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静得针落可闻。
凌朔低头的时间不过短短几秒，却让祝觉佳感觉有一辈子那么长。
终于，男人肯纡尊降贵地弯下腰，长臂一捞，帮她捡起手机。
都不用狼狈地撅屁股。
骨节匀称的手将东西递到她面前，祝觉佳小声的道谢还没脱口，地中海大领导的传召就抢先一步：“祝觉佳！”
抓着手机的手指微蜷。
恰如研究生时期，每周组会导师会随机挑人进行献祭一样，职场上的每次会议，也会择选合适的靶子。
这周看来是轮到她了。
领导见她心虚应声，深吸一口气后开始质问：“手机好玩吗？开会时该有的工作态度呢？你刚转正没多久吧，现在就这么……”
“杨总。”凌朔突然出声，打断他的树威，“她刚是在帮我找资料，你误会了。”
他说罢，撩起薄薄的眼皮看了一眼被他称为杨总的人，表情不卑不亢，眼中情绪却凉薄。
杨总到嘴边的话停住了。
惊险收好手机以避开献祭的众人微愣，皆在彼此眼神中读出了震惊二字。
升职升得快就是有底气啊。
司生子和我等凡人的区别。
祝觉佳也是一怔，完全没想到凌朔会帮她说话，打好的腹稿顿时付之东流。
沉寂十来秒后，杨总一拍脑袋，一句原来是误会将事情带过，然后干笑两句，装作很忙的样子去操作他的上古ppt。
会议室众人也若无其事，该干嘛干嘛，凌朔更是毫无顾忌地继续敲键盘工作。
约莫半分钟后，他的微信收到一条新消息。
祝觉佳：谢谢凌总。
看到她消息的凌朔侧首过来，祝觉佳回了个礼貌的微笑。
他觑了一眼，很快又把头转回去。
仍是面无表情。
*
会议结束恰好赶上午饭时间，每一部电梯里都挤满了人，一路下行不做停留。
偶有电梯能进人，祝觉佳还挤不上去。
轻叹一声，只好发微信拜托方怡心给她占位。
左右看看，电梯间此时还剩下她……和凌朔。
对上凌朔眉峰轻拧的微表情，祝觉佳意识到自己变脸太快，目光瞥过他手里拿的键盘，开口打破沉默：“凌总，关于键帽的赔偿……”
“不需要。”语气冰冷。
“好的。”
确认他的确不在意这点小钱后，祝觉佳见势闭嘴。
至于他为什么要拿着键盘在会议室敲……就当做他是在故意挑衅领导吧！
电梯静止在高层处，迟迟不下来。
祝觉佳谅在凌朔刚才为她说话的份上，想找个话题缓解沉重氛围。
却不知道究竟该说什么。
毕竟她对他这个人的了解近趋于零。
谈工作吧……可她现在要滚去吃午饭啊！
正打算作罢时，凌朔侧目看她，问了一句：“刚才开会，你是在做什么？”
人前袒护，人后问罪。
这招祝觉佳见过多次，很多上司爱用。
于是她老实巴交地说：“在玩手机。”
甩不开的锅不要硬甩，何况他都看见她屏幕了。
凌朔轻嗤一声。
片刻，又听见他说：“看不出来你会骂人。”
“那你想学吗？”
凌朔：“……”
脱口而出后，祝觉佳才想起来和这个人不能乱说话。
哎呀，太饿了，给她饿蒙了。
这个锅给到肚子。
“我开玩笑呢。”祝觉佳无视凌朔冒寒气的眼神，垂眼装纯良，“有原因的，不是无缘无故打那些字。抱歉，下次开会注意，不玩手机了。”
凌朔不知道信了几分，视线定格在她虚伪的脸上，要不是他的长睫时不时微颤一下，祝觉佳都要以为他是台电量告罄的机器人。
盯得她想找面镜子，看看自己表情的虚伪程度。
电梯到了，凌朔也终于开口：“你很讨厌那个人？”
祝觉佳和他一前一后往电梯里走，“也没有吧。”
凌朔挑了半边眉。
“只不过他是个体量挺大的博主，身上有瓜。”
凌朔眉峰一拧。
默了几秒，他问：“他的……瓜，让你对他印象很差？”
电梯里人不少，祝觉佳没立刻回他，而是两手把笔记本抱到胸前，抢了个角落的位置。
凌朔进电梯的时候也站在她旁边，高大的身形把她和其他人隔开，但他本人又和她隔着两拳多的距离，给她留出一个呼吸通畅的空间。
有同事认识他们，微笑打了招呼。
凌朔“嗯”了一声。
祝觉佳则借着一点空间摊开左掌，招财猫一样回应同事。
但凌朔宽阔肩膀挡着，也不知道人家看到没。
不管了，人家已经低头继续把玩小手机了。
祝觉佳收回手，察觉身边凌朔还在侧目看她。
他刚问什么来着？
好像是——
因为那个博主有瓜，所以她对那个人印象很差？
那凌朔是对这个瓜有兴趣？
不过也是，凌朔看着和她是一个年龄段的，怎么会拒绝新鲜八卦呢？
和他聊点八卦，缓和下关系，指不定他就大发慈悲把她物料给批了呢。
“算是吧，印象确实挺不好的。”祝觉佳亮晶晶的眼睛含着笑意，“你想听听是什么瓜吗？”
她准备好，要怎么生动地描绘一下瓜的全过程了。
可是凌朔却突然移开视线，下颌线绷紧，冷冷道：“没兴趣。”
祝觉佳瞬间哑巴。
原来他一点也不感冒，说不定还认为她是编的。
在他眼里，她本质估计是个恶毒下属。
恶毒下属在食堂排队时，拿出手机调到自拍模式，复刻了刚才的纯良表情。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表管都是满分呀。
怎么不信她的话呢？
唉，算了。
她的恶毒上司不会聊天，情商堪比一根成年香蕉，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
恶毒上司凌朔在午休时接了个电话。
集团的午休时间偏长，数十座大厦和四个展区的工作区域全都寂静无声，走廊回音很好，偶有人路过，都会产生比工作时间更清晰的分贝。
所以凌朔是到户外接的电话。
接通前，还先把声音摁到最小。
但那头传来的声音还是很响：“你终于肯接电话了啊！我去！我坐趟飞机的时间，你怎么塌房了啊？为什么没她的微信啊？你不是说她跟你说话很主动你俩关系还不错吗……”
加特林一样的问题扫射过来，听到最后，凌朔不满地“啧”了一声。
对面顿时安静了三秒。
“程栩风。”凌朔适时开口，“你不是说有正事找我？”
“这不是正事吗？”电话那边的程栩风反问。
每次他找凌朔，他都以有正事的理由挂掉。
而他的正事，只是他的暗恋对象找他签个字。
就两秒的事，他能两周都不打电话回来！
凌朔唇线绷紧，不说话。
程栩风嘴巴绷不紧，他要说话：“零点上季度的财报出来了，你猜下数？”
隔着电话，程栩风的声音是藏不住的愉悦。他此时坐在零点跃迁大楼内独属于他的ceo办公室里，西装革履，一脸成熟稳重春风得意，仿佛和那个八卦的自己不熟。
但凌朔并不管他得不得意，淡声道：“我离职了，没有知情权。”
“你想知道我还能不告诉你？”
“我有说我想知道？”凌朔反问，“还有事？”
程栩风和凌朔从大学到现在认识多年，早就习惯了他这个狗脾气，也不跟他犟，抛出真实目的：“零点这一年扩展了很多新业务，特别是具身智能交互这块，需要……”
“不去。”
“……”程栩风一口气不上不下，“也没要你现在回来，等你的暗恋成真再回也不是不行。”
“没有这个想法。两者也没有任何关系。”凌朔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他觉得这通电话差不多要结束，动身离开阴影处往回走，“我为什么离开，你又不是不知道。”
仅这一句，程栩风就无话可说。
当初事发后，凌朔离职，他还调侃他是不是为了追人女孩才毅然决然离开的，然后就被他狠狠剜了一眼。这个行为让他闭嘴的同时，也点醒了他真正的问题所在。
好在凌朔离职后，他们依旧是朋友关系。
“不说这个了。”程栩风知道今天这一通劝又黄了，试图换话题缓和关系：“那……你要不告诉我她名字呗，南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不还说她大学是我们那一片的吗？说不定我认识，给你搭个线加个好友呗。”
凌朔听完又冷笑一声，笑得他心里直发毛。
他太爱拿这事打趣，觉得罕见至极，但凌朔总是避而不谈，不爱搭理。
“得。”程栩风叹声，“那你那号还发吗？我刚刷了刷，你风评有点差啊。需不需要……”
“我会解决。”凌朔打断他的话，恰好这时，也走进了大厦内。
趁程栩风废话的时候，他的澄清已经编辑好：
「为了保护她的隐私，不对外发和她的合照。微信的事是我表达有误，因为我只加了她其中一个微信号，我觉得不算真正加她为好友。」
多遍检查后，他发送出去。
很快，刷新出一条新评论。
抹茶狐：噢，原来是人家鱼塘里的一条鱼[小丑jpg]
凌朔顿时怔然。
长按着屏幕的拇指沁了汗，挪移开时，误触了评论下的选项。
抹茶狐的评论立即被一行字取代。
【已屏蔽评论，同时拉黑该用户。】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