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手背都是肉，陈老太听得这两个儿子跑去地主家赊豆种，气得跳脚骂起来，“瓜怂，两个瓜怂，地主家的门槛你们也敢去摸？地是你们的，劳力是你们出的，怎就能答应只拿个四份？”
陈生财垂着脑袋嘟嚷，“娘，你莫骂了，大契上画了押的。”
老三陈生银是个偷奸耍滑的主儿，这会儿只躲得远远的。
陈老太骂了半响，气得不轻，挽着刚编好的沙柳篮子去挖野菜。
可野菜不好挖啊，他们这山猫村四面环山，眼下村子里人都在挖，一眼望过去那坡上的人跟散落的牛羊一样，这里一个那里一群。
陈宝珠他们这一大群人也分开挖，他们年纪小的，就留在村子周边不让走远，她娘和二伯娘带着几个大的堂姐堂兄们往远处去，这会儿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他们这些小的没了大人，又分成了几派，现在只剩下她跟阿言，还有二伯娘家老幺榆娃留在坡下。
榆娃看着自己挖的那一小把野藜蒿，还不够自己一口吃，“五堂姐，要不咱们也往上走吧。”这坡下的麦地里，纵使是有些荠菜也都被挖完了。
陈宝珠仰头望着那高高的山坡，感觉也是光秃秃的样子，树也不见几棵像样的，矮脚灌木倒是多，可都是刺，也吃不得。
听说翻过了这山，往里走就能看到林子了，她爹娘打猎都是往那里头去的。
她是心生向往的，但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断然不敢去送命。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村子里的人穷，牛羊都没有一只，那坡上的野草自然没有牲口啃噬，说不准真有野菜藏在里面。
于是点了点头，“那咱们去看看。”人多的地方，现在肯定什么都没有，所以只能选择没人去的地方。
但也意味着危险，所以她叮嘱着两人：“要是察觉不对就赶紧往山下跑。”
阿言颔首，榆娃也应了声。
如此三人往山坡爬去。
越是往上，风就越是迷人眼。
“小心，你脚下有蒲公英。”阿言忽然拦住她。
陈宝珠垂头一看，果然瞧见脚下有一株蒲公英，看起来有点老，但还是叫她顿时喜开颜笑，一身的疲劳好似瞬间都被冲散了。
没办法，中午吃的那顿麦糊糊实在太稀，走路的时候都能听到在肚子里晃荡呢！
她立即拿棍子开始撬。
开了张，三人的运气一下好起来，榆娃发现了一丛野蒜，兴奋撬出来，抹了一把根上的泥就往嘴巴里塞，一边嚼着：“五堂姐，阿言你们也快尝，好香。”
陈宝珠有一点嫌脏，但那味道闻着的确是诱人。
阿言见她犹豫，在自己袖子上擦了又擦，才递过去，“干净了。”
榆娃则紧张地在一旁催促她，“五堂姐，你不吃是不是想回家告状？”
没有的事，她就单纯觉得脏。
但在两人的注视下，只能放进嘴里。
闻着香，但味道其实很冲，还有点辣的感觉，要是炒腊肉该多美味啊！陈宝珠又嚼了两下，赶紧吞下去。
榆娃这才放心地笑起来：“这样咱们都吃了，回家谁也不准告诉阿奶。”
陈宝珠感觉嘴巴里还全是野蒜的味道，哈了口气自己又闻了闻：“不成啊，会被发现的。”
“那咱们就在吃点其他的。”榆娃也有些害怕，提议道。不然阿奶知道了，肯定骂个狗血淋头，说不准还要挨揍。
一直很安静的阿言提议，“那吃点蒲公英吧，这还是药材，可清热解毒。”
“药材？阿言你还认识药材？”榆娃两条细细的眼睛里迸放出亮晶晶的光，激动地抓着阿言枯廋的手臂，“你要是认识药材，咱们不挖野菜了，咱们挖草药，我知道镇子上的平济堂里收药材，上次我缠着我阿娘去镇子，看到有人卖药材，小小的一背篓，可就卖了十几个大钱。”
他越说越激动，满脸向往。
那可是十几个大钱啊！一斗粟米，十二斤，这几个大钱就能买这么多粟米。
陈宝珠也有些激动了，她家为了买阿言，倾家荡产。几个伯伯家里有多少余钱她不知道，但阿奶是最有钱的，可绝对不会超过一百个大钱。
西北边陲之地本来就穷，他们这山猫村又无一片平坦之地，比不得外面的其他村子，还能牧羊。村里人也不识字，更不认识什么草药，全村人都指望那旱田里的粮食糊口。
年岁好就得一顿饱的吃，年岁不好就勒紧裤腰带。
她爹会打猎，娘也会几招，所以算是村里最富庶的人家了，但那猎也不好打，山里的狼成群结队，若是遇着小命就没了。
因此若是能采药就赚钱，爹娘自然就不用去冒险打猎了。
一时看阿言的眼神也热切起来，“阿言你认识多少草药？”又想起他那带着药香的手帕，莫非他是医药世家的子弟？
那这样说来，买他的这九两银子就不算亏本了。
在姐弟俩期盼的目光中，阿言点了点头：“是认识一些。”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有人说自己吃白饭，连带着宝珠姐一家都被阴阳怪气的指责。
要是自己能教他们认识药材，回头赚了钱，是不是就不会挤兑宝珠姐他们一家了。
“那还愣着干嘛，咱们赶紧采药去。”榆娃迫不及待地催促着，他不爱吃面食，可他们这山里只出麦子和豆子，要是能挣钱，就能买粟米。
粟米蒸熟了粘糯糯的，能打饼子吃，他在街上看到过，可香可香了。
陈宝珠却伸手拦住他，“你先别急，这三月能有什么药材？”一眼望去，光秃秃的黄坡居多。
本来干劲十足的阿言叫她一提醒，环顾四周，不由得也叹起气来，不过旋即灵机一动，“药材也不止是草药，还有虫子。这样的地貌，山上应该有蝎子，这个价钱最好。不过太危险，我们也抓不到。”
榆娃的心情随着他的话起起伏伏的，“那就没我们能抓的了？”
“肯定有的，榆娃你别急，让阿言先说。”陈宝珠没想到阿言还能从地貌判断本地能抓什么虫子，所以相信他必定还能有其他安全的推荐。
果然，只听阿言继续说道：“我们可以抓蚯蚓。”
“蚯蚓？曲蟮么，那不就是喂鸡吃的？”吃了能下蛋，可惜阿奶家的老母鸡不争气，不然榆娃能天天给它抓。
“蚯蚓又叫地龙，也是一味中草药。除此之外，咱们还能抓蝼蛄，就是你们常说的土狗，沟边就有。还能抓土鳖土蚕花壳虫。”阿言一下推荐了好几种，这些即便是他们这些小孩子去抓，也没有什么危险。
就是他说的这些，陈宝珠每听一个嘴角就忍不住抽一下，全都是她害怕的虫子，尤其是那土蚕，不就是地里肉嘟嘟的大胖蛆么？单想着就叫人头皮发麻。
她只能去抓花壳虫。
榆娃和她刚好相反，每说一样那眼珠子就亮一分，“这些我都知道哪里有，没想到都能换钱。”
阿言其实还想说，茅坑里满地爬的蛆也能换钱，炮制好了叫水中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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