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双曦月 > 19、019 海棠红
    钟曦月的眼眸波光流转,倏然勾了勾唇,随口应道:“喜欢啊。”


    她往后一靠,指尖轻敲书案,眉目清绝,语调漫不经心,“他年轻又貌美,谁不喜欢?”


    谢谦一瞬哽住。


    他呼吸不由得紧了紧,手抚上心口,绞动般的痛。


    谢谦指尖攥着衣料,用力攥到泛白,勉强维持着体面,如霜似雪的眉眼微暗,很久才找回声音。


    “那就......遂你的愿。”谢谦眼睛注视着炉中的火星,点点火光在他视线中变得模糊。


    谢谦平复心情,纤长的睫羽敛住眸中情绪,“还吃吗?”他一边问着,一边轻轻把装着板栗仁的小碟子往前推了推。


    “吃。”钟曦月起身,凑到他近前,发丝随着她的步子飘动,缓缓贴到她脊背上。


    她弯腰从小碟子中捻起一个板栗仁,塞进嘴里,“唔,凉了。”她嘟囔着。


    谢谦闻言,按着碟子边缘,将小碟子拉至身前,却被钟曦月一把按住手。


    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他凉透的指节,谢谦抬眸,只见钟曦月笑了笑。


    谢谦顿了顿,“凉了。”


    “凉了我也吃,爱吃。”钟曦月大言不惭,笑眯眯地从他手下解救出板栗仁,抬抬手,妙青立即上前拿油纸包上。


    谢谦如墨的眸中流转出难以解读的波光,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对了。”钟曦月状似无意提起,“过几日,我就要去镇西当苦力了,师父你可不要想我。”她勾起谢谦一缕发丝,在指尖绕啊绕,暗暗打量着他的神情。


    “镇西?”谢谦蹙眉。


    “嗯哼。”钟曦月的眸光锁定在谢谦身上,从他的脸,挪到他的唇,一边欣赏这张俊俏的脸,一边将他的反应悉数记下,“一是因近来太过嚣张,惹得人上奏参我,出去躲个清净。二是因镇西有一婆婆,极擅药,会制一种灭瘢膏,消疮疤有奇效。”


    “所以,我会带瞿熙去。”钟曦月话音刚落,谢谦的呼吸便不由自主地放轻,喉结滚动,眼底一闪而过一丝惶然。


    心底那点子迷雾骤然散开,钟曦月的眸光变了变,倏然恢复如常。


    “不说了。”钟曦月主动结束这段闲聊,扶着膝直起身,“我该回了。”她谈笑着,手便从他的发丝抚过他的脸颊,又飞速离开,像是在戏.弄爱宠。


    谢谦被这突如其来的骚.扰打个措手不及,转眸看向她,却见她走向屋外,背着身随意地摆了摆手,柔顺的发丝在她背后甩来甩去,同她这个人一样恣意。


    这人来得急,走得也急。


    空气中仿若还留着她身上的香气。


    谢谦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伸手轻轻抚向自己的脸颊,炉火映照着他墨一样的眸,将他眸中的霜雪化成丝丝雾气。


    “公子,不去送送郡主吗?”卫泽问道。


    谢谦摇了摇头。


    “卫泽。”谢谦只是出神地站在那,身形颀长、眉目如山水画卷,眸底情绪复杂,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我是不是太老了?”


    “?”卫泽疑惑。


    出了门,冷气便直扑过来,钟曦月隔很远便看见了熟人,顿下脚步停了一会儿,才走出去。


    “哟,谢侍御。”钟曦月合袖,主动叫住他。


    谢父谢诚身形清瘦,鬓角处已有几根银丝,面容却仍能看出俊朗。


    既能生出谢谦这般的相貌,生父自然也不是什么歪瓜裂枣。


    谢诚一见钟曦月,便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臣,参见郡主。”


    钟曦月的目光落在谢诚鬓边的银丝上,又缓缓落到他的脖颈处,眸光如刃,倏然抿了抿唇一下,抬起精巧的下颌。


    “谢侍御,这时候倒是恭敬得多。”钟曦月悠哉悠哉地开腔,言语随意,意有所指。


    她宽大的袍袖随意垂下,袖口处绣的金竹在他余光中暗暗流动着光泽,谢诚只得将身子一矮再矮,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郡主何意?”


    装糊涂?钟曦月扬了扬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定了定眸,忽而抿唇咬着字音,“没什么意思。谢侍御,免礼。”


    两人擦肩而过。


    谢诚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恭送她走远,才缓缓回正身体。略浊的眸目送钟曦月离远,才一甩袖,留下一声嗤笑。


    车轮辘辘,碾过潮湿的地面,道旁的桃花沾着冷雨落了一地。


    春寒料峭,风裹着湿气钻进车里,妙青放下里外两层帷幔挡风,又将早早备好的汤婆子塞到钟曦月手里。


    “方才遇着谢侍御,郡主怎不敲打敲打他?省得他一天天盯着景宁郡主府看。”妙青小声问道。


    钟曦月没回,背靠软垫闭目养神,指腹轻轻按了按太阳穴,“你觉得他参我这事,谢钰知道吗?”


    妙青微微一怔,轻轻摇了摇头,“不像知道。”她将银白狐裘披在钟曦月身上,短暂思忖,又补了一句,“若是知道,谢侍御的折子怕是递不上去。”


    钟曦月缓缓睁开眼,眸底全无温柔,只有如雨后空气般的冷寂,“最好如此。”


    她调整姿势坐正,将狐裘扯了扯,整个人都塞进宽大的裘衣里暖着,手指搭在汤婆子上,意有所指,“我看你这几日总找卫泽说话。”


    “郡主明鉴。”妙青忙垂首,“属下只是为着云仙的事。”


    “嗯?”钟曦月提起一丝兴趣,手抚了抚汤婆子,头也不抬,“你说。”


    妙青凑近回禀,眸光微暗,“卫泽是个蠢的,只查了宴上的人。属下询悉旁的侍男,云仙这人,是年初被买进福满楼,经主媪手里调.教,不足一月便出息了。主媪拿他当摇钱树,每逢贵人席面,都会叫他出来。薛家娘子听闻他是个雏儿,这才牵线搭桥,将人送到郡主面前。”


    “想教出这样一个妙人儿,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钟曦月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眸却冷如冰窟,“子明这是被人暗里推作矢的,还浑然不觉。”


    “前脚有人下药勾引,后脚便有人参我荒淫无度。妙青啊。你说怎么这么巧?”钟曦月一双美如画的眉眼闪过一丝残忍,倏然淡去,露出一个了然于胸的嗤笑,“怎么总有人见不得我好呢?”


    “郡主,您是说......?”妙青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骤然怔住。


    惊骇之下,妙青倏然回神询问,“那镇西还去吗?”


    “去。为何不去?”钟曦月的眸静静落在帷幔上,车轮碾过地面水洼,激起的水声入耳。


    她轻笑,“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弄死我。”


    *


    “霜色,你去买一盒栝蒌手膏,我在这儿再挑挑。”谢熙垂眸在一盒盒胭脂中挑拣着,随口吩咐道。


    霜色犹豫片刻,迟迟不肯挪动步子。他看了看四周,这是汴京最大的脂粉铺子,来往的人络绎不绝。谢熙一身绣雀枣红袍子,掩面站在人群中,身形颀长,露出的一双眉眼含情脉脉,煞是乍眼。


    谢熙瞧着他四处转的眼仁,冷笑一声,“怎么?我还用不了你了?”他将手中的胭脂盒放下去,合袖站得笔直。


    霜色赔笑道:“奴才哪敢。这栝蒌手膏在二楼,这里人太多,恐和您走散了。这样,等您挑完了胭脂,奴才随您一道去。”


    “一道去?”谢熙轻哼一声,露出些许不耐烦,扬了扬眉,“你是主子我是主子?我吩咐你做点什么,你竟敢驳我?”


    “奴才惶恐。”霜色垂首,嘴上说着惶恐,面上却不见半点怯意。


    “我进府,是来给郡主弹琴的,这一双手是何其重要?要是因为手糙弹错了音,你担待得起?”谢熙眼睛微微眯起,眼睛由上向下打量着他,带着些审视的意味。


    “说不准,郡主这会子都回府了。你再不快点,隔壁那位便又开始哭哭啼啼,将郡主抢了去。还是说,你本就是心偏着他的,不想来倚虹阁?”


    他嘴角勾起一抹嗤笑,双臂交叉环在胸前,“我倒是也可以去求郡主,叫你去修竹阁,只是不知道,那位还愿不愿意留你?”


    竹溪是个小心眼儿,霜色先前那样不给他好脸色,怎可能还有服侍他的机会?


    霜色忙不迭地作揖,谄媚一笑,“奴才一时失智,您且等着,奴才这就去。”


    眼见着霜色走了,谢熙才收回目光,挪动步子走到胭脂盒面前,修长的手捻起一盒金花胭脂。


    “客官不妨看看这盒。”一位小侍上前介绍,将一盒水红的胭脂递到谢熙面前,“这个颜色淡雅、色泽匀净,最是常用。”


    谢熙凝眸看向那人的脸,定了定,意有所指,“不要这个,我要红的。”


    那人稍顿,从袖中拿出另一盒胭脂郑重地放在他手上,盒底印着桃花印记。


    “那就拿这盒罢。”那人倏然露出一抹笑容,“上品海棠红。”


    谢熙眸光晦暗,刚想开口。


    “瞿厢郎,瞿厢郎!”霜色的声音倏然响起,谢熙分神去瞧他,人已跑到近前来。


    “买到了,买到了,您看是不是这个。”霜色擦了擦额上跑出的汗问道。


    谢熙再一转头,方才那名小侍早已消失不见。可恶,谢熙暗骂了一句,攥了攥手中的胭脂盒。


    “瞿厢郎?”霜色疑惑,也顺着他的目光东张西望,“您找什么呢?”


    谢熙没好气地将手中的胭脂盒拍到他手里,“去结账,回府。”


    霜色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了这尊大佛,却也不敢言语,忙拿着去结账。


    只等霜色离开,谢熙才敢摊开手,看向手中的字条。


    看到字的一瞬间,谢熙寒毛竖立,忙攥紧手将字条揉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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