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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失踪「她死在了火海里」


    裴璟辞在翌日上午清醒,他睁开沉重的眼皮,头痛欲裂,在还未看清来人时就下意识喊出:“阿音。”


    “阿音”清岩和清崇懵了,呆呆地面面相觑,还是清崇脑袋伶俐:“殿下,这是春水村,不是明月阁。”


    裴璟辞皱着眉头,被清岩扶起身,靠坐起来:“阿音没过来吗?”


    清岩道:“阿音姐说明月阁有事脱不开身,所以没过来,殿下忘记了”“那昨夜是谁救的我我明明看见她的脸了。”裴璟辞脑子的记忆混成一团,根本分不清昨夜的现实与梦境。


    清岩也疑惑:“我们也纳闷呢,昨夜我们找到殿下时,火堆旁只有殿下一人,但是殿下的体寒和中毒这些症状都缓解许多了……如果是阿音姐的话,她没必要躲着我们呀,兴许是哪个懂医术的好心人。”


    裴璟辞抬手揉着发涨的额角,呼吸沉重,努力回忆昨夜发生了什么。


    清崇去请了郎中为他诊脉,郎中道裴璟辞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于是裴璟辞就让他们都离开了。


    几人走后,屋子里瞬间沉寂下来,裴璟辞走下床,他拿起衣架上挂的昨天穿的灰布衣裳,反复摩挲,粗糙的手感在他手里化开,他仔细感觉,像是通过它去感知另一种触感,柔软滑嫩的,掺杂着泪水的触感。


    他闭上眼睛,思绪万千,心中莫名弥漫着失落感。


    出了屋子,清崇就开始质问起清岩:“阿音真的没跟过来”“没有啊,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清岩摇摇头。


    清崇却还是怀疑他:“真的不知道你平日不是与阿音关系好吗?”


    清岩瞪着他:“那又如何,阿音姐也不是事事都会告诉我,再说了,她有必要来了不告诉我们吗”清崇盯着他的表情,确认他确实没有说谎才就此作罢-


    明月阁在洛阴县的据点出了事,他们传消息給柳姳音,在这里发现了成安王的私兵,可他们的中有人被成安王抓走了,他们正在全力营救,此地本不必劳烦柳姳音,但她放心不下,这毕竟是成安王,于是亲自来了。


    途中路过春水村,柳姳音就去探了探情况,等裴璟辞得救后才去洛阴县处理事情。


    忙活了几日,裴晗豢养私兵的证据已经拿到手,可偏偏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叛变了,他偷了这个关键证据投奔了裴晗。


    柳姳音感到头疼,若只是偷了这一个东西也就算了,可此人知道明月阁重要内幕,一旦将这些东西泄露出去,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拳头砸在桌子上:“钱五现在人在哪儿”既然叛变投敌了,那就只能除之后快了。


    “据说成安王在京城周边,估计是被他的人送去泯园了,等着他亲自审问,很可能审问之后直接面圣。”手下人说。


    于是柳姳音又即刻返京,争取在他们面圣之前反杀钱五,除掉对明月阁不利的证据。


    连日来回奔波三地,待柳姳音回京时,正好赶上了裴璟辞与楚嫣定亲之日。


    澜江水患之事裴璟辞尽了自己的责任,明帝念及他受了伤,不仅让他提前归京,还下旨褒奖了他。又恰逢好日子,明帝决定提前为裴璟辞和楚嫣定亲议婚。


    眼下卫国四处水灾肆虐,百姓贫苦,本不该在此时定亲,可明帝只顾及自己的想法,想着裴璟辞刚在民间声名鹊起,正是定亲议婚昭告天下的好时候。


    定亲前夜,柳姳音去璟王府同他汇报情况。


    裴璟辞静静听完,问她:“什么时候动手”柳姳音认真答:“明晚,夜里泯园人多眼杂,方便动手,也能在后日成安王进京前除掉钱五。”


    “好,你小心点,情况不对就撤,钱五也不一定就藏在泯园,命最要紧。”


    裴璟辞难得在她行动前说了这么长一句嘱托,从前他都是应声说好,其余什么都不说,冷淡得很。


    柳姳音用古怪的眼神看了看他:“殿下,是有什么心事”裴璟辞面色沉静,却有几分柔和与惆怅,像一汪看似平静的泉水,实则暗潮涌动,从未有过的情绪在他脸上浮现。


    柳姳音瞥见了一旁放置的新衣,是宫中为明日的定亲特地送来的。


    是在紧张吗?没想到在他们面前一向薄情淡漠的裴璟辞,也会因为定亲而忐忑紧张啊!


    柳姳音心里默默猜想,裴璟辞却开口问她:“那日春水村遇险,是你救的我”她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点头“嗯”了一声。


    裴璟辞走到她面前:“为什么又走了,连面也不露”柳姳音心虚解释:“我的脸不能见那些官兵,而且事情繁多,殿下安全就行了。”


    她怕他再问下去,找个借口又要走:“明日行动我要回明月阁部署了,殿下告辞。”


    “站住,”裴璟辞拉住她,“你没什么别的想说的吗?”


    柳姳音思索一瞬:“嗯,祝愿殿下与楚小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裴璟辞被她气笑:“我只是定亲,不是成亲。”


    “就当做是提前恭贺新禧了。”她微笑着望他,像是真心祝福他。


    黑色的倩影逐渐模糊,裴璟辞望着她的背影,那个熟悉的人儿越走越远,远到自己找不到她了,心中的惆怅感更加明显了,像什么事情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柳姳音回到明月阁,立刻开了一坛千里酿,坐在萃辛身旁品了起来。


    她看着萃辛越发熟练地接管明月阁各项事务,心中油然而生的欣慰感。


    萃辛笑问:“阿音姐怎么最近总喝酒啊,你不是老说喝酒误事吗?”


    “喝一次少一次嘛。”柳姳音脸红红的。


    萃辛看着她:“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柳姳音扯开话题,“我去找世子聊天喽。”


    她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提着酒走了,明日去泯园,又是一场生死未知的厮杀-


    第二日,裴璟辞昨夜未眠,明明什么都没想,却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早上更衣时,他平日带的玉佩掉在地上,磕掉了一个小角。


    他惶惶不安地叫来清岩:“今日一整日我都在宫中,你去叮嘱阿音,晚上行动她不要冲在最前面,小心有埋伏。”


    卫国的礼节,皇子定婚要在宫中举行,由礼部主持,流程复杂而冗长,并且要持续到晚上的皇宫家宴。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家宴又要开始了,明帝喜欢表面华丽,所以即便家宴也要搞得隆重热闹。


    华灯初上,不仅有舞女们舒展着优美的舞姿,伴着婉转动听的曲调,宴席上更有佳肴美馔,金浆玉醴,各式奇珍应有尽有,而喧闹之中,众人其乐融融,举杯共饮,看似相处得十分融洽,但实则各怀异心。


    裴璟辞环顾四周,只觉得陌生无趣,然后转头去和别人碰酒。


    皇宫家宴的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是沉浸在金迷纸醉的骄奢糜烂,是腐蚀人心的虚伪做作,没有人逃得出来。


    宫中笙歌鼎沸,而宫外的泯园却是刀光血影。


    柳姳音知道裴晗的人将钱五藏在泯园,一是因为这里是权贵的汇集之所,她不敢闹出什么事,而是如今的泯园无论外部防卫还是内部机关,都与之前大不相同,就是为了让她有来无回。


    可柳姳音不会轻易退缩,她给所有人都安排了任务,分别从各个方向,以不同方式进入泯园。


    “你们的目的不是进入泯园而是引起他们的注意力,分散人手,注意不要丢了命,听明白了吗?”她眼睛炯炯有神,对这次行动势在必得。


    众人点头:“明白。”


    至于她自己,柳姳音早就绑架了一个世家公子,这位公子是个哑巴,只需易容成他的模样,与此人的表兄一同进去。


    一个人进去或许会被盘查,但两个人就不一样了。她调查过他这个表兄,与泯园的一个女子相好,每晚来都急不可耐见她,而对自己的表弟却是不管不顾,粗枝大叶根本不会发现异常。


    是以他们进入泯园时,那看守还想对柳姳音假扮的人搜身,被这位表兄一脚踢开:“滚,来多少次了还搜身,少耽误老子时间。”


    顺利进入前院后,那人就撇下了自己跑了,这给柳姳音创造了机会。


    她迅速隐藏起自己,后院传来打闹声,有些人正在往后院赶,柳姳音的调虎离山奏效了。


    于是趁此空档,她一间一间屋子地找,每个房间瞥一眼就离开,若有泯园的人阻拦,她一个也能对付,很快前院搜完了,重点是后院。


    她又从死人身上换了衣服,装成泯园的人混进后院。


    泯园所有人出动,都在找闯进来的柳姳音,可奈何怎么找都找不到,她就像只狐狸,刚发现她就溜走没影了。


    钱五的房间被重点保护,又有十几个机关隐藏,便是柳姳音有命来没命回。


    门口派来保护他的人越来越多,钱五担忧地伸头探脑,没忍住过去问他们:“能别让我当诱饵了吗,换一个人吧!”


    突然间,面前其中一人一个猛抬手,一发袖箭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直射进他的脖颈,那箭角度考究,上面还涂了致命的毒,于是一箭便要了钱五的命,连声呼叫都没喊出来。


    然而柳姳音却同时被包围住,敌人反应过来,刀尖纷纷对准她,她一边往后退一边与他们厮杀,虽然这些人很容易对付,但也把她逼到了一个另一个包围圈。


    同一时间,蜜雨般的箭齐齐射向了她,她做出迅速反应躲避,可这么多箭哪里躲得完,身上连中几发,逼得她扔掉了手上的刀,蹲在地上。


    箭羽停歇,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罩住了她,柳姳音再次陷入绝境。


    暗处响起几声鼓掌,走出来一位锦衣华服的男子,他脸上浮现胜利的喜悦:“哎呀,柳老板真是身手不凡,杀了我这么多人,与我们周旋这么久,真是厉害。”


    是裴晗。


    柳姳音唇角挂着血,恶狠狠地看向他:“你早就回京了!”


    “没错,我猜你会在今夜动手,特此等候。”他走近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真是可惜钱五这个诱饵死了,不过好歹抓到了你。柳老板,我们本可以成为朋友的,可惜你是裴璟辞的人,唉……我劝你赶紧投降,兴许我能看在曾经的情义,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裴晗可怜似的看着柳姳音,仿佛在施舍她。


    “哼!”


    柳姳音低头冷笑一声,接着抬头死死盯着裴晗大笑起来,让裴晗感到自己的威严被挑衅了。


    “你笑什么”柳姳音挣扎着起身,拔掉身上的箭头,把网子破开一个大洞,笑了起来,血红色的嘴唇在夜色的灯火下更有种邪魅的美。


    “你以为我的人为什么在外面,而里面只有我一人,裴晗,我知道钱五是你引诱我的诱饵,所以我来赴约了,与你一起共赴黄泉,如何呢?”


    裴晗大惊失色,往后退了一步,只见她缓缓掏出一个黑漆漆的长得像火雷一样的东西,举在面前,另只手去摸它的引线。


    “这是明月阁的新火器,据说小小一个就能引爆整个泯园,裴晗,我们一起来试试。”


    裴晗第一次觉得被人戏耍了,顾不得她说得真的假的,连连往后退。


    “现在跑也没用了哦。”


    柳姳音轻笑,她青丝散乱,随着夜风飘扬,脏污的脸颊上一张血红的唇边还在往外滴着血,美艳夺目,更瘆人的是她的眼眸,明明那般好看的眸子却散发着明晃晃的恨,笑容得意,如同厉鬼索命。


    “蠢货,不知道先把她的武器卸掉。”


    裴晗还在咒骂,一声“嘭”的巨响突然炸开,霎时间火光烛天,所见之处皆是化为了一片火海,人头攒动,哭叫声四起,众人看到,沸腾热烈的火海中央,一个人倒在地上被烈焰吞没。


    皇宫中一支舞歇一支舞起,裴璟辞静坐期间,等待宴会结束,清崇悄悄进来附在裴璟辞耳边,声音颤抖。


    “泯园大火,阿音她……没能逃出来,与他们同归于尽,死在了火海里……”


    裴璟辞手中酒杯坠落,他感觉天地陷入一片寂静,自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第28章 死亡「她亲吻他的唇」


    “你再说一遍”裴璟辞压抑住心中翻滚的情绪,咬着牙又问一遍。


    清崇只得将刚刚的话复述一遍:“阿音死在了火海里,尸骨无存。”


    一瞬间,裴璟辞瞳孔放大了好几倍,他似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了,周围的喧嚣声离自己远去,好似死了一般。


    “大喜的日子,璟儿脸色怎么变得这么难看,是生病了吗”薛皇后看到裴璟辞莫名脸色苍白,故意挑事询问。


    她本想借他殿前失仪,惹明帝生气,可明帝关切地问:“是不是饮多了酒朕记得你母妃也是饮酒后脸色发白身体不适。”


    席间寂静了一瞬,愉妃曾是明帝最厌恶提及的,谁曾想明帝自己喝醉就这般大大方方讲了出来。


    裴璟辞借机离席:“回父皇母后,儿臣确实因饮酒身体不适,故先行离开,还望父皇母后恕罪。”


    明帝醉醺醺的,靠在贵妃的肩上,眯着眼摆摆手:“快去吧,别耽误了身体,朕也醉了,该歇息了。”-


    裴璟辞顺利离开皇宫,直奔泯园而去,站在泯园不远处的小阁楼上,果真看见昔日灯火阑珊的泯园陷入炽烈的火海里,火光冲天,无休无止,仿佛能将整个泯园焚烧殆尽。


    裴璟辞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怒气,比之前在楚嫣面前更甚,他阖上眼,喘着粗气问:“到底怎么回事”“阿音姐让我们在外围攻泯园,她自己潜入,她说这样不会引起怀疑……”一个灰头土脸的手下低头颤颤巍巍道。


    刚刚事情发生得太快,谁也没有料到柳姳音会突然引爆火雷,等他们反应过来泯园已经乱作一团,他与其他人一起冲进火场寻找柳姳音,然而连她的尸首都没找到。


    “你们是废物吗?这种事让她一个人去,我花钱养你们是让你们吃干饭的吗”裴璟辞脸色铁青,他气得发抖,鼻腔呼出的气息都加重了,连同周身的夜风都因他的怒火而聚积,好似在酝酿一场风暴。


    “找,继续找,没有尸骨说明她还活着,她一定是有计谋才会这么做,继续在泯园方圆几里搜寻。”他咬着牙,沉重地吐出一句。


    清岩和那人一同返回火场搜寻,清崇斟酌开口:“殿下,这里人多眼杂,别让有心之人将此事与殿下扯上关系。”


    泯园大火,周围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好些在里面醉生梦死、一度春风的贵族提着裤子被送出火海,有的锦衣上着了火冲出来在地上翻滚,百姓指着昔日光鲜亮丽权贵的狼狈模样哄笑,那个曾经被权豪势要奉为天堂的泯园,从未有过这般嬉闹出丑。


    火光倒映在裴璟辞深邃漆黑的眼眸中,他眨了下眼,一层水光蒙在了他眼珠上,于是他又阖上眼,内心恐惧,不敢再直视火场:“回明月阁。”


    裴璟辞回到明月阁,坐在柳姳音的床榻上,闭上眼睛全是柳姳音昨日离开璟王府的背影,形成片段的回忆在脑海中不断闪回,他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手撑在大腿上,一动也不动,静得像是一座雕像,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阿音只是受了伤,找个地方躲起来,一定能找到的她的。”


    房外传来一阵急匆匆脚步声,紧接着清岩进来了,他气喘吁吁:“找到了……”


    裴璟辞紧绷的脸色浮现出希望喜色,快步走过去:“在哪儿”清岩看看裴璟辞又看看清崇,忍着伤心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在火灾发生的地方,我们找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从她身上我们找到了这把匕首……”


    裴璟辞心在抽搐,突然疼得他喘不上气,他如木头般僵硬地接过匕首。


    那匕首柄上镶嵌一枚蓝宝石,通体制造华丽轻便,是裴璟辞去年在关外淘来送给柳姳音的,他还在上面刻了字。


    他不顾上面沾染的的灰烬粉尘,徒手去擦,当指腹拈过刀身与柄的连接处时,一个极小的“音”字显露出来。


    裴璟辞如遭重击,脚步虚浮往后退了好几步,刚刚充满希望的眼睛骤然变得呆滞木然。


    清崇问:“确认就是阿音吗?”


    清岩重重地点着头:“虽然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但是身上带的武器都是明月阁的不假,应当是阿音姐无疑……方圆几里也都找过了,没有她的影子……”


    “那就继续找,整个京城都翻一遍,她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裴璟辞怒吼着,伸手想寻个东西发火,却又发现是柳姳音的房间,收了手嗓音低哑:“你们都出去,都出去找。”


    卧房空了,裴璟辞跌坐在地上,头靠着床榻边,捧着那把匕首,眼泪不自觉地滴落。


    他的心好痛啊,痛到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样,他自以为早就薄情寡义的心,在此刻被揭开,露出布满血口的柔软。


    逝去的人不会回来,活着的人是长久的痛苦。


    怎么会这样呢?她怎么就这样抛弃他死了呢?


    哪怕柳姳音死去的真相摆在他眼前,他还是不甘心地起身,如从前那般坐在床榻上,等她任务结束回来。


    手指抚摸软乎的被褥,他想起明月阁开店前夕。


    那时他们已经相处三年了,从一开始冷清的璟王府里只有裴璟辞和柳姳音、清崇,到后来的清岩、萃辛,以及更多的人,让璟王府变得人丁兴旺。


    于是离开璟王府搬到明月阁前,他们和清崇、清岩、萃辛五个人像一家人一样坐在一起吃饭,算作辞行。


    饭桌摆在院中树下,明月高悬,平添一丝离别的忧伤。


    “殿下,承蒙您照顾,收留我们这些时日,如今我与萃辛也要出去单打独斗了,离开之前我敬您一杯,感谢殿下给了我们容身之处。”柳姳音眼睛亮亮的,举起满满一杯酒,望着裴璟辞。


    算起来,他们五个人都算是无家可归的孤苦人,只有在璟王府里他们短暂地成为了一家人。


    其他几人也提杯敬酒,裴璟辞的冷面终于有了一丝动容,也提起酒杯,与他们四个酒杯相碰,发出“叮当”的响声,众人脸上挂着祥和温暖的笑容,举杯共饮,其乐融融。


    喝了酒几人也不不顾忌身份吵嚷起来,萃辛说自己要当一个好掌柜,清岩说羡慕她能去明月阁,清崇说做生意要有良心……


    柳姳音酒量尚可,看着他们闹时不时也笑笑,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璟辞,给他夹菜。


    忽然间,清岩压抑不住情绪,吃得好好的就开始哭得泣不成声,他本就因没能和柳姳音一起去明月阁而伤心,加之这顿“散伙饭”看似欢快却处处弥漫的离别伤感,他那敏感的情绪才在众人举杯共饮后爆发。


    他哭得像小孩一样,又喝了酒念叨着醉话,萃辛和清崇赶忙安慰他。


    柳姳音无奈轻声道:“你们先扶他回去吧。”


    饭桌上只剩下了裴璟辞和柳姳音,两人面面相觑,柳姳音红着脸转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裴璟辞站起身:“饭吃得差不多了,你也早点歇息,明日你们还要搬去明月阁。”


    “不想走。”


    柳姳音却抓住他的衣袍,脸颊醉得红通通,清澈的凤眸蒙着一层水雾,就那样带着无辜和祈求地看着他。


    裴璟辞这才发现,柳姳音早就醉了,只是表面装得好。


    他轻轻叹气,扶起她的身子:“明月阁离璟王府都在京城,离得也不远,何必如此。”


    柳姳音脚站不稳,靠在胸膛,眼神落寞可怜:“可是,这样就不能天天都能见到你了。”


    她醉酒后的声音轻轻柔柔的,飘进裴璟辞耳朵里,仿佛有人拿着羽毛挠他的心,痒痒的。


    裴璟辞耳尖发红,提溜着她的衣领,冷言冷语:“想见回府就能见,赶紧回去歇息吧。”


    柳姳音却猛然转身,挣脱他的手,一掌将他推靠在树干上,红着脸羞怯地望着他,这神色与她大胆的行为并不相符。


    裴璟辞有点蒙,接着柳姳音就使劲扒着他胸前的衣服,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柔软温热的唇触及他的微凉的嘴唇,冷热交融的吻,惊得裴璟辞浑身颤栗一瞬,下意识地想要闭眼去品味。


    那吻的感觉令人沉醉,香甜而软腻,带着温暖馨香的气息,缱绻窒息的感觉缠住裴璟辞的理智,他不自觉地低头索取,想要细细探究、包裹。


    柳姳音却缓缓离开了他的唇,把脸埋进他的胸膛,许久都没说话。


    “阿音”裴璟辞手搭在她头上,轻唤。


    柳姳音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泪眼汪汪,晶莹的泪珠挂着她的睫羽上,自责、愧疚、伤心、激动的情绪在她脸上浮现,像一只被人欺负的小猫。


    她缓缓开口:“对不起,殿下……我,其实有一句话一直没敢和你说……”


    “什么话”裴璟辞神色淡然地为柳姳音擦去眼泪,指尖触碰她的细腻的脸颊,手感极佳让他忍不住继续揉。


    “这三年,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从皇宫中不起眼的小宫殿,到后来搬进属于我们的璟王府,很感谢殿下……”


    “然后呢”裴璟辞嘴角勾起浅笑,引导着她说,“你想说的并不止这些吧?”


    第29章 思念「纠缠与喘息」


    柳姳音抓紧他的衣袖,咬了咬水光盈盈的嘴唇,终是忍不住:“我想说,这几年的相处,其实我有点喜欢殿下了……”


    她声音越来越低,裴璟辞露出玩味的笑,一只手去摸她红透的耳朵:“没听清,阿音,再说一遍。”


    柳姳音气鼓鼓地瞪着裴璟辞,她确信他听见了,他就是想逗她,而裴璟辞也是眼神戏谑地看着她。


    于是她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上。


    她再次踮脚去吻裴璟辞,而这一次,裴璟辞却先低了头,比刚刚更加亲密、深入、热烈的吻袭来,裴璟辞托住她的后脖颈,往自己的身前带。


    柳姳音惊得闭上了眼睛,抓紧了他的衣服保持平衡。


    两次吻她都是不确定地试探,本想先亲了再说反正以后见面机会就少了,不亲白不亲,没想到裴璟辞竟然主动回应她了。


    她感觉这个吻好漫长,绵软灵活的舌头在她口腔里摆动,她有些累,呼吸不畅,便干脆懒得动了,却在这时裴璟辞察觉到了她的懒惰,竟将手搭在她腰上,捏了一下腰侧的软肉。


    “嗯……”


    柳姳音控制不住闷哼一声,她的腰敏感极了,感觉被他捏的地方一阵酥麻,推开了他。


    裴璟辞摸摸她红润的脸,目光落在她那富有光泽、被他反复品尝的樱唇,眸色渐暗,染上不可消弭的情欲。


    他喉结滚动:“去卧房”柳姳音愣了愣,点头应声好。


    裴璟辞将她打横抱起,走进了自己的卧房里,将她轻轻放倒在自己的床榻上。


    卧房的私密空间,让裴璟辞和柳姳音心都在紧张地砰砰跳,似乎已经预料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裴璟辞手贴在她细腻雪白的颈侧,眼底晦暗,低头将要吻上去,被柳姳音抵住。


    她拽进他的衣服,眼神防备又认真地问:“殿下喜欢阿音吗?”


    裴璟辞轻笑出声,而后语气真挚,不容置疑:“当然喜欢阿音了。”


    薄唇轻启含住两瓣桃红的软唇,柳姳音整个被他圈在怀里亲,双腿放在他膝盖上,腰被他的一只手臂紧紧环住,他只轻轻用力,就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穿着衣服)


    柳姳音感觉腿碰到什么不可触碰之物,吓得她往后一退,忐忑地看向他。


    裴璟辞笑了笑,安慰她:“别怕。”


    天青色的纱幔被轻轻拉下,帐内一派春和景明,风光无限。


    春夜良宵,匆忙中,柳姳音佩戴的玉环被裴璟辞扯坏了,他望着她羞红恼怒的脸,宽慰道:“不打紧的,阿音,我帮你重新系上。”


    他用自己的丝绦去系玉环,可是柳姳音有些害怕:“这能行吗?”


    裴璟辞倒也不恼:“别着急,慢慢来,不用害怕。”


    起初柳姳音还不适应,却被裴璟辞安抚住了:“看,你要多信任我一点。”


    夜风吹过树梢,发出“哗啦哗啦”的细微声响,此刻柳姳音的感官格外明显,她能感觉到树梢随着风儿轻摇,窗外的蝉鸣有一声没一声地响,走廊里的烛火渐渐熄灭,院落里似乎已经没了人。


    她的指尖被裴璟辞握住,细密而温和的吻落在她挂着泪的睫毛上,落在她绯红的脸颊上,熟透了的樱桃上……


    裴璟辞动作轻柔,怕惹她不开心或难受,于是开始时总是克制而收敛,可他紧紧抱住她,她身体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吸引着他,让他忍不住冲动。


    是以他的眼眸逐渐漆黑,体内燃起熊熊火焰,他喉头滚头轻轻唤她:“阿音。”


    柳姳音只觉浑身颤栗,眼前的景象实在模糊,无力回应他。


    最终玉环被修好了,上面系着裴璟辞的绦带,漂亮极了。


    只是这一番折腾,两人皆是大汗淋漓,灼热的喘息声在彼此耳边轻轻碰撞。


    裴璟辞埋在她肩窝,美颈上挂着晶莹的汗珠,白嫩肌肤上星星点点的红,显得香艳动人。


    柳姳音虚软无力,倒在他怀里,眼神迷离,差点失去意识,手掌却还贴在他滚热结实的胸膛上,她喃喃地问:“殿下真的喜欢阿音吗?”


    裴璟辞愉悦地把玩她的赤足,低头贴住她的额头,慢慢吻去她方才激动时的泪花:“当然喜欢,只要阿音乖乖听话。”


    翌日,众人分别,裴璟辞难得软言叮嘱她:“明月阁刚起步,不着急。”


    也是从这儿以后,他们的关系变得复杂起来,他时常去明月阁,有时因为想她,有时因为公事。


    后来明月阁越做越大,众人皆知,明月阁的老板柳姳音有着天仙般的容貌,一颦一笑皆是娇艳动人,任谁瞧了都难以忘怀,性子热情活泼,使的手段却是如狐狸般精明。却不知在明月阁数不清的日夜里,柳姳音是如何与三皇子裴璟辞“厮混”在一起,耳病厮磨。


    裴璟辞忽然惊醒,他们二人似乎在那夜就已经埋下了种子,而她也早在那夜之前就在他心里埋下了种子。


    种子生根发芽,想要拔出去却为时已晚。


    裴璟辞脑袋发涨,痛苦地闭上眼睛,心中她的影子在飞快远去,他想追上去再看一看她-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清崇清岩再次敲门,带回来的消息一如之前那样,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是柳姳音的的确确死在火海里。


    裴璟辞听完他们汇报后,保持了很久的沉默,他低着头,什么都没说,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榻上的裴璟辞看上去竟然有那般落寞、孤单,明明穿着昨日的鲜红色新袍,此刻却显得分外失落,像被抽走了七魂六魄,没有什么生气。


    他微弱地叹息一声:“我知道,你们下去吧。”


    出了门,清岩担忧地问:“殿下这是怎么了”“殿下能处理,你先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吧。”清崇拍拍他的肩膀,叹着气,“萃辛还不知道此事,你去告诉她吧。”


    萃辛在库房盘点货物,见到清岩垂头丧气地走过来,停下了手里的事。


    “阿音姐她……”清岩耷拉着脑袋,低沉的声音里混杂着哭声,“昨晚被困在泯园大火里,我们没来得及救她……”


    萃辛眨巴着眼,脑袋空白:“我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了”清岩惊讶。


    萃辛将昨夜惴惴不安地猜想说了出来:“昨夜晚些时候,好些客人都在谈论泯园大火,你们由回来调人手时,我就觉得不安了,后来殿下也过来了,等了一夜,我便猜想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只是没想到是阿音姐……”


    “你不难过吗?”清岩看着他比自己平淡的神色问。


    “你别说了。”


    不说还好,一说萃辛的眼泪就止不住了,她再也无法装作平静,双手掩面,蹲在地上呜咽起来:“为什么,阿音姐这么厉害这么年轻,为什么就这么……”


    她哭,清岩也哭,他想如果他跟在阿音姐身边,就算她不让他跟着,他也会跟着,他死都不能让阿音姐死。


    清岩跪下来,看着萃辛哭,一边拍着她的肩头安慰她,一边自己哭得稀里哗啦的。萃辛抱住他,脸埋在肩膀上,他也回抱住她。


    两个人跪在库房的地上,就这么抱在一起痛哭,哭声哀恸真挚,就像两年前柳姳音对他俩说“你们跟我回去吧,不会饿着你们的”时,他们感激地抱住她的腿哭一样。


    牵绊越多时,感情越深,面对死亡时痛苦也会加剧-


    裴璟辞感觉自己在做梦,明明前些日子柳姳音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还能与自己的对峙争吵,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


    从前她出去行动,他会坐在这里等她,有时等到快天亮她才回来,但总归是全须全尾地平安归来,可是从昨夜到清晨,她都没有回来,他知道他的阿音不会再回来了,他彻底失去她了。


    心好痛,似乎在滴着血。


    他感觉手脚不听使唤,竟然自己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来回转悠。


    他眼睛扫视着整间屋子,这里处处都是那么熟悉,每一处陈设、每一个摆件都是柳姳音亲手装点的,他似乎能看见柳姳音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的身影。


    裴璟辞望着那些影子,轻声呼唤:“阿音。”


    可却没有人回应。


    他彻底止不住了,眼泪决堤般滚落,他将那把匕首紧紧贴在自己胸前,哭声呜咽哀伤,真可谓闻者伤心见者落泪,那样凉薄的璟王也会为情而伤。


    他多想听听柳姳音再叫他一声“殿下”,从前是他高傲,从来不在乎这些。如今她走了,裴璟辞才知思念何等苦楚。


    很早之前,裴璟辞就告诫自己,不要心软,不要沉溺于情,无情无义的人才配活到最后,才配报仇雪恨。可没想到他依然栽了进去,而对方是自己亲手救了性命、亲手教了功法的“下属”。


    他竟然之前还说她只是棋子,他自嘲地笑了,悔恨的情绪从他心底蔓延-


    没人知道裴璟辞在房间待了多久,裴璟辞只想在这里一直待着,不光茶饭不思,连有人来找他他也不闻不问。


    最终,清崇清岩萃辛三个人忍不住闯进来,看到裴璟辞发丝凌乱地靠在柳姳音的床榻上,他的面孔呆滞,双目无神,唇边的胡茬都明显变多了。


    看着自家殿下颓废的样子,三人大吃一惊。


    清崇说:“殿下,阿音的尸身已经抬回了明月阁,咱们要不要为阿音办丧事,让阿音早些入土为安”清崇的话点醒了裴璟辞,他直起身子,整理自己的头发衣衫,勉强做出严肃威严的模样,面上冷淡,可眼底难掩悲伤。


    他思索着:“阿音喜欢腊梅,京郊有一片地腊梅开得极好,就把她葬在那儿吧。”


    第30章 自由「她只为自己」


    柳姳音的丧事只能悄悄办,来参加的人都是明月阁的人,他们中大多受过柳姳音的恩惠提携,对柳姳音更是极为尊敬,如今她就这么离开,这些人均是面色难掩悲伤。


    棺椁被黄土掩埋,这里是裴璟辞选的清静之地,来年腊梅盛开,她定会很喜欢。


    众人退散,裴璟辞单独留下来,他站在墓碑前静静注视,总觉得这一切似真似幻。


    他又从璟王府院里的老腊梅树上折下一支,插在她的墓前:“从前你想移栽一株到明月阁,我没同意,今日我把最好的一株折下给你,希望你在那边也能有腊梅相伴。”


    那时她想折腊梅时,裴璟辞不同意,是因为想让她在花季时,能时常回来看看腊梅花,也看看自己,后来她因此心里怨他,他没有解释,谁曾想如今想解释也没有机会解释了。


    离开柳姳音的坟墓,沿着土路走时,突然间一个白衣少年冲了出来,一拳捶在了裴璟辞脸上,裴璟辞来不及躲闪,当下脸就被捶出一个红印子。


    他捂着脸,看到齐九桉双目猩红,愤怒地质问他:“裴璟辞,你当真是个负心之人,阿音就这么为了你的明月阁死了,你不敢愧疚吗?”


    他还想冲过来打,被裴璟辞一掌挡住,他嗓音沉沉:“阿音的死是个意外,谁也没有料到这个结果,再者,这毕竟是我明月阁的事,小世子还是少管为妙。”


    齐九桉忍着眼泪,又气又无奈:“明月阁的事谁不知道我与阿音是患难之交,她死了你却连个消息都要瞒着我,若不是我跟踪你们,恐怕我连阿音的墓在哪儿都不知道!若她泉下有知,定不放过你。”


    裴璟辞不想与他多费口舌,沉着脸冷眼瞧他:“那你现在知道了,小世子要真有什么话想对阿音说,晚了这里就要赶你走了。”


    裴璟辞怕柳姳音被打扰,特地将这片地买下来,留人看守,也算作是他给她最后的礼物了。


    裴璟辞等人离开,齐九桉才坐在柳姳音墓前放声痛哭,事情发生的前一天晚上,柳姳音还提着千里酿来同他谈天说地,那时他们还期望着等她这次行动后,让裴璟辞给她放了长假,他们一起滨沙州,她那时都答应了……


    “阿音,对不住,是我来晚了,若知道泯园这么危险,我早该劝你离开才是。”他头靠着石碑,如从前喝酒聊天那般,絮絮叨叨说起从前的往事,曾经那样日子但是只觉得平凡,可谁又料到没有以后了呢。


    他盯着石碑上镌刻的“柳姳音”三个字,如同在注视她,忧伤而无奈地问:“你说你欠他一条命,如今,你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而他以后会高高兴兴迎娶自己的王妃,你可有后悔呢?”-


    城门大开,因着昨日泯园大火,官府以为是京城进了什么细作,所以对进出京城的人重点盘查。


    一个身形佝偻、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太婆,提着竹篮走到守卫面前,手指粗糙,递给他自己的照身帖,那守卫按例查看,确定是京城人士,又问她:“出城是去做什么”“去城外摘些野菜,这些日子家里过得苦,去外面摘点野菜温饱。”老太婆哑着嗓子说话。


    守卫皱眉:“就你一个人去”老太婆用袖子掩住脸哭诉:“唉,命苦呀,老头子和儿子前几日做苦力双双摔断了腿,家里就指着我一个人呢……”


    “哎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守卫见她是个老太婆腿脚不利索,又是住在城中,实在不像能火烧泯园的人,不耐烦地催促她出城门。


    出了城门,那老太婆随着人流消失在官道上,等到她走进密林深处中,只见她将人皮面具撕下来,露出一张年轻艳丽的脸。


    柳姳音将准备在这里的衣服、武器换上,又给自己做了新的伪装,才算歇了一口气,虽然行装沉重,但她却觉得肺腑之间如灌清风,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


    她站在山丘上,回首凝视着京城,这座充满威严和腐烂的城池,自她十四岁虽裴璟辞入京,便困住了她四年,整整四年,她为了裴璟辞和昔日的仇恨付出了一切,如今明月阁和璟王府的柳姳音已身死,从此,她只为了她自己。


    柳姳音唇边浮起一抹浅笑,这是出自内心的、释怀的笑,她喃喃自语:“裴璟辞,祝你得偿所愿,也祝我得偿所愿。”


    言罢,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背影决绝而孤独。


    从泯园大火中假死是柳姳音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从那日她与裴璟辞在璟王府对峙之后,她便决心要离开明月阁了,而契机就是裴晗的人带钱五回了泯园。


    柳姳音早就知道,裴晗在泯园为她设下了局,裴晗不在乎钱五这个小喽啰,而是要柳姳音这个人,活着的人,只有活着的柳姳音他才能利用、拿捏。


    于是柳姳音携带了新制的火雷潜入泯园,当她躲过一重又一重机关陷阱时,还是被裴晗抓住了,好在捕捉她的网可以用匕首撕开。


    裴晗与她对峙时,她亮出来这枚火雷,威胁他:“这小小一枚火雷就能引爆整座泯园,如此我们就能同归于尽,共赴黄泉了。”


    裴晗闻言果真后退着要跑,围着她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而这时柳姳音点燃火雷,刺眼的火光迸发而出,整个后院的人眼睛瞬间被闪瞎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四处逃窜,根本顾不及眼前手持火雷的女人。


    接着,“咣当”一声,柳姳音将火雷丢在了地上,在它彻底爆炸前,一跃而起躲进房屋后面做掩护,没有被波及到,倒是跑在最前面的裴晗被炸晕过去。


    看到整个泯园的人六神无主、狼狈逃窜的样子,柳姳音忍着笑意,又四处走走扔了好几枚火雷。


    其实这种新制的火雷是她自己做的,她对裴晗说这种火雷威力巨大可以引燃整个泯园,其实它只能在引爆前持续发出刺眼的强光,干扰敌人视线,而只有在它被投掷重击时,它才会引爆,并且范围有限。


    而她也利用了这一特性,成功蒙骗所有人,趁乱逃了出来。


    她又随便拖了一个和自己身形差不多的尸体放在刚刚她被困的地方,将自己所有的武器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塞到这个尸体衣服里,拔掉自己身上插着的箭扔在地上,还好裴晗没有在箭上涂毒,不然她的计划就毁于一旦了。


    做完这一切,她在那尸体上又丢个火雷,借着泯园大火动荡,成功离开。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侍者衣服浑身血洞的人从泯园走出来,他们或是看热闹,或是冲进火场救人,哄闹中她成功脱身。


    她料到官兵可能会在今晚搜寻可疑之人,只是没想到那些人是裴璟辞派来的。柳姳音躲进一处贫民宅的地窖,听到院中传来动静,清岩和清崇在对话。


    “这几户都找了,没有阿音姐的踪迹。”清岩叹气。


    清崇神情严肃:“再找找吧,她身经百战,一定能从大火里逃出来,想一想她平时会躲在哪儿。”


    柳姳音一脸紧张地听着他们走动声、谈话声,就怕他们发现了这个地窖,那么自己就会暴露。


    好在他们在这里停留了片刻就离开,柳姳音赶紧换上伪装,只等第二日出城了。


    柳姳音并不确定这个法子一定能让她成功假死,确切来说,这个法子太过冒险,一个差池就能要了她的命。好在此法虽险,但总算顺利。


    在谋算计划时,她担心放火会牵扯到周边无辜人家,所以特意选了小火雷精准投射,那些和裴晗在泯园做恶事的人活该死,而那些虚伪的权贵们也该给个教训了。


    这一夜,泯园在熊熊烈火中燃烧,而她在想着自己的自由之路进发-


    裴璟辞这几日也忙得很,虽然泯园大火,没有证据指向明月阁,而知晓内幕的裴晗至今晕厥,可权贵世家因此事而闹出不少笑话,明帝震怒,下令裴璟辞协同金吾卫彻查此事。


    因此,裴璟辞不仅表面上要努力侦办此案,还要私下里极力隐藏遮掩,最好能找个人将此事背下来。


    几天下来,他人都消瘦一圈,明明是高大、精神的人却显得有点萎靡不振。


    裴璟辞注视卷宗上,有目击者的证词写着:“一刺客被俘,欲与众人同归于尽,遂引爆火雷。”


    他手指轻轻在上面摩挲,脑海中想象她死时该有多么决绝悲壮,该有多么痛啊。


    “阿音,你可真是给我留下多么棘手的事啊。”


    他喃喃道,笑容苦涩,却没有责怪之意。


    出宫之后,有人拦住裴璟辞的马车,敲窗道:“殿下,我们将军有请。”


    跟随着他的指引,裴璟辞来到一间偏僻的茶室,李忠彦一如既往高坐堂上,神情肃穆。


    裴璟辞行了礼,问道:“将军为何今日在街中拦我”李忠彦冷哼一声,不太高兴的样子:“璟王府找不到你,老夫总不能去明月阁寻殿下吧。”


    裴璟辞被噎住了,脸色羞愧,他这几日的确是宿在明月阁。


    李忠彦看着他那副颓废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讥讽他:“怎么,死一颗棋子你也心疼成这副模样当初可是你与老夫说她不过棋子而已,如今这是怎么了天底下可用的人多的是,殿下怎得偏要执着于她呢!”


    裴璟辞眸色渐沉,头一次在李忠彦面前阴着脸,面露微怒:“她,不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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