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言当然不会跟李寻欢比什么酒量，她早就言明不为酒王只是品酒，所以酒端到面前，有兴趣的，她就浅浅尝上一口，觉得不错会再多喝两口，若是不感兴趣，便干脆推到一旁，半点都不勉强自己。
偶尔喝到特别和口味的兴致来了，她还会点评两句，话说得不多，却句句都在点子上。
李寻欢看着她随意的品酒，又兴致勃勃的评酒，忽然笑了出来，“你说酒喝得不多，点评起来却像是个懂酒的行家。”
陆嘉言也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就如同漫天的春色涌了上来，最美不过人间四月天，“因为我不少朋友都喜欢喝酒。陪朋友喝得多了，也就知道酒的好坏了。”
她放下手里的酒杯，“更何况，我和人打了个赌，要酿出天下第一的好酒，如果喝过的酒不够多，又怎么能知道是不是天下第一呢？”
“天下第一？”李寻欢哑然失笑，“这听起来可不容易，我喝过这么多酒，虽有不少酒自称天下第一，却并没有哪种酒，能真正名至实归。”
“天下第一的酒确实不容易，”陆嘉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几分随意也有几分豁达，“所以到现在为止，我也就失败了百八十次吧。”
李寻欢欣赏这种她这种豁达，有种特别的韧性，“虽然失败了这么多次，但看来你还没打算放弃。”
陆嘉言点头，“是没打算放弃。”毕竟她可是和人打赌啊，放弃了不就是输了，输给他的话，不是显得她很没面子。
虽然她现在这张脸是假的，面子却是真的嘛，“只不过，要酿出最好的酒，还差一点至关重要的东西。”
“差什么东西？”李寻欢好奇的问道，酒鬼总是对酒有兴趣的，更何况是天下第一的酒。
陆嘉言强忍着笑意，说得颇有些认真，“大概是……差点热爱？”
又上了一杯新酒，她也就端起来喝了一口，“就像是喜欢花的人，才能种好花。爱画的人，才能画好画。爱书法的人，才能写得一笔好字。”
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那一瞬，酒光映进她眼里，像春光落进去，生生不息。
“我自认为不是差在酿酒的技术上，”毕竟可是超越时空的技术啊，“可我自己不算爱酒，所以大概还差了点爱酒的心。”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虽然说是打赌要赢，但她也确实太淡心无常了点，果然还是该更努力一点吗？
李寻欢没有立刻说话，再又喝下一杯新上的酒后，才缓缓道，“我倒不这样觉得。”
他抬眸看她，“你确实未必爱酒，但你愿意为了朋友，失败了百八十次还不肯停，这一点对朋友的心已经够了。哪怕不是天下第一，你早晚也能酿出好酒。”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比方才喝酒时还要明亮一点，陆嘉言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也是笑了，笑容里带点感叹，“李公子，你说话可真好听。”
能听出对朋友的用心，难怪小李探花在江湖上有能有很多很多的朋友了。
李寻欢也笑，“那大约是因为酒不错，好酒自然要配好话，”他举杯向她示意，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慢悠悠加了句，“况且今日还有美人在侧，酒自然更香。”
陆嘉言挑眉，“你已经夸我很多次了。”她撑着下颌，似笑非笑地看他，“可你连我的脸都没见过，怎么就这么肯定我是个美人？”
虽然她是真的很好看啦，但是李寻欢又不知道啊，有漂亮眼睛的姑娘，脸也不一定好看啊。
更何况她现在戴的这个面具看起来脸也太普通了些，人是很容易被表象迷惑的。
李寻欢只是从容一笑，目光里带着肯定，“因为，只有真正的美人，才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她。”他顿了一下，“因为她知道，自己本来就很美。”
陆嘉言再次忍不住在心底感叹了句李寻欢真的很会说话，看得也很透彻，只不过，“我倒觉得你刚才说的对，却不全对。你知道美人最美是什么时候吗？”
李寻欢看着她，似乎有些兴趣，又似乎只是酒意带来的微醺，“哦？你问美人最美是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声音很轻，“若让我说，美人最美的时候，应当是见到心上人的时候。”
他说得很慢，脑海里闪过红梅白雪的美景，景中最美的，莫过于回头看着他嫣然一笑的女子。
诗音……
那个名字刚刚从心底掠过，便像一根早已长进血肉里的刺，被轻轻碰了一下，疼得太过于熟悉。
熟悉到李寻欢甚至还能若无其事地举起酒杯，喝下去。
“那一刻，她的眼睛会亮，笑容也会很真，哪怕不施粉黛也比平日更动人。”咽下那口酒，他任由某种冷意浸润全身，“那种美，是藏不住的。”
陆嘉言忍不住像看稀奇一样看着他，既然你李寻欢什么都知道，为何还要在这里装风流浪子，留林诗音和龙啸云在李园呢？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过于古怪，李寻欢察觉到不对回望了过来，“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
陆嘉言微微勾起唇角，点了点头承认得很爽快，“不，你说得有道理。不过，若不是见到心上人，还有一种时候，也极美。”
李寻欢看着她，她晃了晃酒杯，酒光微微荡开，“就是她的美，是你想出来的时候，真实总有边界，而想象没有，”她抬眼看着他，“你想她有多美，她就能有多美。”
所谓想象最为动人，远比真实更为无边无际的广阔。不然怎么会有白月光朱砂痣，在想象中一切皆被美化，所以现实永远比不上。
李寻欢将小二才端上来的酒一饮而尽，才意味深长的道，“原来如此，所以你是在告诉我，我现在看到的，还不够？”
他的目光落在陆嘉言的脸上，“若只是看到这样的话，确实，”他似刻意非刻意的顿了顿，“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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