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挽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走到他身旁,轻声问:“你方才一直走神,说什么不行?”
观闲兮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目光刚落到晏挽身上,他就像被烫着似的,转身要逃。偏偏脑子一片空白,动作太猛,只听“咚”一声闷响,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了殿门上。
等他捂着额头在案后坐定,晏挽已经端了茶过来。
“你怎么了?”晏挽把茶搁在他手边,“小表爷,你说说话。”
见观闲兮仍旧不肯理自己,晏挽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又软了几分:“小表爷,你理理我。”
观闲兮确实想翻翻有没有别的法子能解晏挽身上的仙魔血脉,可越翻越心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被晏挽这么一拽,他头皮发麻,骤然合上书册,脑子一抽,正气凛然道:“你对‘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一句有何看法?”
晏挽唔了一声,斜趴在案边,悄悄抬手去勾他肩头垂落的一缕发丝:“没什么看法。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咯。”
“很好。非常好。很有觉悟。”观闲兮目光坚定,视线却不敢往晏挽那边偏转半分,“继续保持。”
“你今天好生奇怪。”晏挽支起下巴,视线移向他悄悄泛红的耳尖,“自从回到仙界,你便总是这般心不在焉,时常失神发愣。”
“有吗。也许吧……哈哈。”
观闲兮耳根发烫,脑中嗡嗡直响。晏挽说了什么,他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系统那番炸裂发言还在脑中挥之不去,令他根本不敢与晏挽对视,正窘迫无措,恰好望见明千春与花奚和并肩立在殿外。
明千春从门边探进半个脑袋:“先生先生,我们可以进来吗?”
“当然!请进!!”
二人来得恰到好处,观闲兮差点泪流满面:好孩子,都是我的好孩子!
“天哪!”花奚和刚走到书案边就不禁惊呼,“您额头怎么了?”
眼见两位救星来得及时,观闲兮如蒙大赦,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没怎么,一高兴就撞到了门上。”
花奚和听得一头雾水:“您天天都很高兴吗……”
观闲兮高深莫测地摆了摆手,看向一旁的明千春,利落转开话题:“小春儿,你现在修为到什么境界了?”
明千春眉飞色舞道:“术业五境,怎么样,厉害吧!”
哦,五境。
“为师怎么记得,你三年前便是五境了?”
明千春笑嘻嘻地在书案右侧落座,十分耍赖道:“先生,实非我不好好努力,而是先生走的这些年里,我想先生想得紧,满心都在牵挂先生,就没心思静心修炼了。”
“少来。”观闲兮分出一缕灵力探入明千春眉心,开门见山道,“压着修为并非没有好处,此法能磨砺心性,免得飞升太快、根基虚浮。但万事需有度。一味停滞不前,久了必会淤塞灵根,再好的资质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话音未落,他抄起一本册子,拍向明千春那只在书案上东摸西掏的手:“听见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明千春脖子一缩,捂着脑袋往花奚和身边蹭去。
殿内安静了片刻,花奚和忽然开口:“观长老,昨日之事阿挽都同我们解释清楚了,是我们太过唐突了。”
她低垂着眉眼,脸上悄然泛起一层浅红,神色微妙又腼腆:“我、我们以后入殿会先在殿外通传,绝不会再那般贸然闯入了。”
“……”
“?”
观闲兮终于舍得看晏挽一眼。一低头,少年正百无聊赖地把他肩侧一缕头发绕在指尖打转。
观闲兮不动声色抽回长发:“明日修为考核,我会与你俩逐一比试,最后再由你们两人对决。我不会留手,你们都要全力以赴。”
晏挽原本恹恹地趴在桌案上,听了这话才稍微来了点精神。他偏头朝明千春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随即又趴了回去,手却仍不死心地去勾那缕长发:“好啊。”
“考核!?”明千春大惊失色,“这太突然了吧!先生,您从没提过这事啊!”
观闲兮平静道:“现在提了。”
明千春倏地扯住观闲兮衣袖:“不行先生!晏挽会打死我的!”
“我说——”
左有晏挽不厌其烦地玩他头发,右有明千春捏着他衣袖哀嚎不断,观闲兮被这群多动症小朋友折腾得一个头两个大:“能不能有点志气。半年前的宗门大考不就对战过了?”
“没啊!那次没遇上他!”明千春嚎道,“而且他看我的眼神,就是要打死我的样子!”
观闲兮:“……”
花奚和:“……”
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向晏挽。
晏挽非常乖巧道:“同属宗门弟子,切磋自当点到为止,还望明兄届时手下留情。”
一旁的花奚和神情有些微妙。她想起观闲兮闭关时,曾托自己指点晏挽剑术。可那场相处实在称不上指点,她倾囊相授,晏挽却一点即通、过目便悟;教到无可再教,不过一个月,两人就各练各的了。
也正因为教过这一场,年考时花奚和一眼就看出晏挽全程藏拙。如今细想,她对少年的真实修为倒真有些好奇。
观闲兮看了眼晏挽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刚将信将疑地移开视线,明千春立刻从书案旁跳了起来:“快看!他就是很想打死我啊!”
-
翌日清晨,演武台。
观闲兮站在台中央,环视一圈:“谁先来?”
明千春自知今日避无可避,反倒干脆了起来,一步踏上高台:“先生,求您疼我!”
“当然。”观闲兮搓了搓手,隔空招呼道,“为师会好好疼你的。”
明千春灵脉亲水,修的是术法。观闲兮今日不与他拼灵力,只在他周身布下十道阵,限他一个时辰内破尽。
一开始明千春还游刃有余,甚至有闲心隔着阵光朝台下招手,越到后面越顾不上说话。
最后一道阵法散去,一个时辰刚好用尽。他额角见汗,气息略急,全程却没出半分纰漏。
“不错。”
观闲兮将一瓶复灵丹丢给他,等他下了台,才朝晏挽抬了抬下巴:“来吧。”
花奚和问道:“观长老打算如何考核阿挽?”
观闲兮道:“既然走的是剑道,自然还是考剑。”
他从演武台的武器架上召来一柄还算顺眼的灵剑。晏挽也跟着飞身上台,手里却是一柄再寻常不过的素铁剑。
剑身平平,质地平平,其中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流转,是仙门中最普通的练习佩剑。
观闲兮这才反应过来:男主还没遇上独属自己的本命飞剑呢。
为什么说是独属?因为没人摸得清那柄飞剑的来历,最关键的是,此剑只认晏挽一个人。
系统对这把剑的评价就一个字:猛!
飞剑本就世间罕有。铸剑材料难寻,淬炼要借三昧真火,剑胚更需以神魂长年温养。待剑成之日,一剑镇万仙,一剑斩诸天!
他内心白眼一翻:什么傻*设定。
观闲兮正了正神色,抬剑指向晏挽:“对你的要求很简单,你须破开我的二十道剑罡,我只给你半个时辰。”
此言一出,晏挽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台下明千春和花奚和倒是对视了一眼——较之原先,时间砍了一半,难度反倒翻了一倍。
观闲兮抬手便是凌厉一剑,剑锋瞬息破空,半途骤然化作六道剑影齐齐逼向晏挽。晏挽似是对这路招式极为熟稔,不退反进,提剑迎上,极其果断地劈向其中一道。
一剑落下,六道剑影瞬间消散,旋即又在半空重新凝聚,化作十二道剑气再度袭来。
观闲兮极少展露修为,入宗后也没什么功绩,但因他极受花朝寒器重,花奚和一直以为对方是位不显山露水的术法大能。加之先前观闲兮闭关时随口说了句“不擅剑术”,她便当真信了,方才还暗自疑惑:术修怎么能用剑法进行考核?
此刻她才算彻底恍然——这哪里是不擅剑术?就算跟剑道宗门里那几个老剑仙相比,观闲兮怕也未必落下风。
台上转瞬便过了数招。十二道剑气尚未散尽,观闲兮剑势再变,第三轮剑罡已铺天盖地压了过去。
按说这才是真正的考核开始,可晏挽在漫天剑影间进退自如,破一道、闪一道、引一道撞另一道,二十道剑罡眨眼便去了大半。
少年留有余力,却偏不一口气破完,每化解一次攻势,便悄无声息地欺身贴近,若有似无地碰一下观闲兮握剑的手。
观闲兮缩手,他就跟进一步;观闲兮变招,他就顺势贴得更近。直到最后几道剑罡,晏挽索性不躲了,侧身避开剑锋,凑到他耳畔,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尊,这是……教我的。”
剑风呼啸中,观闲兮隐约听见晏挽似乎唤了个极其熟悉的称呼,就在这分神的刹那,眼前人影一晃,晏挽已凭空消失。
观闲兮心头一惊,急忙变招。两股强劲灵力轰然相撞,激荡出的白光瞬间吞没整座高台。
光幕中,花奚和只能模糊瞧见两道人影倏忽来去、激烈缠斗,而一旁闲适看戏的明千春,却在此刻不易察觉地挑了挑眉头。
这场试炼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晏挽收了剑,正要上前搭话,观闲兮却旋身避开,拂袖径直飞掠下台。
这哪里是考核?后半段分明是晏挽单方面在戏弄他!
观闲兮自以为精妙的剑招,在男主眼里仿佛没有半分秘密,全被轻而易举拆了个干净。直到最后,少年贴在他耳畔,意味不明道:“我会和小表爷多练练的。”
这话在观闲兮听来简直就是顶级挑衅,男主就差直白怼他一句:实力一般,菜就多练。
不是。
人怎么能装到这种地步?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