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星月明朗,今日是难得的大晴天。
生物钟使然,嘉时七点就醒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还是睡不着了,干脆起床。
她一般周末不化妆,大多时候是素颜,这会想了想,还是描了下眉,化了很淡的妆,戴了条很细的链子,坠了颗绿色的水滴状翡翠。
谢书音一早发消息问她,要不要过去吃早餐。
嘉时当然是拒绝了。
又不是没有早餐,哪里还需要专门过去吃早餐。
冰箱里有之前买的三明治和牛奶,热一下就好了。
等她热好三明治,手机里又弹出新的消息。
这次是杨粟发的。
看起来是刚活好面,准备擀面皮了。
嘉时咬了一口寡淡的三明治,指尖在对话框打下文字:我吃过早饭了。很饱了。不用了。
只是这什么三明治,放了两天就这么硬了。
这行字还没点发送。
对方又发来一句:嘉时,我准备做鸡丝汤面,煎荷包蛋,还做了点凉拌木耳和青瓜,过来一起吃吧!
嘉时默默把那口硬硬的三明治吐了出来。
中式胃还是要吃中式早餐。
……洋人的东西吃不得。
也行。过去吃饭就过去吃饭吧。
反正等会也是要一起出发的。
嘉时把那行字删掉,回了一句:“过来了。”
不过,谢书音不会问她为什么改变主意吧?
开车过去的路上,嘉时给自己准备了几句说辞。
大半个小时后,她到了谢书音的小别墅。
这是她第一次上午过来这边。
冬天的阳光温暖清透,四处干净敞亮,花园里一草一木都打理得很好。
平心而论,嘉时并不讨厌这里。
这里磁场干净,比起别的地方更让人舒服。
杨澈正蹲在院子里剪花枝,看见嘉时小跑过来开了门。
她到的时间太合适了。
杨粟才做好早饭,笑盈盈招呼嘉时赶紧坐下。
谢书音并未问嘉时为何改变主意,笑着打招呼:“嘉时,早。”
她今天穿了中式盘扣的外套,淡淡的素粉色,颈侧围着浅浅的白色薄绒,妆容是很合适的淡妆,气质温婉娴静。
阳光正好落下来,映照得她瓷白脸颊上也多了几分浅粉。
“早,”嘉时拖开椅子坐下,先前路上准备的说辞根本没用上。
一碗汤面吃完,暖暖的,很熨帖。
嘉时不由盘算起来,自己要不要也找个粟姐这样的私人助理照顾生活起居。只是感觉很难找到合适的,而且她又不喜欢别人踏入自己的生活。
难道真要像谢书音那天开玩笑说的,把粟姐挖过去啊?
……那也太不厚道了。
“嘉时?嘉时?”
“嗯……”嘉时回过神,弧度很小地摇了下头,打住了自己的邪恶念头,“怎么了?”
“我们准备出发了?”
“好。”
嘉时悄悄摸了下耳朵。
幸好没人知道她的想法。
花鸟市场不算太远。有了先前两次的经历,等到下车的时候,嘉时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包递给杨粟,主动把谢书音的轮椅推了下来。
只是,下车后,杨粟拉着杨澈就往前走,完全把谢书音交给她的样子。
嘉时嘴唇动了动,想喊她们又忍住了,推着谢书音往前走。
这市场很大,人也多。
沿路小店摆满了花卉和绿植,鸟雀在小小的笼子里扑棱着翅膀。
在来之前,杨粟就列好了清单,因此一过来就开始采购,蝴蝶兰、金桔、君子兰、仙客来……杨澈简直快要拿不下了。
人潮涌涌,嘉时不由皱起下眉。
因为落在她们身上的目光,有些多。
不过,嘉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因此也未放在心上。
杨粟一心扑在采购上,见什么都想买,兴致很高:“阿音呐,要不要再买点水仙?”
谢书音摇头,声音很低:“不用了。”
杨粟见她神色冷淡,高涨的兴致冷却下来,心里却不由叹了口气。
今天是她劝阿音出来的。她只是不想见阿音成天待在家里的。人天天闷着,会闷出毛病的。
可还是这样。
出来了,也还是不高兴。
嘉时的目光在她们两人之间打了个转,看出来粟姐的情绪也低落下去。
她环顾四周,有些恍然,原来那些目光不是落到她们身上,更精准地说,是落在谢书音身上。
谢书音这样出众的容貌,原本走在哪里都是人群焦点。今天她们一起同行,更加招眼。路过的人下意识打量后又看向谢书音的腿,看到她的轮椅,有两三个人似乎还偏头跟同行人讨论了一二。
谢书音微低着头。
外套的白色绒毛被风吹得簌簌,她唇紧抿,眉心微微蹙起,似盛着一弯散不开的薄雾般清愁。
嘉时瞬间火气上涌。
这些人也不知道尊重人的吗?哪有这么直勾勾盯着她们看的,还要转过头去讨论的?
可谢书音隐而不发。
嘉时也只好按捺着。自己如果挑开了情况发脾气,是不是反而更让她难受?
打算采购的东西差不多齐了,杨澈想买一盆多肉放在房间,拉着杨粟进店。
嘉时陪谢书音等在门口。
谢书音看向门外摆着的花草,嘉时走到她身前,很自然地半蹲下来,手搭在轮椅侧边,仰看着她:“有喜欢的花吗?”
谢书音有一瞬间的怔愣。
为她这样的姿态。是出自本能的尊重。
嘉时看到她眼睛里的蓝雾有瞬间凝结,依旧笑着,瞳光温和纯澈:“我们买两盆冬青怎么样?”
“红色的小果子挂在枝头,好打理,看着也喜庆。”
谢书音唇瓣微动,她偏过头看向一旁,轻声说:“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了,是不喜欢吗?”
“花花草草我都不喜欢,是粟姐喜欢。”
“花草林木原本生长在高山深谷,何必带回小小的一方院落。”
嘉时并未反驳她这句话。
只等着粟姐她们买完多肉回来,她示意粟姐推好轮椅,过去买了两盆冬青,又挑了一盆迎春花。
谢书音抬眸,似有不解。
嘉时却不与她多说什么。
逛完花鸟市场,正好到了饭点。
嘉时的车停在谢书音的小院里,杨粟提议她一起回去吃个中饭:“吃过饭在家里休息一会,傍晚你和阿音再去你们家好不好?免得你再来回跑了。”
嘉时点头:“好。”
谢书音微微扬眉。
这么长时间以来,似乎从未见她这么爽快地答应赴约。
她不是一向对自己敬而远之的吗?
杨粟见嘉时答应,很是高兴,一回到家就忙忙碌碌。
嘉时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叫上杨澈:“我们把刚才买的迎春花种下吧。”
谢书音更觉讶然。
这有些不太像她的行事风格。她是礼貌客气的,也是冷淡疏离的,今天怎么会反客为主地,在自己院子里种花呢?
不过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云大小姐哪做过这样的粗活,手上沾满了泥不说,花也没种好。还是杨澈出手,很快把花种好了。
嘉时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看见衣袖上的泥,不以为意地拍了拍,洗干净手,进了客厅,跟谢书音说:“冬天眨眼就过去了,等春天一到,迎春花很好看。”
谢书音点了下头。
她看到嘉时肩上也沾了点泥,下意识抬起手,却又收回去。
嘉时注意到她的动作,虽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却半蹲下来,仰视着她:“怎么了?”
谢书音眼眸微敛,手掌轻轻拍掉她肩上的泥土。
嘉时与她对视,眼眸清湛透亮,声音清越坚定,终于说出这一天她想说却未说的话。
“植物生长在高山深谷,也会在平原落地生根。即便是最贫瘠的土地,也能开出来花。”
“至于这一方小小院落,有阳光雨露,也有悉心照料的人,没什么不好。”
谢书音怔怔看着她:“……嗯?”
嘉时朝她一笑,眼睛是真诚的笑意,语调微微上扬。
“我小时候在乡下,不懂事的时候踩弯了一株桃树苗,枝丫都踩断了。我外婆骂了我几句,后来带着我一起加固,你猜怎么着,第二年又发芽了,后来结出果子了。”
“后来我外婆跟我说,只要活着、只有活着,才会有‘然后’。”
谢书音深深凝望着她。
仰起头看着自己的人,神色温和从容,目光沉静笃定。
阳光落了她满身,碎金般熠熠闪着光。
温暖、坚定,充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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