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商业帝国
啪——, 温黎挂断电话,手机扣在桌面上。
她腾地站起,眉梢紧紧拧着, 抬脚就要往电梯的方向走,不知想起了什么, 又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先打给宁宝, 不过刚响了一声就被挂断。
温黎越发担心, 那些难听的话, 一个成年人都有可能受不了, 更别说她的宝宝了!
宁宝从出生起就是一个爱笑爱闹的宝宝, 她研一的时候生的她,当时忙着恢复身体,忙着上课, 还是温父带宁宝带的多,但宁宝还是最黏自己。
如今,她的宝贝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收到了这么大的伤害, 她真是自责坏了,想要第一时间把女儿抱在怀里安慰。
温黎着急, 准备拨打顾明琛的号码询问下情况,手机就在这时收到一条信息:
【她睡了,开完会我送她回家, 你回去等】
温黎看到后, 稍稍松了口气, 她提交了个请假单,等审批的期间赶紧收拾着东西。
“温黎姐,你去哪?”晓晚端着刚接的咖啡。
“我女儿有点不舒服, 我去接她。晓晚,如果有急事给我打电话。”
“行,放心,你赶紧去吧。”
顾明琛抱着睡的像小猪似的宁宝回家的时候,温黎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温黎走近,从顾明琛怀里接过女儿,两人距离很近,他一低头,甚至能闻到她头发淡淡的香气。
似是感觉到熟悉的味道,熟睡中的宁宝发出一声梦呓:“妈妈。”
“宝贝儿,不怕,妈妈在这里。”
温黎亲了亲她的额头,发现女儿有点发热。额头抵着宁宝的额头,不是错觉。抬眼看着顾明琛:“医药箱在那边柜子最底下的抽屉里,你帮我拿一下,宁宝好像发烧了。
这女人一向是稳重、干练、自在,有时候甚至有些调皮,但现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装满了易碎的惹人怜惜的脆弱。
顾明琛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那道视线,“好。”
37.6摄氏度,宁宝果然有些低烧。
“我打电话叫医生过来。”是询问也是通知。
“先不用。”
温黎把宁宝放到床上,换了身睡衣,给她用了退烧贴。
“这管用吗?”顾明琛皱眉表示怀疑。
“一个小时后再量一下,看看情况。”
“顾明琛,今天谢谢你。”温黎终于得空,认真对他道谢。
“不用客气。”本来看到宁宁那个样子,顾明琛是有些生气温黎作为宁宝妈妈的失职。
但现在看她,他知道,她也很难过和后悔,别人伤害了她的宝贝儿,做妈妈的肯定是比任何人都愤怒和难过的。
一时间,他内心竟然生出一丝庆幸:还好,她没亲耳听到那些伤人的话。其实他很好奇——好奇能让这样的女人为其生下孩子,还在孩子面前百般维护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承认,自己是嫉妒的,嫉妒那个男人有自己没有的东西。
“你有事就去忙吧,我陪着就行。”
顾明琛并没有立即回答,房间里一时很安静。
“我出去打个电话。”
顾明琛让刘特助把那几分需要他签字的文件送到沁·园。
一看表,快到中午了,他又打电话订了饭。
倚着主卧门侧的墙,他朝里面看去:女人安静看着手机,应该是在回消息,偶尔抬头,看下床上小女孩的状况。
顾明琛只觉得心被触动了一下。
又换了一次发烧贴,到了下午,宁宝的烧才退了。她醒来就嚷嚷着饿,闹着要吃东西,还要温黎喂。
温黎心疼她受了惊吓,都依了她。
本来以为小孩子忘性大,宁宝表现和往常并无太大区别,结果第二天一早,在温黎要送她上幼儿园时,宁宝哭着不去,说害怕。
温黎无法,只好打给温峤,温峤听说后心疼坏了,又不好责怪女儿,就让她赶紧把小孙孙送回美国。他马上就退休了,课程不多,带个小娃娃还是没问题的。
温黎又请了两天假,买了最近的飞机票,把宁宝送到温父身边。回来后,便又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中。
很快到了年中,公司组织年中聚餐。之前的年底晚宴和部门偶尔的小聚,温黎都未参加,大家也都知道她的情况。如今,宁宝在美国,她也终于腾出空参加公司的聚餐了。
温黎不怎么会喝酒,华国的酒桌文化又源远流长,两重buff叠加起来,她在同事的热情招呼下毫无意外的喝醉了。
女人歪着脑袋,双颊染了晕红,那是最高级的腮红都调不出的色彩,一向明亮有神的眼睛露出些许迷离,饱满的嘴唇艳丽诱人。可能是感觉到了眩晕,她用双手撑着桌面,露在外面的胳膊在刺眼的灯光下白腻地好似要发出光来。
近旁坐的几桌都是产品部的人,刚还喧哗的谈笑声逐渐小了,炽热的目光自以为不留痕迹的朝着女人的方向望去,直到和旁人的眼神撞上,便相互尴尬一笑。
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呢!
后面的抽奖产品策划部的人也无心参与,别处都是喧闹欢呼,推杯换盏,只有这片角落颇为安静。
到了午夜,宴席散了。
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温黎被人叫醒,她摇摇晃晃起身,步伐有些踉跄。
“我送你吧,温黎。”
“我和她离得近,我送吧。”
“你们这些大男人都走开,我送温黎姐。”
……
温黎被吵的有些头疼,她揉着额角,只想赶紧回去休息。
突然间,温黎感觉到自己手腕被人攥住,紧接着,腰间传来温热的触感,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拦腰抱起。周围一瞬间变得十分安静,所有的喧闹声都像被迫按了暂停键一样。
隔着薄薄的衣服,温黎感受到对方的心脏在沉稳有力跳动,步伐也十分平稳,没有一点颠簸。这人的气息有些熟悉,酒意裹挟着昏沉再次涌上来,意识愈发发软的人就如一只黏人的猫,再次往对方怀里挤了挤。
“别动。”上方传来淡淡的嗓音。
温黎不满的撇了撇嘴,倒也真的乖乖不动了。
身子被放进一个柔软的地方,随即,身侧有人也坐了进来。
女人的身子柔然无骨,又软软靠了过来。温热的酒香一下又一下吐在脖颈处,酥酥麻麻的。
顾明琛抿了抿唇,欲要抬手让女人坐好,谁料,刚碰上对方的胳膊,还没来得及感叹手感的细腻,手就被对方抓住。他并未挣扎,垂眸,想看这个胆大的女人想做什么。
谁知道,对方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送到自己唇边,张口在他的虎口上咬了一口,力道不算重,但也有些痛。
顾明琛只觉得心里一直极力压制的那个怪物又开始蠢蠢欲动,叫嚣着要跑出来。他就着她咬他的这个动作,反手捏住对方下颌,迫使她抬起头,看着那双漂亮却迷离的眼睛,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压迫:“温黎,我是谁?”
女人却对近处的危险毫无察觉,她甚至笑了起来,也学着他的语气,凶巴巴重复:“温黎,我是谁?”
顾明琛加重了些力道,女人的皮肤太过娇嫩,腮边出现明显的红痕。
“嘶~,痛,顾明琛,放手。”女人皱眉,用手扯他的那只手。
她认得自己,顾明琛随着她的力道离开对方的脸,只觉得晚上看到她被群狼窥探的恶念如潮水般消退。
他攥住她的手,把毫无防备的女人拉进自己怀中,伸手按下按钮,隔音挡板缓缓升上,隔绝前座的视线和声音。
低头,吻上那片让人心心念念的红唇,鼻尖相触。狭小的空间内,唇舌黏腻的厮磨缠绕,微微急促的喘息声混在一起,酥酥麻麻的电流密密往心底深处钻去。
“唔~”温黎有些呼吸不过来,努力推开他宽阔的胸膛,碎发凌乱垂在耳边,眼里一片湿漉漉的水意,咬唇娇嗔瞧着他。
顾明琛笑了,他也不想两人的第一次发生在逼仄的车里,松开对她的桎梏,对方忙不迭退开。
顾明琛双手抱胸,闭眼靠在座椅后背,平复着身体的躁动。
第二天温黎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体酸痛难忍,身侧的男人仍在熟睡,棱角分明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露出一丝孩童般的天真。
温黎怔怔看着他,这一幕和几年前的早晨何其相似。不过,那一次,温黎落荒而逃,可这一次,她要守着他醒来。
顾明琛顺着旋转楼梯下楼,看到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听到声音,温黎扭头和他打招呼。
“早啊。”
顾明琛:她穿的这是什么?
温黎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满脸无辜:“我的那身衣服坏了,所以我从衣柜里拿了你的衬衣,你不介意吧?”
极致的黑和极致的白映在眼前,顾明琛喉结上下滚动,又想起昨晚到家后自己的急不可耐,他有些不自在,扯了扯刚系好的领带,移开视线:“我让人给你送身衣服过来。”
拨通一个电话,对方说了几句,顾明琛问温黎:“尺码。”
温黎报了自己的尺码。
顾明琛挂断电话,就见女人笑意盈盈望着自己,他走到吧台倒了杯水,就这么倚着吧台望着她:“怎么了?”
“我突然发现,顾总你缺少一个总裁的必备技能。”
顾明琛挑眉表示疑惑。
温黎却笑的神秘兮兮又得意洋洋,并未有给对方解惑的打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温黎:别人家总裁都有个神奇的技能,咳咳,仅靠手感就能准确报出那啥。
顾明琛(瞥了一眼狐狸似的女人):我们多练练。
第42章 商业帝国
今天是周六, 不用上班。
“想吃什么?”
“你给做嘛?”温黎玩笑道。起床后,她本打算煮个粥,可这么大的地方, 如此琳琅满目的厨具,偏偏没有任何食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何况自己在厨艺上仅属于半吊子水准,也就的小天使女儿非常捧场。
想到这里, 温黎有些想宁宝了。
顾明琛本打算叫人送来, 她们母女不是都喜欢那个私房菜吗?不过, 看到女人眼里的期待, 他在那样的目光下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我来做。”
温黎不可思议道:“不是,你还会做饭?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顾明琛承认自己被这样的真诚的惊讶取悦到了,他托长了语调, 带着明晃晃的调侃:“所以,温小姐,我不明白你方才所说——我缺少哪项必备技能?”
温黎小姐觉得他的目光里好像有一把小勾子, 荡人心魄,她在这样的注视下有些坐立难安。
顾明琛注意到对方泛红的耳尖, 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
温黎:
门铃响了,她瞬间松了口气迅速起身,从那种不可言说的氛围中脱离, 边走边说:“你坐着, 我来开。”
顾明琛脸一黑, 大步跟上来,一把攥住对方的手,俯身, 故意对着对方已经恢复正常颜色的耳侧说:“去沙发上坐好。”
温黎脸色一红,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穿着不适合见外人。
顾明琛走到玄关,打开门,接过手提袋,客气道谢,但却未让人进来。
温黎回房间换衣服,脱下身上的衬衣时,不小心扫掉了桌上的一个瓶子,地上铺的有地毯,白色的瓶子并未滚多远。温黎换好衣服弯腰去捡,无意间扫过瓶身上的字,是英语。
温黎无意识捏紧了瓶子,指尖发白。深吸一口气,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随即把瓶子轻轻放回原来的位置。她记得,自己早上刚离开时还没有这个,那就是她离开后。
听到轻巧的脚步声,百无聊赖翻看讯息的顾明琛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走吧。”
黑色的车子驶出车库,温黎再次默默感慨对方的有钱。
这片别墅区很大,距离最近的商超约十分钟的车程。
超市里,顾明琛拉着个推车,慢悠悠走着,温黎走在他身旁。两人颜值很高,气质也好,俊男美女的搭配引得不少人往这边看。不过二人皆是坦然自若,显然是早已习惯这种目光。
“想吃什么自己拿。”
温黎觉得这句话很霸道总裁,不由扑哧一声笑出来,眼睛扑闪,语气嗲嗲:“亲爱的,你真是太好啦,我觉得我对你的喜欢比昨天更多了点呢~!”尾音拖的长长的。
对上那双含情脉脉的漂亮眼睛,顾明琛不自在的咳了声。他虽然不明白,为何一向冷静自持的女人突然变得这么“咳”不矜持,但,随她吧!
调戏了金主大人后,温黎就不再管他,把自己平常喜欢却舍不得买的那些水果、零食通通放了进去,笑的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顾明琛回过神后,就见购物车已经满了,而他们还没走到生鲜区,做菜要用的食材更是一样都没买
结过账后,工作人员贴心的把东西给送到了车上。
刚到家,顾明琛站在玄关处接电话,地上是两人拎上来的几大包购物袋,让这个空旷的大房子有了些人气。
“妈妈。”
“明琛,在忙吗?”
“没有,您有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就是你周伯伯的小女儿从英国留学回来,妈妈想让你见一见。”
顾明琛的视线无意识随着女人的动作,对方换好拖鞋后,兴奋的拎着购物袋进去,一边哼着歌,一边归类。
“妈妈,我最近没时间。”
电话那边没吭声,只有双方平稳的呼吸。
“忙什么?忙着和一个有孩子的女人纠缠不清。”那头的语气仍然是不急不缓。
顾明琛垂眸,语气淡淡的:“您都知道了。”
“明琛,你一向懂事,从小从那时候起就没让我和你爸爸操心,你应该明白你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妈妈,她让我感觉很舒服。至于周伯伯的女儿,我想我并不是那个正确的人,就不耽误人家了。”
“明琛,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很抱歉。”
两人都没说话,又过了几秒钟,那头传来嘟嘟——的声音。
顾明琛捏着手机,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头微微低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上,没有焦点,也没有温度,像一尊安静的石像。
一道身影靠近,随即一个微凉带着水渍的东西被塞到他口中。
他抬眼,女人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看向他的眼神犹如午后温暖的阳光,手中还端着一个透明的果盘,里面乘着切好的黄澄澄的蜜瓜。
他动了动嘴巴,甜腻的味道充满了味蕾。他突然伸手,揽着对方的腰,深深吻着对方的唇,甜蜜的味道在两人口中交汇。
激烈、缠绕、直至密不可分。
温黎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顾明琛披着衣服起身,走到沙发上坐下。打火机的光明明灭灭,手中的香烟却始终未曾点燃。他就这么盯着女人恬静的睡颜,看了许久。
温黎是被饿醒的,她打着哈欠下楼,一楼充斥着饭菜的香气,听到厨房的动静,她穿着拖鞋踢嗒-踢嗒-走过去。
男人格子衬衣的袖扣挽到小臂,露出那支深灰色的铂金腕表,身前系着上午两人一起买回来的大脸猫头围裙,和浑身的精英范儿十分不搭。
温黎凑上前看,锅中的牛排发出诱人的滋滋声,旁边的锅里炖着的汤冒出汩汩白气,深深吸了口气:“真香啊,我更饿了~”
“出去等着,还有一会儿。”
“行吧,等你哦!”
她十分自然的靠近,在对方侧脸上落下一个吻。
顾明琛手腕一动不动,牛排发出焦香的味道,又啪-的一声油花炸开,他才继续翻动牛排,动作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除了煎牛排外,顾明琛竟然还做了三菜一汤:糖醋里脊、蘑菇炒肉、红烧鸡翅和猪脚汤。
温黎每样都尝了尝,味道意外的好.…起码比自己做的好,她朝对方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末了还意犹未尽,“哪天你不做总裁了,做个厨子,那我一定每天去光顾。”
顾明琛笑了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还是比较喜欢现在的工作。”
温黎叹了口气表示遗憾,便继续大快朵颐起来,没办法,她是真的饿了,这是她今天的第一顿饭!
吃了个半饱,温黎才放慢速度,对面的男人动作慢条斯理,吃相优雅,完全迥异于自己的狼吞虎咽。
温黎:出力的不是两个人?他不饿吗?
到了休息的时候,温黎十分自觉的进了主卧,顾明琛看到她进来,也并未说什么。
半个小时后,温黎依然瞪着一双大眼,毫无睡意。
温黎:没办法,白天睡多了。
黑夜里,她轻轻翻了个身,面朝顾明琛的方向,细微的动静在黑夜中被放大,她屏住呼吸,对方的呼吸依旧平稳。
温黎幽幽低语:“为什么你能睡着?”
“不困吗?”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回应,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骤然松开,末了,抚着胸口,嗔道:“吓死我了。”
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那里只有模糊的轮廓,但却听到了一声清晰的低笑,带着胸腔轻微的共鸣。
温黎难耐的揉了揉耳朵,一瞬间想起了那句话:耳朵也是会怀孕的!
她以手支头,看向他那边,提议道:“既然你也睡不着,那我们聊会天吧。”
睡意渐浓,却被对方吵醒的顾明琛:但最终还是无奈道:“聊什么?”
“嗯聊聊你小时候吧,你从小就是这么优秀沉稳的吗?有没有调皮捣蛋的时候?”
顾明琛扯了扯嘴角,黑夜掩盖了他的神色,温黎只觉得对方的沉默有些长。
“对,我一直是这样的。”
温黎兴致勃勃:“我和你就不一样了。我爸妈离婚后,我跟着爸爸去了美国,一开始总受欺负,后来有一天,我决定不忍了,就发了狠劲,把带头的一个男生教训了一顿后,他们再也没找过我的麻烦。”
“你还挺厉害的。”
顾明琛也留过学,他知道肤色在那个国家需要面对的困难。
“那可不,硬的怕不要命的,”温黎得意洋洋,“所以后来爸爸知道了,既后怕我的莽撞,又庆幸带走的是我,若是妹妹,肯定应付不过来。”
“你也有妹妹?”
“对呀,我们是双胞胎,不过是异卵双胞胎,长相性格差异蛮大的。”
女人的语气变得低落,“不过爸妈离婚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再也没见过面。”
浮于表面的安慰就挂在嘴边,是一贯的客套与虚假,但在这个时间这个情景下,顾明琛并不想破坏氛围。
“我可以帮你。”
“真的吗?华国太大了,找人对我这样的普通人就好比大海捞针,你若肯帮我,那就太好了。”
“你明天把你知道的信息发给我,我来安排。”
“谢谢你,顾明琛。那些写在协议里的房子、金钱、晋升我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帮我找到她们。”
“睡吧。”
温黎朝热源的方向依偎过去,顾明琛没有动,任由对方小心翼翼的靠近,直到她的胳膊挨着他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商业帝国
这个周末过的太过靡靡, 温黎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便丢在一旁了。
周一, 当她走进办公室,看到部门同事八卦的眼神时, 温黎一激灵:完了,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在如狼似虎的目光中好不容易挨到中午, 平日里关系还不错的同事把温黎簇拥在中间, 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甚至连屈经理也默默加入这个不小的队伍
被迫处于C位的温黎逃也逃不了, 只能挂着一张貌似处事不惊的脸, 走向了自己的刑讯逼供现场。
“所以,你的意思是,江城的钻石王老五, 身价上千亿,身材赛过男模,脸蛋帅过明星, 浑身散发着“求推倒”禁欲气质的顾总,不顾你的反抗, 对你强!取!豪!夺!”
一开始的声音还压的很低,控制在仅她们这桌能听清的范围,到了最后几个字, 声音直接翻了八倍, 说完后, 闹哄哄的员工餐厅瞬间安静,吃瓜的眼神纷纷寻找着“强取豪夺”几个字的声音来源。
说话的那位女同事脸恨不得埋碗里,温黎内心的小人笑的直不起腰, 面上还要装得忧忧郁郁、满面愁容,一副被强迫的无辜小白花形象。
同事们都知道她是演的,但就撬不开她那张嘴,也只能无可奈何在心中YY了多个版本自娱自乐。
又过了一个月,温黎正在上班时接到一个电话。
“温小姐,你好,我是顾明琛的妈妈,我想约你中午见一面。”
温黎在附近的一家茶馆见到了顾明琛的母亲,郑书芬女士。她保养的很好,瞧着不过四十出头,举止优雅从容。
“温小姐,很高兴见到你,请坐。”她说话腔调不急不缓,但很有力量感。
见温黎在对面坐下后,她倒了杯茶递过去,温黎道谢后双手接过。
“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温黎微微一笑,态度不卑不亢,从容又镇定。
“不好奇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夫人,我想是因为顾总。”在郑书芬面前,温黎并没有称呼顾明琛的名字。
郑女士赞赏的点点头。
“你很聪明,没错,是因为明琛。既然你已经猜到我找你来的目的,那么,温小姐,说说你的要求。”
说完这句话,郑女士敛眉抿了口茶,随手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温黎身上。
这是一间小小的茶室,干净典雅,处处透露着古韵。服务生已经出去了,只余她们二人,在袅袅茶香中相对而坐。
“夫人,对您来说,我确实是微不足道的普通人,但普通人也有选择的权利。这段关系,除非是他想要结束或者是我想要结束,我才会选择离开。”
在她说话期间,郑女士仔细打量着她的眉眼,这么一看,确实是像的,但是两个女孩儿的神态不一样。不得不承认,在自己身边长大的暖暖,没有她姐姐的那双明亮坚定又充满生命力的眼睛。
“看来我是无法用钱来打动你了。”郑书芬并不遗憾,反而转了话题:“我听说明琛最近让私家侦探在寻人,恰好,我这里正好有点消息。”
温黎脸色微微一变,但又极力抑制住。
这反映令郑女士十分满意。所以啊,没有谁是无坚不摧的,若是有,那大概是你还未找到他(她)们的弱点。若是找到了,定会一击必中。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温黎虽然想极力保持镇定,但是语速明显比一开始的要快。
郑女士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摸了下胸前佩戴的翡翠珠串。
“你还记得你妹妹…温暖吗?造物主的奇妙让人惊叹,虽然早早分开,但你们还是有些相似的地方。”
比如说这女孩儿焦急防备的样子,可真是像极了暖暖。
温黎沉默了,找到妈妈和妹妹是她爸爸一直以来的心愿,她回国的目的也有这个,但是想到那个空了一大半的药瓶,想起她美国朋友给她说的用途,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离开。
“夫人,若是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大发慈心告诉我。说来您可能觉得我冷血,但说实话,分别这么多年,如果我说不思念,那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其实是我想替我爸爸完成他的心愿。您既然调查了我家的事,那我也想再说明一点,”
“我爸爸后来一直觉得自己当初的态度过于决绝,离婚那件事处理的并不好,他很后悔,也一直没有再婚。他想要找到我妈妈和妹妹,若是她们过得好,那便祝福,可他担心她们过得不好。”
温黎有些鼻酸,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但是呢,温暖和我一般大,已经26岁了,看您的样子,她过得还可以,那我也就不会太担心了。我想要呆在更需要我的人身边。所以,还是一开始和您说的那句话,除非是他主动或者我自己发自内心愿意结束这段关系,否则,我是不会离开的。”
听她这么说。郑书芬有些触动,但更多的是感到好笑:“温小姐,你说的更需要你的人,不会是我儿子吧!容我提醒一下,明琛他从小优秀自律,一路名校毕业,进入冠宇后也沉稳负责,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这般年纪已是冠宇的实际话权人,让他爸爸和我都很放心。你说这样的一个人,会需要你?一个带孩子的单亲妈妈?”
“当然,我并不是说单亲妈妈不好,我也看了你的履历,我得承认,作为一个普通人,你很优秀,从小努力上进,读的学校不错,工作能力也不错。你的父亲在他那个领域也有些建树。”
“但是呢,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明白,你和明琛是不可能的,你们差距太大,各方面都不匹配,纵然因为暂时的接触走到一起,但迟早也会分开。明琛会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温小姐,容我提醒下,你现在纯粹是在浪费自己的青春。”
她们这种地位的人教养很好,不会直接说什么难听的话,也不会刻意贬低别人,但就是这样客观中肯的分析,对有自尊的人来说,比那些冷言冷语更加让人难堪。
郑女士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温黎那边,示意她打开看看。
温黎并未看那文件夹,也未露出郑女士预料之中的反应,语气平静开口:“他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若是连最简单的喜欢都要被所谓的“应该”控制,那我也许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压抑痛苦了。”
谁也不知道,温黎此刻的心犹如被烈火灼烧着,愤怒到了极点。
顾明琛就像被装入了一个套子,周边的人不遗余力把他打造成一个完美且极具道德感的假人,而他也因为无从宣泄慢慢把自己逼入绝境。
在曾经发生过的真实里,因为公司机密泄漏,导致冠宇被恶意狙击不是他自杀的原因,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妹妹的背叛,父母的失望、亲人股东的指责谩骂,更远的,也许是来自从小被扼杀的那份纯真和快乐。
他的强大优秀是人人皆知,可脆弱善良却连自己都要瞒着。
郑女士一怔,仿佛有些没听清这个女孩口中的话,她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吗?她说自己的儿子痛苦,真是太可笑了。
二人自然是不欢而散。
两人见面的消息顾明琛并不知道的,他一贯很忙,总裁不是个轻松的活计,他要开会、签字、看文件、出差、谈判
所以尽管如今住在一起,但她和他见面的次数也并不频繁。
天气逐渐变得凉爽,北半球进入昼短夜长。不知道顾明琛给宁宝说了什么,小女孩儿竟然回来后又乖乖去上学了。
温黎好奇问宁宝,宁宝说是秘密,温黎又问了顾明琛,男人只是轻飘飘瞥了自己一眼。
温黎:合着我才是那个外人?!
直到有次,温黎在男人最好说话的时候再次问了他。
顾明琛有些无奈,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不过,他还是开口,声音微哑:“我只是告诉宁宝,她不喜欢的人都不在那里了,而且,她害怕的时候可以随时去找我。”
“顾明琛,谢谢你~”
“嘶——”
顾明琛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个女人的眼睛里有勾子,勾的人发痒,从头皮往下,直到不可言说的位置。
天气越发冷了,北风凛冽,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杈,但不大的屋内仍是温暖如春。
火锅咕嘟咕嘟冒出诱人的热气,桌上摆满了肉和菜,鲜香的味道弥漫在不大的客厅内,三人围在桌前,说说笑笑。耳边是有些模糊的电视播报:
【近期冷空气比较活跃预计下周末我市将迎来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请市民朋友及时加添衣服.…本台记者.…报道。】
“麻麻,要下雪了!”
宁宝耳朵尖,拿着筷子欢呼。
温黎拿着杯子的手极为明显的一顿,面上有些恍惚:“初雪啊!”
“怎么了?”顾明琛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没什么。”温黎回过神来冲他一笑,不过接下来明显兴致有些不高。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顾明琛的失眠好了很多,瓶子里面的药还是她之前数的数量,郑女士也没再联系自己,而她和顾明琛的相处也十分和谐。
所以,这一次,他会平安的…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郑女士(优雅):请你离开我儿子,你们俩并不合适,吧啦吧啦吧啦(一堆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温黎(掩唇打了个哈欠):好困哦,什么时候可以结束,上班族需要午休。
郑女士(气急):五百万!
温黎(瞬间精神,双眼放光):您刚才说什么?离开是吧,我马上离开!
第44章 商业帝国
吃过饭, 温黎把碗筷拿进厨房,放到洗碗机中,就这么一会功夫, 宁宝又把她的积木拖了出来。
“叔叔,你快来~”
“温予宁, 你的作业还没写,你已经是大班的小朋友了, 明年就是小学生了, 拖延症得改改。”
温黎双手叉腰, 看着坐在地毯上的宁宝。
宁宝大眼眨呀眨, 可怜又可爱, 可惜老母亲铁石心肠,不为所动,于是她求助的目光又转向身边的顾明琛。
顾明琛蹲在她旁边, 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宁宝瘪了瘪嘴巴,乖乖把积木重新装起来,像只小蜗牛一样慢悠悠走到沙发前, 又慢腾腾从粉色的大书包里掏出作业本,坐在收拾好的餐桌上, 开始削起了铅笔,一根、两根、五根…磨磨蹭蹭,五分钟过去了才没做好写作业的准备。
温黎:“”
自己应该从小就热爱学习, 宁宝这拖延症肯定不是自己, 那么就是她颇为幽怨看了一眼另一位当事人。
“你去看电视吧, 我来看着宁宝写作业。”
虽然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
“行吧。”温黎面上勉为其难,实则内心窃喜, 拿着平板零食进了卧室,快快乐乐的追起了最近爆火的一部古装剧。
顾明琛坐在宁宝旁边,也不催她,就这么看着她一会摸摸这个,一会碰碰那个。
“叔叔,我们继续玩积木吧?”
宁宝小声对顾明琛提着建议,一边偷偷摸摸观察着主卧那边的情况。
“可以,不过要等你做完作业。”
“可是我不喜欢做作业,我还是小孩子,外公说,小孩子不用天天做作业的。”
顾明琛也觉得,这么小的娃娃做不做作业没什么区别,于是:“那我们玩积木吧。”
“好耶,叔叔你真好,我太喜欢你啦~”
雀跃之下宁宝的音量有些大,说完她就急忙用一双小胖手死死捂住嘴巴,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听主卧的动静。
顾明琛看着她小鬼机灵的模样,不由好笑,配合这个氛围压低了声音:“既然知道怕,那还要冒险玩积木?与其冒着被你妈妈发现的风险,还不如现在乖乖写完,光明正大玩儿。”
宁宝拧着一双小眉毛,室内很暖和,肉嘟嘟的脸蛋红红的像苹果,煞有其事的思考了一会儿,觉得也有道理,便勉为其难同意了。
顾明琛只觉得她是世上最可爱的小孩。
“叔叔,我们周末去游乐园吧,班里的小朋友都去了。”宁宝一边翻作业,一边小嘴叭叭,打着商量,还聪明隐去了“和爸爸妈妈一起”。
顾明琛摸了摸她的头,颔首。
第二日。
【晚上不用等我】
越是临近那个时间,温黎越是谨慎,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刺激到她那根紧绷着的敏感神经,所以看到这条消息后,她立刻开始二连问。
【你去哪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嘛?失落jpg.】
顾明琛目光落在那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上面,久久没有移开,手机因为长时间不操作暗下来,这次,透过屏幕,他看到了自己嘴角那丝柔和的笑意。
原来自己看到她的信息是这个表情吗?他愣了一下,又觉得释然。
细细想来也颇觉不可思议,他和她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也才一年而已,但人和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不知不觉间,她们就牢牢长在了自己心中。
但他却并不觉抗拒,反而任其肆意发展。
顾明琛内心已经下定一个决心,他想要把母女二人纳入自己的羽翼下,今晚,他准备和父母开诚布公,谈谈自己的婚姻。
“温黎姐,我先走了。”
“好,路上慢点。”
很快,项目部许多人都下班了,时间到了22:00,老师打电话过来,语气+分客气说宁宝已经睡着了,温黎对她道谢,说自己马上就好了。
老师态度非常好,丝毫不介意这么晚还在加班看孩子。谁让这个小孩儿特殊呢,这机会还是她抢来的,此外,加班费也很丰厚。
温黎准备下班的时候,接到了前台的电话。
“温组长,你让我留意的人来了,刚上电梯,去的56层。”
温黎心一凛,目光沉沉,走进了电梯,说出目标楼层,电梯随着指令上行。
片刻前。
顾暖一身黑色长款羽绒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戴着黑色口罩进了冠宇。因不是这里的员工,她无法进入需要刷卡的电梯。她走到前台,取下口罩,露出一张过分白皙的脸。
“你好,请问要找谁?”
“我是顾暖,顾明琛的妹妹。”顾暖开口介绍,不知是不是外面太冷,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前台仔细打量了这张脸,顾暖不常来这里,但自己在年会上还是见过几面的,那时她如同一个公主,乖乖跟在老顾总身后。
“顾小姐,您好,请问您这是?”
“我哥有份文件落办公室了,我刚好在附近,替他取下。”
“好的,我给刘特助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不用。”顾暖提高了声音,有些急切。
前台奇怪的看她。
顾暖定了定神,缓和了语气:“我哥没通知刘特助,我顺路,取好拿回家就行。”
“好的,您这边请。”
顾暖跟在她身后,前台替她刷开了电梯,面带微笑目送她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后,前台拨打了温黎的电话。
56层一片安静,只有电脑主机细微带着韵律的嗡鸣。位于最里面茶水间的灯光还亮着,想必是最后走的人忘了关,昏暗像一只择人欲食的怪物,悄悄躲在暗中,等待着机会。
顾暖裹紧了羽绒服,径自找到总裁办公室的铭牌,打开门,进去后,她把门轻轻关上,开了灯。
她上次来这里时,这间办公室的主人还是顾家桢,这次过后,她应该再也不会来了。
想到即将要做的事情,她的心砰砰直跳,声音很大,顾暖觉得,若是此处还有旁人的话,一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浪费时间,绕过那张办公桌,走到保险柜前。
定了定神,她输入一串数字。
没有开!
不是自己的生日,顾暖抿抿唇,她还以为看来也不过如此。
沉思片刻,她重新试了两人初见的日子,也不是。
怎么办?
只剩一次机会,若是还输错,警报连接的是他的手机,他会收到提示的。
顾暖大脑极速运转,那点害怕和纠结消失不见,只剩下“我一定要打开”的疯狂念头。
她和他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久,知道他习惯把特殊日子设置为密码。
随着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顾暖的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她细细回忆他们之前的对话,不知想到什么,眸子一亮,应该是那个!
她屏息凝神,输入一串数字,在她亮的瘆人的目光下,咔一声开了。
顾暖浑身一松,险些软倒在地。果然,他还未曾忘记那件事,未曾忘记被绑架的那天。
她扶着旁边的座椅,缓缓坐下,两分钟后,才生出力气站起。
拉开柜门,里面放着一些文件。顾暖按照李乐洋的描述小心翼翼翻找,很快,她就找到了那叠印着机密,名字是“AI研发”的文件,胡乱翻了几页,上面的术语晦涩,含着大量的验证数据。
是这个了,顾暖心中一喜。
她合上柜门的瞬间,不小心把里面放着的一个文件袋带翻了,里面的白色卡片撒了一地。
顾暖急忙蹲下身,脖间挂的一个珐琅圆月吊坠从衣领里出来,但她并没在意,只顾捡那些卡片。
捡着捡着,她动作开始放缓,熟悉的字体在她眼前放大:“I can’t control my eyes, could not help but want to go to see her”,指尖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开始颤抖,她快速翻看,不只一张,许多张都有。
尽管知道自己现在做的应该是尽快离开,她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男友还在车里等着。但,不知出于何种心思,顾暖还是翻开了白色卡片的正面,果然,是——照片!
而且是同一个女人的照片!
照片厚厚一沓,很显然这是偷拍者的视角。女人在吃饭、走路、买菜、等车,甚至还有专心工作的视角,时间从穿着清凉的夏天到裹着羽绒服的冬天。
不论是什么时间什么角度的抓拍,照片里的人都很漂亮,隐隐还有种熟悉的感觉。
顾暖呼吸变得又急又乱,瞬间被抽走所有的力气…这些照片显然不属于顾父,那么,属于谁就不言而喻了——他竟然把一个女人的照片放在公司的保险柜里,和公司机密文件放在一起!
她是谁?
他和她什么关系?
他不是喜欢自己吗?
顾暖有些茫然,寒意从骨髓中一点一点渗出,心里却燃起一团火,烧的她无处可逃。
不管…不管因为什么阴差阳错造成他卧室里自己的照片上也有这句话,但,眼前亲眼所见的一切无不彰显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自己误会了,是自己在自作多情,他喜欢的并不是自己。
顾暖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嘴巴里是淡淡的血腥味儿,可她却丝毫不觉。
手机叮——的一声,唤回了顾暖的神思,她手忙脚乱拿出手机,好似寻到了某种慰藉。
【顺利吗?】
看到这三个字,险些掉下泪来,深吸一口气,敲下两个字,收起手机。再次抬头时,苍白的脸上一片决然。
机械整理好那些照片,重新放进保险箱。即将关门之时,她久久盯着手中的那叠材料,答应男朋友取文件后的犹豫、挣扎、后悔通通消失不见了。
无所谓了,就算那又能如何呢?她不是傻子,看得懂男朋友眼中不加掩饰的野心,同样明白手中这份文件的含义。
他们以后会视自己如仇人的吧,他们一定会后悔多年前领养自己。
不过,那些都无所谓了,只要顾氏倒下,她就能从身到心完完全全地脱离那个牢笼,获得真正的自由了。
顾暖有些向往,她握住那枚吊坠,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张小小的合照:一男一女各自抱着一个小小的孩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妈妈、爸爸、姐姐”
似是从照片中获取了某些力量,顾暖伸手果断合上保险箱,明白自己已无法回头了。
转身,愣住。她看到了一个女人,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她刚才还见过她的照片,陌生的是她并不认识她,但照片里的人就这么突兀出现在自己眼前,出现在这个特殊的场合。
顾暖一瞬间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目光中掺杂着满满的警惕和一丝迷茫。
“你是谁?”
“这话应该由我来问,你是谁,在冠宇总裁办公室做什么?”
温黎挑了挑眉,并未走近,只是看着她,声音虽然温和,但眼神很是冰冷。
顾暖在这个注视下打了个寒颤,也更加清醒了。她不知道她来了多久,看到了多少,只能佯装镇定。
“我是顾暖,顾明琛的妹妹,替他取下文件。”
说完,她还略微扬了扬手里的文件,顺手就准备装进包里。
她动作一晃而过,温黎看到的是文件的背面,见她动作,并不阻止。
“顾小姐,据我了解,顾总是一个把公事和私事分的很开的人,所以我不明白,放在保险箱的文件,应该属于机密的范畴吧!他为何不联系刘特助,反而联系你这个妹妹?”
机密吗?顾暖心中冷笑,那她的照片也在里面,也是属于机密吗?——也对,独属于顾明琛自己的见不得人的秘密!
但顾暖不敢轻举妄动,她拿不准她和顾明琛当前的关系,担心她打电话找他确认。所以尽管内心焦躁,也只能尽力平静,打消她的疑窦。
“这位小姐,你是在质问我吗?”
温黎看着对方紧绷的下颌和紧张的眼神,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顾小姐,你知道你把这份材料拿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拿的材料属于公司今年及未来几年资源投入最大项目的研发进度,其中的数据都是相关人员在实验室进行了成千上万次的研究成果,若是被泄漏,你知道冠宇会面临什么吗?它将如一个生产时突然被暴露位置的母狼,被虎视眈眈、暗中觊觎已久的秃鹫和鬣狗抓住机会,撕咬,啃噬,直至那具骨架轰然倒塌。”
温黎看着对方无动于衷的神色,恍然大悟:也是,在顾家那样的家庭呆久了,怎么可能对商业知识一无所知,这个女孩并不是不清楚后果的。
来之前,她也有想过许多次,觉得顾暖可能是被人骗了,不然即使只是一个养女,但作为顾家资源的享受者,怎么会想不开去拔顾家的根基呢!
这次见面后,她才知道,真有人要推倒自己赖以生存的根基!
到底什么仇什么怨?需要做到如此绝情!
温黎并不打算和她多说,她走到顾暖面前站定。
若是有第三个人在这里,就会发现两人身高仿佛,身形也相似。
“顾小姐,请你把这份文件放回去,为了防止后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我会如实把这件事告诉顾总。”
血色迅速从顾暖脸上退去,脑子嗡地一声,大脑一片空白。那股被强行按捺下去如蛆跗骨的恐惧像是海浪,嘶吼冲撞,然后轰然炸开。
她知道,到了如今,狡辩已没有太大的意义,决定这样做的时候,她就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决心,可她没想到,自己不仅没成功,反而把这件事搞砸了。
她咬着唇抖着手把文件重新从包里拿出来,当着这个陌生女人的面输入密码,把文件放进去,又重新合上。
顾暖低着头,并不看这个女人,仿佛丧失了所有的力气,声音像是从心肺间挤出来的一样:“我可以走了吧!”
温黎颔首的同时,眼尖看到这个女孩身上挂着一样熟悉的东西,她的心猛地一颤,伸手握住。打开,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小小的全家福。
“你做什么?”
顾暖一把抢回,手都是颤抖的,她马上就要失去一切,只剩下这段回忆了。
她狠狠瞪了一眼眼前怔怔看着自己的女人,抬脚就要离开。
“温暖?”
身后传来的呼唤让她停下脚步,温暖…这个名字已经好久未曾有人叫过了。
“你是…暖暖?”温黎嘴唇微动,艰难吐出一个名字。
“你是谁?”
顾暖转身反问,目光警惕。
温黎只觉得世界给自己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她的妹妹,或者说,这具身体的妹妹,竟然是害死顾明琛的间接凶手。
在曾经的时间线中,顾明琛因为研发数据被泄露给对手公司,遭遇顶级做空机构长达一周的恶意狙击,后来更是引发一连串雪崩效应。
而本应该力挽狂澜的顾明琛,在知道是自己养妹做下的事后,躁郁症愈发加重,又因其父母股东的指责,心灰意冷,在生日当天从集团天台一跃而下。
在他死后,顾父心脏病突发进了ICU,顾母接连惊闻噩耗彻底奔溃,昔日优雅强势的贵妇人迅速衰老,再无法打起精神挽大厦于将倾。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顾氏宣告破产,辉煌一个世纪的商业帝国就此落幕。而这还不是完结,多米诺效应触发,大批员工纷纷失业。
就举一个小但深刻的例子,晓晚的妈妈因为救助金的断供就此死在医院。
而现在告诉她,她的妹妹就是最初引起后续一系列变化的那只蝴蝶……
沉默良久,温黎在顾暖的注视下张口说道:“暖暖,我是温黎,你的…姐姐。”
办公室的灯熄灭了,这一层恢复了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56层的灯重新亮起,一人神色复杂的拨通了一个电话。
温黎这几天情绪不高,连晓晚都看出她有心事,温黎有些无颜面对对方关切的目光,尽管此时此刻,那些可怕的事情都未曾发生。
顾明琛前天回西子湾后,只在昨晚回了趟沁·园,换下自己常戴的那只腕表后,便去出差了,约么周六才回来。
温黎内心无比庆幸,她还未曾调整好心情,不知如何面对顾明琛,如何与他解释这一切。
难道要说:我找到我的妹妹了,好巧,就是你的养妹顾暖。她要窃取公司的机密被我发现了,好在发现的及时,索性还未酿成大错,你们再给她一次机会
还是说:你喜欢的宁宝其实是你的孩子,当年机缘巧合下我们有过一夜交集,我因为害怕跑了,三个月后发现自己怀孕,一念之差,就把孩子生了下来,但请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别有用心,没有想着要拿孩子来干什么…
呵,依据如今的情形看来,但凡正常人都觉得是阴谋了——姐姐明知道孩子是对方相遇后却装作不认识,妹妹利用身份之便盗取机密。
温黎:“”
“好烦啊!”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想要暂时逃避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现实。
可闭上眼后,那被温黎刻意用繁忙的工作去遗忘,二人昨日短暂碰面后的情形又再次浮现,审判着温黎的心。
那时他换好鞋子,在出门前停下脚步,语气平淡,与往日似乎没什么不同,“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温黎死死按捺住紧绷的神经,眼神是刻意装出来的茫然:“没有啊,你是听说什么了吗?”
顾明琛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漆黑的瞳孔就像一面镜子,温黎忽然无法久久和那双眼睛对视。
最终,顾明琛只是说了一句“没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关门声有些重。
温黎在原地僵立了片刻,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方才缓缓走向客厅,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终于到了沙发跟前,她任由自己缓缓沉落下去
客厅里传出女人的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坚持:“本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的,至少,至少要等你平安度过生日这个时间点…”
因为她真的担心暖暖在他心中的分量,担心她和宁宁在他心中的分量。在这些日子的相处里,她终于看懂了,他骨子里其实是一个温暖的人,只是,因为过往的一些事情,戴上了冷漠疏离的面具,封闭了自己的内心。
周五,温黎和顾暖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这次顾暖没有上次见面的光鲜亮丽,脸上是精致妆容也遮掩不了的憔悴。
“要喝什么?”温黎把菜单推给她。
“随便。”
“一杯美式,一杯热牛奶。”温黎把菜单递给一旁等着的侍者。
“好的,女士,请二位稍等。”
饮品端上来的时候,温黎让侍者把热牛奶放到了顾暖面前。
顾暖没吭声,但眼里的焦躁不安褪去了些。
“暖暖,我还未曾对他说起那件事,”温黎开门见山,“不过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妹妹,因为他,你和他一起生活那么久,想必也知道,他的心很柔软,明天就是他的生日,我想让他过个轻松快乐的生日。”
顾暖沉默以对。
听到她的这位姐姐说道他心柔软时,顾暖不,温暖眼神动了动,这几天她内心非常煎熬,一个人的时候想了许多,其中就有他的。她还记得,领养那时顾爸爸顾妈妈其实喜欢得是另一个开朗大方的小女孩,是自己躲起来偷偷哭的时候被那个男孩发现,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后来,去顾家的人就变成了自己
还想起来了,她在那个家也有许多欢乐的,顾爸爸顾妈妈虽然控制欲强,但大多数针对的并不是自己,他们对自己也确实是当作女儿看待的。她吃的、用的都来自于顾家的慷慨。
可是,她又做了什么呢?
温暖不敢往下想了。
她看着这位陌生的姐姐,她是喜欢他的吧,不然不会如此了解他,他也是喜欢她的吧,不然不会不知不觉把最真实的一面暴露,还有那些照片
“我知道了,我做错了事情,甘愿接受后果,请你好好待他,他很喜欢你。”
温黎诧异看着自己的妹妹,很是感慨,“你被顾家领养了,妈妈呢?”
“妈妈她死了。”
“什么!”
两姐妹长久无言,温黎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不,她在前几日就应该想到的,可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忘了去深究为何暖暖会被顾家收养。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妈妈这个角色的缺失。在她的设想里,她们应该会过得不错。
盛月死的时候温暖已经9岁了,到了记事的年纪。最近的亲属也隔了好几层,不愿收养她,最后她被送往孤儿院。
暖黄的灯光洒在桌面上,店里播放的音乐柔回婉转,温黎听完了温暖的讲述,比起伤心,她更多的还是担心温父的反应。
“这样吧,我先给爸爸打电话,就说有了你的消息,到时候你当面对他说吧。”
温暖一时有些犹豫,也有些抗拒,不知要如何面对突然出现的爸爸。
温黎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在温度舒适的室内,两姐妹的掌心都是冰冰凉凉的。
“暖暖,不要怕,爸爸他这些年一直很想你,对妈妈和你有愧疚。”
温黎到公司接走了宁宝。宁宝叽叽喳喳像一只小雀儿,给妈妈分享今日遇到的事情,但并没有得到温黎如往常那般情绪饱满的回复。
“麻麻,你怎么了?”宁宝扯了扯被温黎牵着的小手,站住不动。
“没什么,我们快点回家吧,宝贝儿不是饿了吗?”
宁宝仰头看着温黎,认真道:“麻麻,你的眼眶好红哦,你要哭鼻子了吗?”
被小宝宝独有干净剔透,满含信任的目光看着,温黎鼻子是一酸,她蹲下来,抱着宁宝裹在羽绒服里胖乎乎的小身子,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妈妈没事。”
只是,妈妈没有妈妈了。
一双小手臂毫不犹豫的环住她的脖颈,白嫩嫩的小脸贴上她湿漉漉的脸,轻轻蹭着,一下又一下,是幼童笨拙的安慰。
她的年纪理解不了大人的悲伤,只是本能的想要把温暖传递给她。
宁宝今天+分的乖,吃完饭后,就自己掏出作业,趴在桌上写作业,写完作业后,自己乖乖的洗漱好,早早就躺到自己的小床上,还关着门。
温黎忙完推开门一看,好嘛,小人都已经睡着了。
她摇头失笑,愧疚自己晚上的情绪影响到了女儿。走到床前,掖好被角,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看着那张天真烂漫的睡脸,轻轻说:“宝贝儿,晚安,妈妈爱你。”
关了灯,轻轻合上门。回到主卧,盘腿坐在床上,给顾明琛发了条消息。
【出差回来了嘛?】
很快收到回复。
【嗯】
温黎还在斟酌着字句,那边又发来一条【不用等我,我回西子湾】
她把输入框的“你晚上过来吗”几个字删掉,换成一个点头的表情包。
想了想,又问:
【你明天吃完午饭可以过来嘛?宁宝想你了】
迟迟没有得到回复,温黎等的都困了,她下定决心,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总之,明天下午到晚上,他都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
睡之前,温黎收到了对方言简意骇的回答。
【嗯】
撇了撇嘴,温黎把手机放到床头,打了个哈欠,关上灯,很快就陷入深眠。
万籁俱寂的夜里,咔的一声轻响,玄关那盏昏黄的壁灯亮了,接着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打开次卧的门,借着柔和的光,看着抱着毛绒兔子睡的正香的小女童,长长的睫毛在粉嘟嘟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上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把她的小脚丫重新塞进被中,眼神柔和的不可思议。
他悄悄退到门口,轻轻带上门,又进了旁边的主卧。
女人也睡的正酣,手搭在旁边的枕头上,呼吸均匀。
寂静的夜里传来一句低沉的、几不可闻的话:“哭了?”
主卧的门重新被关上,脚步声悄无声音的离开,客厅重新恢复了黑暗。
睡得酣甜的母女二人均不知道,在这个深夜,她们念着的人,曾经回来过,呆了一会儿便又悄悄离开了。
今天好似格外冷,外面一片萧索,天气也非常阴沉。母女二人宅在家里,哪也没去。
“麻麻,这样可以吗?”宁宝小跑过来,举着她的画画本。
温黎一看,一个头大身小的人站在一个巨大的多层蛋糕前,闭着眼睛像是在许愿。旁边还有一大一小长头发的两个人看着。
“嗯虽然有点抽象,但是嘛,应该是可以了,氛围都表现出来了。”
“yeah~,等叔叔来,我就把这幅画送给他,叔叔会喜欢吗?”
“应该会的吧。”
“麻麻,叔叔肯定会喜欢哒,老师说了,我画的最好看了。”温黎收到了女儿一枚白眼,鄙视自己的老母亲不懂欣赏。
温黎:“”老师你这也太不讲武德了。虽然,但是,温黎决定还是找个机会给老师们说下,不能太捧着这个小丫头。
用过午饭,温黎陪着宁宝在客厅看宝宝巴士打发时间,结果一看时间15:30了,顾明琛还未过来。
温黎有些疑惑,那边的生日宴还未结束吗?
她给顾明琛发了条讯息,半个小时都没回复,温黎有些不安,她又拨打了他的电话,只有一个女声在反复重复:“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温黎心跳的有些快,她又打了温暖的电话,这次很快被接听了:“姐,怎么了?”
“暖暖,你们那边结束了吗?”
“早就结束了,顾哥他不让大办,只是一家人吃了个饭。”
“那你哥呢?”
“他一个多小时前就驱车离开了。”
温黎耳朵嗡的一声响,她急忙问:“你知道他去哪了吗?他离开时神色如何?”
“啊?”虽然不清楚温黎为何这么问,但温暖感受到了对方语气的着急:“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不过他离开时神色如常,应该没什么事吧。”
“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暖暖,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温黎又联系了刘特助,刘特助表示老板没联系自己,他也不知道对方的行踪。但在温黎的连声询问下,他还是说了几个顾明琛常去的地方。
温黎收拾了下东西,穿好外套,又给温暖打了电话,“暖暖,我有点事,先把我女儿送到你那里,你帮我看一下。”
“好的,啊?你女儿!”
温黎叫了出租车,宁宝也许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乖乖的任由温黎安排。到了西子湾,出租车进不去,温黎下车时,发现温暖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姐,这是你的孩子?”
看着背着小书包的胖娃娃,温暖瞪大了眼睛,她觉得自己可能出现幻觉了,这小孩怎么这么眼熟。
“对,后面我在和你解释。”
“宁宝,这是阿姨,妈妈的妹妹,也是你外公的女儿。你先跟着阿姨,妈妈有点事,等妈妈忙完马上回来接你。”
“妈妈,你要记得来接宁宝。”
没有,都没有,温黎跑了几个地方,都没见到他的人。
电话也一直打不通,温黎去了冠宇,上了天台。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7:00,华灯初上,路上的行人不多,天台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温黎气喘吁吁,额上密密麻麻都是汗珠,风一吹,冰凉透骨。
她说不清楚内心的滋味,早知如此,她该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
冠宇并没有出事,仍是好好的,难道他还会走向前世的结局?那自己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死死捏在手中的手机突然响起,温黎立马举起,来点人是温暖,温黎有些无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失落,她苦笑着按下接听。
“姐,你找到他了吗?”
“还没。”声音干涩嘶哑,嘴唇因缺水裂开细小的血痕。
“你可以去造梦乐园看看,顾我哥他对那里应该有些特殊感情。”虽然不明白温黎为什么今天突然这么着急要找到顾明琛,但她感觉有点不对,所以也一直在想他会去哪里。
造梦乐园很大,游人很多,温黎回江城一年了,从未去过。
她联系了刘特助,刘特助找人查了车牌号,果然看到顾总的车在16:30进了停车场,有人提前等着,接着,一行人的身影进了特殊通道,监控画面的人影消失了。
“那他去了哪里?”
温黎语气焦急。
“大闹天宫园区就在+多分钟前关闭了。”
温黎拿起手机一搜,果然,#大闹天宫园区提前关闭#,#大闹天宫19:00关闭#,#园区免费畅玩#、#园区退票补偿#等一系列热搜。
她匆忙从天台上下来,打了辆车,直接让人开往造梦乐园。
在车上时,温黎终于收到了顾明琛的回信。
【到这里来】
并附上了一个实时位置。
温黎一喜,赶忙拨打他的手机,回应她的仍是无情的女声,温黎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火,霹雳吧啦敲下两句话。
【你呆在那里别动!我马上过去】
“师傅,麻烦快一点。”
“这个点这条路堵车,快不了。”
找到他时,已经20:30了。
崖上寒风呼啸,一个身影就这么孤零零坐着崖边,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顾明琛转头看她,并未起身。
见到那人平安无事,温黎内心狠狠松了口气,接着,一下午的焦急、担忧、害怕、委屈全部变成冲天的怒火,恨不得冲上去撕开他那张平静还带着浅浅笑意的脸,但她最终还是慢慢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连声质问:
“为什么失约?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信息?你不知道这样别人会很担心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商业帝国(完)
“温黎, 这里很漂亮,不是吗?”
温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前望去,远处的城市在她眸子里倒映出星星点点的灯火。
大闹天宫因其场景的特殊, 借用了山体的一部分,虽然不足百米, 但站在这里,前方空旷, 整个江城的轮廓一览无余。
这处是寂静的黑夜, 远方是喧嚣的灯火。
温黎缓缓坐在他身边, 后知后觉感受到身子有些脱力, 她轻轻叹了口气。
“是很漂亮, 但是你来这里的话可以提前和我说下,这样我就不用那么担心四处找你了。”
顾明琛笑了,眼睛在笑, 嘴巴也在笑,笑声格外爽朗,不似一贯的内敛。
温黎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或者说从未见过这样纯粹的笑容在他脸上出现过。
他目视前方,唇角弯起的弧度还未消失:“温黎, 你知道吗,每次站在高处的时候,我总有一种跳下去的冲动。”
听到这里, 温黎瞪大双眼, 立马伸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顾明琛侧头看她, “你相信?没准我是在开玩笑呢?”
她信!她怎么不信?在那一世里,他的结局确实是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了下去。
温黎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突然间不敢继续坐在这里了。今晚的顾明琛十分不对劲, 她真怕他刚才的话。
“阿琛,我们先离开这里,我有点害怕,这里又黑风又大。”温黎抱着他的胳膊,言语切切。
离得这般近,他可以清楚的看清,她那漂亮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极速地扑闪着,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细细的颤抖。
“温黎,我爱你。”他就这么平平淡淡、轻轻松松、肆无忌惮丢出一颗重磅炸弹,另一个当事人被炸的头晕目眩,而眼前的男人还在继续,
“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我很开心,许久未曾想过那些不好的事情,我想要长长久久的和你在一起,但是,我有心理疾病,”
他就这么坦然地说了出来,对这一个其实刚认识不久,但让自己中毒颇深的女人。
他想起下午陆衍的话,“明琛,这么听你说完,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女人真有问题,不然世界这么大,若不是刻意安排,怎会这般巧合?刚好你家收养了她妹妹,你又遇到了她!兄弟我劝你及时抽身。”
及时抽身?他已经无法抽身了!
“我一直恐惧或者说是回避“喜爱”这种情感,因为过多的喜欢对我来说意味着失去。直到我遇到了你。”
在顾明琛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是个天真善良,性子柔软的孩子。
起先,顾家长辈还未曾在意,但随着年纪的越长越大,他仍是这样。身为顾家的长子长孙,这样的性子自然被长辈们不喜。于是,顾家用了一系列手段去掰正他,一开始还相对温和,只是送走了他养的宠物,丢了他常玩的玩具,可是见效果不大,手段就愈发强硬,后来,凡是他喜欢的都不在了,再后来,他就学会隐藏喜欢,不去喜欢,终于成了一位合格的继承人。
他也曾哭过、闹过,抗争过。在家里人出手辞退他所依赖信靠的保姆,保姆声泪俱下来恳求他时,十岁的顾明琛绝食抗争,可换来的却是保姆的背叛。顾家的生意做得大,对手也很多,他被人绑架,度过了暗无天日的七天
那之后,他变得沉默了许多。事实证明,许多时候,都是他在自以为是,她们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需要自己,比如那个保姆,再比如,顾暖。
他以为福利院中躲起来偷偷哭泣的小女孩是伤心未被选择,所以他和父母说要换成她,父母很快便同意了,因为他们也发现小明琛的心理状况不太好。可事实证明,她压根不需要,她恨这个家。
现在,他遇到一个让他心动的人,她美好的不可思议,出现的不早不晚,刚好在他即将沉溺的时刻。所以,他想,想再试一次,即使是飞蛾扑火。
“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拥有合法的恋人关系。你愿意吗?”
方才还紧紧抓在胳膊上的手松开了,男人一直挺直的背慢慢弯了下来,他垂眸,那种因她和那个小孩子的出现而产生的微弱光彩,那些勉力支撑的力量,一点一点从他身上消失。
四肢百骸浸在刺骨的寒冷中,骨头止不住发抖,胸口沉甸甸的发闷,似是被一把铁链死死缠绕。他慢慢呼出一口气:答案是这样啊!她也不要他。
最后一丝光熄灭的刹那,他的掌心被人牢牢握住。
他目光怔落在那双手上——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手指纤细修长,白皙细腻,他不仅生出一个念头:这样的手很适合戴戒指。
女人的嗔怪随着夜风送入耳中。
“顾明琛,你是不是傻,这么冷的天,在温暖的室内多好,你非要跑这么大老远的来这里吹风,还让我找了一下午,阿嚏~”
“多么美好的周末啊,就这样被你浪费了!你可是总裁,总裁知道吗?你喜欢我,不应该包下最贵的旋转餐厅,当然,最好是临江的,安排一顿浪漫丰盛的晚餐,旁边有小提琴手演奏的美妙音乐,对了,到了整点,江边放盛大的烟花。这才是适合你这样身份的人表白的场景,而不是现在,”
温黎左看看右看看,皱眉,小声抱怨:“黑咕隆咚,寒风凛冽,石壁荒凉,这可是人生中最具纪念意义的日子之一了,我若是这么接受了,以后想想都很遗憾。”
自双手被握住便僵立不动的顾明琛仓皇抬头,张嘴就要说话,却被温黎制止,她的语气重新变得柔和:“可是,我答应你。不仅是因为我也喜欢你,还有,你穿的太薄了,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会感冒的。”
这个男人只穿了一件黑色毛呢大衣,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手十分冰凉,没有一丝温度。温黎有些心疼,不断揉搓他的手,放到自己唇边哈气,想要让他暖和起来。
你是否这样热烈爱过一个人,当她出现在你眼前时,光彩夺目,那些麻木、空洞被她以秋风扫落叶的姿态强势清空。
顾明琛突然紧紧搂住她,脸埋在她的肩窝,呼吸灼热,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决绝的缴械投降。
“温黎,不要放手,永远不要。”不然,我不确定我会做些什么。
他又收紧了手臂,温黎在这密不透风的怀抱里只觉得自己要窒息了,他的力道,还有那汹涌而出的爱意。
她艰难抬起手,坚定地回抱住对方。
顾明琛身子倏然一震,经年紧绷的弓弦,在这一刻终于发出断裂的叹息。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在疲惫倒下前见到了独属于他的绿洲,时间回溯到许多年前,躲在空旷房子里哭泣的小男孩终于等来了自己想要的温暖。
一片又一片的雪花无声无息从天上坠落,洒在假蟠桃树的枝桠上,黝黑的岩石上,也落在两人的发丝上,衣服上,很快便融化了。
是初雪。
顾明琛开车,温黎坐在副驾驶上。车里很快暖和起来,温黎觉得自己冻僵的脸也重新恢复了知觉。
顾明琛的英俊的侧脸显得认真专注,一切尘埃落定,温黎决定坦白从宽。
“那个阿琛,”温黎耍了个心眼,叫了非常亲昵的称呼,果然,温黎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就像一个被摸顺毛的猫咪。
“嗯?”
“你前几天不是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你吗?犯人现在要招供了,请警官靠边停车。”温黎一脸严肃认真。
顾明琛忍笑,他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但还是配合着对方的指令。
见车停稳后,温黎斟酌着字眼:“如果我告诉你,你的妹妹顾暖就是我要找的亲妹妹温暖,你会不会觉得奇怪呀?”
顾明琛挑眉,面上是恰到好处的讶异:“这么巧?”
他其实内心已经不在意了。诚然,在他最初被人告知真相后,心灰意冷下也曾阴谋论。但如今,不管真相究竟是什么,他都不会让她离开的。
温黎觑到他眼底的平静无波,放下心的同时又有些狐疑,大佬的接受能力都这么强的吗?
对他的承受能力做出判断后,她果断放下心,语气不如刚才那般小心翼翼:“太好了,那如果我说,宁宝其实是你的孩子,你也不会太惊讶吧!”
顾明琛仍是一脸平静:“你别担心,我也很喜欢宁宝,等我们结婚后,我会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的。若是你不想再生,我可以接受我们只有宁宝一个孩子。”
“……”
温黎扶额长叹,哭笑不得,她真是高估了对方。
“那个,温予宁是你闺女,亲生的那种。五年前,你在辉耀酒店”她刚说出这个酒店名字,顾明琛眸色一变:“那晚是你!”
他细细打量着温黎,才发现姐妹俩的眉眼其实是有些相似的。
那时他中了药,途中清醒的某个瞬间看到身下和自己缠绵的女人,眉眼十分熟悉,所以他以为是顾暖,后面一查,顾暖果然在那天也去了这里,因太过难以接受,顾明琛并未继续让人查下去。
他对顾暖本来有些感同身受的怜惜,再加上这事的愧疚,从此对她容忍度十分高。
顾明琛反应很快,迅速捉住重点:“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是我,但还是瞒着我。”
温黎讷讷:“我是担心你想想,有个陌生女人突然带着一个孩子说是你的,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顾明琛抱起双臂,哼笑一声:“温黎啊温黎,若那个女人是你,孩子是温予宁,那我想我会幸福地感谢上天。”
温黎:“”
“我错了,亲爱的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温黎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可怜兮兮道。
顾明琛无语,他还能怎么办,新鲜出炉的合法恋人,还没捂热呢,可别吓跑了。
他重新启动车子,速度快了许多,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那个小女童。予宁,温予宁,她竟然是自己的孩子!
迟来的狂喜轰然砸落,至此,顾明琛精神深处那片荒瘠的土地上,颤颤巍巍开出了一大一小两朵灿烂的玫瑰。
作者有话说:
再次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小可爱们,祝大家元旦快乐!
下个世界预告:暴躁剑灵 vs 柔弱凡女 一把伤人的利刃应该拥有合适的剑鞘。
第46章 守护之道
【含光, 内蕴守护之道,剑魂无暇无垢,剑身澄澈, 非有缘者视不可见。因其剑主不当使用,剑身断裂, 守护之道破碎,剑灵消散。此方世界重启, 神剑有恨, 入魔后灭世。】
热闹的小镇上, 一个粉衣娇俏少女哼着歌, 脸上挂着天真烂漫的微笑, 走路蹦蹦跳跳,十分地活泼。古灵精怪的眼神不时瞄过两旁的摊位,像是在寻找什么。
【苏酥, 这条路你都逛了三遍了,还没找到吗?】
少女嘴唇不动,以意念回道:【没呢】
【奇怪, 明明是这个方位的,我依旧能感受到神器的气息, 虽然若隐若现的。】
【系统。你说,会不会是神剑在躲我?】苏酥突然问。
【怎么可能,你想太多了, 苏酥。你是含光命定的主人, 你们相互有很浓的牵引, 这种羁绊是斩不断的。】
【那,如果我一直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下去,含光蕴含最强守护之道, 只有它成为你的本命神器,你的锦鲤之运才能达到最强。】
苏酥略微沮丧的小脸重新焕发光彩,握拳给自己打气。
少女继续在街上溜达,不时左瞧瞧又看看,闭着眼感受系统说的那种牵引。
只和这条街隔了一个路口的拐角处,肮脏的水沟旁,一把通体透明的剑正在急速地颤抖,悲鸣,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又过了许久,一个模糊的人影凭空出现,闭着眼,双手握拳,表情狰狞,像是在忍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周遭空气剧烈变动,随着人影的身形越发凝实,剑的颤动嗡鸣加剧,剑身上缠绕的光逐渐变得黯淡。
“嗡——”的一声铮鸣,神剑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引得众人纷纷朝这边看来。
“蠢货!”
少年睁眼,眼底猩红暴虐,嘴里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看着远处跑过来的熟悉身影,不甘又绝望。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他继续加力,带着粉身碎骨的疯狂和决绝,这次,他不会再被任何人契约操控,若是逃不了,那就一起毁灭吧!
片刻前。
【系统,那是什么光,我好像感受到一种模糊的牵引,是它吗?】
【苏酥,你有锦鲤气运,那些天材地宝都是你的,相信你的直觉。】
【那好,我们过去看看。】
苏酥一路小跑,冲着那道转瞬即逝的光芒追了过去。
快要接近时,她停下脚步,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时隐时现,但细瞧下去又像一把剑。她揉了揉眼睛,继续朝着那边走,不过速度放缓了许多。
【系统,你能看到前方的那道影子吗?】
【前方磁场波动剧烈,什么都感知不到。】
“我好像看清了,那是把剑,透明的剑!”苏酥不由发出声音。
【一定是含光!含光剑体无形,只有有缘人才能看见,我说的没错吧,苏酥,你是含光命定的主人。】
“嗯。”苏酥重重点头,声音里都是雀跃。
这时,附近突然起了一阵奇怪的风,吹的人睁不开眼。
苏酥万分激动下并未止步,眯着眼跑近,探手摸索,碰到一个细长硬硬的东西。
啊,抓到了。
空气仿佛刹那间冻结,风停了。
苏酥瞪大眼,看着自己手里捉到的细长竹棍,再看看因自己的鲁莽导致摔倒的蓝衣姑娘,唰的松开手,脸色一红,连忙上前,准备扶起对方。
“姑娘,请莫要过来,我弟弟有些怕生。”
女子抬头,嗓音轻轻淡淡,宛如春风拂过水面,清雅中带着淡淡的暖意。
苏酥愣在原地,倒不是因为被拒绝了,而是被眼前人的容貌惊住了。
蓝衣女子面薄腰纤,婷婷袅袅,如春后的第一支梨花,云间的那轮皎月。让人遗憾的是,那双本应如琉璃一般美丽的眸子却黯淡无神。
她没想到,这个边陲小镇,竟会有这般秀雅明净的女子。
苏酥一向觉得自己长得也算小家碧玉,娇俏可爱,但如今这人面前,竟生出一种自惭形秽之感。
她甩甩头,仿佛要借此把内心好笑的想法都抛走:再好看又如何,不过是个凡间盲女罢了。
这样想着,心里那股令她恼怒的自卑立马消散。
不过,弟弟?
她目光转向女子怀中那个披头散发浑身颤抖的身影,不由瞳孔紧缩,手心按住胸口,她感觉到了这人身上磅礴浓厚,仿佛片刻后便会形成实质的暴虐。
这人莫不是有病?
苏酥脸色一变,不由后退几步,怕他突然发狂。
“应星,莫怕,阿姐在这里。”
女子耐心安慰恍若疯癫的弟弟。苏酥回过神,在四周转圈寻觅,心下却是十分疑惑:自己刚才有看到这对姐弟吗?
而且那柄剑呢?
她又闭眼专心感应,不久前的那丝牵引也消失了,仿佛之前的都是错觉。
苏酥的视线又重新回到突然出现的姐弟二人身上。
【系统,这两人都是凡人吗?】
【不错,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苏酥咬唇,她有些不死心,冥冥之中有种感觉,若是今日寻不到含光,那她此生也就与它无缘了。
【系统,你说,剑有没有可能会化作人形?】
【你是说剑灵吗?】
【对】
【呵,苏酥,你才来这个世界没多久,不了解也正常,神器皆有灵,若是神剑,则为剑灵,剑灵存在自主意识,可能为人形,也可能不是。但,无论什么形态,剑灵都无法离开剑身三尺。】
【是吗?】
苏酥看着那位盲女摸索着起身,在这期间仍牢牢握住对方的手;弟弟顺从站起,比旁边的姐姐高出一个半头,但他就这么乖乖被人牵着,踉踉跄跄随着她的脚步走。
盲女用于探路的棍子在地上敲敲打打,发出嗒嗒——的声响,二人走得极慢,常人走三步路的功夫那两人才能走出一步。
苏酥的目光落在二人背上,很是怜悯:一个是瞎子,一个是疯子,“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在他们身上算是验证了。
看到姐弟俩转了个弯,走进旁边的小巷子,苏酥收回视线,继续漫无目的寻找着自己命定的本命神器。
当背上那道恶心黏腻的视线消失时,少年立马甩开手,像甩开某种污秽至极的东西。
他厌恶世间一切的女子,也厌恶这种亲密的接触。
他抬起头,是个少年的模样,面容极俊,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但脸色雪白,瞳孔乌黑,额上一抹血红印记,细看之下竟在缓缓流动,充满不详的气机。
若是方才的一人一统看到少年的样子,一定不会因为没有灵力就判断他是个普通的凡人。
因为,他眉眼间的那种睥睨并不是一个凡人少年能拥有的。
“应星,怎么了?”
谢玉清转身,无神的目光对着少年的方向。
少年抬手,准备随手抹杀这只蝼蚁,却不料听到巷子外由远及近的熟悉声音。
“是在这个方向吗?”
是她!
少年握紧拳头,手上青筋暴起,骨头嘎吱作响,用力全身力气才能压抑住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憎恨。
“应星?”
没听到答复,女子微微蹙眉,手中的竹棍离开了地面,向着刚才的走过的路摸索。
“是这里吧?”巷外的声音越来越近。
少年面容陡然变得平静,垂眸看着面前的盲女,他乌压压的睫毛在眼睑下方形成密密的阴影。
在她再次启唇,准备出声前,重新把手放进了对方柔软的掌心中。
女子轻轻眨眼,随机白瓷般的脸上露出一个轻轻淡淡的笑容。
少年发现,她眼角有颗小小的泪痣。
“我们回去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少年并未回头,被女子牵着,回到了巷尾那处简陋的院中。
“应星,你先坐着,阿姐去煮饭。”
少年,也就是含光,他并未听清女子说了什么,耳中嗡嗡作响,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力量通通消失了!
他握手又松开,丝毫未曾感受到那股精纯的力量。
为什么?
含光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在自己脱离剑身时出了意外?
若是没有力量,他该如何去报仇?
上一世,自己愚蠢至极,一腔真心错付,被利用殆尽丢弃也活该。但是,既然自己付出了巨大代价,换取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他必定不会放过那些人。
眼前掠过一张一张熟悉的面容,含光嘴里发出一声嘶哑的笑。
“力量吗?哼!”
坐在厨房的谢玉清捂住了脑袋,感受到了无边的不甘和绝望,最后又归于纯粹的、深邃的黑暗,像是从地狱中穿行而来,要让世上的万物都归于安眠。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凡人的身子无力承受这些情绪,但又无法斩断,最后直接晕倒在了柴火堆前。
谢玉清做了个梦,梦里面她变成了某个人,不,应该说,她寄居在这个人体内的某个角落,身体和思想的主人依旧是这个人本人。
她还未惊喜可以透过这人的眼睛再次看到五彩斑斓的世间,便先感受到他内心涌上的情绪,那是一种近乎平和的茫然。
“你是谁?”少年的声音生涩,仿佛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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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守护之道
“我是你的主人, 含光。”
“主人?”少年皱眉,秾艳昳丽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但随即心头涌上的就是一阵不喜, “我不喜欢这个词。”
“好巧啊,我也不喜欢。”
作为一个来自平等社会的人, 她也不喜欢对着一个外貌和人并无二致的少年自称主人,这也太羞耻了。想到这里, 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们可以做朋友, 好朋友。”
“朋友?”含光疑惑瞪大了眼睛, 微微歪头, 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少女。
少女动了动身子,有些不自在。在她原本的世界,这样的目光通常被视作不礼貌、冒犯。但考虑到对方并不是人, 而是从一把剑里面诞生的剑灵,这种不自在便消散了,想起系统的告诫, 她开口,甜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可能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引诱。
“就是伙伴, 可以同生共死,患难与共的关系。”
在漫长的岁月中沉睡,而今初醒的剑灵虽然懵懵懂懂, 但作为一把利器, 天生便能理解生和死的概念。
闻言, 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握住少女伸过来的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好, 我们是朋友了。”
谢玉清睁开眼,她是被冻醒的。
右侧的胳膊一直被压着变得麻木,她摸索着身旁的棍子,找到后站了起来,眼前仍是熟悉的黑,她却不以为意。
感受到腹中传来的饥饿感,她才想起自己晕倒前到厨房是要干什么——她自然是不会做饭的,一个瞎子,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她当时找这个借口只是因为感受到了那人的杀意。
她不能被他杀死。
重新回到院中,院里静悄悄的,那人不知是否还在,玉清试探着叫了两声,无人应答,内心不由一松,脚步缓慢却极为熟悉地朝着小院门口的位置移动,弯下腰,果然摸索到一个碗。
她端起来,叹了口气。
今日因为昏迷自己迟了些时辰,饭不知送来了多久,碗壁已经凉了。他们也只会保证她不会被饿死,若说多的,那是再也没有了。
默默回到屋里吃完,精神和身体上的疲累一扫而空。米是灵米,对凡人颇有裨益。
谢玉清绕着院子缓缓走着,当眼睛看不见时,听觉和触觉就变得格外灵敏。她听到树叶在风中哗哗作响,不知品种的雀儿清脆啼叫,外面偶尔经过的脚步声:或轻或重,或急或缓,以及更远一点的地方,铺子吆喝叫卖声
直到外面的喧嚣声散去,谢玉清便明白,天色已经黑了,可以上床休息了。
这样,一天就过去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谢玉清刚开始还数算着日子,后来,便再也数不清自己在这个地方待了多久。
即使记得,又能如何呢?她只是在等,等那只名为命运的手落在自己身上的那刻。
少年徘徊在村子里,有几次差点和苏酥撞个正着。纵使内心时时刻刻燃烧着噬人的火焰,他也强自按捺下去,如今第一要务就是恢复力量。
上辈子和苏酥相处过不短的时间,他明白她身上是有古怪的。如今自己不知因为哪里出了意外导致力量尽失,还是不要和她正面碰上的好,他怕自己按耐不住
纵然心不在焉,他还是对如今所处的地方大致有了些了解村落不足百户人家,四周是绵延的大山。这里的空气中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即使是修真界最荒芜的地方,也不会如此,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是不是修真界。
那么,就是凡界了。
他想起那女人曾经说过,她是从凡世而来,历尽千辛万苦才入了修真界。
不对劲,少年的脚步越来越慢,内心升起一丝古怪来,动了动耳朵,身影一闪,就近跃上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中,屏息凝神。
虽然力量不在,但本能还在。
来的人果然证实了他的猜想他们并非凡人。
“带回去一名疯癫的少年凡人被认错少爷”
“过去看看,小心为上”
少年目送两人朝着盲女院落的方向走去。
他确信那盲女平平无奇,的的确确是个凡人,却又如何和修士扯上关系?
不过,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提前从剑中觉醒,第一时间便修了禁术,从剑身脱离,发誓再也不要受制于人。
可世事每每不遂人愿,兜兜转转之下,少年发现竟然只有盲女那里最能避人耳目,于是还是选择回到几个时辰前短暂呆过的地方。
月上中天,清冷的光辉洋洋洒洒落在小院中,四周安静至极,偶尔听到草丛中不知明虫子的吱吱叫。
少年动作利索从矮墙跳进来,四下环顾,这才发现院中的荒芜破败,杂草丛生,闭耳聆听,寻着轻轻浅浅的呼吸声,脚步几乎无声来到了盲女休息的屋子。
少年站在她床头,冷漠的脸上浮现出讥诮的神色,如刀刃一样锋利,令人心生不安:天下的女子果真都是这般无情,她既然认错了人,那这个“弟弟”再次走失,她竟能睡的如此安稳?
这世间果真是糟糕透了,不论爱情、亲情、友情,结果均是一样的一样的薄情。
少年唇角勾起轻蔑的弧度,眉心那道鲜红如血的纹路流动的更快,周身的气场阴沉的骇人。
床上的女子似是察觉到某种危险的气息,脸上浮现出不安的神色,口中发出痛苦呢喃,眼皮颤动,挣扎着就要醒来。
少年面色重新变得平静冷漠,转身离去。黑色的衣角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背影挺拔修长,却冷硬如剑,带着与这世间格格不入的寂寥。逐渐没入夜色中,被黑暗吞噬融合。
一晃三天就过去了。
谢玉清并未察觉到这个院落中除了自己,还有个几日前自己冒然冲出领回家的“弟弟”。
她日常很少出门,一如既往的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其余时间不是在院中发呆,就是对着某处轻声自言自语。
一开始,少年并未关注她,毕竟,你如何指望老虎关注一只蚂蚁?
两人如今共处一个屋檐下,但仙凡就如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横卧在两人中间,他们呼吸着相同的空气,却属于不同的世界。
少年即使曾经是一把剑,那也是修真者梦寐以求的神器,虽说现在舍弃剑身,成了人身,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眼界和经历还在那里,眼下只关注如何能恢复力量。
一个人知道却无意打破,另一个人连知道也不知道。
变故就发生少年百般尝试的间隙,发现了盲女手中把玩的某样东西。
瞳孔蓦然睁大,他入离弦之箭从树上一跃而下,瞬息便欺至她面前,狠狠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节。
瞪着她手中那柄巴掌大的无形小剑,他声音里裹挟着几乎爆裂开的惊怒,“你如何会有这个?”
在自己家中突然被人袭击,谢玉清呼吸不由重了几分,陌生的触碰让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泛起细密的小疙瘩,一股凉意直冲头顶。
但那声音——她呼吸缓缓平复,空茫的眼神“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轻轻唤了声:“应星?”
少年极为不耐,咬着牙分外暴躁:“你手里的东西哪里来的?”
谢玉清一怔,她动了动被他死死捏住快要失去知觉的手腕。
“应星,你先放手好不好?”
少年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柄小小的剑,又移到女子因为剧痛而发白的脸上,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随着谢玉清的揉捏,五道红印子在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扩散,那一块都变得又红又肿,这一幕落在少年眼中,并未得到罪魁祸首分毫愧疚,他只是冷冷看着,嘴里吐出无情的字眼:“如今可以说了吧。”
“这是我捡的,我眼睛看不见,是很贵重的东西吗?”
“捡的——”少年不可置信的看看她无神的眸子,又看看安静躺在她掌心的小剑,足足过了五秒,才恢复了冷静。
“我倒不知,你竟如此有本事!”少年双手抱胸,嘲讽的语气直冲那柄装死的小剑。
可谢玉清看不见,且在她感知中,此处只有他们两人,所以她听到这句话后,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她想起了自己的残缺。
“你若喜欢,便拿去玩吧。”
少年知道她误会了,但——这与他何干,他无需向别人解释。伸手便要取走那柄小剑,谁知,却碰了个空,剑虽然在哪里,但他竟然无法触摸,像是两者不在一个空间。
怎么回事?
他又伸手尝试了一次,发现还是一样的结果。
该死,这把剑抗拒他,抗拒曾经作为剑灵的自己!
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东西仍然在自己手上,脑海中又重新感受到暴虐的情绪,谢玉清的头隐隐作疼——他这是怎么了,难道不喜欢吗?
担心掌心里的东西继续刺激他,谢玉清合上掌心,收回手。
少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本体又被这个无知的凡女收了回去,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
“别生气了,给你这个。”
少年面无表情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糖果,嗤笑一声,扭头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守护之道
自打知道这方小小的天地还有一个人, 玉清行为举止也和之前并无二致。一来,她看不见,二来,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外界一直表现的淡淡的当时救他也是因为脑海中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绝望和不甘, 令她头疼欲裂。
她虽是凡人之躯,但天生就有一种能力——通感。简单来说, 就是方圆几里之内, 若是有人的爱憎情绪到达顶峰时, 她都能接收到, 且无法单方面斩断。
她曾经为此困惑过, 不明白为何是自己那些喜怒来的太过剧烈,落在单纯幼小的女童身上,无法理解也无法共情因为这份特殊, 她害怕极了,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她忐忑不安的告诉了娘,娘纠结犹豫后, 最终选择让她把这个秘密埋在心底,谁都不要说。
后来, 她与世间的联络戛然而止,她失明了,变成了一个废人, 一个瞎子, 又被迫来到这个地方, 在日复一日的寂寥和等待中,她渐渐喜欢上了那种感觉。
遇到这个“弟弟”的那回,脑海中如潮水般涌来的强烈不甘让她险些窒息, 所以,一向不怎么出门的她出去了。
她想阻止他,或者说,打断他的情绪。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她的弟弟,但因为感知到的情绪属于一个少年,情急之下,也只能给随意他安了个身份。
谁知这假弟弟竟然赖着不走了!
谢玉清抿抿唇,内心是满满的无奈。太久没和人交流,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生怕成为点爆少年失控的引子。
所以,也只能听之任之,装聋作哑了,她不信他还能在这里呆一辈子不成?
换句话说,即使他能呆一辈子,自己也是要离开的,而且,她抿唇,那天想必不远了。
扑通——,是身子重重落地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谢玉清回神,等了片刻,见还是没有动静,又唤了两声,无人应答。
她拿起手边的木棍,朝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棍子碰到一个阻碍物,谢玉清蹲下身,用手去触碰——是温热的,是那个少年!
少年睁开眼,眼中没有一丝初醒的茫然,眼神警惕。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陌生狭小的屋子,倏然坐起身,下一秒就要翻身下床,可因为浑身虚弱兼之动作太猛,导致眼前发黑,不由自主倒了下去,随即传来砰——的一声响,脑袋重重磕在床沿上。
少年嘶了一声,捂着发疼的的额角,呲牙咧嘴,心情越发恶劣了。
“你没事吧?”
谢玉清刚迈过门槛,就接连听到撞击声和少年的呼痛声。
她走到床塌前,手中端着一个细白瓷碗,里面盛着米粥,还冒着白气,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气。
“大夫说你饿晕了,你现在身体虚弱,莫要乱动。”
她说什么?
饿晕?
少年像听到极为荒诞的东西,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还记得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还在考虑自己定是用错了法子,以至身体出现了问题结果,这个盲女告诉他,他是因为太过饥饿饿晕的,这怎么可能?!
他从来不需要食物,他又不是人?
等等——少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自己这一世不仅是人!还是个失去了力量的倒霉蛋!也就是说,自己在寻回力量之前,需要像个凡人一样,按时吃饭!
“”
少年抬头,面无表情望向盲女——手中的碗,肚子发出不合时宜的咕咕声。
屋内一片安静,他看到那盲女的唇角上扬,是一个微笑的弧度,这让那张静谧如一谭死水的脸庞出现一丝动人的光彩。
“粥是热的,现在吃刚刚好。”
没人回答。
明白了这少年内心的别扭,谢玉清默默叹了口气,摸索着把粥放在矮榻旁的桌上,转身离去,顺手把门也给带上了。
少年仰躺在榻上,闭上眼睛,一动不动,极力抗拒着腹中源源不断且愈演愈烈的饥饿感。
良久,安静的屋内突然传出一声嗤笑,接着又出现窸窸窣窣的声响。
年轻人嘛,宛如那初生的朝阳,吃饱之后虚弱便一扫而空,十分生龙活虎。
谢玉清才出去了不久,就听到屋门咯吱一声,被人打开了。
这次,他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呼吸,谢玉清极容易便能捕捉到他的气息,真真切切感受到这被隔绝的天地确实还有一人。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她内心浮现出淡淡的欢喜。
她很安静,他也很安静,她和他不怎么交流,但她能听出他的焦躁、恼怒、和不甘。
到了饭点,会有人准时把饭送来,不过,这次不再是一份,是两份。
谢玉清细细嚼着口中的米粒,顿了一下,又继续吃了起来。
空气里陡然出现一股干净清冽的气息,紧接着身旁的凳子被粗暴拉开,一道身影重重坐下。
真是矛盾,明明是暴躁的个性,明明无时无刻都在酝酿着爆发,却又为何身上的气味这么好闻,像初雪的味道,谢玉清默默作想。
少年看了眼桌上的碗,不耐开口:“怎么又是米饭?”一连三天都是浓稠的米粥,连个配菜都没有,即使是之前从来没用过食物的自己连着用了几天都觉得意兴阑珊,没胃口,怎么这盲女吃的这么津津有味。
和自己憎恶的那人分毫不同。他仍能想起那时,她常常感慨,“离了美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所以每到一处,都要先到当地最大的酒楼大快朵颐一番。
即使这样,她仍边吃边抱怨,“修真界的东西吃着味道不如凡间的好,也就能补充灵力这一点值得说道说道”。
这不是说笑吗?修士修行的第一步就是辟谷,净化身体,清除体内杂质。哪有修道之人还天天注重口腹之欲的!可那人着实被此方天道眷顾,竟然丝毫不影响修行。
“对不起”玉清突然有些窘迫,像是自己的不堪一下被无情扯开。
少年回忆被打断也并不生气,不过瞥到她面上的难堪和拘谨,他蓦然生出一种不舒服的情绪。
“什么大事!不是有人天天给你送饭,你给他们说一声,就说你吃腻了,让换换花样。”说完,少年端起碗,饭已经不烫了,他三下五除二便吃完了,末了,用手背随意一抹嘴,便准备起身出去。
“等等”
少年闻言停下脚步,等着她的下文,却没人说话,不耐烦回头,恰好对上那双眸子——瞳仁极黑,却没有焦点,宛如不起波澜的静水,明明倒映着世间的一切,却并未进入湖心深处。
那股盘踞在胸腔内的烦躁,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是啊,她看不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着她未尽的话。
“什么事?”
“他们不会听我的”
“为什么?他们不是照顾你的?”不然,一个样貌美丽的盲女,又是孤女,如何在这世道过的如此安生?
这次,谢玉清的沉默明显更久了些——她该怎么告诉他,他们不是来照顾她的,而是受命“看好”她的。
“是,你说的是我会向他们说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头低低垂着,脆弱又安静,碎发在她颊轻飘飘晃动,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一个下午,谢玉清的心神都微微紧绷,不时来回走动,不安的让盘膝坐在树上专注调息的少年都发觉了她的异常。
还未到时间,谢玉清提前等在了院门口。平日里都是他们直接把饭放在门口,也不叫她,到点了谢玉清自然回去拿,今日在这里碰到她,送饭的人也是有些惊讶。
“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
谢玉清抿了抿唇,小心注意着身后的动静,生怕那个少年听到接下来的话又要发疯。
“这粥我喝腻了,能否换个菜色,或者多加一两样小菜,好搭配着吃。”
来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话,他视线扫过谢玉清平静的面容,极为不屑。
“我说姑娘,你是不是忘了你为何在这里?那位大人只说保你平安无事,直到他来接你,可没说要好吃好喝,锦衣玉食的供着你!就这点粮食,还是我从自己的分例中省下来的,你就别不知好歹了。”
听到这难听的话,谢玉清面容不变,只说:“我之前食的是灵米,如今你换成了普通的凡米——”
“诶诶诶,你冤枉我了,之前你是用的灵米,但如今,你养了个小白脸,二人份灵米我是没有的,你们啥也不干就有吃的,就知足吧。”
“他明明给了你们——”
话语再次被不客气的打断,“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确实给了我们一些东西,作为照看你的报酬!不过,你也不想想,你都在这里呆了快五年了,这几年,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我们准备的?哪样不需要花钱?纵然是在凡间,那也是不便宜的。”
谢玉清张了张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欲与对方继续纠缠,便只能道:“食物给我,你走吧。”
那人得意洋洋,明明谢玉清就在面前,他从乾坤袋里面掏出两份米饭后,还是故意放在地上。
方才所说的那番话有三成是真就不错了,欺辱一个柔弱的凡人女子他并不觉得愧疚,在他眼里,若不是谢玉清仍有一层特殊身份,区区凡女,与蝼蚁无异。
谢玉清动了动身子,准备伸手去拿,可有一只手掌按在她的肩头,隔着薄薄的衣衫,她能感受到那手掌的温热。
“哪来的野犬,在门口吠个不停,真真是聒噪!”声音里初听只是散漫,细品却满是轻蔑和傲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守护之道
这人怒而转身, 眼睛瞪得如铜铃。他原本只是个不入流的外门弟子,资质愚钝,也无甚资源, 本以为这辈子筑基无望,谁知接了这等美差, 虽说来到凡间,但靠着那些宝物, 短短三年便筑了基。
如今区区一个凡人少年, 竟敢这般与他讲话, 简直大胆!
“少年松了手, 上前一步, 刚好站在谢玉清身前。
他瞧着年纪不大,个子却极高,肩宽腰窄, 站在那里犹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居高临下看着眼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对上他的目光,不知为何, 心中陡然生出一阵寒意他立马意识到这是害怕!
可是这怎么可能?这小子不过区区肉体凡胎。想到这里,他咬牙, 冷不防抽出悬于腰间的剑,剑身流出一袭白光,剑尖朝上一斜, 用了十足力道, 朝着少年咽喉的位置直刺而去。
“雕虫小计!”少年冷哼一声, 避也未避,就这么冷冷看着,在剑尖距离自己不过寸长的瞬间, 伸出两指,轻松捏住剑锋,止了去势,又在对方惊怒的目光中,手指往旁边微一用力,剑身就这样断成两截。
他极为随意丢掉自己捏着的那部分剑体,拍了拍手,模样很是嫌弃。
“你——”
中年男子额角青筋直跳,手就这么握着半截剑僵在半空。
自从几年前起,谢玉清的世界就陷入一片黑暗,性子也逐渐变成如一潭死水,可如今,死水再次起了波澜,焦灼忧心如同藤蔓一样绞紧她的心脏。
她听到这个地方开始变得混乱:拳脚碰撞的闷响,粗重的喘息,锐利迅猛的切割声以及金属碰撞发出的铿锵——。她感受到周围的气流被粗暴蛮横的搅动、撕扯,扑在自己脸上和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寒栗……最后,她嗅到了尘土的味道和铁锈的甜腥!
是血!
谁受伤了?
是他吗?
“不要打了——”她口中喃喃,朝着声音最混乱的地方急切伸手摸索,想阻止这场因自己而起的纷乱。
她怕,怕这个年轻气盛、脾气极大的少年吃亏,更甚者丢掉性命。
“退后!”一声厉喝,硬生生阻止了谢玉清的脚步。
对呀,自己看不见,这般上去,会给他添乱的。此刻,谢玉清内心久违升起对那两人浓烈的恨意,他们杀了娘,抢走了弟弟,弄瞎了自己的眼睛,若不是他们,若不是他——
“受死吧!”中年男子口中大喊。
谢玉清的险些陷入魔怔的思绪陡然被这粗暴的断喝惊醒,发生了什么?
“你没事吧应星?”
无人回答,现场一片死寂。
谢玉清心头发冷,脸上血色褪的干干净净。她屏住呼吸,凝神静听,渴望听到某些信息,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你”她嘴唇微微颤抖,害怕最坏的猜想成真。她再次摸索着上前。
“我无事,待着别动。”
少年随意拭去唇边的血沫,眼角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看到她移步时裙摆下露出的干净鞋袜,扫到满地的狼藉,淡然制止。
听到他声音虽有些喘,但仍中气十足,显然并未落入下风,谢玉清心下一松,松开衣袖下握紧的拳头,后知后觉感受到指节传来的疼,那是被自己用力掐出来的。
而这时,先是被少年打了个半死,如今又被他用脚踩在胸口的中年男子终于从短暂晕厥中醒来,对上少年暴虐嗜血的眼神,瞬间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额上冷汗直冒,连声道:“道友,前辈,我错了,不要杀我。”
少年眉峰一挑,唇角勾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中年男子脑袋轰然一炸,忽略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牙齿咬的嘎吱嘎吱作响:“不——不要——”话语断断续续,无法连成一句。
就从他开始吧,少年慢慢举起手——
“应星,可以了吗?”蓝衣姑娘侧着头,声音如同月光下的湖面,清冷纯净。
少年心头刚冒出头的杀意就这么驱散,眉梢无意识放平,脸部线条重新变得柔和。
中年男子心中陡然升起浓烈的希望,他颤颤巍巍开口:姑娘,谢姑娘,看在这几年我勤勤恳恳照顾你,不曾有一日空缺的面上,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以后吃的用的一应的要求我一定办的妥妥当当,姑娘——”
天色有些暗了,那道柔弱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和孤独,少年也偏头,望向她。
谢玉清面上一丝波澜也未起,迎着两道炯炯的目光,平淡开口:“应星,还有其他人。”
你不能杀了他,因为他还有同伙;你也可以杀了他,因为他还有其他同伙。杀与不杀都随你,我愿与你一同承受这后果。
少年一怔,明白她话中表露的含义后,心中升起一丝异样,极浅极淡,却固执留在那里,让人无法忽视。
“他们都外出了,不在这里。别杀我,我不会告诉他们的,我发誓,若是我违背承诺,心中升起说出这件事的念头,我就五雷轰顶,万劫不复。”
在中年男子说完的瞬间,他身下所在的那块地方瞬间一亮,又归于黑暗,这说明誓言的规则已经开始运转,不死不灭。
“拿来!”
“什么?”
“储物袋。”
“……”
“接着。”熟悉的声音从右侧飘来,懒洋洋的腔调里带着浅浅的倦意。谢玉清下意识伸手,一个东西稳稳落在她怀里。
诶?这是——谢玉清眨了眨眼,一脸困惑,手指来回摩挲,意识到这是少年方才打劫来的储物袋。她内心有些好笑。
许是这场架打得有些费力,少年吃饭时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睡着了,还打起了小小的鼾。
谢玉清摇头,她去屋内拿了条干净的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许是已熟悉了凡女的气息,也或许是认为她无法对自己造成威胁,一向十分谨慎的少年只是微微动了动,仍然沉沉睡着,呼吸平稳。
谢玉清在他身边站了好一会儿,良久后口中溢出一声低低地叹息。
谢玉清不知,她离开后不久,少年就陷入了梦魇,他梦到了自己的仇人,梦到了那刻深入骨髓的痛苦。
“酥酥。”他喜欢这样叫她,她是他的朋友,唯一的朋友。他的世界里只有她,因为只有她才能看到自己。
含光并不觉得寂寞,因为他的伙伴是一个话唠,对,就是“话唠”,她说这是她之前世界的叫法,用来指话很多的人。但他喜欢她的话唠,她性子活泼,声音清脆,就像苍澜界曾经消失的神鸟——那种神鸟声音美妙,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含光,这个点心真好吃,如果你能吃东西就好了,我想让你尝尝。】
【含光,你不要回到剑身好不好,就这样陪着我,这里有蛇,我害怕。】
【含光,你又救了我一次,谢谢你。】
【含光,你来看,这里的人都好奇怪呀,他们竟然有三只眼睛,像二郎神,不过没有二郎神帅】
【含光,你来救救他,他好可怜啊】
【含光】
她运气很好,摔个跤都能遇到天材地宝,不过含光很是看不上那些东西。灵宝之间有着严格的等级,而他在不仅是神器,还是里面数一数二的。
神剑有灵,天生骄傲,所以内蕴的剑灵性子虽然天真却也桀骜,并不愿意和其他许多的器物共享。
是谁的嗓音如蜜一样甜,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对天真的剑灵说“它们都认我为主,而你却是我唯一的朋友”。
又是谁的面容含笑,眼神诚恳,许诺了“永远不分开”。
彼时的含光还不了解人类虚伪和诡诈的天性,他就这么被说服了,继续信任她,陪着她,保护她,直到她遇到了命定的那个人,她残忍地选择——抛弃了他。
为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可我明明,明明
含光不会有答案了,因为剑断了,剑灵也消失了。
翌日,谢玉清明显感觉到,少年的心情很不好,周身透露出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与此同时,她又一次共感了他的情绪是阴郁,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这是怎么了?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睡了一觉就变成这样了?
她拄着竹棍嗒嗒上前,“你怎么了?”
“滚开。”两个字淬了冰又裹着刃,直至砸过去,仿佛近两日的和睦相处全部是单方面的错觉。
谢玉清话语戛然而止,她捏着竹竿的手指用力:“对不起,我只是想说若是你有什么心事,不要憋在心里,可以说出来,我”
“我说滚开!”少年猛地睁眼,眸中戾气翻滚,看到她瑟缩的动作,戾气稍敛,冷冷丢下一句:“我的事与你无关,不要多管闲事。”
少年起身,径自擦着她的身侧掠过,行走间带动的气流掀动了两人的衣衫,暗沉的玄色和明净的蓝色纠缠在一起,又很快朝着不同的方向漾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守护之道
等少年的情绪稳定下来, 重新恢复暂时的平静,这才发现小院空荡荡的,那个盲女不知去了哪里。
金色的光线越过屋檐, 洒在少年落脚的地方,形成一个又一个金色的光圈。他就这么站在那里, 毫无这般年纪本应有的意气风发或是温良质朴,有的只是连阳光也无法穿透的冷漠。
中年男子准时地一瘸一拐来送午饭, 谁料唤出的不是谢姑娘, 反而是这尊煞神, 他手一颤, 险些把食盒丢了出去。毕恭毕敬双手呈上, 那少年接过扭头就走,中年男子在心中打好的腹稿就这么胎死腹中。
算了,一个储物袋而已, 里面也就装了这几年中饱私囊的赃物、和自己的身份通牒,没了就没了吧,还是小命最重要。
傍晚的时候, 太阳躲进了云里,乌压压的黑云开始在空中聚集, 伴随着闷闷的雷声,风吹动院中的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声——要下雨了。
少年从静坐中回神, 跃下树进了屋子, 屋门咣当一声响, 随即他又推开另一扇屋门——也无人。她还没回来。
大颗大颗的雨滴开始落下,洒在被阳光照耀的温暖的土层,又很快洇下去, 一丝痕迹也未曾留下。滴答滴答——,雨越下越急,很快从稀疏的雨滴变成断线的珠串,风卷着雨珠,噼里啪啦打在窗沿和屋顶,溅细碎的水花。
那个连弟弟都会认错的傻子不会不知道回家吧?少年本应不在意的,可脑海中却一直浮现晨时两人身影交错时余光扫过的无措身影。
他内心陡然生出细微的不舒服,多可笑啊,已经真真切切死过一次,从地狱爬出来的复仇者,竟还有这种情绪他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这一刻,他开始憎恶起自己来。
可不管如何转移注意力,那股极淡的情绪就好像菟丝花一般,柔弱中带着韧劲,牢牢占据着心里一处不起眼的小角落,斩不断忘不掉,令他胸口的憋闷感越来越重。
哗啦啦——雨势继续变大,成了密密的帘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风卷着湿冷的潮气随着半开的屋门进了屋子,少年目光落在窗户外,没有焦距。
她去了哪里?
她本就看不见,雨这么大,她会不会摔倒?
她会不会仍在气恼自己说的那些刻薄伤人的话?
她其实是一个很安静的人,平日里话很少,喜欢坐在树下的小木凳上发呆。自打知道了还有自己的存在,便装作不经意用目光小心翼翼“寻找”,以为动作隐蔽,殊不知都落入自己冷漠的注视下。
虚掩的木门发出咣当一声巨响,一个身影冲进了茫茫雨幕中。雨势太大了,打的人睁不开眼睛,少年只能眯着眼,努力搜索她的身影。
连着找了好几道巷子,都未曾见到那抹熟悉的蓝。路上除了他自己,一个人都没有。
村里很快被找遍了,都没有她,出村只有一条路,少年只能往村外找。刚出了村口,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身影,孤零零坐在一个荒废的棚子里,正对着村口的位置,像是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他不由松了一口气,铁青着脸,脚步声故意加重,走了过去。
那棚子不知是多久前搭建的,四面透风,头顶还有一个大窟窿,压根不怎么防雨。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湿了,约莫是有些冷,用胳膊紧紧环着自己。柔弱又可怜。
听到脚步声在身侧停下,谢玉清微微侧头,试探开口:“应星?”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鼻音。
“为什么出来?”
“为什么不回去?”
听到接连的质问,她垂下眸子,声音变得小心翼翼。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应该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冷静下。”
少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所熟悉的那个世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不管是自诩为正道的名门修士,抑或是天性狡诈的魔界之徒,为了各自的利益,谎言、算计、杀戮是常态,他从未见过这样纯粹的傻子。
这一刻,他内心竟然升起一种庆幸来,还好,还好她生活在这里,虽说凡人寿数有限,但起码不会面对那些阴暗。
除了刻骨铭心的仇恨,少年竟第一次生出了劝导的念头开口冷冷嘲讽:“那是你家,你的院子,就算我确实需要冷静,也应该是我走。谢玉清,我不明白,世上怎会有你这般蠢笨之人。”
谢玉清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鼻子猛的一酸,唇微微开合,声音很轻:“那不是我的家。”
少年一顿,在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极力挣扎才能艰难谋生,顺风顺水的是极少数。她有自己的故事也并不令人意外。
“笨蛋,不管是不是你家,感知到要下雨总要找个地方避避吧。”
“我听到起风的时候,是想回去的,可我我的脚崴了。”她有些无措,急着解释,左手拉起裙摆,罗袜早已被褪到了脚踝下,那里红肿一片。
她微微仰脸,碎发贴在粉黛未施已清丽至极的面颊,眼尾有些发红。
雨好似小了些,雾气依旧氤氲,风中送来不知谁家的饭香。
脚步声离去又很快回来,谢玉清嗅到了草木清新的气息,下一秒,手中就被塞了一片大大的叶子。
“上来。”
“嗯?”
“不是回去吗?我背你。”说话的同时,拉住她的袖子,顺手又抄起一旁的竹杖。
玉清随着这股力道的牵引,伸手,一手环住他的脖子,另一手把叶子盖在两人的头顶。少年只觉得背上的人很轻,好像一片羽毛。
“你自己用就行。”他侧头叮嘱,凡人体弱,可别生病了。
谢玉清看着柔弱,身体还不错,回去后,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寝衣。
少年从储物袋中翻出一瓶药,丢给了她。“你扭伤的那个位置,睡之前抹一下。”他才不是关心她,他只是不想欠她。少年抱胸而立,眼角余光看到那盲女眉眼弯弯如冰雪初融。
“谢谢。”
后面的日子,两人的相处又回到了之前的模式,谁也未曾在提起过那日的事。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无论少年怎么尝试,力量丝毫未曾有恢复的迹象。他翻阅了自己的传承记忆,并未有任何地方对此事有解释。报仇之事一时变得十分遥远,少年决定不在这里继续窝下去,要出去寻找生机。
昆仑墟有一面神镜,号称天下之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决定潜进去,一探究竟。有了这个想法后,他便立即决定启程。只是,这盲女
少年立于屋檐下,耳边琴音叮咚,姑娘就坐在案前,低眉垂颈,素手纤纤拨弄琴弦,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着,由内而外露出一种温婉恬静的气质。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抚琴,约么也是最后一次。
一曲终了,谢玉清侧耳细听,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许久未曾弹过了,有些生疏。”她用指尖来回感触那几根琴弦,如好久不见的老友。
少年低低“嗯”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留下一句:“若有什么需要,可以继续吩咐你那恶仆,他被我教训了一顿,不敢在慢待你了。”
谢玉清敏锐察觉到什么,手指一顿,“望”向他的方向。
“你要走了吗?”
“我有血海深仇,一日不报,灵魂一日不得安宁。”他也不明白,为何就这么轻松对她说了出来。可能是因为她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吧。
“那你会有危险吗?”谢玉清起身,手掌压在弦上,语气透露出明显的担忧。
少年耸耸肩,语气又恢复了睥睨和傲气:“怎么会?我可是很厉害的。”可他没说的是,他的敌人实力非常强。
“那就好,那就好。”她心神一松,这才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刺痛,抬起手,若无其事放于身侧。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无人回答,满室寂寥。风穿堂而入,吹动的只是一人的衣裳。
谢玉清静静坐下,望着门口的位置,面容沉静平和,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年不知道的是,他离开后不久,谢玉清也被人带走了。他此时正扮作来昆仑墟拜师的弟子,就这么过五关斩六将,顺利进了昆仑墟。又凭着前世的某些记忆,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了那面镜子所在的地方,得到了似是而非玄乎神秘的回答。
少年十分不满,在他暴怒要摔了这面镜子的时候,才终于从它口中得到明确的答案:他力量的根源来源于守护,可如今的他心里只有毁灭,又如何能使用守护大道呢。
明悟后,少年也是个狠人,很快想到了绝妙的办法。
有一种禁术:中咒者会被凭空赋予一个要守护的人,即使此前中咒者和被守护者从未有过交集。中咒后,若是双方在茫茫人海中一相遇,咒术便会即刻启动,中咒者心中油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意愿——保护对方。这种咒术阴毒就阴毒在无法通过外力破解,直接下在神魂上,除非被守护之人寿终正寝,或者中咒者死亡。否则,生生世世,都无法挣脱出来。
不过,这其实是有一个法则漏洞的。若是自己对自己下咒,只要随意幻想一个现实存在的人承受守护的力量,再雇人杀了他,就可以永绝后患。这其实也不算法则漏洞,毕竟创出这个法术的人又怎会想到有人会无聊到要坑害自己呢!
念动咒语的时候,一个熟悉、带着暖意的笑容毫无预兆撞入脑海,他的心猛地一颤,承受守护之力的面容徒然发生了某种变化,他来不及调整,咒术便完成了。
神镜在一旁瑟瑟发抖,疯子,这个人就是个疯子。
少年再次睁眼时,眼中闪过一道幽暗的光,他睨了眼那面抖成一团的镜子,身影倏然消失。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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