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睚眦必报
大洋彼岸, 申市。
陆一禾和周宴从剧组收工后，磨磨蹭蹭地在门口转了几圈，一同上了周宴的保姆车。
守在门口的粉丝蹲了整晚, 看见两人出来的瞬间沸腾, 周宴上车后主动摇下车窗, 抬手笑着朝激动的女孩子们挥了挥手, 引来粉丝的阵阵尖叫。
饭撒了一会儿后，保姆车驶离片场, 朝周宴公寓的方向驶去。
半小时后，周宴指尖搭在手机上, 目光透过后视镜淡淡扫向后方, 语气漫不经心：“在跟吗？”
陆一禾侧眸瞥了眼远远跟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神色平静无波：“跟着呢。”
保姆车驶入公寓地库, 两人一同乘电梯上楼。
“你觉得他们明天就会把今天拍到的料和你跟靳则的照片一起爆出来吗？”
“远达那边应该已经注意到了，靳则不但没有停止注册新公司, 还加快了动作。他们现在估计急了, 马上会有新动作。有外公出手, 海外他们想使绊子没那么容易，只能从国内下手了。”
“我赌他们憋不住，今晚热手的料, 明天就会迫不及待地爆出来。”陆一禾懒懒地在周宴家的大沙发躺下，“而且考虑到你是领岳影业的合作对象，有利益捆绑, 为了保你，会把所有矛头指向我。我是那个脚踏两条船, 玩弄你感情的人。”
陆一禾勾唇一笑：“我已经能猜到剧本了，先高调地放锤我在你家过夜的瓜, 接着，在大家疯狂讨论的时候，猝不及防放出我和靳则的接吻照。”
“我一边攀附资本、讨好金主，一边消费我俩的竹马CP、赚取流量，把两个男人捏在掌心耍得团团转的形象就立住了。”
周宴哈哈大笑：“一听就是很有心机又很有手腕的坏男人，我和靳则就这样被你无情地玩弄。别说，你的人设还挺带感。”
陆一禾送了他一个白眼。
“诶对了，你提前给靳则打个预防针啊，不然他一觉醒来发现网上都在说你在我家过夜了，不得连夜从美国飞回来和我线下对线……这小子发起狠来还是有点吓人的，他和他哥一个德行，两兄弟骨子都有疯狗基因吧？”
“我已经跟他说了，估计在忙，还没看到。”陆一禾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没有收到新消息，“我可不想再看你们两个小学鸡互扯头花了，幼稚得要死。”
“总之，爆出来以后，就有正当的理由开始找远达的麻烦了……顺便，把我俩的CP也解绑一下，我当初真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磕我俩的cp。”
周宴挠了挠头：“虽然有些糖是我们故意发出来的，但是后面她们也太能扒了，再这么下去，估计能一路扒到我俩穿开裆裤的时候。”
陆一禾淡淡说：“获得的利益多，就得承担更大的风险，我倒是不怎么后悔用这招。”
“嗨，等我爷爷和你外公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非常、非常生气……哈哈，远达等着倒霉吧。”周宴幸灾乐祸地等着看好戏，“到时候你再去我家晃一圈，小小地表达一下委屈，以我们家从爷爷到我爸妈、姑姑婶婶再到我几个表兄妹对你的喜爱程度来说，绝对会全员站队护着你。”
陆一禾的外公季鸿远和周宴的爷爷周西华年轻时期便是至交。
周家是律师世家，业内赫赫有名的西华律师事务所，就是周宴的爷爷一手创办的。
早年季鸿远深耕跨境投资，曾遭遇一场横跨多国、牵扯巨额资金的复杂商事纠纷，身陷绝境、四面承压。是周西华孤身跨省跨境，全程兜底应诉，凭一己之力拆解连环官司，帮季鸿远稳住产业、解决纠纷。
一场官司，打出来两人一辈子的肝胆交情。这份跨越半生的友谊，稳稳延续到了第三代。两家人的关系非常亲近，作为季鸿远唯一的外孙，陆一禾是周家上上下下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周西华将他视作亲孙辈一般爱护。
周宴作为家族中的异类，拒绝顺着家族轨迹学习法律、继承祖辈衣钵，叛逆地选择了出道当艺人。如今回到内娱发展，无人知晓他的家庭背景，就连靳川都被瞒得很好。
“靳川和靳则真像两个小苦瓜。”周宴突然叹了口气，感叹道，“被老家伙们欺负了这么多年，还能有今天的成绩，真是不容易啊，我都有点心疼他俩了。”
陆一禾偏头看向他：“说到靳川，你们之间出什么问题了吗？最近都没听你提起他。”
“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周宴垂下眼睫，语气平淡，但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怅然，“我们之间的关系开始得太突然，没有互相了解和磨合的过程，认识的第一天就直接滚上床了。想正式走在一起，成为恋爱关系……没那么容易。”
陆一禾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看不出来靳川……是这么激情的人。”
“呵。”周宴嗤笑了一声，后背重重靠向沙发靠背，“别提了，遇到他，我才懂老房子着火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哎，别这么干聊，今晚放纵一把，叫点烧烤来吃怎么样？”周宴从沙发上弹起来，捞过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好久没吃过烤串儿了，最近这么辛苦奖励一下自己不过分吧，冰箱里正好还有冰啤酒。”
“点呗。”
不多时外卖送达，滋滋流油的烤串摆满茶几，周宴开了冰镇啤酒和陆一禾碰杯：“希望事情早点顺利解决，然后希望我们俩的事业都越来越好。”
“那我就希望你能早点顺利谈上第一次恋爱吧？”陆一禾揶揄地看着他，“不管是不是和靳川。”
周宴低低笑出声，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凉意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
*
凌晨两点半，陆一禾穿着睡衣，拎着刚吃完的烧烤外卖下楼扔垃圾。
【Z：抱歉宝贝儿，刚看到你的消息。】
【Z：我知道了，保证不会乱吃醋。对了，我再确认一下，你们应该不会睡同一间房的吧？^_^】
【一禾：你在质疑周宴的实力，家里连个客房都没有？^ ^】
消息刚发过去，靳则的视频就打了过来，陆一禾关掉了摄像头接了起来。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还有，为什么不开摄像头。”靳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陆一禾轻声回应他：“刚吃完宵夜，我下楼扔垃圾呢。等会儿回去再跟你视频。”
“哦。”靳则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催促道，“那你快上楼，我想看看你。”
“我回去要先洗澡。”陆一禾故意逗他，“洗完澡我再来找你，如果你那时候没有在忙的话。”
“……”
“我等你。”
四十分钟后，陆一禾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趴上床，拨出了视频通话请求。
那头秒接通，旧金山那边是中午，靳则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和各种文件。
“暂时还没有固定的办公室，先在我租的这套房子里办公。”靳则翻转镜头对着周围拍了一圈。
陆一禾注意到了桌上吃了一半的三明治：“你中午就吃subway啊？”
“嗯，实在没时间自己弄吃的了，随便对付一下，这几天一直都在吃它。”
陆一禾点点头，继续问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整体挺顺利的。”靳则安抚地笑了笑，“遇上些麻烦，季伯伯已经帮我牵头介绍了人脉，很快就能解决。”
“他没有为难你吧？”
“为难？”靳则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没有为难，我一下飞机就过去拜访了，季伯伯还亲自下厨留我吃了晚饭，他手艺真不错。当然，我最爱吃的还是你做的饭。”
说完，他得意地炫耀：“我还跟他学了一道菜，等我回国给你展示一下。”
简短聊了不到十分钟，靳则的电脑屏幕里隐约传来了其他人交谈的说话声。
“我得去工作了，有个线上会要开。”靳则眼底带着不舍，沉声叮嘱，“国内都凌晨三点多了，快睡吧。”
陆一禾轻轻应了一声。
靳则目光沉沉地透过屏幕看着他，“晚安宝贝。”
视频挂断，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陆一禾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虽然努力忽视心里的惦念与不安担忧，和靳则分离后产生一些情绪还是会不时缠上心头。
想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陆一禾指尖收紧，眼底彻底浸满凉意。
远达逼走靳则、蚕食吞并他的心血还不够，还要继续用肮脏卑劣的手段逼靳则低头妥协，分明是要赶尽杀绝。
他从不主动惹事，却也从来不怕事。敢动他的人，他必然会数十倍地还回去。
远达最大的傲慢与愚蠢，就是看轻了他们。
笃定靳则是个没有父母长辈撑腰的旁系小辈，无根无靠、任人拿捏；更打心底里轻视陆一禾，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来做舆论棋子、随意泼脏水的软柿子。
自以为掌控全局，以为凭着资本和手段，就能随意碾碎靳则的前路、两人的名声。
陆一禾会让他们知道踢到铁板的滋味。
第92章 猎物入瓮
次日, 臭名昭著的吃瓜论坛讨论组，一个匿名账号发布了一个帖子。
【预告瓜 | 某男顶流恋情石锤，CP粉准备过年】
楼主：
某家CP粉马上就要提前过年了, 你们磕的CP是真的。
有人拍到了猛料, 据可靠消息照片已经被某位翻过车的狗仔买断, 很快就会直接在微博爆出来。
1楼：
哪家CP不知道, 但说到翻过车的狗仔，盲猜一个大姚。之前因为想爆周宴的料, 直接被狠狠上了一课，好久不敢出来蹦跶了吧。
2楼：
接！替我家CP接！
3楼：
同接！让我过年吧！我一直坚信我磕的CP是真的
楼主回复1楼：
回答正确。
36楼：
被大姚买断的照片……瓜主该不会是周宴吧？？？？难道他想一雪前耻？来自狗仔的复仇什么的。
37楼：
woc？！难道真是我家CP？？？？禾宴悦色是真的？？？？
38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拜托了一定要是禾宴悦色啊！
99楼：
不是, 周宴和那谁的CP那么假也有人磕得下去吗……那么明显的营业麦麸, 吃点好的吧……肯定不是这对, 我赌一个薄荷生巧夫夫。
100楼：
真搞笑楼上磕的那对才是硬吧, 真是笑死人了。两个直男为了赚钱在那儿硬凹，一边还要养梦女, 你家哥哥下海真是辛苦了。
121楼：
都别吵了, 你们都是假的, 只有我们家海盐泡芙才是真。我不管，我硬过年，对家打过来我先跑。
156楼：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一对男女CP呢……到底哪只眼睛看到说是俩男的了, 有完没完。
楼主回复：
只能说楼里已经出现正确答案了，期待一下吧。
……
傍晚六点，狗仔大姚在微博发布了一组照片。
【剧组收工, 顶流和他的小男友同回公寓。凌晨小男友穿着睡衣下楼扔垃圾，同居生活真是好甜蜜啊[微笑]】
第一张照片, 是周宴和陆一禾一同坐在保姆车里，周宴摇下车窗和粉丝打招呼, 镜头带到了车里陆一禾的侧脸。
后面几张是某高档住宅的地下车库。车库光线偏暗，但画面足够清晰，一前一后下车，并肩走向电梯厅，两人一同踏入电梯。
最后三张是穿着睡衣的陆一禾非常松弛地拎着一袋垃圾下楼。扔完垃圾后，拿着手机边打电话边返回周宴家。
#大姚爆周宴陆一禾恋爱同居#
爆炸性的恋情瓜直接冲上热搜。评论区迅速撕裂成截然不同的几派，吵得不可开交。
【这什么鬼，不当爱豆当演员了就可以随便谈恋爱了是吗？周宴你到底在干嘛？】
【作品是没见到的，热搜是一直在上的，这就是顶流的实力吗？】
【别造谣行吗？人家只是下班一起回家讨论剧本不行？开局几张照片，剩下全靠编。】
【夜光剧本也是没想到有天被用在俩男的身上了，幽我一默。】
CP粉更是疯狂狂欢，cp超话里完全是过年的气氛。
营销号批量搬运狗仔大姚的照片，热搜次位不断飙升。
陆一禾随意看了几眼评论就退出了软件，靳则的消息接二连三地跳了出来。
【Z：看到热搜了，又是上次那个死狗仔。】
【Z：我要去问问靳川为什么上次没有彻底把他处理好，还能再出来蹦跶……】
【Z：宝贝，别去看评论了，都是些无脑的喷子。】
虽然隔着屏幕，但陆一禾能想象到靳则现在的表情，一定臭着张脸，盘算着后续如何找这些人的麻烦。
【一禾：好啦，别生气，也许是远达故意找上他的，这样不是更有话题性了吗，那个狗仔也很乐意接这个活。】
【一禾：别担心，我根本不会在意那些评论的。】
*
剧组的男主演和美食顾问传出恋情绯闻，但两位当事人还是大大方方地一同沟通工作，互动自然、神态从容，看不出任何异样。
片场休息间隙，有大胆的工作人员实在按捺不住，凑到周宴身旁，试探地打听了热搜的事，得到了周宴无奈又自嘲的一声笑。
“嗨，我们两个从小像亲兄弟一样长大，别说在我家过夜了，小时候我们还一起洗澡、一起睡觉呢。”周宴摇摇头，丝毫没有回避，“网上这些编排实在离谱，而且居然还蹲在我家楼下拍，真是恶心。”
“我是懒得看这种离谱的消息了，到时候交给律师去处理。”
周围不少工作人员都竖起耳朵吃瓜，听到正主大大方方地辟谣，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剧组这边依旧风平浪静地继续按计划推进着拍摄，但很快，大姚扔出了更炸裂的一条爆料。
没有多余的文字铺垫，只有一张高清□□的车内激吻偷拍照，瞬间击穿全网。
主角之一刚以“周宴绯闻男友”的身份被大家热议，而跟他激吻的对象却是另一个男人。
昏暗的车厢里，清瘦的青年微微仰头，贴近身侧的男人，缠绵相吻。而那个与他激吻的男人，侧脸轮廓和眉眼能看出相貌英俊、气质卓然，但这是大众完全陌生的一张脸，显然不是周宴。
这张照片一经发布，瞬间掀翻了微博。
#周宴被绿#率先登顶热搜。
【？？？昨天还在磕他俩cp，今天直接给我大变活人？我要碎了……不要啊……】
【这也太敢玩了吧？？？一边和周宴谈恋爱，一边和别人私会？脚踏两条船？】
【周宴，我都开始心疼你了，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这个男的是不是启辰资本的CEO？长得确实很帅，一眼就认出来了。哇塞，这个陆一禾是真会谈啊，一边是顶流明星一边是霸总，不得不说，吃得很好。】
昨天还在狂欢的CP粉瞬间沦为笑话，曾经的磕糖贴，变成了吐槽嘲讽楼，大家都处于震惊和迷茫中。
极端的cp粉已经涌入陆一禾的私信和账号评论区，有人满是崩溃地质问他为什么背叛周宴，更有情绪失控的人直接刷屏辱骂，措辞尖锐刻薄。
【耍着所有人很好玩是吗，拿周宴当跳板？是不是搭上资本老板想被包养？周宴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们不是这么多年恋爱长跑吗？你对得起他吗？】
【一边占着周宴的热度，转头跟别的男人接吻，太恶心了】
【亏我之前还在帮你说话，真是瞎了眼】
营销号闻风而动，进一步放大负面情绪，把“陆一禾时间管理大师”的标签炒作起来。
“哈哈哈哈哈，说你时间管理大师呢。”周宴挤眉弄眼地挤兑陆一禾。
陆一禾也不甘示弱地回击：“戴绿帽子的顶流，有什么感想？”
周宴被噎了一下：“我真的谢谢了，过段时间一定要花钱把这个黑词条关联给删了。我绝对不允许这个词条一辈子跟着我。”
嬉皮笑脸完，周宴敛去笑意，神色沉定下来：“事务所那边已经都准备好了，你的周氏律师团已经准备好出击。”
棋局已步好，猎物已入瓮。
全盘反转的反制，即刻拉开帷幕。
第93章 如此好命
远达集团顶楼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近乎令人窒息的沉默。长桌一侧, 坐着集团的几位核心元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集团董事长孟远坤坐在主位，目光落在桌面的那份报告上, 脸色阴沉。
“谁能告诉我,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 却让所有人脊背一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人敢接话。集团各个板块接连爆雷, 几乎是同一时间多点起火，任谁都看得出来, 这绝非偶然的经营事故。
片刻后, 分管地产的副总裁硬着头皮推了推眼镜：“董事长, 深州那个项目, 规划变更批复被起诉了。三十七户居民联名行政诉讼，主张我们环评公示流程不合规, 关键节点信息披露不全。法院已经受理, 预售证……被住建局暂缓发放。”
孟远坤眼皮都没抬, 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影响多大？”
“那个项目，”他咽了口唾沫，“占我们上半年地产板块回款的……三成。如果不能按期开盘回款, 前期几十亿的土地款、建安成本全部压在账上，现金流压力……会非常大。”
孟远坤“啪”地一声合上了文件，目光扫向另一个不敢抬头的项目负责人：“你继续说。”
“董事长……惠安那个工业园, 这两天突然收到劳动仲裁委的通知，有一百多号前员工联名提起仲裁, 说我们当年违规滥用劳务派遣，人社局那边也已经备案了。”
“我们用了那么多年劳务派遣。”孟远坤冷笑一声, “早不查晚不查，偏偏这时候查？”
他转向海外投资板块的负责人，也是他最小的儿子孟渐恒：“你呢？你不会也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吧？”
这位负责海外市场的年轻CEO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比前两位汇报人脸色更难看：“提前收到消息，评级机构正在考虑把远达主体信用评级展望调成‘负面’，一旦展望下调，后续再想做海外募资基本行不通。”
孟远坤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是谁向评级机构递的材料，是谁打的招呼？”
“目前溯源只能查到源头是一家跨境投资机构提交的补充尽调报告。据说是一家长期深耕欧洲和北美市场的跨境资本，圈内资历很深。”
地产项目卡死回款、用工合规问题被立案调查、海外评级即将遭重创，下一步很可能会造成基金 LP 动摇、银行授信收紧、股价暴跌等一系列连锁打击。
出手的人，显然还没有使出全力，但一整套组合拳还没打完，已经痛击在远达现金流与资本信誉的要害上。
孟远坤靠回真皮座椅，指尖用力按压眉心。
“你们都出去，孟渐恒留下。”
“去查，几个诉讼案背后的代理律所是哪家。再去查那家跨境资本背后的人是谁。”
两小时后，孟渐鸿步履匆匆地走到董事长办公室前，敲了两下门。
“进。”
孟渐恒反手关上办公室门，顾不上职场规矩，喊了一声“爸”，接着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查清楚了，代理律所是西华。但更大的问题是，我查到周宴是周西华大儿子的独子。”
“你是说，靳川的公司入股的那个小明星……”孟远坤眉头狠狠拧起，“是周西华的孙子？”
周西华这个名字，在国内商事法律圈分量太重。谁能想到，他的孙子居然进入了演艺圈，几乎没有人摸清这层隐秘的血脉关系。
“那我猜，尽调报告的事，是季鸿远的手笔吧。”
孟渐恒吃了一惊，抬眼看向自己父亲：“爸，你已经知道了？”
“周西华和季鸿远几十年的旧交，很容易猜到。”孟远坤眉头紧锁，“但是为何两人突然要对我们发难，我想不通缘由。”
父子俩沉沉思索了片刻。
“如果只是因为爆出周宴绯闻的事，他不至于让自家长辈出手针对我们到这样的地步。”孟渐恒皱着眉分析，“我和周宴有过几面之缘，之前他的解约风波闹得沸沸扬扬，都没有动用家里的人脉。更何况，这次的黑料的侧重点不在他身上。”
说到这里，他话语一顿，脑海里某个念头猛地跳了出来。
“难道，问题根本不在周宴？”
孟远坤抬眼：“继续说。”
“莫非……和靳则搞在一起的那个小网红，有什么来头？”
“他叫什么名字？”
孟渐恒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叫陆一禾。”
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孟远坤脸色铁青，胸腔里压着滔天怒火 ，声音几乎是低吼出来：“你知道季鸿远的女婿姓什么吗？”
听到父亲的话，孟渐恒浑身一怔，感到一丝凉意爬上了脊背：“您的意思是，陆一禾，很可能是季鸿远的外孙？我马上让人去核实。”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办事前不调查清楚吗？”孟远坤狠狠一拍桌子，“就为了搞倒一个靳则，想出个这么不入流的主意，还惹到了最麻烦的两个老家伙，现在他们联手对付远达！”
办公桌上的叠起文件被震得倒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孟远坤怎么生了你们这几个不争气的东西！”
“看看姓靳的两个小子，没有父母帮扶的旁系子弟，做事滴水不漏。再看看你们，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孟渐恒垂着头，没有辩驳。
靳川，靳则。又是这两个绕不开的家伙，像两道挥之不去的阴影压在他心头。
好不容易赶走了一个靳则，自以为已经将对方逼入绝境，万万没想到，以为他搞上的是个不起眼的小网红 ，对方竟然会是季鸿远的外孙。而他哥靳川，更是跟周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明明、明明是他先看上周宴的。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两兄弟如此好命？
他指尖悄悄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平的光，很快又被垂落的眼帘掩去。
“爸，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
陆一禾在《蜜约》剧组的工作基本上已经收工，和烘焙部分相关的戏份已经拍完，接下来剧组要开始转场去各个场景拍摄其余剧情。
下午，他回自己的工作室准备处理一些堆积的事务。刚坐下打开电脑文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
陆一禾接了起来。
“喂，你好。”
“你好，陆先生。”电话对面的人自报家门，“我叫孟渐恒，打电话来是想就近期的……事情，登门当面向您说明情况，希望您能给个沟通的机会。”
陆一禾单手搭在键盘上，轻轻敲击，淡淡的回道：“可以啊，孟先生今天晚上九点方便吗？地点在梧桐区416号。”
“没问题，九点见，陆先生。”
挂了电话，陆一禾立即联系了云衫。
【一禾：孟渐恒你认识吗？】
云衫几乎是秒回。
【不吃香菜：认识啊！主家的小儿子嘛。】
【一禾：我和他约在Primor见面，九点打烊以后。你哥的事，还有你的事，一块儿跟他好好沟通沟通^ ^】
【不吃香菜：呜呜呜呜嫂子！！！！你是天使吧？我哥到底何德何能找到这么好的对象？】
【不吃香菜：听说，董事长这几年还挺有意培养他的。启辰……好像准备分给他管。】
【一禾：是吗？我知道了。】
外公和周家几位表姐稍微找点麻烦，远达很快就能意识到自己以为的软柿子其实是不该轻易招惹的人。
对待这种人，最好用的方法就是用相同的方法拿捏对方的命脉筹码，再坐下来，好好心平气和地谈谈。
*
【Z：宝贝。】
【Z：我今天听说，季伯伯的外孙好像也叫陆一禾呢^_^】
【Z：怎么跟我老婆撞名了，可以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陆一禾握着手机笑出了声。
【一禾：不知道呀，需要我解释什么呢？】
【Z：……你知道我今天一整天反反复复在回想，那天见面有没有给季伯伯留下不好的印象。】
【Z：是不是故意报复我，想让我第一次见家长就丢脸。】
【Z：我得赶快再正式去拜访一下咱外公。外公有什么喜好或者喜欢的东西？】
【一禾：嗯，喜好是喜欢做饭，喜欢的东西是我做的点心。】
【Z：我连夜回国把你绑到美国来给外公当点心师，他会喜欢我吗？】
【一禾：靳总也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怎么，担心我外公不接受你这个外孙媳妇儿啊？】
【Z：外公没有把我赶出家门，还给我做了一桌子菜，应该是不排斥外孙媳妇儿是男的这件事的意思吧？还是说……他不知道我们之间，是这种关系？】
刚打完这句话，陆一禾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知道我们之间是恋爱关系 。”
听到陆一禾温柔坚定的回答，靳则勾起了唇角。
笑意没维持几秒，靳则又开始回想起当时季老看似随意的闲谈。
“怪不得。”靳则轻叹一声，“你外公那天跟我聊了很多他外孙的事，还说一直单身的外孙突然谈恋爱了吓了他一跳，原来是敲打我呢。”
陆一禾低笑出声，听筒里的声音温软缱绻：“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季伯伯您外孙的对象一定是个很幸运的家伙。”
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来，靳则轻声开口：“也许，我给外公留下的印象还不错？”
陆一禾“嗯”了一声，尾音上扬：“不然，你以为季鸿远是谁的闲事都会管的吗？”
“那我就当外公已经被我拿下了。”靳则痞笑一声，“下次该见父母了吧？”
第94章 跨越重洋的吻
八点三刻, 孟渐恒提前十五分钟到了约定的地方，推开了Primor的玻璃门。
空气中浮动着咖啡店醇厚的焦香和甜甜的奶香味。
店里已经没有客人，安静得只剩轻柔的背景音乐。
吧台后面的咖啡师抬起头来, 冲他笑了一下。
“渐恒哥, 晚上好啊。”
孟渐恒脚步一顿, 认出了云衫。
他迟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明显成熟了不少的表妹, 脑子飞速检索记忆。之前长辈们聊起靳则的时候，提过一嘴他投资云衫开了一家咖啡店。
本以为小姑娘是一时兴起折腾着玩儿的, 很快就会倒闭。结果没想到，咖啡店越来越火, 连他都有所耳闻。
“云衫妹妹, 好久没见真是成长了不少。”孟渐恒走上前, 从容打量了一圈店里的装修, 露出一抹笑容，“现在是网红店的老板啦, 我们家族的人果然都有经商天赋, 我之前就一直想来店里看看来着, 今天总算是有机会了。”
“没有啦，都是我运气好。”云衫笑眯眯地客套回应，“渐恒哥想喝点什么？除了咖啡还有很多别的饮品。”
“我还是来杯美式吧, 等会回去还要好多工作要处理。再来一杯无咖啡因的，我看看……来杯蜂蜜柚子茶吧。”
“一禾哥不爱喝柚子茶。”云衫开始磨豆子，“我先做你的咖啡哈, 一会儿等他到了我再给他准备他爱喝的。”
孟渐恒抬眼看她：“你们，好像很熟？”
云衫受伤动作没停, 眉眼弯弯：“嗯嗯，我们特别熟, 还有宴哥和则哥，我们没事就在一起玩。川哥比较忙又不爱疯玩，很偶尔才会参加我们的活动，哈哈。”
短短几句话，孟渐恒已经品出了言下之意。靳则、靳川、周宴、陆一禾还有云衫，他们是一伙的、是站在同一战线的。
咖啡机出液的震动声在安静的店里响起。
“渐恒哥，你的美式好啦。”云衫抬头，带着笑意看向他。
“谢谢。”孟渐恒接过咖啡，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十分钟后，玻璃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陆一禾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简约的浅色休闲装，身型清瘦挺拔，看到云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云衫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笑着打招呼：“一禾哥！”
“渐恒哥已经到啦。”
陆一禾朝站起身的孟渐恒看去，点头致意后，缓步走到他对面坐下。
“孟先生你好。”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目光平和地看向对方。
“陆先生，我就不绕圈子了。”孟渐恒声音平稳冷静，开门见山，“照片的事，先向您正式致歉，下面的人如此越界，用这样的手段去解决问题，实在是太丢远达的脸了，关联的人已经全部作开除处理了。”
“补救措施你看这样如何，我们负责下架删除所有传播的相关内容。您这边澄清维权相关的所有费用由我们全额承担，并且对所有的精神损失、口碑影响和工作干扰赔付一笔赔偿金，金额由陆先生这边定夺。”
陆一禾安静听孟渐恒说完，轻笑了一声：“孟先生，赔偿金就免了，你应该也明白核心点不在钱上。”
孟渐恒抬眸看他：“那陆先生想要什么？只要在我权限范围内，都可以谈。”
陆一禾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澄澈直视对方：“第一，作废所有针对靳则的竞业约束 。书面承诺，今后不得通过任何名义或形式，干扰、打压靳则和他手里的项目。”
“第二，归还启辰资本。”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落地有声，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启辰最早就是靳则一手搭建的，是他的心血。我不需要远达的赔偿，把启辰无偿归还给靳则，所有事情就可以一笔勾销，后续的一系列施压行为，就此停手。”
孟渐恒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沉下来：“陆先生，这一点我无法认同，也无权应允。启辰如今是远达的全资子公司，是集团核心资产之一。交割主体公司的要求，实在难以满足。”
“第三，远达五年内不得进入新消费赛道。”陆一禾没有理会孟渐恒，继续说完了最后一个要求，“孟先生回去可以和长辈们好好探讨一下再来回复我。”
“其实我的要求非常简单，归还抢走的东西、承诺之后不再来干扰我们、五年内不要和我们在同一个赛道竞争就可以了。”
“对远达来说，新消费本来就不是你们的主营核心，只是根本不放在眼里的一个边缘板块。舍弃它换整个集团的安生，很划算。”
沉默了片刻，孟渐恒笑了一声 。
“陆先生，不觉得自己不继承家业可惜了吗？”
他挑眉看向陆一禾：“有这样的家世背景、头脑、谈吐和魄力，如果从商，绝对是圈里最顶尖的那一批人。我们未来也许有机会成为合作伙伴。”
陆一禾闻言勾起唇角：“孟先生怎么知道我未来不会从商？谢谢你的赏识，不过，我已经找到自己终生的合伙人了。”
孟渐恒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思考一件事。靳川、靳则这两个人身上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你和周宴倾心，甘愿为他们兜底。思来想去，好像怎么也解释不通，最后只能归结为运气。”
“回去我们会立刻开始拟定相关协议的。”
“之后，希望我们互不侵扰。”
陆一禾从容颔首：“好。顺便，把舆论的事尽快平息，还有你们找上的那个狗仔，我之后不想再看到他出现在社交平台上。”
谈判结束，孟渐恒没有再多言客套，颔首致意后转身离开。玻璃门开合，风铃轻响，带走了不快的气息。
云衫打完烊，凑过来雀跃道：“搞定啦？”
陆一禾轻轻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抹茶拿铁喝了一口。
“太好了！我哥终于能夺回属于他的一切了！”
陆一禾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想念。
想去见他。
立刻，马上。一刻都等不及了。
“好了，我先走了。”陆一禾站起身，“准备找你哥去。”
“啊？”云衫瞪大了眼，“你是说准备今晚飞旧金山？”
陆一禾弯眼笑：“嗯，别告诉他啊。给他一个惊喜。”
云衫做了一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放心吧嫂子，坚决保密！”
*
来加州不知不觉已经快一个月了，四月的旧金山气候多变，阳光与雨雾交替，白天可以穿单衣出门，早晚必须加一件风衣或者夹克。
这段时间，靳则一直严格把控着自己的作息，白天高强度地处理工作，晚上去健身房或是夜跑，用汗水消解积压的压力与思念。周末的时间也大半用来加班，空闲时陪季伯伯吃饭，偶尔兴致来了 ，就独自去几条著名的山路跑跑机车。
每天隔着时差和陆一禾互道早晚安、报备日常，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节奏。
又是一个周六的早上，靳则起得非常早，随手拍了一张自己早饭的照片，熟练地发给了对话框置顶的人。
今天他准备去一趟半月湾，那里有当地人最喜欢去的渔港，可以买到渔夫们早上刚从海里捞上来的各类海鲜，带点季伯伯爱吃的螃蟹和龙虾去看看他。
从渔港摊位细细挑选了饱满肥硕的鲜活海鲜，妥善打包妥当回到家中，周景和突然打来了电话。
“靳总，临时有一位访客，预计半小时后到。”
靳则没有多问，最近公司正式步入正轨，每天的合作方、各类机构对的商务会谈和工作对接拜访太多，他早已见怪不怪。
“好，我一会儿就过去。”
靳则随意把两箱海鲜暂时放进公寓厨房的冷藏柜，换了一身正装出门。
驱车到了公司，一片安静，周景和也不见人影。
虽然有些疑惑，靳则先走向走廊尽头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房门的一瞬间，他觉得时间好像突然停滞了一瞬，接着大脑一片空白，全身所有的血液往左心房涌去。
扑通、扑通、扑通。
他听到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
办公椅上，正安然坐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玩手机，双腿自然交叠，听见推门的动静，抬眼朝他看来。
“迟到了，靳总。”陆一禾晃了晃手机，“很不守时哦。”
看着靳则怔愣在原地失神的模样，陆一禾轻轻笑了一下，站起身朝他走过去。
“喜欢这个惊喜吗？”他站定在靳则面前，嗓音轻软地问。
咫尺之距，呼吸可闻。
真实的温度、真实的眉眼、真实的声音，不是隔着屏幕的脸庞和时差错位的晚安。
靳则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一言不发，伸手揽住陆一禾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猛地将人打横抱起。
陆一禾猛地失重离地，迅速抬臂环住了靳则的脖颈。男人稳稳承载着他全部重量，大步向前，将他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靳则双手撑在陆一禾身侧，附身逼近，高大的身影彻底将他笼罩住，接着用力地吻了上来。
陆一禾被他吻得微微仰头，原本带着狡黠笑意的眉眼渐渐蒙上一层水雾，他抬手攥住靳则西装的衣角，热情地回应着他。
第95章 落日橘子海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窗外是湾区蔚蓝的海岸线, 午时清爽的海风穿窗而入，拂动轻薄的纱质窗帘，轻轻卷过桌面的文件、掉落在地上的西装外套, 也卷乱了交缠在一起的两人滚烫的呼吸。
陆一禾慢慢喘匀了气息, 下巴搭在靳则颈窝, 指尖绕着他松松垮垮的领带, 一圈一圈轻轻把玩着。
靳则紧紧圈着他的腰腹，舍不得松开分毫。
“什么时候把周景和都收买了。”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气息扫过陆一禾泛红的耳廓，“饿不饿, 先回家吃饭吧？我早上刚买了两箱海鲜, 本来准备带去看外公的。回家你先补个觉, 我来做饭。”
“好。”陆一禾蹭了蹭他的颈侧, 整个人赖在他怀里不想动弹，“再休息一会儿, 腿软了。”
回到靳则的公寓, 房间不太大, 装修简约干净。
卧室外的阳台正对大海，阳光明媚，海风吹得很舒服。
靳则看着身边人眼底的倦色, 长途跋涉和时差颠倒的疲惫掩不住：“你先补觉吧，饭做好了我来叫你起床。”
陆一禾打了个哈欠，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衬衫：“睡衣借我穿, 我什么行李都没带。”
“嗯，我给你拿套干净的。”
看着陆一禾换好睡衣钻进被子里, 靳则轻轻关上卧室门，转身走进厨房, 将冰箱里的龙虾、螃蟹和鱿鱼等海鲜一一取出。
这段时间，靳则跟陆一禾外公学了不少当地海鲜的做法，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他先将整只龙虾对半开边，剔除虾线，饱满的虾肉表层铺满软化的无盐黄油、碾碎的蒜蓉和少许黑胡椒海盐，送入烤箱烘烤。
今天买的珍宝蟹非常大只，靳则准备做成两种吃法。
螃蟹蒸熟后拆出蟹黄和蟹肉，一部分做成蟹肉炒饭，剩下的部分搭配焯熟的对虾牛油果和圣女果，淋上青柠汁、橄榄油和黑醋拌成沙拉。
奶油烩扇贝是到湾区第一天就和陆一禾外公学会的，这段时间靳则也自己试做过几次，味道自己还挺满意的。
热锅融化黄油，下蒜末翻炒，接着倒入淡奶油小火熬煮出绵密奶底，放入圆润饱满的扇贝肉，辅以百里香、白胡椒和海盐等调味，慢烩收汁以后，每一颗扇贝都裹着醇厚丝滑额奶油酱汁。
陆一禾浅睡了一个多小时就醒了，睁眼发了一会儿呆，掀开被子下床，伸着懒腰走出卧室。
外面飘着浓郁的香味，靳则正在厨房里炸鱿鱼。
鲜鱿鱼当地常见的吃饭是做成油炸的。新鲜的鱿鱼切成长条，吸干表层水分，裹上一层薄薄的浆，简单调味后，下入油锅中，炸出金黄酥脆的色泽。
看到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做好的菜，陆一禾伸手捏了一颗圣女果塞进嘴里。
“看来最近厨艺又有长进了嘛，奶油扇贝看着好香。”
靳则边把炸好的鱿鱼捞起来沥油，滋滋的油响渐渐平息。金黄的鱿鱼铺在吸油纸上，油珠缓缓渗开。
“偷学了几招，想回去以后惊艳你一下的，提前被你发现了。”靳则侧头看他，“宝贝，冰箱里的塔塔酱帮我拿一下。”
陆一禾打开冰箱，慢悠悠地扫了几眼，很快找到了靳则需要的酱，他笑了一声：“你这边的冰箱和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一样嘛。”
他回头看向靳则，打趣道：“根本没有生活气息，只有啤酒和矿泉水。”
“这不是在美国过着像单身汉一样的生活吗？”靳则走过来，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颌抵在他肩头，“不像在国内，家里的冰箱都有对象给我填满。”
“脏手不要弄脏我的睡衣。”陆一禾回头瞪了他一眼，轻轻拍开了靳则的手，“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靳则顺从地放开陆一禾：“烤箱里的龙虾好了，端上桌吧。我再做个蟹肉炒饭就可以开饭了。”
陆一禾应声点头，拉开烤箱的门，一股浓郁的黄油蒜香味瞬间扑面而来，焗得金黄油亮的龙虾躺在烤盘里，诱人至极。
戴上烤箱手套，他小心地取出烤盘，稳稳摆在餐桌上。
厨房传来一阵翻炒的声响。片刻后，最后一道炒饭关火出锅。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两侧，靳则开了一瓶霞多丽，青苹果和柑橘的果香型白葡萄酒最适合配海鲜。
两只玻璃杯轻轻碰杯，两人相视一笑。
浅抿了一口酒，陆一禾放下高脚杯，看向对面的人：“昨天，我和孟渐恒见面了。”
靳则也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居然是派孟渐恒出面，看来他确实很讨他爸欢心。启辰也是他一开口要，就同意给他了。”
陆一禾拿起叉子，舀起一块裹满奶汁的扇贝送进嘴里，
“我提了三个条件，他们已经答应了。”浓郁的奶香味在嘴里化开，他满意地点点头，“这道菜做得太专业了吧，真得好好表扬一下你的厨艺了。”
靳则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夸得嘴角上扬，完全忘了刚才要说什么。
结果，陆一禾下一秒又扔出了一记重磅。
“其中一个要求是，把启辰还给你。”
靳则脸上的笑意骤然顿住，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把自己投入无数心血一手搭建起来的公司拱手让人，说不难受、不在意是不可能的，虽然是为了大局的权宜之计，但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疙瘩。
“他们……同意了？”
“嗯。”陆一禾放下叉子，拿纸巾轻轻擦了擦唇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还有，五年内远达不能涉足新消费赛道。”
他看着靳则眼底涌动的情绪，语气更加柔和：“五年后，等我们有了自己稳固的事业底盘，就不用再忌惮别人了。”
靳则沉默了好一会儿，胸腔之中五味杂陈，心口又酸又烫。
“这本该是我自己去争回来的东西。”靳则低声说道，“让你为我的这些事奔波操心，还麻烦了长辈们。”
陆一禾轻轻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靳则的手背。
“在我认准了你的那一刻，我们就是一体的。你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你的难处，自然也是我的难处。”
他轻轻翻过靳则的手掌，十指缓缓扣合在一起，目光沉静而认真。”我是在守护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前路。”
靳则望着他，喉结轻轻滚动。他向来习惯凡事一力承担，本来不愿将纠葛摊到爱人面前，可陆一禾偏要闯进来，不但要与他并肩站在风暴之中，还把被夺走的心血重新捧回他面前，怎能让他不动容。
“我希望自己足够强大，可以护着你。没想到……反过来被你保护着。”
陆一禾唇角漾开一抹安抚的笑意，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指节。
“伴侣之间不就应该是这样吗？”他微微倾身，眼神柔软，“互相保护，共同渡过难关。如果是我遇上困局，你同样也会为我全力以赴，不是吗？”
靳则紧紧回握住陆一禾的手，纷乱的心绪化作滚烫的暖意。
“一禾，谢谢。”
陆一禾见他情绪稍稍平复，便松开手重新拿起叉子，回复轻松的申请，朝桌上的龙虾扬了扬下巴。
“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
一顿饭慢悠悠吃了两个多小时，两个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他们聊靳则在加州公司的进展，团队搭建、跨境项目的机遇与暗藏的风险；也聊两人未来事业的规划，是等海外业务步入正轨就回国，还是会有一段两地往返的过渡期。
还有聊不完的生活中的琐事。靳则说起上周末跑环山公路时看见的风景，想带陆一禾一起去看看；还有几次去外公家中吃饭，他说又吃陆一禾做的桂花糕了。
陆一禾笑着和他说，乌冬每次从手机里听到你的声音都会凑过来，猫也很想你。
靳则手肘搭在桌边，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陆一禾脸上。
酒瓶空了大半，窗外日光慢慢西斜，海面由湛蓝慢慢染上一层金色。
两人一同起身，配合着收拾餐桌。靳则收拢盘碗摞在一起，陆一禾帮忙把残余的食物简单打包，再将餐具陆续送入厨房水槽。
水龙头哗哗流着水，靳则站在水槽前清洗碗碟，陆一禾靠在橱柜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落日余光把两道影子交叠投射在墙面，陆一禾伸手替他拂去挡住他视线的一缕碎发，指尖擦过颈侧皮肤的时候，靳则动作顿了顿。
他关掉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张纸巾，擦干了指缝滴落的水珠。
把揉成一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靳则转过身，抬手扣住陆一禾的腰，将人轻轻抵在厨房的操作台边。
低头，吻落下来。
不再是在办公室时那般的急切汹涌，浸着微醺的温柔和绵长的眷恋，两人慢慢啄吻着，跌跌撞撞地进了卧室。
橘红色晚霞渐渐铺满整片海面，薄纱窗帘被海风轻轻吹起。
床垫陷下弧度，落日的柔光笼罩住相拥的两人，相隔万里的思念、时差带来的煎熬、并肩扛过风波后的释然，都在此刻尽数相融。
落日熔金，窗外是漫无边际的橘子海，远处草坪上正在举办露天音乐live，隐约传来慵懒松弛的吉他旋律，混着海浪拍岸的声响，满是加州海滩的自由与散漫。
屋内，只剩彼此交缠的体温与呼吸。陆一禾抱紧了身上的人，指尖拂过他汗湿的后颈发丝，听着窗外断断续续传来的歌声，美好得像一场梦幻又朦胧的幻境。
靳则在他泛红的眼尾落下一吻。
这一刻，世界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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