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虐心甜宠 > 如何甩掉发疯弃犬 > 7、自己尝
    “阿耶。”


    霍英赶到霍寻席前,霍寻古怪地打量他:“怎么来迟?”


    霍英笑答:“儿子给至尊备了一份礼物,至尊高兴,赏我一百金。”


    他上次与左戾安闹了不快,霍寻一直担心这两人的关系,听到这番话终于稍感舒心。


    清谷园佳木繁荫,有拟态山石,飞鸟撩空。湖心水亭丝竹袅袅,雅音不绝,更兼湖上清风,遍抚宾客,或欢饮或清谈,只谓风流畅爽。


    霍寻默默注视,深沉目光扫过这些高门名士,低头苦笑。


    他转向霍英,“那一百金拿去给骁骑营的军士们置办冬装,不够就从相府拿。”


    说完霍寻常年征战的魁梧身姿微微塌下去,好像只是一个操心的长者。


    “他们从前跟我们过的艰苦,如今来了奉京,不能还叫他们熬着。”


    想到霍家骁骑营的弟兄们,霍英忘记了隔应左戾安的得意,朝父亲沉静颔首。


    “是。”


    秋阳在湖波中闪出淡金倒影,一只舴艋小舟朝湖心水亭而去。


    舟头,韦定川褪去褒衣博带,换上一身轻薄劲装,墨蓝衣领大大敞开,修长颈脖之下锁骨平直突出,很是惹眼。


    他手持宝剑登上水亭,乐师们纷纷退避到一旁停船中。


    霍英好奇等着看他要做什么,没注意崔清已缓步来了他们这里,笑容和气:


    “子固行散,为至尊献上剑舞。至尊说他独舞无趣,让世子上前和子固切磋几招。”


    霍英觉得好笑,指着自己反问:“我?”


    崔清点头,转目看向霍寻。


    这是让霍英结交世家子弟的好机会。霍寻叮嘱他:“去吧。不过用了五石散的人飘忽不定,你记得分寸。”


    霍英笑应,率性起身夺过随从的佩剑便登上小舟,直往水亭而去。


    亭中清凉,湖水金光波荡。有人看到霍韦二人共在亭中,顿时起了玩性,解下腰间双环玉佩,高高举起:“我压韦子固胜!”


    “我也压子固!”


    “子固善剑,世子……听闻善长枪?吃亏呀——那我亦压子固。”


    五石散随着温酒在体内越烧越旺,韦定川吹着凉风,光洁额头还是冒出细密汗珠。


    霍英那身墨色圆领袍在他眼睛里微晃,蹀躞带上的黄铜扣都像挑衅一样刺激他的神经。


    “世子,承让。”


    他手腕一转,银光长剑挥出蝶翅一般的漂亮弧线,直直朝霍英斩去。


    霍英反拿剑鞘挥臂一挡,铮然声像细线一样,钻入每一个看客的牙龈,酸疼阵阵。


    剑鞘顺着动作甩出去,霍英手持剑柄,转身与韦定川拉开距离,蓄力刺去。


    一黑一蓝的身影在水亭中交错击打,衣角烈烈翻飞。


    奉京与北境正在两人剑锋之上。


    兰妙珠看得连眼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一点。亭中热烈如火花四溅,隔着湖水也让她心情澎湃。


    这样激昂刺激的场面她从来没有见过。


    “好看吗?”


    兰妙珠目不转睛地诚实点头,忽然感受到一股幽怨般的凝重视线。


    她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脸来。


    左戾安没有关注水亭动静——他只看兰妙珠。


    大而幽黑的两只眼瞳,静静对着她,呼吸细微到像是没有呼吸。


    兰妙珠方才的澎湃瞬间风平浪静。她在他的眼瞳里,仿佛他用一双眼睛把她幽闭起来。


    她垂下眼睫,识趣地摇头,不再看向水亭。


    左戾安哼了一声,用力转过身子,用肩膀对着她,好像置气。


    两人之间横亘着尴尬的静默,湖上霍韦舞剑的声音却更加清脆,烟花一般在璀璨秋阳中绽响。


    兰妙珠无措地转动手腕上的镯子,不知道自己哪里惹这位至尊了,大家都在看的热闹,偏偏她不能看。


    上一世他是这样,如今重来也还是这样。


    兰妙珠越想越憋闷,渐渐生出一点不服。


    她现在又不是他的皇后,怎么连视线他也要管?


    对左戾安的气闷催动兰妙珠悄悄移动目光,低着头偷偷去看。


    霍韦两人斗得不分伯仲,但霍英毕竟长在边塞,而韦定川是十丈软红养出来的,体力与实战上都弱了三分。


    兰妙珠为他提着一口紧张的气。


    分神之时,余光中的赤色突然一动。


    左戾安端起青玉碗,修长手指按在玉碗边缘,仰头一饮而尽。


    兰妙珠清楚听见他吞咽药汁的声音,双眼懵然。


    ……他不是说这是“脏东西”吗?


    “噔”的一声,玉碗被他重重砸放在案,吓了兰妙珠一跳。


    他的眉头心烦意乱般锁在一起,右手在袖中摸索,握住一个镶着五色宝石的小金瓶。


    拔掉玛瑙瓶塞,他随手丢掉,仰头将小金瓶中的褐紫色粉末倒入口中。


    苍白脸颊上浮现出异常的红。


    粉末太细又倒得太急,他呛了一下,急急咳嗽两声却依然没有停止,继续吞咽粉末。


    泪花泛溢在他微红的眼角,有种临近疯癫的诡异感。


    不知道他吃的粉末是什么,但兰妙珠心跳突突,甚至有点疼,好像一只拳头求生一般锤着她胸口。


    直觉告诉她左戾安可能又要发疯了,她不动声色把手腕上的镯子往上推,卡在小臂软肉上。


    “至尊,我镯子丢了,得下去找一找。”


    兰妙珠就要站起,左戾安没好气地叫住她,嗓音沙哑:“腿都走不动还到处乱跑,叫他们去找。”


    他随手指了个侍女,兰妙珠赶忙摇头。


    本来就是诓他的,根本不会有镯子被找到。让旁人去的话没找回来,反而害了人家。


    “是田嬷嬷送的,一个素银镯子,她们都不认识,我自己去找。”


    怕他缠着闹,兰妙珠没等他回应便跑向轩外。


    膝盖像锈掉的铁,她每跑一步都疑心它会嘎吱嘎吱地响。


    咬牙忍着疼,她望到前方有一颗葳蕤苍绿的槐树,一瘸一拐走过去装作低头寻东西,悄悄拍着心口安慰自己,尽管很苍白。


    没事的,远离他就好。


    靠在槐树下,兰妙珠静静听了一会儿风吹树叶。沙沙声轻而柔缓,与宴中喧闹截然不同。


    头顶上是郁郁葱葱的叶冠,碧空填满缝隙,像网一样绞住槐树枝丫。


    长得再高也高不过天。


    兰妙珠痴痴抬头。


    她和这棵树没什么两样。


    一旁花/径有了些脚步声。是两个服用了五石散的士族子弟结伴行散。


    他们敞开衣衫,快步行走。一路高歌,嬉笑怒骂近乎胡言乱语。


    兰妙珠脸色唰一下变白,扶着树干连连后退,一下子退到一个炙热的怀抱里。


    “啊!”


    她兔子似的惊慌转身,左戾安偏头看着她。


    他眼底的红愈来愈浓,眼睛里含着意味不明的水色,讥讽开口:


    “一个破镯子,也值得你不顾伤痛?”


    他迫近兰妙珠,一步一步逼着她往后退。


    “那个田嬷嬷很重要?还是她背后的人很重要?”


    突然,他眼睛里的光变了,含怒似怨,几乎破口大骂:“那镯子是谁送你的!是不是霍英!”


    兰妙珠背靠槐树,眼睛大大睁着,满是慌张。


    她怕左戾安又掐拧她,眼泪一颗一颗掉出来。


    “没有,不是。”她脸上热哄哄的,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坦白:“没有丢镯子,我只是想出来吹吹风。”


    左戾安嗤笑一声,似乎能看穿她懦弱的外表,狠狠掐住她那颗躲避他的心。


    “只是想吹风?不是逃开孤?”


    兰妙珠不敢答了,哆嗦着顾左右而言他:“至尊是不是需要行散,我、我去叫他们过来……”


    忽然之间,左戾安双手捧住她的脸,势不可挡般凶猛吻下来。


    他含住兰妙珠柔软的双唇,无比熟练地吮吸,碾磨,故意吻出滋滋水声,又用双手捂住她滚烫的耳朵,让唇齿之声占领她整个脑海。


    “嗯嗯嗯……”


    兰妙珠抗拒地哼哼,双手握拳焦急推打他。但左戾安岿然不动,反而兰妙珠白白打得手疼。


    “滋”的一声,他终于放开她,眼神浓稠得化不开,粘在她身上。


    “自己尝尝,孤刚才吃的是什么。”


    兰妙珠慌乱地掩住嘴巴,大口呼吸,一张小脸被左戾安揉得红红的,眼睫上泪珠乱挂,怔懵得可怜。


    足等回神之后,舌头上才隐隐生出滋味。


    甜的,微酸,有果子的香气。


    左戾安看着她的样子被气笑,边喘边捏她的脸蛋:“是酸梅粉,不是五石散,你冤枉孤。”


    邓贤前些日子给他配了许多酸梅粉,用来压制喝药后的苦味。


    他特别讨厌吃苦,便一直随身揣着。


    左戾安啧啧舌头,睨着兰妙珠,又捏了下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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