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好冷，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距离倒数还有挺久，不然我们先去附近ktv待会儿？”
从书店里出来，还不到七点半。
冬天，又是阴天的夜晚，温度低得不像话，连说话时都会哈出白气。
桑荔将脖子上的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小鹿似的眼睛，和程绿夏以及夏宓三人挽在一起，哆哆嗦嗦跟在众人后面。
从楼上下来时，桑荔就发现，高瞻他们说的那个温舒姐，果然就是她认识的那个温舒姐姐。
她今天穿了浅色的短款呢子衣，下面是一件毛呢半裙，长筒靴，头发用卷发棒烫卷，又松松挽在耳后。
靠近她时，便能闻到一阵清淡的鼠尾草与椰子混合的香气。
温舒姐姐身上总是香香的。
桑荔曾经在网络上看过一句话，说女孩子长大以后一定要固定使用一款香水，让那个香气成为你的印记。
桑荔一度很向往那种感觉。
但是，她发现温舒姐姐好像并不会固定使用一款香水。
她也不会刻意地去将自己塑造成某一种形象的人。
她给桑荔的感觉就是很自在，很自由，随时都可以将自己活成任何模样。
不过，这次温舒姐姐不是一个人来的。
桑荔的目光落在与温舒姐姐悄悄勾着手指的男生身上，欲言又止了好半天。
她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心痒难耐，但是又无从说起。
可能是她的目光太直白，温叙回过头来，笑容温和地看了眼桑荔，朝她眨了眨眼。
桑荔捏住耳垂。
温舒察觉到他们两个的互动，也回过头来，抱着温叙的手臂，少年的露出少女的娇憨，弯着眼睛说：“小桑荔，要帮姐姐保密哦！”
温叙是温舒姐姐的哥哥。
但不是亲哥，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
温舒姐姐的爸爸和温叙的妈妈结婚，他们两个自然成为了兄妹。
这些事在平江巷不是秘密。
可是，他们现在似乎是在……谈恋爱？
虽然是别人的事情，但桑荔的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灼烧了下，她抿着唇，重重点头：“我不会乱说的。”
温舒朝她笑了下，又回头和温叙说话去了。
ktv距离书店的位置并不远，走了大概六百米就到了。
在柜台前询问半天，只剩下一个大包厢。
高瞻率先推门进去。
明明刚刚在书店的时候还好好的，但这期间不知谁惹到了他，他看起来脸很臭，跟谁过不去似的，“咣”一下将门踹开。
陈嘉野在后面拎起他的衣领，语调嫌弃：“吃炮仗了？”
高瞻嘴唇动了动，停了两秒又骂了声脏话，回头时已经将脾气咽回去，吊儿郎当地说：“踢坏了我赔行吧？”
“当然是你赔，还能是我赔？”
陈嘉野不惯着他，掀起眼，视线却不动声色地在他脸上驻留几秒，确认他情绪还好，这才大剌剌坐进沙发里，弯腰从桌上捻起一颗薄荷糖，丢给高瞻，“去去火气，我怕你把房子烧了。”
高瞻嘴一抽，还想继续怼回去，但心里那股憋闷确实压下去一点。
他没再说话，起身去点歌台那边点歌。
屋子里热闹起来。
众人早就习惯了高瞻和陈嘉野斗嘴，都没多想，三三两两在沙发上坐好。
桑荔依然是和程绿夏以及夏宓坐一起，男生们坐另一边。
温舒和温叙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没有立马进来。
不知道谁去控台那里调了灯光，先前还算正常的暖黄色灯光瞬间变成暧昧的蓝紫色。
高瞻单脚支着高脚椅，点开排行榜指节拉了一排歌单，选中，回头看他们：“你们先唱着。”
熟悉的音乐声响起。
程绿夏不跟他们客气，弯腰拿起一个麦克风，另一个被迟延生拿走了。
“终于看开！爱回不来！”
“我们之间！太多阻碍！”
ktv里永不缺席的《倒带》。
桑荔托住腮，认真听着。
夏宓也起身去点歌，回头问桑荔：“你有想唱的吗？”
桑荔摇摇头，又点点头，鬼使神差地，她对夏宓说：“你帮我点一首陈绮贞的《我想记得的47件事》（失明前）。”
夏宓点头，绕开沙发走过去。
高瞻点的歌太多，夏宓没好意思将她与桑荔的歌顶上去。
虽然不是立马就会唱，也可能根本就唱不到，但桑荔还是感觉有一点说不上的心虚。
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桑荔掏出手机。
微信里依然是谢明芝的叮嘱，让她九点之前必须回家。
桑荔深吸一口气，没有立马回复，而是登录上了q.q。
空间日志仍停留在上一次她的留言上，y最近都没有登录，又也许登录了，只是没有说话。
已经持续快一个月。
桑荔抿唇，有点担心，想了想，还是发了一条。
【空间日志-2016.12.3119:47】
标题：《好久不见》
最近都没看见你，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很担心你。
——l
五分钟后，意外地，y居然在线。
【评论-2016.12.3119:52】
抱歉，因为心情不太好，不想让自己的坏心情波及到你，所以就没有留言。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y
【回复-2016.12.3119:56】
是因为什么而心情不好？可以和我说说吗？
不想说也没关系，只要你心情好起来就可以啦。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l
这次停了大概有十分钟。
【回复-2016.12.3120:05】
也没什么，只是关于考试的事情，前段时间成绩不太理想，家人给我报了很多补习班。
我理解他们的忧虑，但有时候又忍不住会想，是否只有当我成为很优秀的、令他们感觉在外人面前能拿得出手的小孩的时候，我在他们眼里才是有价值的。
这样说起来很矫情，因为他们从未短缺过我的物质。
可能家人就是很复杂的吧。
——y
桑荔指尖一顿，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谢明芝和桑远的样子来。
抿起唇。
【回复-2016.12.3120:09】
188********，这是我的号码，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陪你聊聊天？
——l
回复过去，没几分钟，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陌生号码。
不过，来电归属地竟然也是苏城。
桑荔愣了愣，起身，往外走时，余光里瞥见，陈嘉野似乎也不在包厢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没来得及多想，关上包厢门后她才接通电话，沿着长廊往僻静处走。
“喂？”
压低声音，她有些紧张地和对面的人打招呼，“y？”
虽然两个人认识的时间挺久，但是从来都只是在线上交流，第一次通电话，桑荔的手指攥紧，掌心紧张得沁出潮湿汗意。
清了清嗓子，她又问：“听得见吗？”
听筒里很安静，不知是信号不好还是怎样，对面的人一直没说话。
桑荔皱眉，还想说什么。
正在这时，转弯处狭窄的角落里，传来细碎的对话声。
“干嘛。”
“想亲你一下嘛。”
“有人。”男人的声音低沉含笑。
桑荔听出来，是温叙的声音。
她下意识停了脚步，抬眼看过去，温舒姐姐正将温叙压在玻璃窗旁的金属扶栏上，踮着脚要去吻他。
男人的耳根有点红，垂着眼似是无可奈何，一只手却虚虚扶着温舒姐姐的后腰，防止她没站稳摔倒。
温舒姐姐却趁这时，突然仰头咬住他的下唇。
走廊转角处的灯光通明，照在两人身上，如同偶像剧的画面。
桑荔视线顿住。
嗡地一下，整个脑袋都开始发麻。
她别开眼，心跳变得很乱，也忘记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了，面红耳赤想往后退。
却不小心绊住自己的脚。
惊呼声发出之前，手臂倏然被人握住。
身子撞进滚烫的怀抱里，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少年扯进旁边的包厢里。
门被打开又关上。
“怎么了？”
“奇怪。”
隔着门板，温舒姐姐的声音含混不清地传来。
“可能看错了，刚刚好像看到小桑荔了。”
桑荔屏住呼吸。
紧张得动也不敢动，
包厢里气味不太好闻，应该是上一拨客人刚离开，空气里散落着浓郁的烟味儿。
桑荔不喜地皱眉。
大灯没开，只亮着闪烁的氛围灯。
光线很暗，屏幕里播放着没唱完的歌曲。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
花落的那一天
教室的那一间
我怎么看不见
消失的下雨天
我好想再淋一遍
……”
没开原唱，只有音乐声伴随着滚动的歌词字幕在眼前闪动。
桑荔后背抵着门框，后知后觉意识到来人是谁，分不清是因为刚刚窥见的亲吻而心跳很快，还是因为眼前的少年而心跳很快。
一时半会儿无法思考，又怕自己说错话，于是只好尴尬地将目光定格在屏幕上，假装在看歌词。
但终究受不了屋子里过浓的烟味，她抬起手，将毛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挡住自己的鼻子。
“不喜欢烟味？”没想到这点小动作也被他察觉，少年垂眼看她，声音压得很低，荡在她的耳边。
桑荔点头：“有点呛人。”
陈嘉野啧了声，将门拉开一点空隙，门外的空气侵袭进来，伴随着少年身上柑橘的清冽。
他单手抄着兜，不动声色地为她隔开一片干净的空间，垂眼，像是无聊，随口问她：“怎么出来了？”
桑荔这才记起她还在和y通话。
连忙拿起手机，可能因为迟迟没有等到她说话，y不知何时把电话挂掉了。
桑荔抿起唇，准备晚点再和她说。
于是小声解释：“出来和朋友打电话。”
他哦了声，没好奇她是和谁讲电话。
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两人都有些尴尬。
其实很久以后桑荔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是恋爱而已。
不过是接吻而已。
但是，对于十六七岁没有谈过恋爱的人来讲，那种画面就是很……
怎么说呢。
让人很害羞，悸动又惴惴。
何况，与她一起撞见这个画面的人还是陈嘉野。
轻咳了声，桑荔没话找话地问他：“你怎么也在这里？”
“下楼买水。”陈嘉野大抵也想到了刚才那一幕，像是无语，又像是好笑，他抬起一边手臂压向自己的后颈，指节蹭到耳尖。
桑荔发现，他的耳朵好像也红了。
陈嘉野大抵也意识到，下颌向后仰起，眼神飘忽着落向矮几上的茶水，停了几秒才重新落向桑荔。
语调很轻很无奈：“看到他们两个在那里，怕打扰，就停下了。”
他要下楼，那里是必经之处。
桑荔“哦”了声，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昨天晚上他和高瞻的对话。
“你对温舒姐姐……”她欲言又止。
“嗯？”陈嘉野抬睫。
桑荔捏着自己的手指，斟酌着说：“昨天你和高瞻的话，我都听见了……”
陈嘉野愣了愣，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起这个。
回忆了一下，他和高瞻的对话……
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的人好像误会了什么。
胸膛里涌动着的涩然倏地散去。
他垂首，指节抵着下颌，肩膀忽然一顿一顿地闷闷颤动起来。
桑荔不明所以，疑惑看他。
陈嘉野眼里笑意根本压不下去，努力绷直唇角。
虽然不知道他笑什么，但桑荔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不好意思，她的耳朵红了红，又莫名感觉有点被戏弄的委屈。
她闷声问他：“你笑什么？”
陈嘉野捏住自己的喉结，意识到小姑娘好像有点嗲毛，硬生生把笑憋回去，语气却是十足的认真：“你误会了。”
桑荔鼓起腮帮子，闷闷地不想说话，于是只仰头看他，等着他自己说出下文。
偏偏这时。
“陈、嘉、野！”
隔着门缝，高瞻一字一顿，声音很大活像是在捉奸。
“你偷偷摸摸在这儿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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