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虐心甜宠 > 春风燎野 > 9、第 9 章
    翌日天明,谢知宁在存在感尤为强烈的热温中醒来。


    入目一片蜜色的胸膛,因侧躺挤压出深幽的沟壑,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在晨光中晃动着明灭的光影。


    谢知宁神色一怔,逐渐想起昨日夜里,离别的伤感久久不散,在嗅闻到裴屹身上干净的气息后,她忍不住贴近,从他身上汲取着暖意,然后安然入睡了。


    可睡前他不是好端端的穿着寝衣,怎么天一亮衣服就不翼而飞了。


    还不待她多想,腰侧忽而感到一瞬细微的搏动。


    在她还未分辨出那是何物时,身旁人忽然无意识地贴着她蹭了蹭。


    谢知宁霎时脸颊发热,猛地推开眼前的胸膛。


    裴屹许久不曾睡到过这个时辰了,因为昨夜睡得太晚,到此时才算刚进入深眠,却猝不及防被人一脚蹬醒了。


    谢知宁推搡时脚不小心蹬到他的膝盖,才发现他竟连裤子也没穿!


    所以那是直接戳在了她的衣服上……


    “你醒了,什么时辰了?”


    裴屹迷蒙睁眼,嗓音沙哑,摸不着头脑地四下看了看,发现已是天明。


    再收回视线,就看见谢知宁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怎么了,一大早这副表情?”


    “你……”谢知宁此时看他这副不明就里的样子是真想咬他一口,可视线在他露出的硬邦邦的肩臂看了一圈,还是放弃了,“你的寝衣呢,你怎么不穿衣服睡觉?”


    “我怎么没……”裴屹说一半止了声,想起了什么,改口道,“昨晚热得睡不着就脱了。”


    “这个季节怎可能会热,你不穿衣服,这、那个还那样……你无耻!”


    “什么这个那个。”


    裴屹莫名挨骂,愈发迷茫,他动了下身子,这才反应过来,然后脸色微沉,理所当然道:“我又不是死了,它当然会有反应。”


    “还有昨晚,你一会翻身一会说梦话的,不抱着你你还哭,本来就没吃上,你还一个劲的蹭来蹭去,我能不热吗。”


    什么吃不吃的……


    谢知宁瞪大眼,脸一阵青一阵红:“你胡说,我才没有……我昨晚睡得可好了,没有遭梦魇。”


    裴屹轻嗤:“你当然睡得好了。”


    看在她昨晚实在难过得可怜的份上,他不欲和她辩驳,况且这难熬的一晚也已经过去,多说无益。


    他利落起身,衾被从身前滑落,露出精壮的上身,随后抓着被子一角毫无顾忌地掀开。


    谢知宁还处于对自己昨夜睡相不佳的怀疑和羞耻中,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她半点不想看,惊慌低呼,赶紧捂着眼背过去,可还是不小心看到一瞬挤入眸中的劲腰健臀,整个人又羞又气,快要烧起来了。


    裴屹回头看了一眼,被她这副模样逗笑,早晨的焦躁消散不少,随手拿了件中衣就大剌剌地去了净房。


    *


    今日是新婚最后一项必要的流程,他们将进宫向皇上谢恩。


    会一同在场的还有另一位极为重要之人,北平王。


    裴屹入营时不过是个半大少年,却比许多成年兵卒还要敢冲敢拼,两年间,他从伙头兵一路拼到前锋,每逢战事必争先,营中渐渐都知道有个姓裴的小子不要命。


    他十五岁那年一场关键战役,前锋营被敌军围困,他独自斩了对方一名旗手夺旗而返,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北平王在阵中远远瞧见那面被夺回来的军旗,和旗下满身是血的少年,战后便命人将他叫到了帐前。


    少年人年少轻狂,也意气风发,他虽大字不识,缺乏教养和礼数,但看在北平王眼中就犹如一块还未被雕琢过的璞玉,短短几句询话后便决定将他收入麾下。


    北平王教他使刀舞枪,教他认字,教他看舆图、辨敌情,边关十余战,裴屹从什长一路升至校尉、将军,北平王始终是他的主帅,亦是他的恩师,可以说没有北平王,就没有如今的裴屹。


    北平王乃是先帝最小的弟弟,如今年过五十仍镇守在边关,不轻易回京城,此番正是因手下得力战将大婚特意回京,可见对其之重视。


    曾经裴屹想要永久驻守边关,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一生追随北平王。


    “还生气呢?”裴屹支着身子,横越整个马车车厢,凑到谢知宁跟前。


    在屋里时她就已是不搭理他了,上了马车更是直接坐到最里侧,再用毫无攻击性的圆眸瞪着他,不许他坐近。


    裴屹道:“待会到了皇上面前你也摆这副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谢知宁身姿后仰着远离他,直到后背抵上靠背:“你就是欺负我了。”


    “那也算欺负吗,我又不是故意的,况且都进去过了,在外面蹭一下怎么了……唔!”


    眼看已是快要抵达宫门,马车外传来随行侍从吩咐马夫的说话声,裴屹却偏在这时说这种污言秽语。


    谢知宁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


    裴屹身姿高过她,微垂着眼看她,在她掌心下含笑闷声道:“好好,我不说了。”


    谢知宁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缓缓放下手,低声问:“我昨夜当真又哭又说梦话吗?”


    裴屹怀疑她憋了一路就是在纠结这事。


    不等他答话,谢知宁又问:“我说什么梦话了?”


    裴屹动了动唇:“说……让我别碰你。”


    谢知宁一愣。


    裴屹无奈:“但我退开你便落泪,要抱着你才能消停,许是嫌我身子热,没多会就又要推我走。”


    “所以最后我干脆光着身子睡了。”


    “……”


    说来说去,就是为自己开脱。


    谢知宁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夜里的事也无从求证。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裴屹先行跳下马车,伸出手来扶她时,她把手搭了上去,算是暂且将此事揭过了。


    二人自午门东侧入了宫,往里走了一段路,裴屹忽而顿住脚步:“你在此稍等我片刻。”


    谢知宁疑惑:“你做什么?”


    裴屹看她的表情,想起那会她哭得厉害,大约是完全没听进。


    “昨日告诉过你了,岳父让我今日进宫顺便代他向文渊阁送份文书去。”


    “父亲为何……”


    话说一半,谢知宁便没有再说下去了。


    她明白过来,父亲这是借送文书的机会,替裴屹在几位阁老面前引路。


    谢明微此举,既是表明态度认可了这位女婿,也是对裴屹初入官场的担忧。


    谢知宁也认为以裴屹的个性,在战场上能够骁勇驰骋,在官场上却不见得能圆融周旋,如今能有父亲的帮衬总归是好的。


    谢知宁道:“好,你去吧。”


    她站在宫道的树荫下望着裴屹远去的背影,日光穿过柏枝,在他肩头洒下碎金似的光斑,绯色官袍衬着朱红宫墙,几乎融成一色。


    直到见他将要绕过宫墙转角,谢知宁正欲收回目光,便见远处更深的绿荫处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二人在宫墙下迎面相遇,随后双双停下,竟说起了话。


    谢知宁讶异地眨眨眼,确切看清那人正是当朝最年轻的阁老,也是她至交好友的丈夫,傅云砚。


    此人十八岁连中三元,短短十年间便以才干卓绝闻名朝野,后因主持重整天下驿传,裁撤冗站厘清积弊,岁省驿银数十万两,遂以不世之功入阁拜相,在朝中称得上是前无古人的异数。


    裴屹常年在外,让人想不到他怎会与如此人物相识。


    不过看见傅云砚,谢知宁想到最多的还是自己许久未见的好友。


    自她落水后,因染病小半月,后又定下婚事,她们已是半年不曾见过面了。


    以薛婉宜柔懦的性子,事后定会为她落水一事愧疚许久,虽说半年间她们也有过书信来往,但未能见上面总是觉得不放心,也还有更多的想念。


    想到这里,谢知宁不由探长了脖子,透过层叠的树梢想要更加看清二人交谈的画面。


    不知裴屹与傅云砚的交情如何,可有到两家能相互走动的程度,倘若如此,别说她很快就能见到薛婉宜了,往后更是时常都能见面,岂不美哉。


    但仅是知晓二人相识就足够让人惊讶,更是难以想象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能有什么交情。


    傅云砚毫无疑问乃是京中翘楚,风光霁月,郎艳独绝,如高悬山巅的月,俊美,矜贵,浑身上下都是令人不自觉仰望的资本。


    早在她和薛婉宜还未少女初长成时,就已是听闻不少京中贵女将他喻为天上谪仙,为他倾心拜倒,视他作梦中情郎。


    且不论后来他与薛婉宜的婚事已是让谢知宁多有担忧,就是裴屹这样的个性大约也不太受得了这人的板正倨傲吧。


    如此想来,谢知宁稍有失望。


    很快,她看见二人结束了交谈,裴屹不再朝着文渊阁去,而是和傅云砚一同走了过来。


    什么情况?


    难道他们当真交情还不错?


    “此事就不劳傅大人费心了,我自会着手调查。”


    “裴将军心中有数就好,那我暂且就不以此叨扰北平王了。”


    谢知宁隐约听见他们的谈话声,不由竖耳凝神。


    可正当二人身影渐近,话语声也正应更清晰些,却只闻裴屹冷哼一声,然后没了下文。


    谢知宁兀自出神,直到两人已是走到近前她才回过神来。


    目光不免略显慌乱,恰好从傅云砚那张冷淡的俊容上扫过。


    谢知宁垂首福身:“傅大人。”


    傅云砚微微颔首,看了裴屹一眼:“不耽搁裴将军携夫人面圣了,告辞。”


    傅云砚刚走,谢知宁便抬起头问:“你与傅大人认识吗?”


    裴屹目视前方,对谢知宁开口第一句就问傅云砚颇感不悦。


    他绷着脸,眸色微沉道:“走了,别误了时辰。”


    谢知宁点点头,但刚迈开步子,她紧接着又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呀?”


    裴屹没理她。


    谢知宁微垂着眼,还在思虑二人的关系。


    傅云砚身份不凡,她虽有私心,但裴屹刚上任在京的新职,若毫无旧情就突然与傅云砚私下走动,只怕被有心人知晓了会做文章。


    “是何时认识的,很久之前吗,还是你刚回京时?”


    话音刚落,裴屹蓦地停住脚步,吓了谢知宁一跳。


    一转眼,只见他双眸沉沉地看着她,脸上明晃晃地写满了不悦。


    谢知宁霎时意识到自己追问得太急,显得意图诡异。


    她讪讪地扯了下嘴角,暂时不打算问了,只等夜里回家再说。


    却有阴阳怪气的话语幽幽飘来:“不问我怎么走了半道就折回来了,也不问我文书送到何处去了,倒是尽想着问无关紧要的人。”


    “……”


    被谢知宁意味不明地看着,裴屹很快移开眼,道了一句“快走”。


    刚才他看见谢知宁支着身子直往那头看,隔得远了,看不清她究竟是在看什么。


    但等到了近处,就清清楚楚地看见她一双眼都落在傅云砚身上,连半点余光都不曾分给他。


    早在他们初遇的那场宫宴上,他还未见到她就已是从旁人口中听到了有关她的谈论。


    诸多夸赞之外,还说她偏好文人雅士,愿与之风花雪月,吟诗作赋,如此才算得上与她般配。


    那时裴屹不以为然,一来是觉得这些人背地里谈论一个未出阁小女郎多有不妥,二来是他自己跟所谓的文人雅士对不上号,更不知这名小女郎是何人,最后听了几句就觉得无趣,摆摆手走开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走到那僻静处,就不会碰见她,不会机缘巧合救下她,更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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