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桑荔才知道，原来，陈嘉野那天所说的“去世的家人”，是他的姐姐。
这个消息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甚至还有人扒出，陈嘉野的姐姐治疗的医院，就是周檐的父母工作的地方。
而周檐的妈妈也是对方的主治医师之一。
桑荔想起那天他们讨论起陈嘉野为什么缺赛，周檐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觉得这个传言八九不离十。
十一月底的段考成绩也在这几天出来了。
桑荔考得不错，较之上一次进步了十二名，堪堪挤进了年级前五十。
这一次姜愚没有她考得好，比她低了十名。
晚上回家时，桑远明显的兴高采烈，提着不知从哪里买的molly盲盒，说是送给桑荔的进步礼物。
在桑远和谢明芝热切地注视下，桑荔将盲盒拆开。
黄色头发，红色斗篷，蓝色波点裙子，旁边蹲着一只灰色小狗。
……应该是小狗吧。
虽然桑荔对这类小玩偶不是很感兴趣，但没有人会不喜欢收礼物。
她弯了弯眼睛，拍了一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程绿夏评论她：「什么时候买的！」
桑荔回复：「我爸爸买的。」
程绿夏继续回复：「哇噻，好幸福！」
桑荔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犹豫时，朋友圈又跳出一个新提示：「“苹果的苹果核”点赞了你的朋友圈。」
出于某种私心，桑荔一直都没有给陈嘉野改备注。
她原本还以为，陈嘉野发现他和她某种程度撞了微信名时，或许会改名，但是他始终没有。
这也让桑荔产生了一些侥幸的愉悦。
虽然她很清楚，也许陈嘉野根本就不在意这些。
平安夜前的几天，程绿夏就在猜测：“不知道学校会不会给我们放半天假。”
桑荔说：“根据以往的习惯，大概率不会放。”
“万一呢！”程绿夏说，“大过节的，让我们开心一下又怎么样？”
等到了平安夜那天，虽然学生们万众期待，但学校还是没有给他们留有任何放假的幻想。
不过，当天一大早，学校超市以及门口的小卖部里，就堆满了包装得花花绿绿的苹果。
程绿夏为了省钱，在前一天下午放学时就拉着桑荔去精品店里挑了很多包装纸，两人又在水果店里买了一些新鲜的苹果。
东西她们都没有提回家，而是放在自己的桌洞里。
桑荔对这些东西都很一般。
从小的时候，谢明芝和桑远就教导她，不要太过于注重外表，搞好成绩比什么都重要。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在桑荔心里，把自己打扮得漂亮是羞耻的，喜欢漂亮的衣服是羞耻的。
她压制着自己那些对“美”的渴望，以为自己真的不喜欢关注这些。
可是。
在精品店里路过漂亮的发夹时，其实她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段考的进步让她的头发得以保住，最近长得更长了些，已经到了肩膀的位置，勉强算是锁骨发了。
程绿夏注意到她的视线，将那枚镶嵌着苹果的银色发卡拿起来，在桑荔头上比划了一下：“很适合你哎！”
桑荔有些不好意思地拨弄了下头发。
程绿夏将发卡拢进掌心，格外豪爽地说：“我送你，圣诞节礼物！”
于是，平安夜这天，桑荔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是一个金属圈的苹果发夹。
为了表示尊重，那一整天她都戴着那个发夹。
因为以前她一直是短发，头发上面很少有饰品，突然多了一个小东西，令她感到格外别扭。
但心里又感觉很开心，总是忍不住去打量。
从厕所回来，路过学校超市门前的玻璃镜面时，会下意识转头去看，但也不敢看得太明显，匆匆一瞥就收回。
虽然学校没有给他们放假，但晚自习的时候，杨舒华还是自作主张给他们放了部电影。
教室里的灯都关掉，人影绰绰，同学们都显然很激动。
其实大家也没有那么爱看电影，但占用上学的时间看电影，便令人感到格外愉快。
桑荔端正在座位上坐好。
电影放的是李沧东的《诗》。
很晦涩平淡的一部片子。
桑荔以前和y约定好时间同时看过，她觉得这部电影拍得很美，也余韵悠长，但是她不喜欢看这样太过于闷窒沉重的题材。
故而，电影才播没多久，她便以要去厕所为由出去了。
回来时，恰好是第一节课下课的时间。
班长路修远将视频按了暂停，让大家中场休息。
桑荔回到座位上坐好，才发现她的桌子上多了不少苹果，大部分都是前后左右的同学送的，还有一颗，被程绿夏单独拿出来。
“喏，这是陈嘉野给你的。”
桑荔愣了愣。
“陈嘉野来了？”
“对啊，刚刚你上厕所的时候过来的，给高瞻远瞩送苹果，给我俩也一人带了一个。”程绿夏拎起自己的那颗。
“不过——”她的脑袋凑近，“我怎么感觉你这个比我和高瞻远瞩的都大啊？”
桑荔也感觉自己那颗苹果的形状看起来挺……怎么说呢？挺特别的。
摸起来也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桑荔仔细思考了一下，这是平安夜没错，并不是什么整蛊的愚人节。
犹豫片刻，她将包装纸拆开。
并没有想象中的苹果香，入目的是一个圆圆的红萝卜。
桑荔有些懵懵地眨了下眼。
程绿夏显然也有些懵：“什么东西？”
桑荔反应了一会儿，想起那天晚上她那个关于菠萝和萝卜的冷笑话。
当时陈嘉野笑着讲他记住了，菠萝倒立过来就是萝卜。
所以他就给她送了个萝卜？
桑荔一时间哭笑不得。
第一次发现，陈嘉野人看起来清清冷冷的，没想到还挺有幽默感的。
手放进桌洞里。
桑荔皱眉：“但是我没有苹果可以还他了。”
她的苹果，在晚自习之前都送完了。
因为没想到他会给她送，所以她也没有准备他的。
程绿夏好似不在意：“没关系呀，我也没有还他，今天他肯定能收到很多苹果，不缺他吃的。”
桑荔抿起唇。
她当然知道陈嘉野今天肯定能收到很多苹果。
但是不一样的。
尽管她的心意对他来讲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对她来讲那就是她很重要的心意。
上课铃敲响，教室里的灯光再次暗下来。
电影画面重新流动起来。
桑荔托住腮，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后知后觉地突然发现——
她猛然坐直身体，声音有些着急：“你送我的发夹不见了。”
程绿夏沉浸在电影剧情里，没听清，回头问她一句：“什么？”
桑荔摇了摇头，不想打搅她看电影，小声说：“你先看，我有事出去一下。”
“哦哦。”程绿夏没多想，重新将视线投放到讲台前的屏幕上。
桑荔沿着刚刚散步的路线下楼。
因为是上课时间，所以校园里的人并不多，因为担心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她只好狼狈地蹲在地上，像蜗牛一样慢慢挪动着。
面前倏地落下一片阴影。
桑荔下意识抬头。
正在这时。
“哗——”
整个校园灯光蓦然暗下。
教学楼那边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不知道是停电了，还是电闸跳掉了。
桑荔呼吸凝滞一瞬，感受到面前那人正慢慢靠近，桑荔咽了咽喉，下意识想向后退。
下一秒，耳畔传来熟悉的、清冷散漫的声音。
“丢东西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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