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哪有不犯错的？”
“是呀，巧巧，你平时很懂事的，这次怎么那么倔？非得离婚不可？”
“巧巧，不能不离？”
……
茶几对面长椅上的公婆和茶几另一端单人椅上的丈夫你一言我一句的指责她，叶巧巧心里只觉得可笑。
前世，确切地说两个月前，叶巧巧发现丈夫出轨，又气又难过，半夜三更困到恶心才睡着。醒来后发现多了一段记忆，像是她活过一辈子，叶巧巧就把这段记忆当成前世。
前世她发现丈夫出轨气得撂下狠话，这辈子别想和她离婚，他心爱的女人只能当妾，否则她去公婆单位大闹，鱼死网破。
此后她丈夫不敢提离婚，但也不着家。公婆起初几年看在孩子的面上对她还不错。自从丈夫在外面有儿有女，公婆对她愈发厌恶，也越来越不待见她的孩子。
叶巧巧心里有气，长年累月下来得了乳腺癌。她不想到死还跟渣男绑一块才决定离婚。
离婚前夕叶巧巧实名举报丈夫，在丈夫——前夫的判决书下来那天，叶巧巧心底强撑着的那口气泄了，身体很快油尽灯枯，都没有活到千禧年。
重来一次，叶巧巧想要离婚好好活着。因为医生说她的病是气的，没有别的原因。叶巧巧也不希望儿子在争吵中长大，性格变得孤僻，大学选择土木工程专业躲进深山老林之中。
叶巧巧的娘家在岛上，是渔民。公婆家在省会城市，公婆和她丈夫都是吃商品粮的国家干部。只是为了孩子的教育，她也不能回娘家。
所以叶巧巧在她上班的百货公司附近租两间房。
房子布置好，上一年级的儿子也放暑假，叶巧巧给家里去一封信，她哥过来把孩子接回去过暑假。今天周末，公婆和丈夫都在家，叶巧巧直接摊牌，说五一劳动节前一天，她看到说加班的丈夫跟一个女人在一起。
公婆震惊，丈夫刘峰神情慌乱，直言她看错了。
叶巧巧多么希望她看错。
可惜前世今生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婆婆眼看苦劝无果，索性说：“离婚可以。兰亭是我们刘家的孙子，你不能带走。”
“有了后妈就有后爸，兰亭必须跟着我。”叶巧巧本性温顺腼腆好骗。但多了一辈子记忆，记忆中她都敢实名举报，现在的她岂会任由公婆拿捏。
叶巧巧又说：“以后刘峰再婚有孩子，肯定不会给兰亭抚养费。兰亭的生活费，我不多要，多了你们也没有，一万块钱。”
刘家三口齐齐变脸。
——刘峰有两个妹妹，小妹妹去年才结婚，家里准备了不少嫁妆。今年事业单位家属院空出大一点的房子，刘家从逼仄的两居室搬进小三居，置办了电视机和冰箱以及新家具，又花掉一笔钱。
一万块钱算是全家多年积蓄。
刘峰气得面目扭曲，像是变了一个人。
其实刘峰不丑，白白净净，五官不是很突出，身高也不是很优越，只比叶巧巧高个头尖，却给人一种风度翩翩君子如玉的感觉。
以前知青下乡刘峰被分到岛上，叶巧巧就是被他这个样子给骗了，未满二十岁就嫁给他。
彼时婚姻法规定女方年满十八就可以领证。两年前，也就是一九八一年，重修《婚姻法》，才有男不得早于二十二周岁，女不得早于二十周岁的结婚规定。
现在刘峰哪有一点君子风度，反倒像得了狂犬病。
叶巧巧后悔前世没有早早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幸好她有机会重来一次。
刘峰的母亲是个土生土长气质温婉的江南女子，此刻满脸戾气，瞪着叶巧巧，怒道：“你做梦！”
刘峰的父亲是供销社主任，素来见人三分笑，此刻脸色铁青，像是恨不得同叶巧巧动手。但要面子的他没敢动手，而是语重心长地说：“巧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每月工资多少。算上你的，三百块钱。你要一万块钱，不是故意为难我吗？”
刘峰恍然大悟：“其实你不想离婚，故意这样说的吧？”
叶巧巧心底犯恶心：“三天之内我要见到钱和离婚证。否则我先去供销社，再去民政局，最后去财政局。”
这三个地方分别是刘峰的爸妈和刘峰的单位。
刘峰听出她言语间的威胁，难以置信：“你怎么变成这样？”
“你怎么变成这样？”叶巧巧反问。
刘峰哑了一下，很快给自己找到理由，“我，我是逢场作戏。外面的女人哪能跟你比？巧巧，我们才是夫妻。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兰亭想想。兰亭才七岁，你希望他这么小就没了爸爸？”
不巧，前世叶巧巧的儿子兰亭不止一次劝她离婚。
叶巧巧点头。
刘峰暴怒：“你怎么这么狠心？”
叶巧巧不明白，“我离婚，你可以把初恋娶回家，不用再偷偷摸摸，不好吗？”
刘峰的呼吸停下，张口结舌：“你你，怎么知道她是我，我那个？”
叶巧巧的眼泪前世流尽了，此时可以平静地面对眼前的一切：“以前我也以为自己看错了。找了很多人打听才知道，你下乡前就和她好过。”
这一点其实是前世打听的。
叶巧巧实话实说：“你们有感情基础，认识了十几年，我拿什么跟她比？”
可惜前世没有认清这一点，她以为刘峰顾及前途，看在孩子的份上，会和初恋分手。
刘峰的父亲转向刘峰：“是以前来找过你的？资本家小姐？我不同意！”
大革命结束才几年，许多人担心再来一次。刘峰祖上还算根正苗红，刘峰的父亲不想同剥削阶级结亲。
当年刘家不曾阻止刘峰在岛上结婚，不是因为叶巧巧自身条件多好，而是她家世足够清白，无论怎么审查挑刺都不会连累刘峰的父母。
刘峰不禁说：“我也没想过娶她。”
叶巧巧眉头微蹙，什么意思？前世刘峰不是做梦都想给初恋个名分吗。
刘峰的父亲转向叶巧巧：“巧巧，你听见了吧？阿峰只是一时糊涂。”
叶巧巧摇头。
狗改不了吃屎。
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叶巧巧一人在城里势单力薄，如果有可能，她也不想跟公婆老死不相往来。以后遇到事，她还可以找公婆帮忙。
叶巧巧决定退一步：“那你证明给我看。”
刘峰大喜：“怎么证明？”
叶巧巧：“给我一万块钱抚养费——”
“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刘峰打断。
叶巧巧：“我还没说完，你可以跟我一起把钱存定期。我们再把婚离——”
刘峰的妈打断：“你想什么呢？”
叶巧巧：“离婚后他能管住自己，我们再复婚。”
刘峰仔细想想：“可以！”
老两口猛然转向刘峰，怀疑他疯了。
刘峰叫叶巧巧先回卧室，他劝劝他父母。
叶巧巧在这个家呆够了直接出去。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刘峰才说：“她没有学历，带个孩子，兰亭还是男孩，哪个条件好的男人愿意给别人养儿子？巧巧不是说过离婚后带着兰亭搬出去？我给的抚养费存定期，她只能用自己的工资，她的工资去掉房租还有多少钱？”
刘峰的妈明白过来：“吃得不好，她要工作还要照顾兰亭，不出一个月就得找你复婚。”
刘峰的爸爸也明白了，“赶上兰亭生病，她忙不过来，还得向我和你妈求救。”
刘峰：“经过这一次，她肯定不会再提离婚。”
刘峰的爸爸不禁说：“你赶紧跟那个女人断了。就是要找，也不能找她！”
刘峰点头：“断，明天就断！”
刘峰他妈：“去她喊上来。”
刘峰摇摇头：“先晾一晾她。省得以后她说什么是什么，一不高兴又要离婚。”
幸好叶巧巧没有发现他的小心思，否则高低得奉上一句：你等着吧。
叶巧巧到楼下遇到前世劝她离婚的邻居大姐。
老大姐拎着西瓜从外面进来，看到叶巧巧的脸色不对，停下问她怎么了。
叶巧巧不由得叹了口气。
老大姐为人热心，又问出什么事了。
叶巧巧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抚养费还没拿到手，她不想节外生枝。
老大姐：“你放心，我不会跟人乱说。”
叶巧巧记得她在家属院的口碑挺好，“我想离婚。”
老大姐震惊，脸上露出后悔多嘴的神色。
叶巧巧见状不再给人添麻烦：“您上楼吧。”
老大姐回过神：“我，我不是不支持你。是这个事太突然，因为什么啊？”
“他在外面有人。”叶巧巧不想说，可这个事憋在心头梗得慌，她不吐不快，“还是他上学时候的初恋。我肯定比不了。”
老大姐可以理解：“初恋很难忘。长痛不如短痛。可是我记得你家不在城里，离了婚你去哪儿？”
叶巧巧解释，她租了房，有城市户口，虽然离婚后挂单位会变成集体户口，但孩子仍然可以留在城里上学。
老大姐心想说，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没想到这么有主见。老大姐性子要强，欣赏这样的人，“那现在什么情况？刘峰不愿意啊？”
原先叶巧巧以为刘峰会痛快离婚。可是现在刘峰跟她反着来，叶巧巧有点麻爪。叶巧巧出来也是希望冷静一下想想后续。
叶巧巧：“我提出离婚，他不应该很高兴吗？”
“肯定想着家里一个家外一个。”老大姐说出来，想到另一种可能，“离婚是你提的啊？那他八成觉得没面子。”
叶巧巧如梦初醒，原来如此！
老大姐：“你要真想离，说点好听的。别跟你公婆对着干。不是大姐看不起你，不管男女一个人带孩子都不容易。你娘家离得远，以后遇到事免不了需要你公婆搭把手。等兰亭上中学可以住校，再跟他们断往也不迟。”
听闻此话，叶巧巧确定她刚才以退为进没有错，“大姐，谢谢你。这个事，能不能别告诉别人。等我拿到离婚证，您想怎么说怎么说。”
“大姐知道。”老大姐笑呵呵道，“大姐最瞧不上刘峰那种男人。别看他住我家楼上，跟我是邻居。大姐肯定帮你！”
叶巧巧：“那我上楼问问他们有没有商量好。”
老大姐：“你先去。省得不小心被他们看见了多想。”
叶巧巧先上楼。
老大姐估摸着她到家了，准备上楼，眼前浮现出一副出挑又自信张扬的面孔，她犹豫片刻，拎着西瓜跑到家属院外，拿起公用电话，“喂，周姐，前几天你说你外甥一个大男人带不好女儿，想给他找个对象，找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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