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钧决定主动出击。他的内线电话再次拨了出去：“陈特助，你过来。”
陈特助快步进门，余光注意到老板桌角摆着一个恒通医药不锈钢的恒温杯，杯盖上的温度指示表针指着六十几度。
这是顾总准备的第三个保温杯了，前两个不知道去哪了，至于眼前这个.....
“把这个送到沈律师办公室。”顾钧说话了，语气平淡，指腹却沿着杯壁向上摩挲。
陈特助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老板，看他放手后才拿起保温杯，然后闻到了一股姜味。
“红糖姜茶？”
他停顿了片刻，在心里默默把这几天的所有重要日期过了一遍。
终于想起来沈律师大概这几日正逢生理期，下楼调阅案卷时都带着掩不住的倦色。
“顾总，这......沈律师这几天调资料都是张律师全程陪同的。而且外头都传开了，沈律师是张律师公开的正牌女友……我这时候送过去，会不会有点……”
后半句没敢说完，办公室里的温度直接降了下来。
“正牌女友？”顾钧的声音是从喉咙里压出来。
“她不是。”
后面这句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陈特助……
好吧，老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到时候把杯子给她放下就行。”顾钧补充道。
陈特助应了，将老板嘱托的杯子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带了出去。
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把保温杯放在沈书钰办公室门口的地上，连敲三下门，然后飞快地遁走。
他怕沈书钰开门后当面把杯子扔回来，那才是更要命。
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快步走到走廊拐角处回头偷偷看了一眼。
办公室的门开了，一只纤细的手把杯子拿进去了。
门关了。
杯子成功送到沈律师手里了！
陈特助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额头，赶紧跟顾钧汇报了送保温杯的进展。
这个月的第一笔奖金，稳了。
沈书钰办公桌上的同样的保温杯有好几个。
她只看了一眼杯底那张写着“沈律师注意身体”的纸条，就认出笔迹不是顾钧写的，但自己这段时日没日没夜的加班都是拜他所赐。
沈书钰没有再碰那个杯子，继续工作。
那只杯子在桌角放了整整一天，杯盖上的led灯慢慢从绿色变成蓝色，姜茶从热变温最后变凉。
晚上六点。张明衡送她进办公室继续加班，看到了那只保温杯。
他拿起来转了一圈，看到了杯底的恒通logo。
“谁送的？”
“陈特助替人送的。”她把笔记本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不管他。”
张明衡拧开杯盖闻了一下。
姜糖水的余味还在，甜甜的，有点辣。
他慢慢将保温杯盖旋紧，推到她手肘边不挡卷宗的位置。
“这人还没死心。”
沈书钰握着笔的手没停，目光仍落在案卷的字行里，半晌才应了句，“跟我没关系。”
她的语气让张明衡的眉头松了一下。
他怕的从来不是顾钧的纠缠，是她心里还留着半分余地，平白再受一次磋磨。
这份担忧他没说出口，只从包里取出提前充好电的暖手宝，灰色的细绒面料蹭过桌面，递到她手边时还带着妥帖的温度。
“下午就见你一直不太舒服，脸色也差，先拿着暖着。特殊时期别硬扛，今晚富源的局实在推不掉，不能陪你加班了。”
沈书钰接过，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很浅的微笑，“师兄去吧，其实也还好，就剩点收尾的活，我自己回去可以的。”
张明衡走了，路过隔壁顾钧的办公室见那门紧闭着，唯有门缝下面漏出了一道淡淡的灯光。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沈书钰那间，迈步走了出去。
夜渐渐静了。
整个三十三层也陷入了死寂。
走廊里的安全灯还亮着。
一闪一闪，像顾钧失了章法的心跳。
今天张明衡离开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但她还留在他身边。
只隔了一堵墙。
他想跟她好好谈谈。
关于过去的七年，关于自己，关于她。
只要她愿意回头，一切都好说。
她想要什么交代，他都给。
沈书钰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
一进门就是她的味道，浅淡的，混着纸张油墨的气味，偏生带着独属于她的记号，充斥着整个空间。
一股痒意顺着血管烧到心口，勾得他全身发紧，连四肢百骸都泛起麻意。
这是刻在他本能里的吸引，是连理智都压不住的惦念。
预想中的冷眼与争执都没出现。
沈书钰伏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他抬手按灭顶灯，任由窗外的霓虹碎光淌进屋里，就着夜色慢慢踱到了她的身边。
她的眉峰轻轻蹙着，额头冒着细汗，唇色白得发淡，连睡梦中都抿着唇，显露出几分难耐的倦意。
顾钧认真的看着她，仔细描摹着她的模样，冷硬的眉眼不知不觉中松了锋芒，心口翻涌出一种别样的疼。
他的指尖悬在她头顶半晌，才极轻地落下去，拂开她沾在汗湿额角的碎发。
待目光扫过桌沿，只见那几个他送来的保温杯原封不动地摆着，里面的姜糖水纹丝未动。再往下，她怀里正搂着一个带有明显男性风格的暖手宝。
顾钧眸色暗了。
没出声，只微微俯身，将沈书钰轻轻圈入怀中，指尖捏着暖手宝的边角，缓慢却坚定地将其抽离。
他的肩背始终绷着，生怕惊扰了她的梦境却又贪恋怀中人的软热，终究只敢将下巴轻抵在她的头发上。
他想着，就抱一会儿，就这样抱一会儿就好。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的流逝。
门再次合上了，那只暖手宝被他径直丢进了走廊的垃圾桶，“咚”的回声，像极了他压在心底的闷响。
顾钧编辑了一条“明天给沈律师调两个法务部的人”的消息后，发给了陈特助。
自己倚靠在沈书钰门口冰凉的门板站定了。
指腹还留着刚才蹭过她发丝的触感，鼻间萦绕着散不去的，是她的气息。
他很清楚。
他在克制。
在放任。
在等她回头。
但自那天之后，顾钧便再没寻到合适的契机单独见沈书钰。
他特意调来的两名法务专员，确实减轻了沈书钰的工作压力。
她跟张明衡下午外出跑完小乔案的材料后，再也不需要重新折返恒通加班了。
入夜的写字楼逐层暗了下去，整层超规格的行政套间里，只剩他这间还亮着灯了。
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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