重锦是否犯下罪孽的人群,想,反正来都来了多看一场戏也无妨。


    江深竹被叶白玉逼退还存着一口气,但他与叶白玉交过手,知他功夫深浅不敢贸然动手,只好说到:“你拿出一堆纸就说是我师父的密信,万一这书信是你伪造的呢?”


    “这个好说。”一直跟在叶白玉不远处的风四娘说:“我刚才在外面拿了本花重锦的注记,对字迹便可。”


    风四娘说完果真将一本书抛到叶白玉手上,叶白玉接到翻来,字迹确实一样。


    有三人组成一组,到叶白玉面前观看。


    三人看完书信花了些时间,看完后不禁破口大骂花重锦和与他勾结的人,其余人听了更是好奇信上所写,于是更多人结成一组上前看,看完后果然也跟着张口大骂。


    “真没想到花重锦是这种人。”


    “对呀!残杀武林人士,造成混乱。”


    “然后趁机笼络人心,一统武林。”


    “如此恶毒的计划也想得出来!”


    人群里发出讨论,有重锦医宫弟子上前看了,然后崩溃的哭出声来。


    人群义愤填膺后,有人发出疑问:“这与花重锦书信往来的人是谁?”


    有人答:“不管是谁得把他揪出来,想出如此计划还执行的人,只会是武林毒瘤。”


    “对,毒瘤。”


    在人群的骂声中,北茂茂抽了抽嘴角,好在他与花重锦书信往来都没留姓名,连字迹都变换过一番,他暂时还未暴露。


    人群的讨论声逐渐增大,叶白玉正想让他们小声一点,便听密室入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说偌大的重锦医宫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原来都在这儿。”


    声音引起了人们的注意,所有人都向门口看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紫衣华服的英俊男子,手持折扇,一派风流富贵样。


    “这位是?”有人发出疑问。


    紫衣男子颇为有礼的作揖,“在下莫北渊,第一次上重锦医宫,还请诸位多多关照。”


    莫北渊名字一出,人群哗然。


    有人问:“可是渊虚宫的主人莫北渊。”


    莫北渊摇着扇子:“正是在下。”


    又有人说:“听闻渊虚宫主人常年居于南海,出来最多也就在醉风楼里停留,不知今日到访重锦医宫。”


    莫北渊收了扇子,往叶白玉那边走去,“这个好说,有人邀我来看热闹,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来了。”


    说话间莫北渊已经走到叶白玉面前,看着叶白玉手里的信,莫北渊眼神玩味,同时和叶白玉寒暄,“叶小兄弟又见面了!”


    叶白玉到现在还忘不了莫北渊和他意中人在床上打架的场景,若非必要,他也不想让莫北渊来,可思来想去他认识的,武林中有名声又离得近的,就只有莫北渊。


    听出北茂茂的声音后,叶白玉就想趁着人多干脆指认北茂茂,可这里是南武林,是北茂茂的地盘,没有足够充足的证据很容易被北茂茂反咬一口,所以他需要一个同样有名的人站在他这边。


    而莫北渊正好就是这个人。


    第43章


    莫北渊的出现让聚集在密室里的人讨论一番。


    在场的基本都是柳州人士, 武林中人听过渊虚宫,不是武林人士的听过醉风楼,而这两者的主人出现在这里很难不让人多看两眼。


    叶白玉把手里的密信递给莫北渊, 莫北渊伸手接过,随便翻看了两眼。


    其实莫北渊对叶白玉说的热闹不是很感兴趣,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跟他的意中人聊聊天,培养培养感情, 他之所以会来还是因为叶大龙这个人。


    莫北渊执掌渊虚宫这些年, 虽不常在江湖, 多少还是对江湖事有所了解, 而叶大龙这个人他未曾听闻,年纪轻轻又功夫了得, 在江湖中还没有名号,武功路数他也不曾见过, 就显得有丝神秘,为了心中那点好奇心莫北渊难得移步出了醉风楼。


    叶白玉坐在书桌上,将为花灵秀问诊的王不留行与其他人隔绝开来, 同时对潦草翻着密信的莫北渊道:“相信莫宫主看到这些密信内心一定是震撼又气愤, 花重锦道貌岸然与人暗中勾结迫害武林同道, 为天理不容。”


    莫北渊眼皮都懒得抬,声音更是懒洋洋, “对, 花重锦妄为悬壶济世的神医之名,竟犯下如此勾当, 为武林正道所不容!”


    叶白玉对莫北渊的语气所不满, 他用眼神示意莫北渊严肃点, 他们是在揭露一个大阴谋, 他这语气太敷衍了。


    可惜莫北渊和叶白玉没有默契,莫北渊无视了叶白玉的示意。


    叶白玉瞬间觉得这人白找了,于是忽略莫北渊的态度,朗声到:“诸位都看过这密信了,大家在花重锦的形象颠覆后,一定也有疑问这与花重锦书信密谋的人是谁。”


    此话一处,在场的武林人士人纷纷附和。


    “花重锦已死,但跟他书信往来的人还活着,我们必须把他揪出来。”


    “对,不能放过他。”


    “叶少侠既出此言是否知道与花重锦密谋的人是谁?”


    有人问出重点,一直选择降低存在感的北茂茂,抬眼盯住叶白玉。


    从叶白玉出现开始他就有不好的预感,在进入密室拿出花重锦的密信后北茂茂心中大骇,与花重锦书信往来的正是他。北茂茂心中此时恨极了花重锦,当初说好的阅后即焚,他竟然都保存了下来。


    北茂茂将目光从叶白玉身上移到密室的架子上,北茂茂记得花重锦说过,他的密室放的都是他研制的毒药,如果此刻事发,在场的人一个都不能活!


    像是感觉到了北茂茂的目光,叶白玉也向北茂茂看去,他的目光直白无畏,“这位兄台说的没错,我知道与花重锦书信来往的是谁,刚好他今日也在场。”


    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白玉身上,有几个心思细腻的还顺着叶白玉得目光移到了北茂茂身上。


    而神经大条的则直接问出,“是谁?”


    见人群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移到北茂茂身上,叶白玉收回目光,将他近段时间所遇之事做了阐述,“我乃神龙寨开山掌门,神龙寨建立在北方千灵山上,前段时间南方一个叫商君涯的商人上山请求我护送他回柳州,我寨中事物繁忙本没空管这闲事,可商君涯再三恳求,我推脱不掉只好答应。”


    叶白玉说着他下山时的大概情况,反正他当时又要教俩便宜徒弟练武,又要愁哪里弄吃饭钱,是挺繁忙的!


    “我一路护送商君涯到了烟州,路上我得知商君涯受南武林盟主所托打听清心教为何骚扰中原武林,被清心教发现追杀,所以才请我护送。一路也挡过不少清心教的追杀,可到了烟州地界,我却遭到了不是清心教人的暗杀,而这暗杀正好发生在商君涯为我订的客房内。”


    “我费了心思逃脱暗杀,才觉出不对,商君涯受北盟主所托查探清心教的事,为何商君涯却请我护送,被暗杀差点死得不明不白的我为了弄清事情始末,我一路追到柳州城,找到商君涯的住所并跟着他撞到了一次密会。”


    叶白玉说时语气随着事态发展起伏,让听的人代入,他断在这里就有人追问,“接下来呢?”


    叶白玉到:“密会有五个人,除商君涯外,还有花重锦,北远镖局镖头路倾,以及他的连襟,现南武林的盟主北茂茂。”


    最后一个名字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北茂茂,连莫北渊都将目光移了过去。


    叶白玉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他们商讨的事就是花重锦密信上所写之事,至于在烟州暗杀我的人,我想应该是因为我是北武林那边的人,且是一派之主,北武林的门派掌门死在南武林不正好是一出激起南北武林对立的戏码,正好合了他们的意。”


    “一派胡言!”在众人的目光下,北茂茂淡定反驳。


    虽然这些事叶白玉说得八九不离十,连当初杀他的目的也差不多,可北茂茂还是无惧反驳,他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自己先不能乱。


    莫北渊看看北茂茂,又看看叶白玉,一副标准看戏模样,同时对离他近的叶白玉说:“终于有点意思了!”


    叶白玉见北茂茂反驳说:“说我胡言就有点意思了!我跟踪商君涯撞见你们密会被识破,与路倾交手,被花重锦下毒,最后你还发了我的通缉令说我在南武林作乱看见杀无赦,你们费劲心思想除掉我,不就是因为我看见了不该看的。”


    叶白玉说到这人群有人附和,“我是说看见这少侠眼熟,我确实在通缉令上见过少侠画像。”


    尽管有人接话,人群中的大多数都是沉默的,北茂茂成为南武林盟主这么多年,一直尽心尽力,突然被人指证还是让人不可置信。


    北茂茂冷哼一声接过话头,“这人满口胡言,我发通缉令是因为他残害我南武林同道,没想到一张通缉令制裁不了他,又跳出来污蔑我,你口口声声说我与花重锦勾结可有证据?不要说对字迹,有时候字迹也可以伪造。”


    叶白玉见北茂茂义正言辞反驳,丝毫不见心虚,若不是他记得北茂茂的声音不禁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造谣了。不过北茂茂说得对,自己刚才一番言辞是根据自己经历加上一些线索推断出来的,要论证据,他手上除了花重锦的密信外就是自己亲眼所见的密会。


    因为那次密会北茂茂他们为了除掉叶白玉,倒打一耙给他安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北茂茂在南武林这么多年有不少追随者。花重锦在他王爹爹,密信和自己自杀的三重加持下,才让多年经营的名声崩塌。


    而对付北茂茂显然没那么简单。


    在场的都被北茂茂无畏的姿态镇住,按下了对北茂茂生出怀疑的心态。


    有人站在北茂茂这边发出质问:“少侠说的事,事关重大可有决定性的证据?”


    叶白玉坐姿不动,无视了质问的人,只抬了抬眼皮与北茂茂对视,这是他第一次与北茂茂正面交锋。北茂茂是江湖排名第二的高手,若是往常叶白玉定要与他切磋一番,可现在叶白玉却不屑与他动手。


    叶白玉想既然他有着在南武林积攒的声望,他也可以利用一些江湖有名门派的声望。


    叶白玉说:“北茂茂做事细心,不会轻易留下把柄,不过古语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北盟主所做的一切都被人收在眼底,在座的各位可曾听过望月楼。”


    叶白玉说出最后三个字时,人群又是一阵讨论,连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莫北渊都看了过来。


    有人说:“可是江湖第一的情报组织?这个门派知晓江湖任何事,只要出得起价,祖宗十八代的信息都能给你挖出来。”


    叶白玉点头说:“望月楼在江湖中的名声不用我多说,在下不才,刚好有位长辈出自望月楼,他听闻我受到北盟主迫害,便着手调查了北盟主近几年的所有事宜,刚好有些证据,各位要看吗?”


    叶白玉说到此,人群哗然,望月楼调查的证据!原本站了北茂茂无辜的人开始动摇。


    叶白玉偏头冲站在他不远处的风四娘说:“风妈妈拿出来吧!”


    风四娘在叶白玉搬出望月楼时还一阵错愕恍惚,不明白叶白玉为何会这么说,可等叶白玉冲她说拿出来时,风四娘想果然平时太宠他了,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挖坑。


    风四娘不紧不慢的走到叶白玉旁边,低声质问:“兔崽子,老娘哪里有什么证据。”


    叶白玉眨眨眼回:“做做样子,看谁先沉不住气。”


    简短的一句,风四娘立刻会意,面向众人,“我乃望月楼三大护法之一风若情,受叶少侠所托暗中调查北茂茂,刚才叶少侠所说与我调查出的完全吻合,与他合谋的人除了商君涯,花重锦,路倾之外,还其他人……”


    风四娘说其他人的时候咬字特别重,她在听叶白玉经历时,特地留意了叶白玉说的没看清的这人,能与北茂茂,路倾,花重锦之流合谋的肯定不是泛泛之辈,所以她故意说出来刺探北茂茂。


    叶白玉一直留意着北茂茂的举动,在他风妈妈说出其他人时,北茂茂神色微动。


    抓住这一点变动,叶白玉直接说:“看来北盟主非要我们拿出证据才会承认,不必多说,直接把证据拿出来吧!”


    叶白玉说完,风四娘配合且慢悠悠的把手伸进怀里。


    在风四娘手伸进怀里的一刹那,她就感觉到一股杀气迎面而来,刚反应过来要躲便被一股力推开,然后她就看见叶白玉接了北茂茂一掌。


    掌力对接,泄出强劲的真气,翻起一股劲风,风四娘离得近有些睁不开眼,只听见叶白玉的声音,“北盟主这是干什么,听说别人有证据就这么沉不住气!”


    北茂茂问叶白玉要证据时,叶白玉承认除了他这个人证外上不出决定性的证据,可他既然敢在这时说出来是有考量的。


    北茂茂能在他撞破他们密会后就发布了他的通缉令,还有花重锦往事一暴露就直接上门,叶白玉猜测北茂茂应该是个沉不住气的人,所以他借用了望月楼的声望来刺激北茂茂。


    果然北茂茂没经受住,自己先动手了。


    北茂茂这一掌用了十成力,要的就是一击致命,本来这个叫叶大龙的年轻人说什么他都不甚在意,可这个灰头土脸的女人不同,她说她叫风若情。


    据他所知望月楼叫风若情的只有一个,曾一手掌控望月楼所有情报,十几年前,因为知晓的情报太多被无数人追杀,有传闻说她十几年前被仇家杀死,所以这些年才没在江湖出没,没想到今天居然出现在这里,还特地指出其他人。


    就算自己暴露,数种罪名加身也无所谓,只是这个其他人是他的退路,他不能让这个女人说出他是谁,北茂茂思及此,毫不犹豫的下了杀手。


    只是没想到他十成力的一掌,竟被人挡下。


    当今江湖能与北茂茂对招的人不多,北茂茂一击未成,而他一动手,之前营造的形象便全然崩塌,北茂茂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今日在场的,不是他们死,就是自己死。


    北茂茂拼着内力回冲的劲头收了掌力,同时另一掌运力,带着强劲势头的掌力便袭向花重锦放的瓶瓶罐罐上。


    第44章


    在花灵秀的提醒下, 叶白玉知道花重锦放在架子上的瓶罐都是花重锦自己研制的毒药。


    叶白玉经历过花重锦所制之毒的毒性,所以当北茂茂放弃与他交手,转而攻向架子后觉得北茂茂疯了, 竟然因为事迹败露而选择同归于尽。


    想法在心底形成的瞬间,叶白玉做出反应, 直接转身运力拍起身后书桌,横在北茂茂掌风所向。


    裹含内力的掌风与实木书桌撞到一起, 强劲的内力震得书桌四散而开, 散架的木块因为冲力带着强力飞泄, 有人措不及防被击中, 不大的密室回荡着痛呼。


    叶白玉回避着木块的同时分心留意花灵秀那边的动静。


    王不留行在为他施针,花灵秀还在昏迷中, 四肢舒展,不似起初那般疼得蜷缩起来, 此情景让叶白玉些微安心,正想专心对付北茂茂时瞥见一块木头直飞向花灵秀方向。


    木块移动的速度极快,叶白玉看见它时, 它离花灵秀只有三尺, 若被木块击中, 叶白玉怕已经身中剧毒的花灵秀承受不起。


    赶过去已经来不及,叶白玉低头见脚边有书桌震开留下的碎屑, 便将内力聚于脚下, 把碎屑踢向那袭往花灵秀的木块。


    在木块离花灵秀不足两寸的时候,叶白玉踢出的碎屑改变了木块的方向, 斜飞向旁边的地上。


    王不留行对密室发生的事毫不关心, 还在专心致志的给花灵秀施针, 减轻他的疼痛。在击开木块后, 风四娘也来到两人身边,做出护卫姿态。


    确定花灵秀他们暂时没危险,叶白玉转身想拿下北茂茂,可当他目光在密室搜寻一圈后,哪里还有北茂茂的影子。


    在场的人都是被花重锦的事吸引而来,江湖人有,但都不是绝顶高手,还有一些来看热闹的平民。有不少人还未从刚才的冲击中回神,自己都无暇顾及更别说留意北茂茂的踪迹。


    叶白玉最终把目光放在全场最闲暇的人身上。


    叶白玉问莫北渊:“北茂茂呢?”


    莫北渊正拿着扇子扇身上木桌震开的碎屑,听叶白玉问才停下手中动作,悠哉回到:“跑了。”


    叶白玉问:“你不拦住他。”


    莫北渊反问:“我为何要拦住他。”


    叶白玉:“他残害武林同道,挑拨江湖中人反目厮杀,为正道不容,不该铲奸除恶吗?”


    莫北渊还是一副淡然悠闲做派,“渊虚宫不管武林事,铲奸除恶没想过。”


    叶白玉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让人叫莫北渊过来,见证见证没做到,关键时刻还不搭把手。


    抱怨归抱怨叶白玉脑袋没停歇,开始思考北茂茂会去往哪里。


    北茂茂和花重锦合谋做下这些事只有一个统一武林的目的,可他们做的事明显不符合逻辑,哪有人会认为武林混乱了,他们就能崛起并一统武林。


    还有北茂茂的行为,在自己指认他时他淡定自若,而他态度的转变是因为风妈妈报了名讳,特意点出一个其他人,还说说要拿出证据。在所为的证据还没拿出前,北茂茂动了杀心抢先下了手,失败后却未恋战自己先行逃脱。


    这一系列行为毫无逻辑可言,可也说的通,北茂茂事迹败露,他所做的事会遭到全武林的讨伐,成为武林公敌。那些被他们算计过的人很可能会找他寻仇,而那个与他们合谋的人,极有可能会保他性命,所以他才会在一击不成后逃脱。


    叶白玉想,知道北茂茂事迹的人还在密室,他的事迹还没传开,那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收拾东西,把他多年经营的一切打点好了再跑路。


    想到这一点,叶白玉随手抓了一人问:“可知道北茂茂的住处?”


    那人突然被抓住还有些愣神,反应了会,才迟钝道:“知……知道。”


    叶白玉说:“带我去。”


    那人看着叶白玉,觉得他能揭穿北茂茂他们的阴谋就很了不起,而现在这人居然求助与他,也没多想,点头就答应了。


    江湖之大,若这次被北茂茂逃掉了,再找就麻烦了,叶白玉让那人带路,也没多言两人就踏上了出密室的路。


    密室设在地下,密室内,包括往返通道都比外面凉快,叶白玉和那人走到通道一半时发现通道里热起来了,同时闻到一些酒味。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叶白玉心头。


    叶白玉加快脚步往密室入口去,他速度快没走一会就到了密室入口处,只是本该敞开的密室门变得紧闭,没有一丝光透进来,而密室入口的温度比通道内的温度要高。


    叶白玉尝试了通道里开密室门的机关,发现被破坏了。


    本来要给叶白玉带路的那人也觉出不对,“我好像闻到了一股焦味。”


    旁人都能闻出来,更别说五感优于常人的叶白玉,叶白玉没接那人的话,用手探了探密室门的温度,然后对那人道:“你退后。”


    想到叶白玉之前表现,那人依言后退。


    见人退后,叶白玉也不多说,直接凝气于掌,将凝出的全力一掌拍在密室门上。


    叶白玉自从在醉风楼融合了琉璃盏上的上至经,内力已经深不可测,这全力一掌威力更是不可小觑。


    叶白玉一掌拍在密室门上,内力冲击让近些的密道都在颤动,一掌后,密室门上出现裂纹,叶白玉抬起一脚便破开了堵上的密室门。


    门一开一股热浪迎面扑来,猩红的火苗吞噬了密室外的药房。


    原本打算给叶白玉引路的人见了火势,惊到后退几步:“谁放的火。”


    叶白玉说:“除了北茂茂还能有谁。”


    那人说:“他是想烧死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叶白玉看着冲天火势,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被大火烤得发疼,“花重锦的密室设在地下,通往密的通道全由青石铺成,就算重锦医宫全被烧完,这火也烧不到地下,北茂茂这把火只能暂时困住他们,不过这时间对北茂茂来说应该够了。”


    听完叶白玉的话,原本还有些恐慌的人,放下心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叶白玉转身离了火势,“先回去,告知他们外面情况,免得到时候一窝蜂跑出来。”


    那人点头,跟着叶白玉往回走。


    还没走回密室,叶白玉就听见密室里传来争吵的声音,声音最响亮的,还是他风妈妈。


    叶白玉听见风四娘说:“你们鬼鬼祟祟往这边靠是要干什么?”


    一个声音到:“前辈误会了,我们靠过来是想看看我们师妹有无大碍。”


    另一个声音附和:“对,虽然我们师父犯下大错,可他终究是我们师父,如今师父已去,师妹这副样子,我们自是关心。”


    这声音言之切切,听得人动容。


    风四娘却不为所动,“你们这副师徒情深的样子好不感人,可是你们有没有问过这花灵秀愿意当你们师妹吗?”


    开始的声音说:“前辈这是何意?师妹是师父的女儿,自然是我们师妹,还由得他愿不愿意?”


    风四娘提高了声音:“花灵秀可不是花重锦的女儿。”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听到这一句时,叶白玉刚好出现在密室门口。


    他没有阻止风四娘说出花灵秀不是花重锦女儿的话,只要密室里的人出去,花重锦和北茂茂的那些勾当就会不胫而走,花重锦女儿的身份只会是累赘,更别说秀秀还恨极了花重锦,新消息放出去,是秀秀愿意看到的。


    第一个注意到叶白玉回来的人是莫北渊,他见到叶白玉一脸意外,“你不是要去抓北茂茂吗?怎么回来了?”


    叶白玉说:“北茂茂放火把药房烧了,要出去只能等。”


    “外面被烧了?”有准备出去的人问。


    叶白玉点头,“火烧不下来,火势太大,我们也出不去,所以只能等。”


    等字刚落,被王不留行施针花灵秀,突然从地上坐起。


    第45章


    密室里的多数人在北茂茂离开后, 还在消化今天得到的信息。


    一天之内不仅闻名于世的神医是恶人,连南武林的盟主也不是好人,事实颠覆了他们以往的认知, 许多人甚至在想这是否是场幻觉。


    可事实就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花灵秀的突然惊起让那些觉得是幻觉的人回过神,之前还想去看花灵秀被风四娘拦下的重锦医宫弟子也被花灵秀的动作惊到。


    叶白玉反应快, 在花灵秀坐起时便移步蹿至花灵秀身旁。


    花灵秀身上还扎着银针,坐起时虽睁着双眼, 眼神却没有焦距, 空洞的平视前方, 神色依旧苍白, 除了坐起,整个人没有其他动作。


    “秀秀?”觉出花灵秀状态不对, 叶白玉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叶白玉的声音没有让花灵秀有任何反应。


    叶白玉看着王不留行,“这是怎么回事。”


    王不留行面色沉重, 不发一言。


    王不留行的表情很明确的告诉叶白玉,花灵秀的状况很不好。


    叶白玉想再追问,却见花灵秀突然蹙眉喘着粗气, 叶白玉见状想伸手给他顺顺气, 手刚放到花灵秀背上, 就见花灵秀再次呕出一口血。


    血色发乌,一看便是中毒已深。


    花灵秀吐血后, 再次脱力倒向一边, 叶白玉手快接住将人搂在怀里,再次询问王不留行, “到底怎么回事。”


    王不留行沉重的表情带上一抹哀色, 然后问道:“你一定要救他吗?”


    叶白玉没带一点犹豫, “他救过我。”


    王不留行道:“他中的毒我略有耳闻, 叫万蚁噬心,此毒初服不致命,但毒发时犹如千万蚂蚁啃食身体,需要再服轻微剂量的同种毒药才能止住,如此往复身体沉积的毒素越多,下次发作的越厉害,他这种情况已经是毒入骨髓,我也只能暂时替他续命,他这情况活不长久。”


    王不留行低声说出花灵秀的情况,能再见故人之女,他本是欣慰,却不曾想还未来得及一起追忆故人,就又要面临一场别离。


    王不留行心哀至极,钻研医书又有什么用,想救的人一个也救不回来。


    叶白玉小时候有个头疼脑热,练功练到骨折脱臼都是王不留行给看的,谷中人都说王爹爹医术好,现在被人称赞医术好的王爹爹说怀里人活不长久!


    听到这个定论叶白玉有丝心慌,他从小便没有同龄玩伴,除了练功还要被他舅舅要求学各种他不喜欢的东西,唯一的快乐就是谷中其他长辈塞给他的话本。


    他从话本中看到,男子到一定年龄后便会娶一个能相伴一生的伴侣,渴望拥有同龄玩伴的叶白玉开始对这个伴侣产生幻想。


    首先要好看,独一无二的那种,性格要温柔包容,不能像他舅舅那样对他严厉苛责,花灵秀的出现满足了叶白玉对伴侣的所有幻想,更何况花灵秀在自身受制的情况下救了他,还为他谋划生路。


    不谈其他,这份恩情也得回报。


    心思百转,叶白玉还未放弃,“真没有办法了?”


    王不留行沉默不语。


    “我知道让他好转的办法。”


    声音在叶白玉头顶传来,叶白玉抬头看见江深竹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这边。


    这人从进入密室后就毫无存在,现在却说他有办法。


    “什么办法?”叶白玉问。


    江深竹面对叶白玉一如往常般高傲,“我凭什么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我有办法并把人交给我就行。”


    江深竹知道花灵秀每天要喝药,不喝药就会全身疼痛难忍,这药房连翘知道,只要他带着花灵秀出去找到连翘便可。当然这些事只能他一个人做,轮不到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


    叶白玉说:“你又不告诉我方法,凭什么让我把人交给你。”


    江深竹:“凭我是他师兄。”


    “就是!我们重锦医宫的人,带我们师妹去疗伤还需你个外人同意。”跟在江深竹身旁的重锦医宫弟子附和。


    一时间两边气氛剑拔弩张。


    因为叶白玉不想让人影响王不留行给花灵秀问诊,特地将密室里的其他人与他们隔开,因叶白玉和风四娘还有莫北渊三人,其他人就算有意见也不敢说出来。


    此时看见两方因花灵秀争执起来,不禁感叹,古人说红颜祸水真的没错,躺在那里还没动就引得两方争吵。还有刚才望月楼的人说了,这花灵秀不是花重锦的亲女儿,难道……


    这边各种猜测都有,而叶白玉那边在江深竹说他能让花灵秀好转时,叶白玉是不信的。


    叶白玉一直对江深竹没好感,此时更不可能信任他,正欲无视他时,王不留行开口了。


    “你说的办法是否是让他服下他常年饮用的汤药?”


    王不留行的问题让江深竹微微愣神,但他没回答王不留行的问题。


    江深竹没回话,王不留行不在意的继续说:“省省吧,他所服的汤药正是今日症状的症结所在,不喝为妙。”


    说完这头,王不留行见叶白玉忧愁着脸,终究还是不忍,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叶白玉有些激动问:“什么办法。”


    王不留行说:”此处往更西南方去,有个叫青衡山的地方,青衡山里有个叫苗领的世族,这族中有件代代相传的圣物,传言有着解百毒和起死回生的功效。”


    听完叶白玉灰败的眼神明亮起来,当即就要抱着花灵秀去那个叫苗岭的地方寻找解药。


    第46章


    叶白玉搂着花灵秀作势要走, 却被风四娘拦住,“你这孩子听风就是雨,不是说外面火势大。你功夫好无所谓, 这孩子中毒昏迷你也带着他闯火海?”


    风四娘一席话让叶白玉的想法做罢。


    叶白玉也在反思自己太冲动,不说外面大火, 连青衡山在什么地方都没问就想走,这与自己的往常的行事准则不同。


    叶白玉低头看着怀里的花灵秀, 因为毒发怄血面色惨白, 连呼吸都很微弱, 此刻的花灵秀就像出现裂纹的精美瓷器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不该这样的!叶白玉想, 像秀秀这般漂亮温柔的人,应该被所有人善待, 静坐高楼不染一丝尘埃,而不是像现在生命垂危。


    叶白玉眼神坚定的对王不留行道:“我要带秀秀去青衡山找药替他解毒。”


    王不留行之前替花灵秀把脉, 他的脉象就很微弱,在他多年经验里,就算能勉强为他续命, 也活不了多久。苗岭传说的圣物, 他也只是听闻不曾见过, 而苗岭人居住的地方险要万分,不易寻找, 传闻中的苗岭人不仅会异术还不好相与。


    作为看着叶白玉长大的人, 王不留行十分不愿叶白玉涉身险境,可同时他也希望, 师父师妹的后人能存活下来。


    矛盾相交, 叶白玉坚定的话语让王不留行知道该如何抉择, 他了解叶白玉, 这孩子虽看着天真懵懂,可只要决定的事,无论如何都会做到。


    王不留行沉吟片刻说到:“青衡山险要,苗岭人怪异难测,你此去小心。这孩子脉象微弱,等我们出去我会配一些药,减轻他毒发疼痛,路上你再以内力护住他心脉,一路到青衡山应该没问题。”


    叶白玉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而一直硬凑在旁边的江深竹,再度开口,“我师妹是重锦医宫的人,你们要带他走,也得问过我们的意见。”


    江深竹的声音在叶白玉听来就如乌鸦一般讨厌,秀秀的心愿就是摆脱花重锦,摆脱重锦医宫的桎梏,江深竹居然还想让人留在重锦医宫!


    “我现在不想和你动手,在我生气前,你最好滚远点。”叶白玉对江深竹发出警告。


    江深竹是见识过叶白玉身手的,能与花重锦特意培养的打手当归连翘交手不落下风的人,自己绝不是对手,但他也不愿就此让步。


    江深竹正想着如何将花灵秀扣下时,一直好整以暇的莫北渊幽幽踱步过来,“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烟都飘下来了。”


    有了莫北渊的提醒,众人纷纷看到,密室入口处烟雾缭绕。


    叶白玉只说火烧不下来,没说烟雾飘不下来,不大的密室挤了不少人,烟雾再进来容易让人喘不过气。


    叶白玉看着呼吸微弱的花灵秀,心到这里不能久留,可现在出去,通道里到处都是烟雾,似乎对花灵秀也不友好。


    正思考怎么办时,就看见莫北渊摇着扇子叹气:“早知如此,我又何苦跑这一趟。”


    叶白玉叫:“莫宫主。”


    莫北渊看向叶白玉,“有事?”


    叶白玉:“麻烦莫宫主为我扇扇风,我要带秀秀出去。”


    莫北渊见叶白玉说完就将花灵秀抱起看着他,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让自己以内力扇开通道里的烟雾,好把人带出去。


    作为江湖传闻中的渊虚宫宫主,莫北渊从来都是使唤别人,别人让他办事,他能办吗?


    事实证明,能!


    莫北渊手执折扇,内力蕴含的掌风由折扇扩张成风,吹散了通道中的烟雾,莫北渊在前,叶白玉在后,两人配合着,很快来到密室入口。


    火势已经被重锦医宫留在外面的人扑灭,还未烧透的物体泛起滚滚浓烟。


    莫北渊引着叶白玉来到火势未到的地方。


    “谢谢了。”叶白玉谨记自己要礼貌待人。


    “不用谢,能为江湖第一美人开路是我的荣幸。”莫北渊说着,目光落到花灵秀的脸上。


    人如其名,钟灵毓秀。


    莫北渊欣赏的目光,让叶白玉警惕的后退一步,并把花灵秀往怀里带了带,“不好意思,我的!”


    宣誓主权的语气让莫北渊笑了笑,都是男人,他懂。


    密室里的其他人也相继出来。


    莫北渊适时转开话题,“这些人出来,北茂茂和花重锦所干勾当便会在江湖上流传,我会在中间推波助澜,到时候自会有自诩正义的江湖人士上门讨伐北茂茂。”


    叶白玉现在只想带花灵秀去找救命的药,北茂茂的事完全没放在心上,“北茂茂怎么样,跟我无关,我现在有其他要紧事做,今日之事我改日再来谢过。”


    叶白玉说完就叫了一直跟着他的王不留行和风四娘,几人与莫北渊别过,就要离了重锦医宫。


    走时江深竹还想拦着他们,被风四娘警告了。


    风四娘对江深竹说:“小子,花重锦已死,重锦医宫就是你的,莫要再惹事端。”


    风四娘话里警告意味太浓,碍于风四娘自报的名讳,江深竹没任何言语,任他们离了重锦医宫。


    离开时风四娘看了莫北渊两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扭头走了。


    王不留行注意到风四娘这一举动,“有事?”


    风四娘说:“我知道的渊虚宫好几任主人都不会插手江湖事,而最新的这位,不仅出现在这,还带了望月楼的月字令。月字令极为珍贵,一般只有楼主,或者继承人佩戴,为何会在他身上?”


    王不留行说:”既然在意何不问清楚。”


    风四娘说:“再在意也是望月楼的事,我无权插手。”


    叶白玉带了花灵秀去他们先前住下的客栈稍作休整,王不留行与叶白玉说了青衡山的大概方位,和苗岭人的一些习俗,并为花灵秀配制续命药丸。


    风四娘则是花重金给叶白玉找了辆舒适马车,方便叶白玉带着花灵秀前去,而少受颠簸。


    风四娘原意是想让王不留行和叶白玉去青衡山,自己留下照顾花灵秀。


    叶白玉看着昏迷中还时不时蹙眉的花灵秀,坚持到:“青衡山路途遥远,一来一回颇费时辰,我带着他,寻着药就能为他解毒,也好让他早日摆脱毒药折磨。”


    风四娘听着叶白玉如此为人着想,心中感慨,小白玉真是长大了,再看躺在床上的花灵秀,这孩子也是命途多舛,若能度过这劫,与小白玉也不失为一堆璧人。


    原本计划四人齐上路去往青衡山,中间却出了变故,王不留行收到传书,叶白玉的舅舅,忘忧谷的主人不日将赶到柳州。


    知道这个消息的叶白玉并不快乐,“我舅舅为何要来?”


    风四娘说:“我之前向他传书说北茂茂下了你的通缉令,估计是为这事而来,你舅舅是关心你的,他有十多年未出忘忧谷,这次肯出来,定是为你。”


    叶白玉撇撇嘴未说话,他舅舅是他唯一的亲人,平日虽严厉但护他之心叶白玉还是能感觉出来的。话虽如此,叶白玉回想起他出谷时对他舅舅许下的豪言壮语,不做出一番事业,决不回来见他……


    现在大业未成,于是叶白玉带着花灵秀连夜出了柳州,只给王不留行他们留下书信说,秀秀身体不能耽搁,他们留下等他舅舅,自己带秀秀寻药便可。


    看到留书那一刻,风四娘摇头叹息,“我就说谷主平日对小白玉太严厉了吧!弄得小白玉都不想见他,一天也不愿多等。”


    王不留行的关注点与风四娘不太一样,“小白玉当真对花灵秀情根深种,看他受苦一刻也不能多等!”


    风四娘说:“小白玉大了,是该说门亲事,我看这花灵秀就挺好的,救过小白玉,模样也生的俊俏。”


    听闻此言王不留行幽幽说到:“之前一直将重点放于那孩子的中的毒上,现在想起,我替他把脉时,明明是男人的脉象。”


    王不留行说道此,看了风四娘一眼,“小白玉从小到大就只见过你一个女人,也难怪男女不分。”


    风四娘还在王不留行说花灵秀是男人的消息上震惊,“花灵秀是传言中的江湖第一美人,他也着女装是女的没错啊,你不会是摸错脉象了吧!”


    风四娘的质疑王不留行没有任何不适,只是捻了下胡须说:“这其中应该有其他隐情,等下次见到人再问便是。”


    北茂茂从重锦医宫出来以后便心绪不宁,他没想过他与花重锦他们的合谋会在那种情况下被拆穿,最后的那把火烧不死密室里的人,却能为他拖延些时间,消息传出,众人辨别真伪还要些时间。


    这些时间足够他安排自己和家人转移,只是多年苦心经营就这样当时始终不甘。北茂茂回到茂春山庄,安排心腹带着家人撤走后,独自坐在书房回忆他这些年的风光。


    原本茂春山庄是个不起眼的小门派,祖上苦心经营几代都不见起色,最后只能挂在三大庄之一的琉璃山庄名下才能存活。


    只是但他这一代事情出现转机,三大庄内讧,他用了些手段吞并了琉璃山庄大部分产业,并在琉璃山庄遗址内寻得半卷手抄心法,习得之后武功大进,才有今日成就。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过往云烟,不甘,悔恨,愤怒等情绪在北茂茂心头堆积。


    北茂茂终究舍不得眼前的一切,迟迟不愿离开茂春山庄,期间和他合谋的路倾上门拜访,北茂茂说了缘由后,路倾知道事情败露,回家着手转移。


    茂春山庄大部分人都已经撤离,北茂茂这两天都宿在书房,书房里有他多年收罗的各种收藏,每一件收藏都有它自己的故事。


    比如书房偏厅墙上陈列的那把玄黑的剑,长二尺七,重四斤八,由天外之石打造,曾经它是江湖最锋利的剑,它的名字与它的主人称号相符,叫无我。可惜随着它主人的陨落,它也剑锋蒙尘,再未出鞘。


    北茂茂坐在书桌前正好对着这剑,北茂茂想,他终究也是和这剑主人一样,不管曾经多么风光无限,却只能落得黯然收场。


    最近北茂茂有些恍惚,盯着一个地方久了目光所极就朦胧起来,他看着剑,好像有个人影立在剑前。


    北茂茂被看见的场景惊骇,连忙揉揉眼想证明这是自己的幻觉,可当他目光清明起来,发现这不是他的幻觉,确实有人站在剑前端详。


    这人一身暗纹黑衣,身形挺拔,面貌俊朗,目光落在剑上似在追忆。人就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就让北茂茂徒然泰山压顶。


    这人就是他刚刚追忆之人,无我剑的原主人,一个在江湖上早就死掉的人,曾经的南望山庄少主陆行之。


    北茂茂被看到的人,惊到从椅子上站起,“你……你不是死了吗?”


    陆行之目光一直在剑上,从他进房间,他连半点余光都没施舍给北茂茂,面对北茂茂的问题,他哼声:“我想抹去过去的时候,自然是死了,现在不过是暂时回魂。”


    北茂茂理解到陆行之前面话里的意思,江湖上传言的陆行之已死是他安排的,而后面,北茂茂不懂陆行之说的回魂是何意。


    正思考的时候,北茂茂听到“铮”的一声剑鸣,只见陆行之伸手拔出拔出无我剑,这剑久未出鞘,光看外边已经黯淡无光,可出鞘后,剑芒毕露,只堪堪拔出就射出一股寒意。


    陆行之握着剑,面色冷峻,“不是你的东西占了这么年,该还回来了。”


    陆行之话音刚落,北茂茂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意,这杀意让他胆寒,他居高位久了,很久没这种感觉。


    北茂茂强撑着看着陆行之问:“什么东西?除了这剑,我可没拿你什么东西!”


    北茂茂看着陆行之,算着他们之间的距离,想若是陆行之突然发难自己该如何反击。


    可他没有反击的机会,他明明看着陆行之还在挂剑的墙边,可眨眼间,陆行之已经到了眼前,而重新回到主人手里的无我剑,正横在他脖子上发出森冷寒意,他这排名天下第二的高手,在陆行之面前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陆行之说:“别人家的财产占久了,就不承认是别人的东西了?”


    第47章


    从剑横在自己脖子上起, 北茂茂就知道自己已是他人手中的蝼蚁,而陆行之口中的东西,北茂茂思考后认为陆行之说的应该是三大庄的财产。


    生命与财富的衡量, 北茂茂没过多的犹豫直接回:“你我并无深仇大恨,你要讨的东西我还你便是, 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


    北茂茂的识时务让陆行之勾了勾嘴角,得到言语许诺后陆行之利落的收剑。长剑回鞘, 剑芒消逝, 剑气与杀意倾刻消逝, 北茂茂也得以喘息。


    当他想确认自己是否逃过一劫时发现, 无我剑已经挂回墙上,而书房内除他之外再无他人。


    来去无踪。


    在北茂茂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时, 带着浑厚内力的嗓音传入他的耳朵,“明日正午将你当年所占钱财折成现银, 我会让人来取。”


    听完这句,北茂茂头上已冒出冷汗,不为别的, 只因这声音震人心魄, 北茂茂只是听了这一句便感觉心脉受损, 在强大的实力差距面前,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只是北茂茂怎么也想不通, 他的的武功在整个江湖已经名列前茅, 为何在陆行之面前却毫无招架之力。还有他在江湖消失数十年,为何偏偏在此时现身向他讨要钱财?


    天光破晓, 晨露还挂在枝叶上, 折射出五彩的光, 以此来证明自己存在的痕迹, 只是还没被人发现便被车轮撵落到泥土里。


    叶白玉让花灵秀枕在自己身上,好减轻马车带来的颠簸,看着一直昏睡的花灵秀,叶白玉想催车夫快一点,可又怕花灵秀受不了颠簸。


    这马车虽说是风四娘重金找的,可还是比不上叶白玉第一次遇上花灵秀所乘的马车,叶白玉想他现在除了要将神龙寨发扬光大外,还得努力挣钱,不能让秀秀过得比在重锦医宫的日子差。


    思考着如何挣钱的叶白玉没忘了王不留行的医嘱,算着时辰将王不留行配制的药丸和水打算给花灵秀喂下,只是当他配好想喂花灵秀喝药时,发现花灵秀眼睛已经睁开了。


    眼神还没有焦距,眼睫的阴影投在眼睛上,空洞而又迷离。


    见花灵秀醒过来,叶白玉高兴,“秀秀你醒了!”


    花灵秀长时间昏睡,眼睛虽然睁开了可神思还未清明,听叶白玉这么一叫,昏睡前的记忆才慢慢回拢。


    花灵秀问:“我不是在花重锦的密室里吗?怎么会在这?”


    叶白玉把药递到花灵秀唇边,“药喝了我再告诉你。”


    叶白玉语气动作都十分强势,花灵秀顿了会,才半撑起身将药喝下,喝完后,花灵秀才发现自己昏迷时竟将叶白玉当做靠枕。虽说都是男人靠在一起也没什么,可是眼前这人并不知道他是男儿身,而且花灵秀很清楚这人这么照顾他是为什么。


    和以前被他外貌欺骗的人一样。


    叶白玉不知花灵秀所想,简短讲述了花灵秀毒发晕过去的事,最后叶白玉还郑重做了总结,“秀秀我一定会替你找到解药的。”


    最后这句对花灵秀内心震动极大,这让他想起之前那些被他外貌迷惑,被花重锦利用没有好下场的人,那些人的下场虽非他所愿,可终究是因他而起。


    现在花重锦死了,眼前这人又心思单纯,他必须将事情摊开。


    花灵秀撑着依旧虚弱的身体,努力坐起,叶白玉以为花灵秀是躺太久了不舒服想要坐会,伸手去扶,却被花灵秀制止。


    花灵秀:“你先别碰我,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叶白玉看着花灵秀坐着都很勉强的身体,很是担忧,“你说,我听着。”


    花灵秀深吸一口气,“这事我想说很久了,我之前告诉过你我的本名叫宁曲衣。”


    叶白玉回想了下,是说过,当时他还想着既然秀秀都告诉他真名了,他也要说出他的真名。


    花灵秀继续说:“当时这话我只说了一半,完整的是,我叫宁曲衣,我是个男人。”


    叶白玉正想着如何自然的向花灵秀说出自己真名时,被花灵秀的话惊到了。


    “啊?”花灵秀身体虚弱,说话声音不大,叶白玉走神之中听得不太真切,“你再说一次,我没听清!”


    花灵秀:“我是男人。”


    这回叶白玉真真切切听清了,他第一反应是秀秀身体都这样了,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


    叶白玉明显不信的眼神被花灵秀看在眼里,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事实,花灵秀毫不避讳的说:“我可以脱衣服证明。”


    花灵秀说着就要解衣服,叶白玉脑子里嗡嗡作响,当花灵秀坚定的要脱衣证明时,叶白玉心中已经有了偏向,他开始回忆起和花灵秀遇见的点点滴滴,除了身着女装似乎真和一般女孩子不一样。


    说来说去,都怪花灵秀太好看,让他忽略了许多事。


    瞟了眼花灵秀,他为证明自己男儿身,真要脱衣服给叶白玉看,他身体虚弱,动作很慢,叶白玉这一瞟刚好见到花灵秀身着白色里衣和白皙的颈脖。


    想到自己曾多次放言要娶花灵秀,叶白玉有点想哭,花灵秀说了自己着女装是花重锦逼迫,这一点非故意欺骗,但叶白玉还是觉得委屈。


    这江湖实在太险恶了!


    委屈至极的叶白玉脑袋里一片茫然,直到花灵秀压抑的咳嗽让他恢复思考。


    叶白玉伸手制止了花灵秀继续脱衣服,“晨起天凉,你身体本就不好,我知道了,你不用……”


    继续脱这几个字被叶白玉咽下去,尽管已经接受花灵秀是个男人的事实,但叶白玉还是觉得这几个字会冒犯到花灵秀。


    既然眼前人知道他本来性别,花灵秀也不愿再多说些什么,默默穿回衣服。


    马车内除了马蹄和车轮转动的声音,一时无话。


    花灵秀看着刚刚被他穿回的衣服,是一款素色精致的女装,他的衣服全是花重锦准备,他曾经的愿望是摆脱花重锦的控制,为父母报仇,如今愿望达成竟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叶白玉虽还在对自己选好的意中人是男人这件事耿耿于怀,但对接下来要做的事一点也不含糊。


    叶白玉说:“知道你是你男人前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在寻得解药后娶你过门,现在这想法虽然落空,但寻解药这事不会改变,你曾经救过我,为了这一点我也会帮你寻得解药。”


    叶白玉说的真诚,性别虽然变了,可一起经历过的事不会变,漂亮女人可以再找,而花灵秀的身体离了他,恐怕寻药不利。


    叶白玉想,我可真善良。


    花灵秀听完叶白玉所言,沉默半响,然后郑重又愧疚的回了两个字,“谢谢。”


    叶白玉点点头端坐车厢内也不见外,“不客气。”


    如常语气让花灵秀愣神,他之前设想过这人知道他是男人后会冷漠疏离,或者直接翻脸,却不想除了最初震惊外,一切都没多大改变。


    再说谢谢倒显生疏,可他如今也身无长物,无以为报,花灵秀想了想,冲叶白玉展颜一笑表示谢意。


    笑容在唇边荡开,花灵秀现在还在病中,这一笑让原本苍白的面容徒然增色。这一刻叶白玉终于明白书中所言的西子捧心,愈增其妍是什么意思。


    叶白玉捂住眼睛愤恨的想,都怪这张脸!


    第48章


    青衡山路远, 越接近人烟越稀少,沿途的城镇都不如柳州繁华。


    叶白玉与花灵秀专心赶路也不在意这些,路上除了住宿, 只有恢复男人身份的花灵秀找了裁缝铺换回男装。


    沿途小镇的裁缝铺也没什么好料子,样式也简单, 可穿在花灵秀身上完全看不出它的朴素。


    看着穿回男装的花灵秀,叶白玉想, 也不怪他之前高无察觉, 因为好看的人无论怎样都好看, 超脱性别, 只要站那里就是美景。


    裁缝铺的老板想让花灵秀站他门口招揽生意,为此可以免了买衣服的银两。


    叶白玉看着老板闪着精光的小眼睛, 不满的插话:“小爷我像是差你那点钱的人吗?没看见我家秀……没看见我朋友身体不好吗?还让他替你招揽生意,想得挺美的。”


    叶白玉之前叫秀秀习惯了, 差点没改过来,说完这话叶白玉给了钱便叫上花灵秀走了。


    这一路上花灵秀的身体也只有在服下王不留行的配的药后才好一点,其他时辰不是在昏睡就是在被疼痛折磨, 叶白玉想快点到青衡山早日为花灵秀找到解药, 然后他就可以回千灵山。


    叶白玉离开千灵山已有月余, 也不知道他那两个便宜徒弟怎么样了,还有掌勺老头有没有携他不多的资产跑路, 想到千灵山, 叶白玉又忧愁起来,他当初可是在神龙寨众人面前说过江湖第一美人是他未过门的娘子 。


    看着变成男人的江湖第一美人, 叶白玉惆怅的望着天, 再次感叹江湖险恶, 世事难料。


    考虑到花灵秀的身体, 尽管叶白玉想快点,可该休息时还是得休息,在能住店的情况下叶白玉决不带着人露宿野外。


    这天傍晚时叶白玉他们赶到一家客站,客站又破又小,孤零零的立在路边,若不是破烂幡上依稀可辩的客站两个字,叶白玉还以为这是被人遗弃的木楼。


    马车停下的那一刻,就有一个老头从客站里出来,这老头看着走路颤颤巍巍的,走起路开却健步如飞。


    叶白玉刚从马车上下来,老头就站到叶白玉旁边,殷勤的问:“客观住店吗?”


    叶白玉看了老头一眼,“住。”


    老头喜滋滋回应,“那我马上去安排。”


    说着人就不见了。


    跑的真快!叶白玉感叹的同时将花灵秀从马车上抱下来。没办法,这一路上花灵秀不是在昏睡就是在昏睡的路上,总不能把一个病人扔在马车上,而雇来赶车的车夫,除了赶车外什么也不会,什么事都得他亲力亲为,好在之前已经抱习惯了。


    叶白玉抱着花灵秀进去时,刚才的老头已经站在柜台前笑脸相迎,叶白玉也不废话,“掌柜的,三间客房。”


    开口就要三间,是笔大生意!最近他这小破客栈真是生意兴隆啊!掌柜感叹着,同时充满歉意道:“客官真不巧,我这店总共就三间客房,前段时间来了客人定了一间,只剩两间了。”


    叶白玉扫了掌柜一眼,这小破客栈居然还有人订房,不过两间也行,车夫一间,自己可以同秀秀一间,方便照顾他。


    叶白玉:“两间也行,先带我去客房。”


    剩余客房都被包了掌柜的自然开心,拿了钥匙就要引路,走前看了眼叶白玉怀里抱的人,只看了一眼掌柜便由衷夸赞:“好生俊俏的郎君!”


    掌柜的夸赞叶白玉认同,同时又觉得掌柜看的太多,将花灵秀的脸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后,叶白玉对掌柜的说:“带路,别废话。”


    掌柜经营这家破烂客栈多年,生意不见得多好,见识还是有的,他们这边偏,往来的人很少,一般来的人都是些游商散客,还有一些在大地方容不下的人。


    掌柜见叶白玉抱着一个男子心急的催他开门,不由想到好几年前,也有两名男人到他店里落脚,一住便是月余,期间掌柜的曾与一名男子谈话,那男子说:“还是偏远的地方好,不用在乎世俗眼光。”


    掌柜的结合两名男子的言行琢磨了好久才明白过来,这两名男子是相好,到他这里是避世来的。


    掌柜引路的时候时不时回瞟叶白玉,越看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平常男人搂抱在一起绝不是这种姿态,亲昵的同时还有一股占有意味,抱着人的男子毫不掩盖的担忧,这两人的长相也不像兄弟。


    发现真相的掌柜佩服自己惊人的观察力,这两人应该也是和之前两名男子一样,到这里是为了远离人世的闲言碎语,自己可得抓住机会,忽悠两人多住一段时间。


    有此想法的掌柜不顾叶白玉催促,又说开了:“客官我这客栈位置虽然偏僻,外观可能也不太引人,可每间客房我都每日亲自打扫,床铺被褥这些也经常清洗晾晒,保管你们住得舒服。”


    叶白玉没理掌柜说的什么,只感觉怀里的花灵秀在昏睡中又蹙起了眉,经过这段日子的赶路相处,叶白玉很明白花灵秀这是身上毒发开始疼痛起来。


    掌柜的还在絮叨,叶白玉不耐烦的催促,“别说了,快点带我去客房,顺便烧些开水来。”


    掌柜的被叶白玉严厉的催促吓到,步伐加快的同时想这年轻人天都没黑,就这么等不急!


    叶白玉若是知道且明白掌柜心中所想,一定会把他扔出自家客栈,可他没心思揣摩掌柜所想。


    随着时间推移,王不留行配的药能抑制毒发的时间越来越短,药效也不显著,近两天花灵秀毒发都是靠叶白玉输送内力强行压制。


    尽管知道花灵秀是男儿身,他们最后顶多止步于至交好友,叶白玉还是见不得花灵秀疼痛,替花灵秀找药解毒是叶白玉心中的头等大事。


    掌柜的打开客房门后,叶白玉抱着人率先塌了进去,没心思打量客房环境,叶白玉直接两人放到床榻上,并回头冲掌柜道:“我要水。”


    花灵秀的毒已经发作起来,疼得不住颤抖,掌柜也觉出不对,飞快去打了水。


    掌柜拿水回来,叶白玉已经将药准备好,和水给花灵秀服下,服下后叶白玉又把住花灵秀脉门为他输送内力。


    做完这一切花灵秀才平静下来,叶白玉松口气,按照往日情况,花灵秀毒发平复下去,不多时便会清醒一次,叶白玉找了掌柜,让他备些清粥和热水,以便花灵秀醒来后用。


    天已全黑,找完掌柜回客房的路上叶白玉才有空打量客栈的环境,客栈陈旧破小,分前后院,前面是客栈待客的地方,后面则是三间客房,客房不远有处马棚,客房前面是一块空旷的院子。


    院子里空旷到只有一张石桌,找掌柜时客栈院子里还没有人,等叶白玉回去时却看见有人坐在石桌上。


    叶白玉借着客房透出来的烛火看清这是一个穿着落魄的人,半躺半坐在石桌上,正抱着酒坛豪饮。


    叶白玉想着掌柜的说过,这客栈还住着一个人,想必就是他了,这人专心喝酒,丝毫没察觉叶白玉在看他,酒坛里的酒不间断的灌入口中,洒溅出的酒水湿了面庞与衣衫前襟。


    由于这人侧对着他,叶白玉看不清这人面貌,只觉得这人喝酒的模样与他舅舅喝酒时十分相似,很多时候叶白玉都觉得他舅舅喝的不是酒。同理眼前这人酒虽不间断的在灌,却不是为了品酒。


    叶白玉就这样看着这人给自己灌完一坛酒,正想着这人还会不会继续喝时,这人偏头看了叶白玉一眼。


    四目相对,叶白玉这才认出,这人竟然是屈走走!


    第49章


    四目相对, 叶白玉这才认出,这人竟然是屈走走。


    玉龙雪山一别不过月余,叶白玉怎么也没想到随性不羁的天下第一剑客, 竟会变得不修边幅,还略显落魄。


    屈走走也认出叶白玉, 他没有惊讶,也没乍见故人的喜悦, 而是举起一坛酒对叶白玉道:“叶兄弟对饮吗?”


    叶白玉喝不来酒, 摇头拒绝, 屈走走不强求, 开了封泥自顾自的喝起来,若是别人叶白玉看过也就看过了, 可这人是屈走走,叶白玉许久未有的好奇心冒了出来。


    他记得初见屈走走时, 他眼中带着寒芒,如他的剑一般,而如今屈走走的眼里没有任何光泽, 叶白玉很好奇是什么能让一个享誉天下的剑客, 眼中再无剑意。


    叶白玉上前两步, 对喝酒的屈走走道:“你不是送雪参给人治病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顾念着之前的交情,屈走走停下灌酒的动作, 无限悲凉的回:“病入膏肓之人, 药石怎可医。”


    一句话叶白玉便明白过来,屈走走这是没救回他的红颜知己。


    生死之别本就悲恸, 叶白玉没经历过这些, 却也能理解, 只是屈走走大变的模样让叶白玉有些担忧, 出言劝到:“你不是红颜知已遍天下吗?这个没了还有其他,实在不必如此。”


    屈走走不想叶白玉会这样劝他,苦笑:“我曾以为我这一生注定是浪子无法偏安一隅,可等人没了,我才发现她是我的心之归属。你无法明白,得知她走了的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死去。”


    叶白玉试着代入屈走走的情绪,可他没经历过,无法共鸣,但这终究是个悲伤的话题,叶白玉干脆的转了话头,“所以你跑到这里疗伤来了。”


    屈走走摇头,“当初拿到雪参,我以为能让她身体变好,却不想中途出了变故,伺候她的下人让她误食了不该吃的东西,病情加剧,命悬一线,我为了救她想去传说中的青衡山求药,不想行至此处,便传来她离世的消息。“


    屈走走说到此处表面已经平静无波,却抱着酒坛灌了好几口。


    叶白玉听到此想,原来屈走走也是来找药的。


    话匣子已经打开,屈走走忍不住以过来人的姿态多说几句,“以后你若遇上心仪之人,不要像我这般等人没了才开始追忆后悔。”


    叶白玉看着屈走走,“我要什么自己会争取。”


    叶白玉语气自信坚定。


    屈走走突然想起眼前这人确实是个想做就做的性格,比如他说对花灵秀有兴趣就直接把人带上玉龙雪山。想到花灵秀的那些传闻,屈走走好意提醒,“花灵秀可不是随便能招惹的人,就算你心悦她也不可贸然行事。”


    结合时间来看屈走走定是不知道花重锦已死才会对他说出这话,叶白玉叹息到:“现在不是我悦不悦他,而是……”


    叶白玉话没说完就听到开房门的咯吱声,寻声看去,发现花灵秀醒来开了房门。


    “秀秀!”叶白玉想着花灵秀会醒过来,却却不是这个时辰,没有和屈走走再聊下去的意思,叶白玉快步到了客房门口,“你身体还好吗?”


    花灵秀知道叶白玉关心他,“还好,醒来觉得闷就想出来透透气。”


    “花小姐?”屈走走试探着叫出声,上次在玉龙雪山屈走走与花灵秀打过照面,对花灵秀的身影有些映象。


    在见到花灵秀那一刻,屈走走灰败的眼神有了丝光泽,他刚劝叶兄弟不要贸然行事,人就出现在他面前,看到花灵秀着男装,屈走走顷刻间想到了那些家人反对乔装私奔的故事。


    花灵秀听到屈走走叫他,礼貌的向他点头,用虚弱的嗓音纠正道:“以前的花灵秀已经死了,从今以后劳烦屈大侠称我为宁兄弟。”


    不止乔装私奔,还打算隐姓埋名。屈走走想着两人对他有过赠药的恩情,当即答应到:“你们放心,我绝不会在江湖上提起遇到过你们,你们安心隐居吧!”


    叶白玉:???


    花灵秀:???


    叶白玉悄声对花灵秀说:“他可能误会了什么,我将来是要名扬天下的,怎么可能隐居!”


    花灵秀省着力气没说话,只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再次相聚也是缘份,难得花灵秀状态尚可,三人进屋内闲聊起来。


    叶白玉告诉屈走走南武林发生的事,听完之后屈走走将痛失所爱的伤痛暂时忘却,“北茂茂与花重锦均在江湖成名已久,受江湖人尊崇,竟犯下如此罪孽,当真是人心难料。”


    屈走走说罢又看向花灵秀,“江湖久传花灵秀美貌之名,没想到最后也是一场骗局。”


    花灵秀道:“花重锦心思百转,手段歹毒,这只是较为平常的布局罢了。”


    仇人已死,可非亲自报仇,花灵秀心头那股怨恨还没被消弭。


    叶白玉则是问出他当初疑惑的问题,“你们说花重锦当真是畏罪自杀?”


    屈走走摇头。


    花灵秀却冷笑开口:“据我了解的花重锦,他就算杀尽所有质问怀疑他的人,也不可能畏罪自杀,他从不认为他有罪。”


    叶白玉说:“可他确实死了,我见过他的尸体,尸身都僵了。”


    叶白玉想着当初去找王不留行的场景,横在地上的花重锦确实死得透彻。


    花灵秀说:“这种人死有余辜,是不是自杀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恨不能亲手手刃仇人。”


    花灵秀对花重锦的恨无比真切,恨极之处牵动肺腑,急剧咳嗽起来。


    叶白玉见此,忙伸手替花灵秀拍背顺气,“花重锦已经死了,不值得你动气。”


    从花灵秀露面起,屈走走就察觉到花灵秀面色不对,“花……我观宁公子面色不对,是否身体不适?”


    花灵秀喘着气,说话不便,叶白玉替他答到:“他中了花重锦的毒,我们到这来是听说苗岭人有可解百毒,治百病的药。”


    屈走走听此一顿,想起他之前的目的:“你们也要去青衡山?”


    叶白玉点头:“对。”同时又替顺过气的花灵秀倒了水,水递到花灵秀手上前,叶白玉特地试了水温。


    这一切屈走走看在眼里,感慨:“观叶兄弟年纪不大还挺会照顾人的。”


    叶白玉没有被夸奖的意外,自然道:“这不很正常。”


    屈走走面上不语,心中却道,如果这宁公子真是女人还正常,换成男人……屈走走没有深想。


    与两人闲谈一番后,屈走走发现自己悲伤的情绪被暂时忘记,他想自己不能再在这一方天地喝酒解愁了,必须找点事做,路姑娘若还活着,也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


    心中调节一番后,屈走走对两人说到:“你们去青衡山寻药路途遥远,苗岭人大多脾性古怪,若不嫌弃我可以与你们做伴前往青衡山寻药。”


    叶白玉与屈走走交过手,清楚他的伸手,这样一个人同行,益处挺多,当即点头答应:“好啊,没事我们还可以切磋切磋。”


    屈走走笑了笑,上次与他交手因为过于自信输了,如果有机会他还挺想和叶兄弟再次交手。


    多一人相伴,叶白玉和屈走走都挺开心,唯有花灵秀眉间染上一丝忧愁,他们都说青衡山险,而这两人却为了帮他不惜涉身险境,这份恩情,让一无所有的花灵秀想不出回报之法。


    约定好明日同行,屈走走收了酒坛,打算早点休息,叶白玉和花灵秀同住一屋,送屈走走出门后,花灵秀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躺到床上。


    叶白玉跟在花灵秀身旁,“秀秀,你不开心?”


    秀秀已经叫习惯了,叶白玉改不过来,花灵秀纠正不过来也就随他了。


    花灵秀道:“不是不开心,是有压力,你为帮我寻药不仅路途颠簸,还有未知险境,路上我还是个累赘。”


    叶白玉明白花灵秀的意思,这是觉得自己是个拖累。


    叶白玉想了想说到:“我替你找解药是我自己的意愿,你曾救过我,我不能袖手旁观。至于屈走走,你曾赠雪参予他,他帮你也无可厚非。”


    花灵秀偏过头,刚好与叶白玉的双眼对上,“那雪参是你赢得的。”


    叶白玉说:“交换条件后,雪参就是你的。”


    叶白玉说这话时,真诚不带一点杂质,花灵秀被叶白玉说服,没了刚才的压力。花灵秀勉力笑了笑,突然想起一件事。


    花灵秀从怀里拿出一块玉,正是当初在玉龙雪山上叶白玉给他的。


    花灵秀将玉伸到叶白玉的方向,“很早之前就想还给你了,这个不该我拿。”


    玉和当初叶白玉交出去时一样,晶莹剔透,在烛火下又有一层暖光。


    叶白玉看着还回来的玉,心中有些不痛快,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嘛!


    叶白玉说:“给你了就是你的。”


    花灵秀维持着递出去的姿势,坚持道:“这是你娘留给你的,我不能收。”


    叶白玉撇撇嘴,“我娘就给我好多玉,这只是我恰好带出来的一块,也不稀奇。你先拿着,再说了,送出去的东西收回来多没面子,将来我名满江湖,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很丢人的。”


    叶白玉语气半是天真,半是严肃,听得花灵秀唇边泛出笑意,然后他坚定的说:“这事传不出去。”


    言下之意就是我觉不会将这事说出去,你收回去吧!


    叶白玉当然知道花灵秀不是多话的人,可他心底就是不想让花灵秀把玉还回来,刚才说这玉有很多也是骗花灵秀的,奈何花灵秀不为所动。


    叶白玉不想在这件事上与花灵秀僵持,他眨眨眼,对花灵秀说:“我告诉你件事,你要是生气就收下这玉当做赔礼,你要是不生气那也是我欺骗了你,就送你这玉当做赔礼。”


    这条件完全听来听去都是要花灵秀继续留着这玉,可叶白玉表情庄重又神秘,勾起花灵秀的好奇心。


    花灵秀:“你先说说。”


    叶白玉一本正经道:“其实我真名不叫叶大龙。”


    “我叫叶白玉。”


    第50章


    叶白玉说出真名, 花灵秀没有过多惊讶,侧头看过叶白玉两眼后说:“这名字倒与你相符。”


    这评价发自花灵秀内心,他眼中的叶白玉除了心思变化多外, 倒真如他手中的白玉一般,纯净通透。


    可这评价显然不是叶白玉想要的, “怎么会与我相符,我长相英武不凡, 风妈妈常夸我是神将转世, 叶白玉这么娘气的名字显然配不上我, 我觉得还是叶大龙霸气。”


    叶白玉向花灵秀输出自己观点, 希望花灵秀能赞同他,而躺在床上的花灵秀只是笑笑, 他想,人与人之间果然是完全不同的个体, 长相思想完全不一样,不过叶白玉说他英武不凡花灵秀还是赞同的。


    与初见时不同,这些日子叶白玉瘦了些, 稚气退去, 五官轮廓跟着立体起来, 越发俊朗了,是走出去会让无数女子心动的长相,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 像是未见世间混浊般清澈。


    这样的人真是让人羡慕!


    花灵秀在心底感慨万千,面上依旧挂着浅笑, 他以往是不爱笑的, 因为他所处的环境让他痛苦, 可叶白玉不一样, 对他没有恶意,与那些抱着荒唐念想接近他的人不一样,他把所有心思放在明面,这些念头下又干净纯粹,对着这样的人,花灵秀无法冷面相对。


    关于名字,叶白玉有很多想法要说,在家里的时候,同辈就他一个,就算长辈们再宠,很多想法也达不到共鸣,花灵秀是第一个在名字上听他唠叨这么久的。


    尽管花灵秀没有回应,但叶白玉知道他在听,因为花灵秀在对他笑,看着花灵秀的笑容,叶白玉忘了之前要说的话,倾身凑到花灵秀面前。


    “秀秀你别对我笑了,每当你对我笑的时候,我就还当你是女人,想要把你娶进门,只属于我一个人。”


    叶白玉说这话抛去了以前语气中的天真稚气,语调沉稳,神色肃穆,连眼神都深沉起来。


    听得此言,花灵秀立刻不笑了,叶白玉凑过来时两人离得太近,眼前的叶白玉,脸还是那张脸,可周遭氛围完全变了。


    叶白玉的话,花灵秀不知如何回应,最后逃避似的闭上眼睛,“明早要赶路,早点休息吧!”


    花灵秀说罢翻身留了背影给叶白玉。


    叶白玉听花灵秀要休息,便随他,扬手熄了室内烛火。他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刚才说这话也确实是那一刻心中所想,可等他对花灵秀说出那话,才知他失言了。


    就算他曾经把花灵秀当女人,想娶他,可花灵秀真实性别是男人,男人和男人怎么可能在一起?


    发出此疑问的叶白玉忽然想到莫北渊的意中人也是男人,莫北渊和他意中人在床上打架的场景浮现在叶白玉脑海中。


    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女人娇弱,须得宠溺呵护,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居然可以在任何地方切磋比武。


    叶白玉从他仅有的认知中对两边进行分析,最后总结出,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也挺有意思的!


    有了这个结论的叶白玉当即想了想,他和花灵秀在一起的样子,刚起了个头,叶白玉就自顾自的摇头否定,秀秀身体不好,还不会武功,不能和他切磋。


    想到此的叶白玉失望的叹口气,就算男人和男人能在一起,他和秀秀也不合适。


    叹息着的叶白玉轻声上了客房木榻,最近连日奔波他也有些困了,眼皮有些沉重,刚躺下时,脑海中灵光一闪全然没了睡意。


    叶白玉想,秀秀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男人,他们不可能在一起,可在最开始自己送他玉时,他没有拒绝。他离开重锦医宫时什么也没带,刚刚却拿出玉要还他,这说明这玉花灵秀是随身带着的。


    能随身携带的东西都是珍视之物,秀秀随身带着玉,说明这玉在他心中极为重要,一个死物为何会极为重要,当然是因为人啊!


    叶白玉认为自己观察细致,发现了个大秘密,花灵秀会随身带着他送的玉是因为心中有他。


    叶白玉纠结起来,他不讨厌花灵秀,如果秀秀真对他有意的话……叶白玉想了想除了不能生孩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想到孩子这个问题,叶白玉又天马行空的想,为什么男人不能生孩子呢?为什么不能呢?


    各种问题困扰着叶白玉,天亮时无比困倦的叶白玉想,闯荡江湖真不容易,光是一个儿女情长都困扰着他夜不能寐。


    叶白玉开门时,屈走走和车夫已经等着了,屈走走收拾了一番,恢复到之前潇洒剑客的模样,只是眼神少了张扬,沉稳许多。


    叶白玉没注意屈走走的变化,看到他时想着他出江湖出得早,肯定见多识广,于是问出了困扰他一晚上的问题。


    “你说男人能不能生孩子?”


    “啊?”


    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屈走走莫名其妙,连一直没存在感得车夫都被叶白玉的问题惊得瞪大了沧桑的眼,惊到:“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


    得到回答的叶白玉宽心了些,果然晚上睡不着就容易多想,想完便回身进屋摸了花灵秀的脉门,果不其然又昏睡过去。


    这种情况叶白玉已经习惯,除了快点找到解药,也并无其他办法,像昨天还能起来和人闲聊几句已经是好的了。


    外面车夫已经备好马车,叶白玉替花灵秀擦拭一番,便抱起花灵秀向外走去。


    叶白玉是习武之人,抱着一个人不费力,况且花灵秀昏迷不能行动,自己抱着移动快一些。


    这一切看在屈走走眼里却不是那么回事,一个男人抱着另一个男人,不远万里奔波寻药是为了什么?还有叶兄弟开门毫无缘由的提问,屈走走总觉得这两人关系不一般,昨日不愿深想的问题再次浮出脑海。


    屈走走觉得他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


    所以在叶白玉安顿好花灵秀,邀屈走走坐进马车时,屈走走以我想看看风景为由拒绝了,他想,他不适合待在马车里。


    时间在匆忙的路程中滚过,天快黑的时候,几人到了一个叫安康河的小镇,镇子不大,整个镇子就一家客栈,叶白玉他们在这家客栈里落了脚。


    临近傍晚,花灵秀再次醒来,有叶白玉输送的内力护住心脉,花灵秀的气色回转,看着健康许多。


    几人在客栈堂前吃饭,等饭菜上来的间隙,屈走走道:“这一路过来地势陡峭了许多,相必离青衡山很近了。”


    叶白玉知道青衡山大概方位,具体怎么走还得问当地人,“等吃完饭我找掌柜的打听打听。”


    花灵秀说:“我在花重锦的古书上,见过关于苗岭人的记载。”


    这是花灵秀以前没提过的,这一说,几人都看向他。


    花灵秀说:“我清醒的时候不多,今天状况好些,记得的事就多了。书上说苗岭人是被驱逐的人群,他们会使用巫术操控活人,使人变成他们的傀儡,且苗岭人性情乖张,一言不合便可能下狠手取人性命。”


    花灵秀刚说完,客栈门口就传来一阵悦耳的银铃声,声音空灵,响在人心头,让人不觉被声音吸引。


    叶白玉他们都听到了,遵从本能的寻声看去,就见客栈门口出现了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妙龄少女。


    女孩年纪不大,模样生的却极好,她一出现在门口,就将原本在吃饭的人目光吸引了去,只是穿着不太好,只是衣服上歪歪扭扭的缝着许多口袋,身上唯一醒目的除了长相,便是手腕上的银铃。


    少女背着手步伐轻快的进了客栈寻了座位,掌柜兼跑堂的,忙上前招呼。


    “姑娘要点什么?”


    少女坐在板凳上,眼神四处张望着,一脸好奇,掌柜问了她,她才回:“我好饿,把你们店里最好吃的都给我来一份,今晚也不走了,我要你们店里最豪华的客房。”


    掌柜的听完少女要求,眼尾余光向叶白玉他们暼了瞥,他店小,好的房间也就两三间,全被叶白玉他们订了,可作为一个商人,掌柜的有他自己的办法,客人不可能到其他客人房里去,将普通房间充做上房也未尝不可。


    接受了少女的指令,掌柜忙开了。


    掌柜一走,有几个最初就被少女长相吸引的食客上前搭话,“妹妹一个人出门,可有父亲兄长陪同?”


    女孩无视这些人继续打量客栈里的事物,当她目光落到叶白玉他们这边时,露出惊喜的表情。


    之后少女蹭的一下从原本的位置上起身,在身上银铃的响动下跑到叶白玉他们那桌。


    叶白玉和屈走走在少女进客栈时就一直留意着,倒不是因为长相和穿着怪异,只因少女身上带的铃铛响起来有蛊惑人心的作用。


    这少女显然不是普通人。


    在少女过来时,叶白玉和屈走走就满是戒备,没出手阻拦是因为想看看这少女这样明目张胆跑过来是为了什么。


    女孩在叶白玉他们桌边停了下来,似水翦瞳直直望着花灵秀,她言语激动的开口,“哥哥你长的真好看,你愿意当我的夫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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