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百合耽美 > 深山采药女 > 8、第八章
    竹筒饭的竹筒已经在火堆里化为齑粉,火塘里的火苗已然熄灭,夜深了,百虫出穴,山林里变得喧嚣热闹。


    嗖的一下,草丛里响起一声响,窝在知春怀里的小姑娘吓得越发贴紧她,知春拍拍她,小声说:“不怕,是一只傻兔子,蹦到我们旁边才看见人,吓得一蹿。”


    “我没怕。”喜秋嘴硬。


    “噢。”知春无声一笑,说:“不怕就起来,我们去竹林里转一圈。”


    魏正清和晓夏听了,二人迅速起身,手握网兜看向竹林。


    “按之前说定的,先在竹林外围转一圈,再循着竹子稀薄月光充足的地方往里面探索。”知春牵着喜秋,走在前面带路。


    竹林外围是寨民常挖竹笋的地方,新发的麻竹少,留下的都是手臂粗的墨绿色老竹,竹根老,估计不招竹鼠喜欢,知春从东向西走了三四丈远都没看见一只竹鼠。


    “从这儿进。”魏正清指路。


    四人沿着一条浅浅的水沟走进竹林,一踏进去,外界的鸟鸣虫吟全消失了,耳边只剩竹林上空竹叶翻滚的唰唰声,同时也遮掩了她们的脚步声。


    一只黄鼬在沟边喝水,头顶袭来一阵风,它头也不抬,身姿灵活地往后一蹿,转瞬就跑没影了,网兜落地扑个空。


    魏正清和晓夏见了,二人分散开,一左一右跟知春拉开距离,形成一个半包围圈。


    知春隐约听见咔嚓咔嚓的啃噬声,她抬手示意其他人不动,自己向前几步,随后向右前方去,刨土、啃食、咀嚼的声音清晰起来。


    晓夏看见知春招手,她压抑着兴奋蹑手蹑脚地跟上去,在她姐指定的位置站定。


    同样的方式,魏正清和喜秋各守一个方位,知春绕半圈来到竹鼠后方,未动先语,嘴里发出蛇一样的“嘶嘶”声,在竹鼠逃蹿时长臂一挥,挥着绑有网兜的长竹截断竹鼠的前路,把它朝晓夏所在的方向驱赶。


    瞅着竹鼠跑来,晓夏心里一动,她挪到一丛竹子后方一动不动,甚至呼吸都停止了,急着找洞逃命的竹鼠果真没发现她,在距她一步远的地方被网兜扣住了。


    “快快快,再扣个网兜。”晓夏兴奋地喊。


    知春追上来,她把手里的网兜套上去,隔着网兜把挣扎的竹鼠按住。


    “嘿嘿,逮着了!”晓夏开心,“姐,我有个想法,之后我跟娘还有喜秋不分几个方向站了,她们站我身后,每人跟我隔三步远,我要是没网住逃过来的竹鼠,她俩可以立马接力。”


    “可行。”知春采纳她的意见,并修补漏洞:“娘在你左手位后三步,喜秋在你右手位后三步,这样哪怕竹鼠从你手里逃脱后再改变方向也能及时堵上它。”


    晓夏连连点头。


    知春把吓晕过去的竹鼠掏出来,说:“走,先出去,等竹林里静下来,我们换个地方再进来。”


    “去下套子的地方看看,要是套住了先取下来,免得让它挣脱了。”魏正清提醒。


    “先出去。”知春说。


    出了竹林,母女四人沿着知春下午进竹林的路重新走进去,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下套挖陷阱的地方。十个绳套有四个被动了,但只有一个上面有竹鼠,另外三个让它们跑了。至于陷阱,三个陷阱里都有猎物,但知春没把死在里面的竹鼠取出来,夜还长,她怕血腥味会引来食肉的动物。


    才入夜就逮到两只竹鼠,母女四人精神大振,堪比山鸮上身,不仅把绳套拔了换个位置,还在竹林里又添五个陷阱。


    忙活一通,四人返回火塘的位置烤火,烤干被夜露打湿的衣鞋,待火苗熄灭,四人再次钻进竹林里。


    如此反复九趟,山谷里公鸡打鸣的啼叫声响至半山腰,到后半夜了。


    “后半夜了,眯两个时辰吧,天亮了我们就下山。”魏正清说。


    燕晓夏困得已经在打瞌睡了,闻言还强撑着问:“不逮了?都这个时辰了,不睡也行,再多逮几只吧。”


    “竹鼠食量再大,吃半夜也该吃饱了,之后都要回洞里。”知春解释,“再逮也逮不到了,我们也睡一会儿。”


    魏正清点头,她把沾了一层露水的被子摊开,让姊妹三个都躺进去。


    晓夏和喜秋一躺下就迷糊了,一点也不嫌树枝和茅草铺的睡垫硌人,知春还强忍着困意没睡,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另一个人躺下来,她小声说:“娘,一个时辰后你喊我起来,我守着火塘你睡一会儿。”


    魏正清敷衍地“嗯嗯”两声。


    如燕知春所言,后半夜了,山林里的觅食行动到了尾声,走兽虫蚁归穴,山里渐渐安静下来,静得只剩风声,以及眼前木柴燃烧的哔啵声和麻袋里竹鼠挣扎闹出的动静。


    乌云盖住明月和繁星,夜迎来最暗的时刻,魏正清忍着不去看夜色里张牙舞爪的影子,她把火烧得飚到半人高,一丈之内照得亮堂堂的。


    柴很快就烧没了,魏正清不得不走进被夜色笼罩的树丛里捡柴,每行走一步,枯枝败叶踩碎的响声要持续好一会儿,她不时望向背后,强忍住打心底渗出来的恐惧。


    带着柴回到火塘旁,火苗重新飚了起来,灼热的烫意却驱不散她背后的寒意,魏正清不敢想之前知春独自一人夜宿山间是怎么过的。


    柴烧了一捆又一捆,终于等来天光大亮,埋在火塘里的竹筒饭冒出了焦香气,魏正清把三个孩子喊醒吃饭。


    “天亮了?”知春大惊,她猛地坐起来,急切地问:“娘,不是让你喊我替你的吗?”


    魏正清没回答,她催促说:“快吃,吃饱了我们下山。”


    晓夏和喜秋困得睁不开眼,姊妹俩趴在被子上又眯一阵,直到魏正清和知春吃饱了,二人才清醒过来。


    小姊妹俩吃饭,魏正清收拾东西,知春进竹林里取陷阱里的竹鼠。


    昨晚逮到十六只竹鼠,都还活着,它们都被草绳五花大绑了,还把麻袋咬出几个洞,魏正清把咬断草绳的竹鼠提出来重新捆绑。她这边弄好,知春也出来了。


    “陷阱里逮了五只。”知春快提不住了,她快步跑过来把竹鼠连带绳套子一起丢进麻袋里,大力甩手。


    “走,下山。”魏正清把装竹鼠的麻袋递给知春,安排道:“晓夏把被子抱着,喜秋把火塘旁的土踢进火塘里,没吃完的竹筒饭带走。”


    剩下的一背篓竹笋由魏正清自己背着,她看一圈,没什么漏下的,带头往山下走。


    越往下行,林间的雾气越稀薄,只因雾气凝结成露水挂在枝头草丛间,知春她们的裤子湿透了,被树枝挂得乱糟糟的头发也湿得打缕。


    终于走下山坡回到山谷,魏正清强撑着的那口气散了,她卸下背篓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喘着粗气说:“歇会儿,累死了。”


    知春放下麻袋,她双手叉腰小口小口地喘息,这种长距离的攀登和徒步讲究的就是匀速,不论是行走还是呼吸。大口喘气是平复得快,但平复后精神就垮了,困得想睡觉,这是出气多进气少造成的缺氧。


    果不其然,燕晓夏坐不住了,她扭身趴背篓上,慢吞吞地说:“我眼睛闭上歇一会儿,多歇一会儿再走。”


    知春笑了,问:“过两天还上山逮竹鼠吗?”


    燕晓夏摆手,她宁可不吃肉了。


    “知春,你上山采药的时候晚上睡过觉吗?挺害怕吧?”魏正清猛地扭头问。


    燕知春反应不及,忽的一怔。


    “往后别上山采药了,想采药就在半山腰转转,早上去晚上能回。”魏正清有这个想法很久了,昨晚终于坚定了这个念头,她语速飞快地做出安排:“你才十八岁,太年轻了,只看年龄就不能让人相信你的医术,我打算把你送去寨里的老瑶医家,你在她身边当个学徒打几年下手,正好教你两个妹妹认药辨方。等晓夏有个十七八岁,那时候你再上山采药也能有个伴。”


    “我晚上在山上不害怕……”燕知春忙说,但晚了,魏正清不信,她背起一篓竹笋起身,强硬地说:“家里的生计你别操太多心,我还活着呢。”


    燕知春:……


    “姐,走了,回家。”燕晓夏出声,她跟着劝:“你听娘的,等我长大跟你作伴。”


    燕知春没吭声,她还没捋清心里的想法,对此暂时没有多少情绪。但这也引发了她对以后的思考,其实也不用思考,住在山里吃的就是山,她往后的路就是在山里采集打猎。只是魏正清说的……


    到家了,燕知春也想明白了,去老瑶医那里当学徒是没工钱拿的,没收入养不起家就没话语权,她接受不了,她不接受别人做她的主。


    但还没有契机能劝服魏正清改变主意,燕知春不想做无谓的争执,她略过这个事不提,上楼换身衣裳就下来忙着收拾猎物。


    而魏正清见知春没跟她闹,她心情大好,顿时也不困了,卸了背篓又挑起水桶去谷口的溶洞挑山泉水。


    晓夏喊上喜秋,姊妹俩把柴房里的笋片抬出来晒着,苞谷粒也半筐半筐地抬出来铺在竹席上继续晒。


    “大姐,我给你拿个板凳坐……咦!哪来的核桃?”喜秋拿起板凳,在板凳底下看见四个核桃。


    知春闻声回头,她喜滋滋地说:“肯定是大乌鸦给我送来的。”


    说罢,她起身在屋顶、枣树、吊脚楼上看一圈,没看见大乌鸦。


    之后燕知春一直留着意,直到下午,叼着核桃的大乌鸦又来了。


    燕知春把特意给它留的鼠头扔出去,指着泡在盆里的几张鼠皮说:“你明天再来,明天来就有腐肉吃了。”


    乌鸦啄空鼠头上的肉,又吃了它叼来的核桃,往屋顶上一趴,不走了。


    傍晚,魏正清睡醒出门看见乌鸦盯着檐下挂的鼠肉,她骂骂咧咧地把二十一个半竹鼠全部收进屋,这是她们母女四人两三个月的荤肉,不能被鸟偷去了。


    乌鸦落在屋顶上守了一夜,当知春的声音在吊脚楼里响起,一睁一闭的两只黑豆眼唰的一下睁大了。


    知春打开窗,看见抖毛的大乌鸦,她打个招呼,快步跑下楼给乌鸦刮腐肉。


    二十一张鼠皮刮出二十一个小肉球,乌鸦一次只能吃三个,而燕知春又愿意帮它留着,它便在燕家柴房的屋顶上住了三天,一天两顿,分三天吃完二十一个肉球。


    没了腐肉的味道,乌鸦不守在燕家了,但每天总会来个四五趟,上午叼来的核桃它自己吃,下午叼来的是送给帮它砸核桃的人。


    一晃七天过去了,笋片、苞米粒全部晒干收到板楼上堆着,地里的苞谷杆也运回来堆在柴房里了,竹鼠肉也挂在火塘上熏得上了色,哪怕阴雨连绵半个月也不怕它坏。


    捋顺了家中的事,知春也养好了身体,魏正清张罗着要上山感谢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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