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守护之道
少年根据记忆, 找到了行路的魔尊。
只从表面看的话,魔尊的样貌和人并无二致,他长相斯文俊秀, 像一介柔弱书生,身上丝毫没有任何霸气和魔气。
少年眼神睥睨, 魔尊神色谦和,二人面对面站着时, 一时倒让人疑惑谁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
“小兄弟, 你挡到我的路了。”魔尊彬彬有礼, 很是客气。
少年不答, 眼底升起嗜血的战意, 与此同时,他抬起手,灵力自动在他手中汇聚, 继而极速伸展,最后形成一把金色的光剑。
感受到对方的力量,魔尊收起唇边轻松的笑意, 再次打量这个长得异常漂亮的少年,他确定自己不曾认识他。
“小兄弟…”
“受死吧, 苍梧!”
魔尊苍梧脸色一变,生出了杀意,但心中还是有些疑惑: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两股浩瀚的力量轰然相撞, 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横扫四面八方, 远处的巨大古木如草芥般被掀飞, 附近的山峰从山腰处轰然倒塌,惊惶四散的鸟群瞬间被吞噬……这片天地的灵力彻底紊乱。
几个回合下来,苍梧发现对面的少年竟然越战越勇;而少年, 内心也是不可思议的:上一世迫于苏酥的契约约束,他从未和苍梧大开大合对战过,且苍梧一向最喜不入流的阴谋诡计和玩弄人心,自己消散之前,并未见到他真正全力出手,如今一交手,不愧是传闻中实力最强的魔尊。
少年体内气血翻涌,眼中却战意腾腾,额间的那枚红纹流动的更快了。
苍梧脸上温和的面具终于裂开,瞳孔骤然收缩,瞳仁化作两道冰冷锐利的竖线。下一秒,细碎的裂纹从他下颌蔓延开来,紫黑的鳞片争先恐后冒出,瞬间覆盖了全身的皮肤,罡风呼啸而过,原地的人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令人毛骨悚然的紫黑色巨蟒。
少年的身影在巨蟒的对比下显得如同一片叶子那样微小。
他腾空而起,和那双嗜血的巨大眼球对上。不仅丝毫未怕,反而露出饶有趣味的神色:“上古吞天蟒,原来你的原形是这个啊!”
据他所知,苏酥十分怕蛇,不知当她冲破重重艰难险阻,和痴恋的人在一起后,发现和自己虐恋情深的爱人竟然是蛇中的祖宗会如何反应。
想到这里,少年的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亮酣畅,连肩头都止不住轻颤。末了,他抬手揉了揉湿润的眼角,又重新冷静下来。
“人类,你笑什么——”
“我笑,”刷——剑尖直指血色的瞳孔:“今日我要斩蛇了!”
“狂妄!”两个字如同雷轰轰轰作响。
许久后,方圆百里的绿洲变成了荒漠,人和蟒蛇的身影都不见了。
灵墟宗位于终年灵雾缭绕的青峰上,上山的路只有一道青石小径。殿宇林立,顶部泻出耀眼的金辉,仙鹤绕着散发微光的药田飞舞,着青色袍服的门派弟子来来往往,飘逸出尘。
这一派仙门的恢弘气象谢玉清都无缘得见,即使她未曾失明。
她被人直接带到了一间华丽的屋子,丢给她一瓶用于饱腹的辟谷丹。随着那人的离开,屋门缓缓闭合,随即消失不见。猜想成真的那刻,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两日后,一个云髻华裳的美妇独自一人来到这里,看着谢玉清憔悴却依旧清丽的模样,“谢姑娘。”清音飘渺,似来自九天的仙子。
然而谢玉清听到这个声音,身子却一瑟缩,这是身体本能的记忆。
“四年了,你还是这么怕我。”这个一身华美宫装眼含怜悯,唇边溢出一声叹息。
怕!她怎能不怕?
这个可怕的女人,就那么微微笑着,然后杀死了自己的娘亲,抢走了自己的弟弟,弄瞎了自己的眼睛——她恨她,但她也怕她。
谢玉清拳头握得很紧,耗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抑制住身子的颤抖。
“应星呢,我要见应星。”
“我给星儿去了信,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莫要着急,你很快就能见到他。星儿真是个好孩子,孝顺爹娘、友爱长姐,虽然才十四岁,但已经筑基后期了,离结丹也不远了。他这次出门,就是因为听到传言说一个秘境发现了千年紫参的痕迹,要去取来给阿姐呢。”
“她不是——”谢玉清从唇中艰难挤出几个字。
“什么?”
“谢琪瑶不是应星的阿姐,我才是。”谢玉清终于崩溃,大声喊出来。自己自己才是应星的亲姐姐,唯一的姐姐。
美妇忍俊不禁:“玉清,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纵然非同母所生,瑶儿也是星儿的姐姐啊,你这话还是莫要再说了,不然藏月会不开心的。”
藏月,谢藏月,她的生身父亲,也是眼前这个女子的道侣。
四十年前,谢藏月还不是灵墟宗的掌门,只是一位长老的亲传弟子,是掌门候选人之一,后来,他和另一位长老的独女叶蕙芝结为道侣,叶姓在灵墟宗根深蒂固。他们生了一个女儿谢琪瑶,这个女儿天赋很好,从小受尽宠爱,可惜在她二十岁出门历练时,伤了根骨,中了一种剧毒。
再后来,谢藏月在为女儿寻药的途中中了埋伏,失忆流落到凡界,遇到了谢玉清和谢应星的娘。
等谢藏月恢复记忆时,那个凡女刚生了他的第二个孩子,而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已经四岁大了。修仙之人本就生性淡泊,凡间的妻儿对他这等修士来说更是不足挂齿,于是,他自然是选择回到了自己本应呆的地方。
凡女突然没了丈夫,自己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即使日子过的艰难,可看到两个孩子天真的笑她还是有些盼头的。最后,一个高贵美丽的仙子找到了她们,然后,出手毁了这一切。
事发的时候,谢藏月就这么毫无波澜的看着:看着曾相伴五载的女人带着恨意和不舍倒下,看着记忆中活波的女童失声痛哭,看着他不告而别时尚在襁褓的婴儿如今已成了小小少年,带着恨意看着他们。
在叶蕙芝随意朝着两个孩子挥去一道灵力时,谢藏月蓦然动了,他出手拦住了那道攻击。
“藏月?”
“芝芝,”声音清淡如水,叶蕙芝最爱听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吐出的声音。
“自那事以后,琪瑶身子一直虚弱,我近日从典籍阅得一法,寻得亲人之血通体换之,便可重获新生。我之前没告诉你,是因你爱女甚深,担心你做傻事。”
叶蕙芝目光一瞬间亮的瘆人,她极爱自己独女,听到这法子,连知道道侣和低贱的凡女育有二子的愤怒都忘了,眼神炯炯在两个孩子身上来回打转,不像在看人,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灵药。
按凡间年岁来算尚未及笄的少女停止哭泣,瞬间扑到谢应星身上,蓝衣翻飞似蝶,把胞弟牢牢护在自己身下。
“我观那男孩儿根骨不错。”
“那就选他!”
“不,”谢藏月摇了摇头,平淡道:“我欲收他当弟子。”
“什么?”
“换血咒术阴狠,需一命换一命,这女孩儿魂体干净无暇,不易生出怨恨之心,且女子属阴,和琪瑶更为相配。”
叶蕙芝心生疑惑,她实在摸不准道侣的说法是否出于私心。不过,她自会去查。
“我不喜欢她的眼睛。”叶慧芝一挥手,蓝衣少女只觉得眼睛传来一阵刺痛,从此就看不见了。
后来,谢应星被消除在凡间的记忆,随谢藏月去往灵墟宗,成了谢掌门的亲传弟子,谢玉清被送往凡间的一个村落,只待谢琪瑶身子养的足矣承受换血的消耗。
如今,时机已然成熟。
“五日后,你会见到你的弟弟,你要遵守承诺,心甘情愿把血换给我的女儿,不然,纵使藏月心生怜悯,我还是会取走你那弟弟的性命。唉,想想还有些舍不得呢,毕竟,我也做了他几年的母亲。”
云玄城。
云玄城位于北境,富丽繁华,高耸的城墙上印着一枚巨大的云纹古篆,昭示着此城为昆仑墟所庇护。
城门处人流如织,因城内禁止御剑飞行,所以修士到了城门前便收起了佩剑,灵剑的虹光明灭,晃得人眼花缭乱。通体无暇的珍贵异兽拉着华美的轿子,一刻也未停,径直驶入城内。
“应星,师母来信说速归,可有说什么事?”说话的是一个青年,他周身还有几位和他穿着一样衣服的年轻人。这十多个年轻人皆是眼睛有神,气质出尘,一看就是哪个大派的弟子。
“娘她没说,不过此行要办的事已经办完了,可以尽早回去。”在他们中间,有一个少年模样十分出众,头发用一根蓝色发带高高扎起,五官俊美,笑起来满是少年的鲜活。
“那好,我们进城休息下,明日继续赶路。”
一行人出示了信物准备入城,在那么一瞬间,谢应星猛然回头,目光锐利,身后人头攒动,并无异样。
“怎么了,应星?”同伴回头叫他。
“没什么,应该是我多心了。”
“害,你这趟出力最大,精神太紧绷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谢应星笑了笑,又扭头看了看,这才追上前面的师兄弟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守护之道
在他走后, 距他方才所站位置不远的玄衣人重新抬头,兜帽落下,露出一张过分年轻好看的脸:肤色极白、瞳仁极黑、唇色极红, 带着独属于主人的张扬——正是几日前在修真界掀起轩然大波的少年。
如今,实力不俗的高手们纷纷赶往战斗地点查探, 没想到当事人之一却来到了这里!
周遭喧嚣声鼎沸,人潮涌动, 他站在人群中, 除了容貌外, 其他举止明明并没有任何不同, 可来来往往赶路的行人却不约而同避开了少年所在的位置, 以至于他周身半米内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玄衣少年垂眉,漫不经心念出刚才听到的名字,又不甚在意抛至脑后, 悄无声息消失在原地。
夜色如一块巨大毫无边界的幕布笼盖了天空。城内灯火通明,依旧繁华热闹,也有人已经进入了梦乡。
“公子, 你真的不睁眼看看奴吗?”一个滑腻仿若无骨的身子紧紧贴着蒲团上盘膝而坐的少年,女子着一袭低胸紫裙, 妖冶妩媚,冲眼前那截修长的脖颈轻轻哈气。
少年面容沉静,不为所动。
“公子——”她声音充满诱惑, 丰满的胸脯贴着对方缓缓移动。
少年啧了一声, 睁开眼, 目光冷漠扫过挂在身上的那个女子…那张娇俏的脸。
他轻轻捏住她的脖子,女子以为少年和她调情,仍是娇娇笑着, 待觉察出眼前之人气息变化时已经躲闪不及,咔嚓——,女子的脖颈以不正常的角度弯着,少年随意把尸体丢在一边,淡淡开口:“魇兽还是如此蠢笨——我最讨厌这张脸了。”
他起身,毫不留恋跨过女人的尸体,女人的脸上还保留着生前那一瞬间的惊恐,那是苏酥的脸。
魇兽虽然死了,但他还是未曾离开梦境。少年不耐,他没心思寻阵眼,那么,破开就好了!
“呜呜——”
极为细小的呜咽声细细碎碎传来,少年动作一顿,就这么持剑静静立着,一动不动,他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谁也不知道这十多秒内他到底想了什么,只知道最后,他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手腕一松,散发着凌厉威势的光剑便倏然消失。
“真是麻烦。”他自言自语,抬脚朝着哭声发出的源头走过去。
穿过长长的昏暗的甬道,他来到一间屋前,呜咽的哭声仍旧不大,却清晰了许多。他抬手推开门。
哐当——
一个蓝衣女子背对着门的方向恍然未闻,仍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蹲坐在角落,脸埋在胳膊中。
少年也不说话,直接走到桌前,拎起放着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他背靠着檀木桌,双手抱胸,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时间滴滴答答过去,仍是无人搭理他。
一声低低的啧声从他唇齿间溢出,满满的嫌弃和不耐,但语气却是平静中带着熟稔。
“你哭什么?”
蓝衣姑娘肩膀一颤,并未扭头,声音哽咽道:“我就要死啦。”
少年眼神瞬间变冷,嘴角微微一勾,笑容毫无温度。他迈开大长腿朝着她走过去。
“你一个凡女,谁会惦记你的命?”
“可是…我真的要死啦——”
“你——”
他俯身,掌心刚搭上她的肩头,瞳孔骤然一缩,蓝衣姑娘身子散开,在他眼前化作星星点点光芒,消失不见。
少年收回手,眼神却仍定在方才的位置。这个地方开始剧烈摇晃起来,阵眼自行消失,梦境也要结束了。
五日后,灵墟宗。
“父亲、母亲,孩儿回来了。”
“星儿,你辛苦了,快过来,让母亲看看。”
谢应星有些羞涩,母亲对他一向淡淡的,他还是第一次从母亲的眼睛里看到亲切,这种慈爱一向是属于谢琪瑶的。他并不妒忌,母亲说了,姐姐身体不好,要自己让着她,护着她点。
谢应星深以为然,他曾见过谢琪瑶吐血,见过她一直吃药,他由衷希望她能像自己一样健康,这样,父亲母亲也不用那么忧心了。
谢应星站在,听着来自母亲的切切的关爱之言,眼角余光却一直偷偷瞄着角落里的那个姑娘:她长得可真好看,虽然姐姐谢琪瑶有着月华仙子的称号,但他竟然觉得,这个姑娘气质比谢琪瑶还要符合。
谢玉清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弟弟。比起四年前,他的声音有了很大的变化,退去了孩子般的稚气,有了少年的清朗。
“小星儿。”她喃喃,无神的眸子都仿佛注入了某种神采。
这声音很小很轻,但在场的几人都非凡俗,均听得清清楚楚。
【小星儿,姐姐要去那边采野果,你乖乖坐在这里不要动哦。】
【小星儿,这是娘给我做的裙子,好看吧。】
【小星儿,不要怕,姐姐保护你。】
【小星儿】
【小星儿,莫要忘了姐姐。】
是谁?是谁在一遍一遍的叫自己?不要忘了谁?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我为什么不记得你了?
谢应星脸色霎时惨白,头疼欲裂,脑海中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肆意搅动,一帧帧极为模糊的光影碎片出现,他极力想要抓住,可越用力,那些画面消散的越快。他双手抱头,想要嘶吼,想要打滚。
好一会儿,这阵突然其来的头疼才慢慢消失了,心里只剩下空落落的茫然与钝疼。谢应星惶惶抬头,第一时间搜寻熟悉的身影,可只看到谢藏月和叶蕙芝漠然的目光,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谢应星低下头,刚进门还神采飞扬的气质从他身上消失,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抬头,目光又重新落在盲女身上。
“母亲,她是谁?”
他果然不认识自己了。谢玉清咬唇,满心失望。
“她呀,”叶蕙芝漫不经心:“她是母亲为你姐姐找来的药,等你姐姐换了她的血,就可以不再缠绵病榻,重获健康了。”
换血?
谢应星心里一咯噔,但并没有多想。他所知所学皆来自门派的功法,灵墟宗虽说不是最有名的,但位列一流门派,教授弟子的功法皆属浩然正气。他对门派感情很深,即使他的父母对他一贯不上心,他也觉得那是爱之深,责之切,十分敬重他们,并不认为二人是阴险狠辣之辈。
“这样啊!”
“那么,星儿,就由你来取出她的血吧。”叶蕙芝循循善诱,手一伸,一把精致的匕首出现在手掌上方。
“别闹了,芝芝,救琪瑶要紧。”谢藏月给少年下的禁制并非毫无破解之法,只要少年的修为超过自己,禁制就自动破了,到那时,若是想起自己手刃胞姐,想必会走火入魔,修为再难有什么进益。
见丈夫不赞同,叶蕙芝倒也没坚持。
两人若无其事讨论谢玉清的生死,那么轻易的、仿佛一切都在他们掌控之中。
谢应星站在二人身边,看着楚楚可怜的盲眼姑娘,内心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他未曾感受到她身上有任何灵力波动,她仅仅是一个凡人,那么她是自己愿意的吗?还是被强迫的?母亲承诺给她了什么?
罢了,大不了等完事送她下山时,自己偷偷跟过去,多给她一些谢礼,谢应星暗暗想着自己储物袋中有什么是凡人能用的。
突然,叶蕙芝腰间的玉牌亮起来。她神色一喜,“藏月,药材都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星儿,你带回来的千年紫参呢?”
“在这里。”谢应星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玉盒,递给了叶蕙芝。
叶蕙芝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个紫色的胖娃娃,脚丫子用红绳绑着,散发着惊人的灵力。
果然是灵药。叶蕙芝立马合上盖子。这味药虽不是必须的,但有了它,效果会更好,若是幸运的话,瑶儿能一下补足这些年的落后。
她捏了只灵蝶给女儿传信。
【我儿速来,一切准备就绪】
谢琪瑶很快就到了,虽说是一副病歪歪的样子,但细看五官还是很美的。
“爹爹,娘亲。”
“嗯。”谢藏月眼底出现一抹慈爱之色,她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对她还是有些感情在的。
“阿星,咳咳。”谢琪瑶又冲着谢应星笑了笑,虚弱唤了一声。
若是在平日里,这时候谢应星会回应一个爽朗的笑容,然后大声唤“阿姐。”
但现在,谢应星不知为何,他第一时间却是极快扫了眼独自一人站在那侧的盲女,内心竟然有一丝心虚,他看到了对方颤抖的嘴唇,那声“阿姐”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叫不出来。最后,他狼狈的移开视线,只敷衍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叶蕙芝忙着布置,没注意到这一幕。谢藏月倒是注意到了,内心却不以为意,这事情需要做的隐秘,他抬手布下一道结界。
只剩下谢琪瑶面上露出一抹受伤的神色,内心却咒骂起了谢应星“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曾经性子颇好,自从受了伤的这些年,无法出门,性子便有些不一样了,虽说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可内心却十分病态。
一切准备妥当,叶蕙芝唤道:“谢姑娘,到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记得我们的约定,开始吧。”声音高高在上,空洞冷漠,像来自九幽之下。
谢玉清身子瑟缩一下,手脚一瞬间变得冰凉无比,无力又恐惧。
“老东西,她的命你还不配拿走!”一道懒洋洋却嚣张至极的声音极为突兀在半空中响起,击穿了看似牢不可破的胜券在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守护之道
是谁?
堂内数谢藏月修为最高, 元婴期大圆满,半只脚已踏入化神境。却在这道声音刚出来的那一瞬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并未感觉到自己布下的结界被人动过,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来人在他布下结界前,便悄无声息的进了这间屋子, 二是来人比他境界高许多,要突破结界却不惊动主人, 起码高一个大境界。
可, 这怎么可能?
当前修真界如他一般修为已称尊做祖, 化神是凤毛麟角, 多为不出世的前辈, 而炼虚、合体、大乘境界几乎未闻。就连自称修真圣地的昆仑墟,据传还有炼虚境的老祖宗在世,可也无法辩知真假。
而这道声音听着年纪不大, 比起相信一个前辈突现灵墟宗,刚好撞见自家私事,谢藏月更相信是宗门内部的哪位在故弄玄虚, 装神做鬼!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极速掠过,他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可叶蕙芝确实气炸了,她今年刚好二百五十岁,在元婴后期, 这年纪若是在凡界已入土多年, 估计尸骨都没了, 但在修真界,她还是尚在青春。
只看面容的话,雍容华贵似盛开的牡丹, 和自己女儿站在一起,说是姐妹也无人怀疑。如今做了宗主夫人,位高权重,也收了弟子,被人尊着敬着,连在她面前大声说话都不敢,如今却被人叫做“老东西”,这是何等的羞辱!
叶蕙芝丰满的胸脯上下起伏,粉面含煞,怒道:“哪个小鬼?敢在我灵墟宗放肆,还不快滚出来!”
只要这贱人一现身,她发誓,无论是谁,她都要他剥皮抽骨,生不如死!
只有谢玉清,听到这道声音后手一松,匕首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她毫不在意,下意识寻找着那人,与此同时,一抹惊喜之色在毫无血色的脸陡然散开,冲破了刚才的绝望。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要唤什么,从始至终,她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身前的气流被微微吹动,紧接着,她鼻尖嗅到了那股如冰雪般清冽的味道。
是他!
真的是他!
“小鬼?从未有人这么叫过我我说老妖婆,你不如你身后的老东西识趣啊。”少年摸着下巴,调侃道。
叶蕙芝还待大骂,“你——”
“住口!”
叶蕙芝后知后觉回头,就看到谢藏月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竟然出现了不可置信和害怕。
害怕?他在怕谁?
另外,屋里明明有六个人,为何一直是五个人的气息。她终于察觉出异常,脊背随之一僵,脖颈咔嚓咔嚓僵硬转回,视线重回少年身上,努力想要确认着什么。
少年勾了勾唇角,好整以暇注视着她。
这一刻,叶蕙芝只觉得少年那张秾艳昳丽的脸变得可怖起来,就连嘴角的那抹笑意也显得神鬼莫测。
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被掐断,只除了——谢玉清。她不安的挪动了下身子,少年的气息更明显了些,怯生生伸出手摸索,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她轻轻攥了一个衣角。
少年感到身后传来的细微拉扯,侧过头,一直收敛的神识和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她憔悴了不少,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在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咒术生效了。
少年感受到神魂上多出的牵绊,突然开口:“谢玉清,我只说一遍,你记住了,我的名字叫——含光。”
这是回复了一个多月前她问的话,那时他以为自己和她此生不再有交集,谁料,天意不可测。
其实,他是有机会避开的,在魇兽的梦境中,当听到那阵哭声,他立即察觉出声音的主人。他是施咒人,也是中咒人,只要中咒之后不再见她,这咒术永远无法发挥作用,她只能作为他脑海中承受守护之力的一道虚影存在。
可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含光还是停下了脚步,那十几秒里,他内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她要哭到什么时候呢?
“含光?”这突如其来的话,谢玉清瞬间就明白了,她头微微扬起,露出的脖颈白皙脆弱。
“含光醇德,是这两个字吗?”
醇德?他要那玩意儿做什么!不过,他还是淡淡“嗯”了一声,又随手掏出一个粉红剔透的果子,放到她手中,“把这个吃了。”
“现在吗?”
“对。”
谢玉清并不多问,她安静又听话的把这枚果子放在嘴边,轻轻咬下,香甜的汁水进入唇齿间。果子不大,三两口便吃完了。手中只剩一枚果核,她有些为难,不知要丢在哪里。下一秒,果核便被人拿走,随意一抛,落在了桌上。
手腕被人霸道捉着,她一瞬间紧张起来。
“含光?”
“莫动。”
“好。”
一条细细的暖流毫无阻塞的进入谢玉清体内,顺着胳膊向上,最后停留在了眼睛处。有些刺痛,谢玉清不适地蹙眉。
“很快就好了。”话里带着生涩的安抚。
她眉梢放平,一脸信赖。
谢玉清只觉得眼前的暮布像是突然间被人扯下,开始出现刺眼的光斑,眼睛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一滴泪颤巍巍出现在眼尾,紧接着,一只大掌覆上她的眼睛,光线变得暗黄了许多。
谢玉清明白了他的意图,他给她治好了眼睛,她又能看见了!她不停的眨眼,想要更快适应这份白光。
掌心传来细细密密的触感,酥酥麻麻,像有两把小刷子在动,含光的原本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握成了拳。
感觉可以适应后,谢玉清迫不及待伸手,拉下眼前的大掌,笑意盈盈:“含光,我能看见啦。”
两人视线撞上,皆是有些愣神。
含光只觉得,她有一双极干净的眼睛,眼白像泛着釉光的瓷,瞳仁似墨玉,乍看上去带着月华的清冷,可偏偏,那里面盛着亮晶晶的笑意,那股清冷便这么被融化了。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啊!”姑娘声音里的感慨和赞赏就这么不加掩饰明晃晃的露了出来。
“这位……前辈,不知您驾临灵墟宗有何指教?”谢藏月终于忍不住出言询问,态度恭谨又带着试探。
“指教?我闲的没事指教蠢材做甚?”含光颇感诧异回头,“只是,我的人莫名其妙被你们带到这里,招呼也不打一声,让我一通好找——”他拖着懒洋洋的调子,轻飘飘开了口。
“这……”
蠢材谢藏月先是看看少年,又看看他身旁的蓝衣姑娘,心念极转:“前辈莫非是认错人了?小女一向不爱出门,不知何处结识的前辈?”
含光惊讶:“你女儿?你不说我还以为她杀了你爹呢!我就说,她一个凡人,如何惹了你们这一窝蛇鼠之辈,换血术——一命换一命,好久没听过了,没想到这种不入流的阴毒之术竟还留着。”
他这话一出,屋内几人的脸色均是一变。最为震惊的便是谢应星。
他难以置信看了看父亲、母亲、姐姐,往日熟悉的亲人仿佛都换了副面容。眼神又回到那个令自己心神不宁的姑娘身上,却发现她也在看他,目光带着他不懂,也不敢懂的东西,他狼狈移开视线,低下了头。
谢玉清情绪有些低落,能重新看见的喜悦也淡了,她相依为命的弟弟不记得自己了。
“谢玉清,你想如何处置他们。”
“我吗?”谢玉清诧异,纤细的手指指向自己。
他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玉…玉清,爹曾经确实对不住你,都是这毒妇的错,我是想回去找你们娘和你们的,可我担心这毒妇知道后会害了你们……放过爹吧,我以后会好好补偿你和应星的。”
谢应星头猛地抬起,不可置信的看着谢藏月那张素日里淡然若仙如今变得灰败的脸,他在说什么?补偿自己和那个姑娘……谢应星浑身剧烈颤抖,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越发清晰。
“爹!”
谢琪瑶不满的大喝一声,她一向最为崇拜自家爹爹,觉得他无所不能,如何还没动手,就先作出这等姿态,而且…而且他怎么能这般说娘!
谢琪瑶哪里知道,有一类人,你面对他如同蜉蝣见青天,修为越高,感知越明显,这少年…这少年压根让谢藏月生不出一丝对抗的心思。
含光眸色微沉,就要让他们再也说不出话来。这时听到她的声音,颤抖中夹杂着痛苦:“他们杀了我娘,抢走了我……弟弟,杀人者偿命,若是可以,请你帮我杀了叶蕙芝。”
含光心情瞬间好了起来,对这个回答,他有十分…哦不,七分满意!剩下的三分在于她竟然不让自己把对面的几人全部杀了。
还是太心软了!
不过没关系,教教就好了,他漫不经心的想。
“可以。”含光颔首。
事实也却如谢藏月预料的那般,这少年一出手,他便感知到浩瀚的压力,身侧的叶蕙芝压根无力抵抗,她先发制人祭出的法宝碰到那人便如废铁一般换成齑粉。
“救我,救我藏月!”叶蕙芝终于明白自己的对手是多么可怖,她朝着谢藏月大声嘶吼,失去了一贯的雍容华贵。
谢藏月呼吸变得粗重,但最终还是一动未动。
谢应星心性纯善,见状不忍,握剑便要上前帮忙,纵然知道不敌,但他也无法置之不理。
含光看到了,啧了一声,“蠢货,还不明白吗?你把仇人当作亲人,是要让真正的亲人死不瞑目吗?”
谢应星脑中的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认知的世界在此刻轰然坍塌,他红着眼,看向谢玉清,谢玉清却扭头不再看他了,但有那么一瞬间,他还是看清了她眼底的失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守护之道
高高在上的叶蕙芝死了, 和多年前被她杀死的凡女一样,一样的死不瞑目。
谢藏月被废了,他的灵府被打穿, 除非寻到仙药才有救治的希望,可仙药凡尘不可见, 所以他此生再无恢复的可能。
在谢藏月修为跌破金丹时,他在谢应星神识中下的禁制自动破裂。那些血腥的一切, 刻骨的恨意, 谢应星终于想了起来。
至于谢琪瑶, 在含光准备出手时, 被谢玉清阻止了。她与她确实结下了深仇大恨, 这个女孩在这件事情也许并不无辜,但,还是留她一命吧, 她失了靠山,以她的性子,以后的日子毕竟不会太好过。
属于谢玉清一个人的痛苦、恨意随着死亡和鲜血慢慢散去, 这件事终于落下帷幕。
谢玉清随着含光走之前,听到了一声哽咽的呼唤。
“姐!”
谢玉清并未回头, 只留下了一句叹息似的叮嘱:“你已经长大了,以后要好好生活。”
谢玉清替他做的已经够多了,他们一直拿他的命要挟谢玉清, 不然, 纵然是死, 恐怕这个可怜的姑娘也不愿把血换给仇人之女…有些事到底不一样了,在他对他们产生了感情后。
结界早已破裂,这里的动静很大, 不少人朝着这边赶过来。
含光拉着谢玉清的手,带着她上了飞剑,她听到身后传来了嘈杂的喧闹,他的速度很快,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那些喧闹很快便被远远落下,像那些悲伤的过往也被永久留在那里。
剑飞的越来越快,谢玉清闭眼,紧紧抱住少年的腰。
“既然不舍得,为何方才要那样说?”感受到背后传来的轻颤,含光一个急刹,剑停在空中。
“我才没有。”谢玉清偷偷拭去眼角的泪,嘴硬道。
含光无语:“那你一直抖什么?”
“你飞的太快了,我有些冷。”她的脸依旧埋在少年的背上,声音闷闷的,含糊地有些不真切,但尾音带着一点沙哑。
“真是麻烦。”他挥袖,一道透明的结界出现,呼啸风声立即消失,翻飞的衣袍自然垂落。
谢玉清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平复好心情后,她松开少年的腰身站好,随意向四周张望。
“啊——”
含光的哈欠刚打了一半,硬生生憋回去,他攥住她的手腕,把人护到身前,眼神锐利,扫视着周围。
毫无异常。
“你喊什么?”
“这么高,我…我害怕!”谢玉清捂着眼,从指间的缝隙中往下看,二人处在云层中,下方的一切都变成了小小的黑点。
“”
剑又开始动了,洁白的云层急速向后掠去。少年侧脸的轮廓线条分明,除去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忽略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戾气,这样的容貌,本该透着几分雌雄莫辨的清艳。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含光?”
含光面无表情,他从前怎会觉得她挺安静的!果然,女子都是麻烦!不耐回头,如此近的距离,这姑娘眼睛里的小心翼翼和眼尾未褪的红痕让他鲠住了。
她在不安,在试探
也是,本应慈爱的父亲却是狠毒的豺狼,心心念念的胞弟也有了自己的牵绊,这样想来,最初他们相遇的那处小院根本不是保护,而是像待宰猪羊一般无二的圈禁。如今,在完全不熟悉的地域,这个年轻的姑娘能依靠的竟然只剩下自己这个认识不久的陌生人。
不过,怎么找到的——含光冷冷瞥了眼她颈上挂着的那根红绳,若是外人看来,那就是一条最普通不过的绳子,寒酸的连个饰物都没有,可含光却清楚看到,那把剑装死躺在她胸前那块蓝色的布料处。
他若无其事移开视线,反问道:“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
谢玉清低头,十分自然握住那把精致的小剑,“就是一把小剑呀!”
她果然能看见!
“有什么问题吗?”她疑惑问他。
“没什么。”才怪。
谢玉清知晓他不太喜欢这把小剑,想起那次他的怒气,她十分顺手把小剑塞回素白的衣襟内。
咳,更糟心了。
天暗了下来,谢玉清又困又饿,前些日子她素日里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如今那根紧绷的神经松下,她瞬间觉得整个人被袭来的疲惫吞没。
揉了揉眼睛,她问:“我们要去哪里?”
“万瘴林。”
“哦。还很远吗?”
含光听出了她声音里的疲惫和困倦,低头,看到下方露出一片灯火。
脚下的剑随着主人的心意速度放慢并缓缓下落,离那片城镇越来越近。
光剑落地后自动消失不见,含光的腰身仍被人紧紧搂着。他偏头,如月光般美丽的姑娘双眉舒展,长长的睫毛安静的垂着,呼吸均匀绵长,唇边还挂着一抹恬静的笑意。
“”
“醒醒。”
半梦半醒间,谢玉清隐约听到有人在唤自己,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她本能想要睁开眼睛回应,但实在太困了,眼皮艰难颤动了几下,微弱的意志力如同风中残烛,没挣扎几下便熄灭了。最后的意识便是感觉到双脚离地,腿弯处的手臂强劲有力,便坠入了黑甜的梦想。
一觉睡到大天亮。
谢玉清是被外面的喧嚣吵醒的,她睁开眼,就看到上方织着金色祥云的帐子,上面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五品聚灵符,童叟无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小店还有还有疾行符、雷电符品类齐全,应有尽有”
“包子,千年龙马肉包的包子,吃了能增百年修为。”
“老刘头,你说这话也不怕天打雷劈,这龙马都几千年未曾见过了,而且,就算有,那种祖宗级的神兽,你吃它?它吃你还差不多!”
老刘头也不恼,呵呵一笑,貌似憨厚:“正是因为绝迹了才这么说,不然其他还存在的,借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谢玉清起身穿好衣服,好奇推开窗户,声音瞬间从四面八方清晰涌来。她所在的位置是在三层,她探头朝外看去,这条街的景色一览无余:街道的两旁是店铺,街上行人和异兽来来往往,和之前她所待的村子一点都不一样,一派繁荣热闹。
她看的有些入迷了。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谢玉清回头,朝来人露出一个笑,清丽动人。
“含光。”
“磨蹭什么?”他早早就听到这边有动静,等了许久仍不见人出门,本就不多的耐心早就耗尽了,但对着这样的她,莫名就把烦躁收起了些。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等我,我看外面很热闹,不知不觉看入神了,忘了时间。”她一下子变得有些拘谨,生怕他生气。
这有什么好看的。含光随意瞥了眼窗外,不过是一群坑蒙拐骗的修士而已。他转身,淡淡道:“跟上。”
“诶?好的。”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穿过了这条街。谢玉清在他身后艰难跟着,他腿长,走得也快,她只顾着追他,并不清楚他要去哪里。
突然,地面剧烈震动。谢玉清走得又快又急,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下无法保持稳定,眼见就要跌倒在地,她仓惶中只能紧紧闭上眼睛,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未来到,她被人抱着,身子腾空而起。
谢玉清睁开眼,方才还平坦的地面变得凸凹不平,四周,有和他们一样立于空中的修士。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他们并不慌张,但还是好奇发生了何事。
谢玉清的目光又回到了含光身上,他脸上毫无波澜,没有一丝好奇
“天宝要出世了,酃湖的封印松动了!”
一道声音远远传来,接着,众人都向那边张望,有不少人朝着那边御物而去。
含光的眉毛一皱,他想起这是什么地方了。眼神一冷,他四下扫了扫,把谢玉清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留下一句:“回客栈等我。”身影便消失不见。
“等等…”谢玉清眼睁睁看着少年离去,来不及阻止,也来不及让他也带上自己。无奈放下举起的手,她左右看了看,寻着记忆的方向往回走。
刚拐了个弯,就被人拦住了去路,来人轻摇折扇,目光痴迷看着她,“这是哪家小娘子啊,生的真是我见犹怜。”
“我是昆仑墟夜长老的弟子,你竟敢如此无礼。”
女子下巴扬得高高的,骄傲的像一只天鹅。
“还不快让开,我师兄在里面。”
对面那修士眉眼阴沉,这么多人围观,他面子上挂不住,但又不敢得罪十分护短的夜长老,而且瞧她着骄傲的架势,里面昆仑墟的弟子恐怕还不少他一介散修,如何对抗?!只能恨恨瞪了一眼面前的女子,退到了边上。
娇俏女子轻哼一声,脚步轻巧越过他,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来到湖边那扇刻有繁复神秘纹路的水门前,伸出手,接触的位置发出水漾般的波纹,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
在她进去后,外面的平静被打破,武器的光发出一道道绚丽的光彩,血腥味很快变得浓郁,一个人倒下,马上就有人踩着他的尸体迫不及待朝着水门伸出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守护之道
看到前方被众弟子簇拥着, 恬淡飘逸、丰神如玉的白衣青年,苏酥目露痴迷,甜脆脆地唤了声:“大师兄。”
华泽川抬头, 微微一笑:“师妹。”
她一顿,心里问:【系统, 他认出我了吗?】
系统不理解女人复杂的心思,听到她的话只觉莫名其妙。
【他不是叫你师妹吗?而且, 你们身上穿的服饰都是昆仑墟统一发放的弟子袍服。】
苏酥不知道如何和系统解释脸盲这个词, 她早就发现, 自己这位惊才绝艳的大师兄是个脸盲。师妹?他到底唤的哪位师妹!
虽内心嘀咕, 但面上还是扬起大大的笑容, 恰好露出两排洁白贝齿,一双眼睛更是弯成月牙。苏酥蹦蹦跳跳跑了过去,拉近两人的距离, 歪了歪头,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大师兄, 天宝还未出世吗?”
随着她的动作,一缕发丝俏皮滑落, 她垂眸,用手指慢慢勾起重新挂到耳后,做完这一切, 羞答答抬头, 却见这人目光专注盯着寒潭对面交织着雷光的洞穴。
“!”
这个呆子!若不是顾及着形象, 她简直要翻白眼了。苏酥恨恨扭头,目光也落在那处洞穴中,用神识和系统交流起来。
【系统, 龙马就在那处洞穴吗?】
【没错,我感受到了巨大的能量波动,那里面沉睡着一个灵气惊人的存在。】
【还要等多久?】
【快了,至多一两日神兽就会出世。】
苏酥百无聊赖看了看四周,这里的人远远没有外面的多,但皆面容严肃,气势惊人,除了他们外,她还看到了神风谷、飘渺宗、青云门等弟子。当然更多是的独自立于一旁的,仅凭衣着无法辨认来历的人。
苏酥突然打了个寒噤,她开始慌张起来:【系统,这么多人,看着实力都不俗,我才刚刚结丹,能顺利让龙马认我为主吗?】
虽说自己这段时间运气确实不错,先是拜入修仙胜地昆仑墟,又借助自己得到的宝丹,短短两个月时间就踏入金丹境界。即使昆仑墟遍地天才,但这速度还是惊掉了众人的眼球,迅速成为热点人物,往日那些看不起自己,高高在上的同门态度也变得平易近人了。她可是狠狠出了口郁气。
可,这是龙马啊!天生地养的神兽,是气运的象征,这么多人争夺,自己真能成功吗?苏酥不禁又陷入自我怀疑。
好在系统那毫无起伏的机械电子音重新给了她信心。
【苏酥,你有锦鲤之运,虽说至今未曾寻到含光神剑,但自从你进入这个世界以来,事事顺利,龙马必定是你的。你只要跟好你师兄,他很强大,在关键时刻,冲上去契约龙马就可以了。龙马会被你的气运吸引。】
苏酥松了一口气,不过,她看了看师兄的背影,轻轻咬唇,内心纠结不已:这么帅气,她还想…这件事过后,师兄一定会记恨自己的吧。
不过,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吗?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只要自己变得强大,就可以随心所欲了。苏酥低头,眼神闪过贪婪的神采。
“贪婪?”锦衣华服面容有些阴柔的男人收起折扇,“呵”了一声,收起了脸上的不屑,又恢复了一贯示人的风度翩翩:“爹,您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这怎么是贪婪呢,这是窈窕淑女,公子好逑。如此一桩浪漫的美事,如何到您嘴里就变了味道呢?”
“美事!你这个月足足娶了二十八房小妾,如今活着的还剩几人?整日里寻欢作乐,修为寸步未进,我看等你娘来了,你如何向她交代!”
“这就不是您老操心的事了,再说我也是慕容家的人,我娘不会把我如何的,您还是操心操心您自己吧,爹。听说我娘的正君近段时间很会讨她欢心。”
“逆子!”
听着背后传来的怒骂,慕容致面色不改,招呼随行的十二护卫:“走,咱们去瞧瞧美人去,她的弟弟还未找到吗?”
“未曾,找到了那家客栈,不过也说二人出门后未曾回去,还说…”护卫突然抬眼看了下主子发髻上插着的那根绿油油玉簪。
“说什么?”慕容致皱眉,本就不满下人做事如此拖沓,又见汇报也是犹犹豫豫,心情更是不爽。
“说…小娘子和小公子天作之合,从未见过有如此匹配的。”
“混账,狗屁不通,二人是姐弟,去,把那家客栈给我砸了,眼力劲儿这么不好,直接关门吧。”
护卫深深埋头,没有说店家的那句“二人形容亲密,来的时候是少年把人抱上楼的…”
谢玉清没想到自己才出狼窝又入虎口。昨日上午,她莫名其妙就被一个陌生男子带到了这座宅子。他自称是城主之子,平生之好唯美人和美酒,又说对自己一见倾心,想要花前月下。
谢玉清害怕的同时不免又有些好笑,她这辈子还从未收到男子如此大胆的示好呢!
她不知含光去了哪里,但他一定会回来找自己。便寻了个借口稳住对方,谎称还有一个弟弟,两人走失了,需要找到弟弟才可答应他。
好在那人还不算色中饿鬼,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如今已过去一天一夜,那人未曾来这里,谢玉清却越来越不安。因为就在傍晚宅子里突然来了许多人,把门口庭院都布置的喜气洋洋,到处都是红绸和红灯笼。
谢玉清拉着一个年纪大点的妇人询问。
“这是做什么?”
妇人看见她就笑,连连道喜:“姑娘好福气呐!我们公子听说姑娘是从凡世而来,很是好奇,专门派人去打听了凡人成亲要用的东西,还叮嘱我们要布置的热热闹闹,我还未曾见过公子对哪位女子这般上心呢。”
听到此话,玉清素来沉静的芙蓉面上血色尽褪,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你说什么?你们找到含…我弟弟了吗?他不是答应我找到弟弟我才同意?”
“姑娘在说什么?什么弟弟不弟弟,找人不找人的?这地方说大也不大,对我们公子而言找人是最最轻而易举的,想必是早已寻到了吧!”
“寻到了,那他为何不来,他…也不要我了吗?”她喃喃,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妇人的衣袖从指缝间滑落。
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妇人瞧见这姑娘的侧脸如月光下翩然落下的雪瓣,温凉寂寥。
这是怎么了,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有些懊恼,自己修为低微,在城主府做些粗活,换取一些丹药,差事还算清闲,可别被这次的多嘴搞砸了。
又一晚上过去了。
酃湖。
洞口的波动加剧,最后终于破裂,光芒大胜间,一匹马冲了出来,朝天嘶鸣。它通体雪白,长颈生翼,马身龙鳞,脚踏烈焰——是龙马,和传说中的一模一样。
“有缘者得之。”随着一声低呵,众人眼睛发红,纷纷召唤本命武器,想要夺得先机。
一时间,剑气纵横、掌风呼啸、灵宝乱飞,灵力激荡,龙马立于空中,一双清澈的眼睛盯着下方的人群。
苏酥紧紧跟在华泽川身后,他举手投足间透露着飘逸的美感,可随着他的前进,两边倒下的人越来越多,离龙马也越来越近。
苏酥内心一喜。
【苏酥,快,默念我给你的口诀,这对天生地养的灵物有十足的吸引。】
【好。】苏酥当然知道那段晦涩法术的作用,她早已体会过。
苏酥启唇,莫名祥和的气机出现在她周围,肉眼无法看到,也无法感知到,但,龙马一下朝这边看过来,还跃跃欲试甩了两下蹄子。
有效果!
再来!
这一刻,攻击均朝着华泽川的方向劈头盖脸而来,虽不清楚有什么古怪,但是他无疑成为了眼中钉。
华泽川的压力瞬间增大,他身边的师弟们有些也不敌受伤,落到了下方水潭中,咕嘟咕嘟——,水潭仅仅冒了几个泡便再次恢复平静。
失策了,华泽川心想:这里太过偏远,师门长辈来不及赶到,和他一起出来历练除魔的弟子他得完整带回去。
心里叹了口气,他抬头遗憾看向龙马,明白自己是无缘此等宝贝了。
“众弟子听令,后退。”
“尊大师兄令。”
昆仑墟弟子不在向前冲锋,纷纷护好自己后撤,苏酥不由大急,他们怎么回事,自己马上就要成功了!
【系统,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系统也急了,自己耗尽力量才从异世寻来一个锦鲤半成体,只要稍加改造,就能成为纯正的锦鲤之体,为自己收集气运。本来一切都很顺利,自打未曾按照既定的命运节点寻到守护之剑后,就一路走低。若是这龙马再契约不上,想必她的气运会降至最低,这可如何是好?
【苏酥,不如你自己上吧。你大师兄爱护同门,你若冲上去,他一定无法对你置之不理。】
【可…】苏酥纠结。
【你若不去,不止这龙马和你无缘,后面的灵宝都和你无缘了。】
【我去!】事关自身利益,苏酥无法维持淡定,她咬牙,下定了决心。
华泽川眼角余光只看到背后一个白色的身影冲出,他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然后,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听到一声低呵:“大师兄,龙马只能属于你,我去为你取来。”
“师妹,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守护之道
苏酥恍若未闻, 闷着头向冲,凌厉的攻击袭向她的背。
华泽川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又惊又怒, “你们继续后退,不得上前。”说完, 持剑上前,劈开直冲着她去的招式。
苏酥早已召唤出法宝护身, 她还是很惜命的, 她身上穿有金丝玉衣, 这可是防御力一等的宝贝, 是在某处遗迹中寻得的, 可抵挡化神境界下的所有攻击。
“嘶——”华泽川捂住胳膊,依然无法阻止伤口处的血向外流。他蹙眉,神色越发戒备, 如今自己在元婴中期,且资质绝佳,堪称同境界无对手。可如今, 这般偏远的地方居然也有牛鬼蛇神出没,竟有人伤到自己, 而自己连对手是谁,用的法器是什么都没看到。
脑中极快闪过这些念头,他心中不由一凛, 把这位莽撞的师妹牢牢护在身后。此刻再责备她已无济于事, 如今可谓是进退两难:龙马近在眼前, 此等神物几千年都未曾遇到,若是就此放弃,实在可惜;可敌人躲在暗中, 身份不明,自己真能在众目睽睽下带走龙马吗?他很是怀疑。
水潭边栽着一棵老树,树冠参天,主干盘根错节,枝条上一片叶子也无。这里恰好在打斗的边缘位置,激战的众人未曾发现,偶尔落在这棵树上的攻击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含光斜倚在粗壮的枝杈间,一只手臂垫在脑后,右腿舒展的伸直,左腿高高曲起。他半阖着眼,口中有一下没一下嚼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耐。他在这里等了两天两夜,那蠢马若是再不出来,他都准备助它一臂之力了。
终于,在含光仅有的耐心消耗殆尽之际,洞中的存在似是察觉到某种危险,嘶鸣着现身世间。
含光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就要过去,谁料发现一出好戏,也就不着急了,就这么抱臂似笑非笑看着——那小子自以为爱护同门,殊不知人家把他当作工具。想到这里,心情瞬间又变得极差。他身影一闪,下一秒便出现在龙马身边,翻身坐在马上。
谁料这匹马性子极烈,它为天生地养的灵物,如何肯屈居人下,顿时发出愤怒的长嘶——,叫声简直要穿透人的耳膜,场中众人纷纷护住耳朵,想要抵挡这阵直击神魂的音波。
含光冷笑一声,稳稳坐在马背上,任由它疯狂乱窜。过了一分多钟,这蠢马还未停息,含光不耐,伸手重重击在它身上。龙马察觉他外放的气息,心中暗道不好。拼力调动全身灵力进行防护,就这样,还是气血翻涌。
技不如人,也只能认命,它乖乖收起性子,恢复了平静,任由不知从哪里出现的煞神坐在自己身上。
“随我离开。”
“去哪里?”
“给你寻一位主人。”
“可我”龙马不死心用铜铃般的大眼瞅了瞅那个女子,她的气息令自己心安。
这一动作自然被含光发现了,他连眼角余光也未曾向那个方位看去,嘲讽道:“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跟我走,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龙马立刻打了个哆嗦,以为自己若是不随他走,这个煞神此刻就会要了自己的性命,顿时收起了内心的念头。
一人一马就此消失,只余下面面相觑,来不及反应的众人。
苏酥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在心中不甘大叫。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年是谁,龙马被他带走了!】
系统系统也想骂娘
【滴——,检测异常,此方世界重要支线偏离。】
苏酥:
华泽川倒是松了口气,想到什么,他转身,目光威严:“师妹,你可知错?”
“我”苏酥讷讷。
“你今犯二错,一不听号令,擅自行动,二忽视个人实力,妄图能力范围之外的东西,”苏酥身子一颤,在师兄了然的目光下狼狈不已。
“回去后,面壁三月,自行到慎戒司领罚。”
“我知道了”
看着女孩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华泽川心中一叹,但这都是为了她好,修仙一途,最忌投机取巧,如此心性,如何叩问长生之道。
含光牵着龙马来到那间客栈,龙马神骏非常,频频引人注目。
龙马再次瞄了瞄眼前的大片废墟,发出来自灵魂的疑惑:“不是要回你们住的地方找人,怎么不走了?”
含光噎住,难得一见的发起了呆:难道自己记错了吗?
一人一马的组合太过亮眼,很快就有好凑热闹的热心群众上前,先是绕着龙马绕了几圈,一脸赞赏,又冲着含光问:“道友,这马不错,在哪里买的?”
龙马冲他喷了口鼻息。
那人吓得忙后退几步,来到含光的另一侧。
“客栈呢?”
“你还不知道吗?这间客栈的主人惹了城主府的公子,被城主府的人给砸了。”
“什么时候?”
“昨天吧,来了一个穿戴盔甲的人,手就这么一挥,瞬间就变成这样了。”
“那里面的人呢?”
“人,什么人?”
含光皱眉,也不理会旁边追问的人,径自盘膝而坐,闭目凝神,以自身精血为引,口中吐出晦涩的字眼,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紧接着,一股莫名的气机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极快蔓延,最后消失在城东的一个位置。
他霍然睁眼,一道寒芒转瞬即逝,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被留在原地的龙马铜铃大的眼咕噜咕噜乱转:自己是不是可以趁此机会离去?!
“包子,千年龙马肉包的包子,吃了能增百年修为。”
龙马愤怒扭头,谁,是谁!
半个时辰前,城东的一处宅院。
屋门紧紧关着,屋内红烛高照。
“姑娘,速速换上嫁衣,公子马上便到了。”街上敲锣打鼓的声音越发清晰,谢玉清蜷缩在床的最里侧,身上仍穿着那件素净的蓝衣。
听到这话,她死死咬着下唇,使劲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倔强的泪光。
“莫要误了吉时。”生怕引得公子不快,喜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她同样一身喜庆的穿着,衣裳上绣着城主府低阶修士的标识。
见这凡女如此不配合,喜娘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那些女子还不是一开始不愿意,最后嘛她上前一步,伸出枯瘦的手掌,轻轻一划。
随着她的动作,玉清感觉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被提起,四肢固定在空中。
她面露惊恐:“你们要做什么?”
喜娘面无表情,眼神漠然,指尖凝聚出一丝灵力,轻轻一划,谢玉清身上的外衫应声裂开,化作几片碎布落在地上,身上只留下了素白肚兜和同色亵裤。她身子微微发着抖,从未示人的肌肤在红烛的映衬下莹白如玉。
喜娘呼吸一滞,顿了顿才示意旁边拿着华美嫁衣的侍女上前给她穿上。
谢玉清停止了挣扎,垂眸不语,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思绪,脸上的神情无悲无喜。
见她像是认命了,不再哭闹,变得异常柔顺,喜娘满意点点头,将她放了下来,又示意侍女给她盘发,她则站在一旁看着,颇有些语重心长:“姑娘,你也莫要怪我,这是你的福气,你若是好好服侍公子,他满意了,说不定就引你入修行一途,若是如此,便真真是脱胎换骨了。”
她没说的是,很少有跟着慕容致的女子活过半年的。但,这和她有什么干系,她只要保证那些女子从自己手上顺利送到公子床上就行了。
侍女给谢玉清盖上喜帕前,她突然抬眸看了眼喜娘。不知为何,喜娘忽然觉得有些不安,仿佛马上要大难临头一样。
谢玉清被人扶着出了屋门,她只能看到脚下的那片地方。街上十分热闹,听这动静,慕容致已经到了门外。
突然,头上的红盖头被人扯下,她又闻到了那股如同冰雪淬炼过的清冽之气息。
“你这穿的什么玩意儿?”那人熟悉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
没了盖头的遮挡,她却并未抬头,仍是维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大胆,你从哪来的?闯到这里做什么,”喜娘气急,极力压低着声音,她听到慕容致下了马,正在朝宅子里面走,“还不快,”
这声音太过聒噪,含光不耐瞥了她一眼,就这么一眼,喜娘剩余的话哽在喉头,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谁也不清楚她内心的震撼,那道目光直入神魂,似万岳压过,她似乎直面了某种禁忌,这一刻,连呼吸和害怕都像是种僭越。
“怎么不说话?”她低着头,他只能看到漆黑的发顶,往常只用一个发带扎起来的柔顺长发如今被盘成一团,插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一脸嫌弃,只觉得那一身红十分的扎眼,不如她惯常穿的蓝色看着舒服。
她仍然不理自己。
含光油然生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动了动。一下子离开了几天确实是他失策,不过他着实没想到这么巧,客栈竟然被毁了。而且,而且,他后知后觉想到,自己走的太急,未曾给她灵石,那么她这几天是如何度过的?
“我”少年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难得有些无措。目光游离间,他瞧见脚下的地面一点一点浮现出深色的斑点,一开始很小,紧接着晕开,软软洇入地面深处。
含光抿唇,沉默了几秒:“抱歉。”他从未曾说过这两个字,不管是上一世还是此世,剑刃永远向前,不曾犹豫。
这两个字出口,其余的话也就不是那么艰难了,他认真解释:“是我独来独往惯了,考虑不周,忘了你对这个世界不熟悉总之,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守护之道
也不怪含光如此大意, 她身上有他的禁术在,只要不是修为高过他的,均伤不了她。但他忘了她对此并不清楚, 她对这个世界也不熟悉。
“不要再抛下我了。”软软带着哽咽的声音,听的人心中莫名酸楚。
“——我答应你。”
他伸出手, 慢慢地、稳稳地抬起她的下巴,瞧见少女长长的眼睫湿漉漉的黏在一起, 晶莹的泪珠从脸颊不断滑落。
含光耐心地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侧的泪珠。
玉清微微屏住呼吸, 睫毛轻颤。感受到对方的指尖离去前在眼尾那细微的停驻。
“哟, 这是哪来的不速之客, 光临我慕容致的喜宴?”身后传来一道略有些阴柔的声音, 谢玉清身子一抖,含光若无其事收回手。
他头都未回,低低说了句:“莫怕。”紧接着, 谢玉清的脸被一只手遮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有东西接二连二的倒地。
身边传来的气息让她十分安心, 她乖乖站着,并未挣扎。
也就是眨眼工夫, 他移开盖在她眼睛上的手,玉清还未来得及看一下庭院中的情况,便被抱着升到空中, 红色的嫁衣在风中飒飒作响。
她偷偷朝后看, 耳边就听到他那独有的肆意腔调:“我劝你别看, 不然一会儿饭都吃不下去。”
玉清决定听劝。不过,“我的衣裳烂了。”她小声抱怨。
“我们现在去买。”
“嗯。”
那么多的颜色中,谢玉清独独偏爱蓝色。当然, 她也很适合穿蓝色。蓝色澄净又温柔,和她的气质相得益彰。
二人进了这家名为“仙衣坊”的店铺,店铺有二层,含光在一层未曾停留,直接就提脚上了云梯,来到二层。他漫不经心扫过琳琅满目的华美衣裳,示意店主把蓝色的那件取下来。
店主喜气洋洋,喋喋不休开始推销:“这件好,年轻人好眼光呐。这可是由千衣阁的绣娘用深海的冰蚕丝织就的,成品也不过十件而已,我废了老大劲才抢到的。你瞧,这料子摸起来轻若无物。当然,最名贵的就是——看到没,衣上绣着九层云纹,这可了不得啊,出自大师之手,是一个绝妙的防护法阵,最适合姑娘家穿。”
谢玉清如今满打满算刚满十九岁,尽管经历较一般姑娘更为复杂了些,但哪有姑娘家不爱俏的!这件衣裙很漂亮,她很是心动,不过她没钱,含光他想必也没有甚么钱。
于是,她避开店主殷切的目光,视线随意在挂着的华美衣裙上转了一圈,慢慢来到最里侧,从堆着的衣物里勾出一件,故作淡定:“我不喜欢那件,这件就挺好的。”
“姑娘好眼光,这是刚到的月光裙,穿上后如披月华,丝毫不逊于我手里的这件。我还未来得及挂起来,就被你慧眼识珠。”他脸上的喜色越发加深,忙不迭放下手中的那件,走过来介绍。
含光也慢悠悠跟过来。
谢玉清:“”
少女脸上泛起羞窘的薄红,赶忙把月光裙放下,生怕晚点就要被强买强卖。可这店主好似看不懂一般,依旧态度殷勤,是自己无法承受的热情,她只好将求助的目光落在含光身上,却发现他竟然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自己丢人,他作为同伴难道就不丢人吗?她唇角一抿,蓦然生出一丝委屈和恼意。
“这些都装起来。”看到她脸颊鼓起,眼睛里透露出的控诉,少年终于出言解围。
“我们很有钱吗?”见他如此摆阔,谢玉清呆呆问。
含光对她投出意味深长的一瞥,然后不知从哪掏出一个袋子,看也不看便丢到柜台上。
店主上前拿起一看,亮晶晶的差点没闪瞎眼睛。他急忙合上,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小娘子要不要现在换上?”
换是肯定要换的,自己身上还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呢!既然有钱,那就不用和他客气了。
人靠衣裳马靠鞍果然不错。换上这套裙子后,谢玉清觉得自己和这个修真世界的其他姑娘至少表面看去无甚区别了。她朝含光走去:“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看看那蠢马跑了没!”
谢玉清见到龙马的第一面,小嘴都张成了O型,大概所有的女子都无法抗拒外形如此漂亮、洁白、健硕还长着翅膀的马。
“真好看,是送给我的吗?是我没错吧?”她再三朝身侧的含光确认。
“”
得到肯定后,她迫不及待走过去,想要摸摸上面的鳞片。龙马冲她吐了口鼻息,眼神斜睨着谢玉清,话却是对着一旁的少年说的:“喂,打不过你就算了,我认输,但你竟然如此侮辱本尊,让我给一个凡人当坐骑!我宁死不从。”
谢玉清一呆,不是因为这马的刚烈,而是这声音明明就是个孩童的声音,脆生生的,虽然说话的腔调装的极为老成世故。
含光撇了龙马一眼,他深知这马儿的本性,直接道:“哦?是吗?那我送你去死好了。”
——蒜鸟蒜鸟,它观她经脉阻塞,毫无灵根,此生入道无望。凡人顶多百年时光,对自己而言不过多眨几次眼而已。
“你不怕我对她不利啊!”仍是有些不甘,它用神识传音给含光试探。
“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逝世,自己看起来很蠢吗!
“你摸吧。”龙马还是非常识趣的,它矜持地昂着头,故意抖擞下身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马身的每一片鳞片纹理都看的清清楚楚,有一种波光粼粼的美感。
谢玉清目不转睛,见马儿并无抗拒,她轻轻搭手上去,来回抚摸,颇有些爱不释手。
两人一马离开了,丝毫不知在他们走后,此地掀起轩然大波,城主的儿子死了,这还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他另一层身份,是修仙世家慕容家主的私生子。
天边最后一道余晖即将消失,暗淡的上空划过一道道流光,若是有人仰头看去,就会发现这流光分布的十分整齐。
“大师兄,歇一下吧,师兄弟们都累了。”
华泽川眺望下方,见地势较为平坦,略一沉吟,便同意了,他率先放缓速度。
弟子们训练有素,紧随大师兄的脚步。快要接近地面时,一众人纷纷掐动口诀,收起了各自的剑。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一处密林,华泽川带着两位师弟先对周围环境进行探查,确定没有危险后,方才寻了块干净的石头盘膝坐下,默默调息。
其他弟子各自找地方坐下,交头接耳或者闭目养神。
夜风吹过,带着青草的气息和不知名的虫鸣,夜又深了些,天完全暗下来。有弟子麻利点燃一丛篝火。
苏酥坐在篝火前,眼神漫无目的落在左右摇曳的火光上。返程这一路,她心情都不太好,总觉得其他师兄师姐们在孤立排挤自己。
噼啪一声,火苗爆开。苏酥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后退。慌乱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华泽川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那口气顿时不上不下,梗在心口:都怪他,若不是他优柔寡断,自己怎会失去了龙马?
神剑的那次,不知出了什么意外,自己连影子都未曾见着也就罢了,这次,龙马就在眼前,自己竟然也把握不住!而且,自己这么失落,大师兄他竟然视而不见,她私下找他求情,想要他收回惩罚,又被他训诫一通。
苏酥突然就有些委屈,亏自己之前那么喜欢他!她收回幽怨的眼神,气冲冲跑进了林中。
在她走后,华泽川睁开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大师兄,要我叫回师妹吗?”
“随她去吧。”刚已查探过,这附近并无危险。
虫鸣声渐渐稀疏了,交头接耳声也消失了,正值万籁俱寂时,突然传出女子的哭喊。
“救命啊,师兄救我——”
华泽川刷的睁开眼,目光如炬,弟子们也被惊醒,纷纷起身,面面相觑。
“好像是苏师妹。”
华泽川领头,率先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却见密林中,那位师妹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看见自己就如同看到了救星,泪眼汪汪开口:“大师兄,求求你,帮我救救他。”
“苏师妹,你受伤了?”
苏酥白色的弟子袍上面都是鲜红的血迹。
“二师兄,不是我,是他,你们快帮我救救他。”
华泽川走了过去,借着月光,打量着苏酥怀里胸口剧烈起伏的青年,他还有意识。
“发生了何事?”他问。
“师兄!”都这时候了,不能先救人吗!
“魔尊…他,他现世了,我,”他说的十分艰难,每吐出一个字,就有血不受控制从他嘴巴里流出,话未说完,便昏了过去。
紧跟在华泽川身后的师弟脸色大变:魔尊,他不是千年前被几大宗门的尊主联手封印在无间狱了吗?他脱困了?怎么可能!想到那个可怕的魔头,师弟不由浑身一抖。
华泽川眼神沉沉,蹲下身,仔细查看了青年身上的伤口,发现果然有几处缭绕着魔气。他心中一寒。
“五师弟。”
“是,大师兄。”五师弟拎出药箱上前。
十日后,魔界出现新任魔尊的消息,由修真界第一大派确认无误后,如同长了翅膀,以昆仑墟为轴心,迅速飞往整个修真界。一时间,众修士莫不人心惶惶,凡是叫的上号的宗门受邀后纷纷赶往昆仑墟,商议对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守护之道
谢玉清和含光在前往万瘴林的途中, 越往西走人烟越稀少,黄沙漫天。自空中向下俯视,入眼皆是一望无际的荒漠。
“这什么穷山僻壤?”龙马不满抱怨。它是天地灵气所孕育, 天生喜爱灵气充沛之地。
含光当做没听见。
玉清下意识舔了舔紧绷的下唇,也十分好奇:“我也从未见过如此壮阔的景象呢。”
含光侧头, 注意到她虽然眼神清亮,精神饱满, 但原本红润的嘴唇在此刻显得有些发白干涩, 失去了往日的水润光泽。
“这是死亡沙海。”
“希律律——, 竟然是这个鬼地方。”
龙马说话的同时, 蹄子上的火焰更加亮眼, 速度陡然加快,朝着更高处疾驰。
侧坐着的谢玉清压根没反应过来,她身子一歪, 就要跌落下马身,好在含光就在身旁,及时扶住了她。
玉清惊魂未定, 她本就有些怕高,轻抚着胸口平缓急促的喘息。
含光眼中出现一抹怒气, “蠢马,你发什么疯!”
龙马也有些愧疚,方才一时情急, 忘记了背上的只是个凡人。但它仍旧梗着脖子, 嘴硬道:“还不是你的错, 你带我们来的什么鬼地方!这沙漠会吞噬一切灵气,我若是离得近那不是找死吗?”
含光冷冷开口:“死亡沙海只会吸收行走在上面和千米高空内的一切生灵。若说你方才的位置离下面足足有三千米,现在, ”他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万米也有了吧。”
龙马心虚之下,铜铃般的大眼含泪,扭头看谢玉清:“清清,对不起…”
玉清如何能拒绝的了这样的眼神,忙出言安慰,向前伸手,抚摸着它的脖子:“没关系的,我没事。你还小呢,下次注意就行。”
龙马忙不迭点头。
“小?”含光嗤笑一声,凉凉的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故意装可怜的龙马,也就她傻傻的被骗了还不知道。
龙马在这样的目光下瑟缩了一下。
玄衣少年脚尖几不可查的在光剑上一点,飞剑划出一条残影,他已负手立于最前方,衣袂翩翩,黑发飞扬,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它起码孕育千年,开智也已上百年。”
若说小,自己才…,想到这里,含光不由轻哂,计较这个做什么。
他平静丢下两个字“跟上”,毫无停顿,速度快到几乎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他怎么了?”龙马这下是真的疑惑了。
谢玉清眯起眼凝视着前方几乎快要看不见的孤寂身影,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小白,我们也走吧。”
流云在脚下飞速倒退,云层被绚丽的流光破开,绚丽的轨迹还未散去,二人一马早已消失不见,只剩无垠的黄沙无限蔓延,寂静的等待着属于自己的过客。
夜里。
一女子鬼鬼祟祟从思过崖出来,她小心翼翼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忙低着头装作一副匆忙的样子往外走。
“师妹。”
身后传来一声喊声,苏酥身子一僵,心跳如擂鼓,她不甘愿的看了看不远处的桃花林,只要穿过那片桃林,就到山门口了。可,她无奈回头,只和来人对视了一眼,便低下了头:“大师兄。”
华泽川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面没有责备,也没有愤怒。
苏酥却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大师兄此次带队出门,未尽到保护职责,致使几名弟子在酃湖丧命,他自愿受罚,封锁灵力,领了五十戒鞭。现在他不应该卧床休养吗?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大师兄,我…”苏酥手心沁出了冷汗,滑腻腻的,她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本该面壁的自己却出现在这里。
“师妹,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我师傅他…”她能说自己给师傅送了礼,又撒了撒娇,师傅他就开恩把自己放出来了吗?
“我明白了,原来是慕容长老。”声音平静下带着些许恍然,他不再看她,慢慢离去了,细看走路姿势,还是有些坡。
察觉到他的气息消失,苏酥才抬起头,又看了看四周,提气朝着下山的方向极速冲去。
山脚下是个很大的城镇,因背靠昆仑墟,来这里交易的修士非常多。
“尊上,发现那个人的足迹了,他去的方向是万瘴林。”
“竟然是那里,本尊不得不怀疑他确实和我有些渊源了。”声音凉凉的。
床边站着的一男一女闻言收起了散漫的姿态,恭敬侍立。
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躺卧在床上的青年轻轻一笑,又恢复成那副温润的模样,他摆了摆手:“远远跟着,你们不是他对手,我亲自去一趟。”
一男一女跪下行礼,身影变成黑烟消失。下一秒,门哐当一声被推开,青年闻声看向门口。
“青雾!”
青雾眉眼温柔:“苏姑娘,你来了。”
两日后,一汪水潭平静无波。
哗啦一声,少女破水而出,长长的秀发紧贴在白腻发光的肌肤上,勾勒出婀娜的曲线。她抬手,把湿发拢至脑后,露出一张清丽动人的脸庞。
她上了岸,用干净的布巾擦干身上的水珠,随即拿出置于青石上的干净衣服换上,头发湿漉漉的不住往下滴水,她并不在意,坐在石头的一角,感受着阳光洒落身上的温暖。
过了一会儿,含光不知从何处出现,来到她身边。
玉清睁开眼,看见是他,露出了一个笑。含光伸手,拎起披散的长发,玉清只觉得头皮传来暖洋洋的感觉。
他松开手,发丝轻盈地从指间滑落,带着若有似无冰雪的气息,安静垂在她的颈边和腰背处。
做完这一切,少年甩袖,龙马掉落出来,落地后不满冲他直哼哼,撒娇般依偎在谢玉清身前。
玉清眉眼含笑摸着凑过来的马头,动作十分亲昵。
“可以走了吧?”含光目光落在她身上。
玉清并不想走,她一手搭在龙马身上,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按着胸口,秀丽的眉毛微微蹙起,一副极为不舒服的模样:“我胸口有些疼,而且今日天色也有些晚了…”
含光看着她唇红齿白的脸,又抬头望了望上方明晃晃的的大太阳,收回视线后一言不发,就这么盯着她。
玉清一副虚弱的样子左顾右盼,就是不和他对视。
含光心中焦躁,但又拿她毫无办法。凡人柔弱,他真摸不准她是装的还是的确不舒服,虽然她的气息平稳,脉搏有力,但,万一呢…他们已经在这里耽搁了一天半,和他计划到达的时间有了延迟。
“明日一早出发。”他面无表情丢下这句话,便盘坐在另一块青石上,目光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份异常连龙马都感知到了,他十分纳闷:“他怎么了,这两天心神不宁的。”
玉清摸摸它的身上泛着玉石光泽的鳞片,起身走到他面前,挡住那道光线,语气很是认真:“我真的不想你去,一想到那个地方,我的心就跳的很快,不信你听。”
含光听到了,方才说谎时依旧平稳的心跳此刻砰砰砰跳动,快了不少。但他依旧没说话,这样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玉清目光落到他眉心那处近两日跳跃的越发活跃的火纹,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
“好吧,明天早上。”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希望魔尊别让自己失望。
又过了两日,二人一马到了万瘴林附近。这里灵气浓郁的简直要化成水滴落,龙马陶醉的深深吸了一口气,下一秒便“呸呸——”连声吐出来。
“怎么这么多死气!真是晦气。”龙马哇哇大叫,此处的灵气里面夹杂着死气和怨气,它不死心,念动口诀,牵引出一团,试图把灵气剥离开来。
一点又一点,白色的灵气真的慢慢被剥离,龙马眼睛一亮,继续操作,可下一秒,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死气和怨气便又牢牢缠了上来,直至三种密不可分。
“怎么回事!”
“我劝你别费力气了,它们相依相存,无法分开。”含光用指头在地上画着一个繁复的图案。他头未抬,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好心建议。
谢玉清感知不到他们说的那些,只是好奇看着龙马面前飘着的带着颜色的那团气体。
“你们在这里等着,莫要进去。”他让玉清进了自己刚刚圈定的那块地方,见她进去,他用眼神示意龙马也进去。
“喂,你去做什么?”龙马甩动蹄子,绕着这个图案转了一圈,看不出什么名堂,这才进去。它真的很好奇这个坏蛋的来历,怎么比自己还神秘。
“取一样东西。”他心不在焉,随口道。
谢玉清抿了抿唇,眼睛里都是担忧。含光注意到了,并未说什么,只转身留下一句:“三日后,若我未曾出来,离开这里,去天元城等我。”
与此同时,龙马神识内出现一道传音,带着少年独有的冷漠:这是一个凝华阵,她是阵的生机,她若平安出来,你方可出来,她若死去,你会随着阵一同消亡,所以,保护好她,莫要提前出来。
龙马愣了一下,发出一声愤怒的长嘶,冲到阵法的边缘开始冲他大喊大叫,但前蹄和马首死死控制着,不敢越过雷池半步,眼睁睁瞪着那少年背影消失在遮天蔽日的瘴气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守护之道
一日后, 万瘴林没有任何动静,含光也未曾出来。到了下午,自从少年走后便异常沉默的姑娘眼神明亮, 无声说了句:“来了。”
过了三秒,正在一旁独自玩耍的龙马抬起头, 来到蓝衣姑娘身边。
在最外围的入口处,一个青衫身影出现。来人一副弱不经风的柔弱书生模样, 身形清瘦, 眼神温和, 朝着一人一马所在的位置走过来。
来到近处, 他视线掠过容貌清丽的蓝衣姑娘, 放在了龙马身上。用艳羡的语气感慨道:“这等神物在下只是听说过,还未曾见过,今日一见, 确如古籍形容的那般。”
龙马精神紧绷,如临大敌。在它感知中,这个温温柔柔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青年身上毫无灵力波动, 可,若真是平凡无比, 如何能毫发无损出现在此处!
青年目光又重新落在先前掠过的姑娘身上,满脸欣赏之色。他神态谦和,说出的话却似惊雷般炸开:“姑娘, 你身上的魔气非常浓厚, 在下怀疑你被大魔缠上了, 你们必定十分亲密,朝夕相处。你可要小心,这魔气醇厚, 非同一般。近日外界传的沸沸扬扬,说是魔尊现世,你一个凡人,却出现在如此绝地,莫非是……”
“你的话有些多。”玉清突然开口。
这话说的有点意思,青年饶有兴致地问:“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姑娘幽幽叹了口气,很是感慨:“苍梧,我劝你快些进去,因为我是真的不希望他得到那样东西。”
魔尊苍梧一愣,心中浮现数不清的迷惑。他是真的不理解这个世界了,按照他的设想,他应隐在暗处,搅动血雨腥风,让他们自相残杀,而不是现在,身份被频频叫破。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他提脚上前,刚一接近,一个散发着微光的透明阵法出现,闪烁了两下便又消失。
苍梧脚步一停,认出了此阵:“凝华阵!”
仿佛觉得非常有趣,他绕着阵法边界走了一圈,准备出手。
除了龙马,那个女子也值得捉来拷问,他阴冷的目光在一人一马身上打转。
“不要继续浪费时间了,这个你一时半会儿破不开,但晚一点儿那东西就要被取走了。”
那一瞬间,苍梧发誓,他在这个凡女脸上看到了一种名为不耐烦的神色。
“咚——”
一声闷响毫无预兆从林中传来,声音沉闷滞涩,像某种庞然大物的心脏,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微微颤动。紧接着,瘴气像被一双无形的手骤然撕开,极剧收缩,很快,外围的瘴气消失的无影无踪,肉眼已经可以看到林子外围的环境。
“不好——”苍梧神色一变,迅速朝着林中飞去。
“废物。”谢玉清几不可闻嘟囔了一声,亏自己还替他拖延了两天。
龙马刚松一口气,猛然听到这话,马头转向玉清,疑惑道:清清,方才是不是有人说话?”
谢玉清额角微微抽搐,摆了摆手,随意道:“没有。”
“那一定是我听错了。”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暴虐的魔气冲天而起,将上方的天空染成一片不详的灰,整片天际变得暗淡无光。
“嘎嘎——”
玉清闻声抬头,眸中倒映着乌压压往外飞的黑鸟。
“我要出去。”
“啊,去哪里?外面很危险的。”龙马心有余悸,这林中不知有什么古怪,引来两位大佬,这里有阵法好歹安全些,不过也不是太安全,照这种情况,真不知谁会活着出来,自己还是尽快带清清跑路吧。
“我仔细考虑了下,要不还是现在离开吧,去他说的那个地方,什么城来着?”
“我不去天元城,我要进万瘴林。”谢玉清侧头瞧它。
她面容冷静,与平日里柔弱的神态很不相同,这样的她有一种万事了然于胸的风采,龙马一时怔怔。
谢玉清冲它露出一个笑容,又恢复了龙马所熟悉的样子,她十分诚恳:“小白,你可以帮我吗?”
我不想去,这不是去送死吗?等等,本尊这般风华绝代的年岁,死了应该算是英年早逝还是夭折来着……
万瘴林,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个好地方,但身处其中时,会发现除了要命的瘴气,并无其他危险,但这处之所以成为绝地,便是因为大多数人无法完全把瘴气隔绝在身体外,一旦吸入,必死无疑。
林中心的区域,苍天古木遮天蔽日,没有鸟语,但有馥郁的药香。随处可见的古药,起码生长了上千年,足有半人高,外形如同一颗颗金灿灿的小树。
空中飘着一颗纯黑的心脏,缭绕着精纯的魔气,缓缓地跳动。每一次都伴随着闷响,这节奏有一种魔力,你若仔细听,会勾起心中最为恐惧的过往和最邪恶的欲念。
在它的对面,一个玄衣少年目不转睛,正对这个诡异的心脏,猩红的眼中倒映着心脏的影子,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诡异红纹如同一条条小蛇,慢慢爬满了他白皙的面孔。
与此同时,他头上的发带自动裂开,黑发无风自动,在空中张牙舞爪极速疯长,瞬间长及脚踝。
少年和心脏之间似乎在进行着某种仪式,围绕着他和那颗心脏出现霹雳啪啦的电流,魔气不断从心脏溢出,又源源不断流入少年的身体中。
苍梧离得十分近,他不住向少年的方向发起凌厉攻击,想要打断这仪式,可他自身却被那里所溢出的巨力撞飞,而他的攻击靠近时便被吸收,化作能量流入心脏,最终转化为魔气流出。
苍梧的眼珠已变成赤红色,满脸都是阴冷,若仔细看,还能发现不甘。他咬牙,脸上出现密密麻麻的鳞片,狂风平地而起,下一秒,紫黑色吞天蟒蛇出现,吐着蛇信,如男子手臂张开那么粗的尾巴轰然撞向少年的方位。
这一击终于有了些效果,少年身形在空中晃了晃,稳住身体后,唇角溢出一缕血丝,他往这里仅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那是一种比苍梧更森寒残忍的目光,没有一丝活人的情感。让人毫不怀疑,若是他成功完成蜕变,一定会发生非常恐怖的事情。
巨蟒很明显被惹怒了,巨大的蟒蛇脸上出现一阵扭曲,它简直狂躁了,卷起尾巴一下两下继续砸过去,不仅毫无作用,这次连少年的半分眼神也未曾得到。
蟒怒了!
它仰首咆哮,与此同时,身后的尾巴狠狠砸向地面,以它为中心的土地瞬间出现裂痕,又极速坍塌!
谢玉清和龙马到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幅可怖的场景:恐怖的巨蟒、诡异的心脏和模样大变的含光。
谢玉清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镇定道:“小白,再帮我一次。”
龙马立刻傻眼,近些日子的相处,它还是很喜欢这个凡人姑娘的。在林外的时候,对上她真挚的目光,它不好立马拒绝,想着带她在外围逛一圈,然后骗她说找不到,自己带她就此离去。谁料进了这鬼地方,它明明一直在外围转圈,怎么就直面第一现场了呢?
战况这么激烈,它本着识时务者为俊马的理念,立即准备离去,她竟然还要靠近,这不是找死吗?
而且,即使自己送她过去,她一个柔弱的凡人,又能做什么呢?看含光如今那模样,分明是入魔了!
不行不行,这次说什么都不能答应她,活着不好吗?
可话到了嘴边,它再次看到了那双眼睛,不掺一丝杂质的明亮温柔,带着决然的坚定,撞进了它的心里。
“坐稳了。”
龙马蹄下火焰滚滚,周身散发灵光,护住了谢玉清,不然凡人之躯,接近那处便会立即灰飞烟灭。它小心翼翼绕开上古吞天蟒的庞大身躯,在电闪雷鸣中接近少年的所在。
不知是不是龙马的错觉,越接近那颗心脏,它觉得自己心头的恶念被勾的蠢蠢欲动,清澈的眼睛上布了一层浅浅的红。
十分靠近的时候,谢玉清自龙马身上站起,留下一句“你走吧小白”便义无反顾跃下,蓝衣翩跹,似一缕从天边滑落的月光,穿过苍梧无论如何无法打破电流,落在半魔化的少年身边。
龙马来不及阻止,回身深深望了一眼,一咬牙,身子化作一道流光就此离去。
谢玉清把手搭在少年胳膊上,维持着平衡。他的衣服已经破了,胳膊上布满了暴起的青筋,显然,接收这么多的魔气对他来说并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容易。
“含光。”她喃喃,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已不再美丽,布满了魔纹,显得十分可怖。她又看向他的眼睛,曾经的那双桀骜下总是暗藏着几分苍凉的眸子此刻充满了冰冷、不带任何情感——爱、恨都没有。
他也在看她,像打量一个纯粹的陌生人。
“停止吧,含光,这个帮不了你,停下来吧……”她再也忍受不住,大声呼唤。
在他不知道的、已经发生过的曾经,他也是做了同样的选择,然后,被恶念控制毁了这个世界,生灵涂炭,最终,他自然也随着世界一同沉寂。
他复仇了吗?也许是的,因为伤害他的都死去了。可……不该是这个结局的。他、和其他许许多多在这个世界平凡又努力生活着的人——那些人也许并不好,但也没那么坏,他们都不应该是这个结局的。
此生,她为他而来,也为万万条无辜的性命而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守护之道
离得如此近, 魔气同样进入谢玉清的身体,继而又分毫未损的出来,与此同时, 蓝衣姑娘的身体发出荧光,衬的整个人圣洁无比。
“无垢之灵。”
上古吞天蟒口吐人言, 声音低沉。
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含光赤红的眼中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随即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伸手, 就要随手掸开这只美丽的虫子。
玉清丝毫不怕, 她瞪着他, 眼泪却不受控制从脸颊滑落:“你要……杀了我吗?你明明答应过,再也不丢下我的!”
吞天蟒已恢复了人身,不远不近立于空中, 冷冷打量着这边,听到这句话,他冷笑一声, 嫉妒无比:“没用的,你能进去已是侥幸, 这人吸收了前任魔尊精魄的十分之九,马上就要完全成魔了,如今的他已经不算是过去的他了, 不论你是他什么人, 和他从前什么关系, 他都不可能记得你,也不可能停下的——?”
苍梧骤然瞳孔紧缩,因为他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姑娘说完这番话后,魔气竟然无法再穿过少年的身体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抗拒这股力量!
含光猩红的眸子极速颤动,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个场景:那人一身红色的衣衫,低着头,连发丝都透露出委屈的味道,他看不清她的脸,但记得青石板上那块晕开的湿痕。
这令他的心脏出现密密麻麻如同针扎的不舒服。他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低低的,带着哭腔,和刚才的声音奇异重叠:
【不要再抛下我了】
【我答应你】
被毁灭欲望充斥的神识裂了条缝隙,继而眼中慢慢浮现出几分清明。透过猩红的屏障,他微微眯起眼,牢牢锁定眼前一脸悲伤之色的姑娘。
他又引得她伤心了吗?
“莫哭。”艰涩的字眼从唇中吐出,他伸手想要如同那日一般,擦去脸颊上的泪珠,可抬起手后,看到手背上布满了魔纹。
这一次,他从她的明亮干净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真丑陋啊,他身子蓦然一僵,又把手收了回去。
“龙马呢?”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他目光移开,落在她身侧寸许。
“你记得我了吗?”玉清眼睛一亮,迫不及待询问。
“嗯。龙马呢?”
“这里太过危险,我让它走啦。”
“你不该来的。”
玉清一怔:“为什么?”
含光面无表情,扫过那颗跳动的黑色的心脏,感受着体内两股力量的纠缠。
他眼中的清明开始摇摇欲坠,脸上静止的魔纹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久久不曾回答,这令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尝试共感少年的情绪,可都失败了,少年的情绪是一片空白,准确来说是无边无际的黑。
“你没事吧?含光。”惊喜再次转为担忧。
含光目光重新落到她胸前,忍耐道:“别装死了,送她离去。”
随着这话出口,玉清胸前微微一动,小剑挣脱红绳,嗡嗡飞起,发出赢弱微光,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含光平静看着,伸出手指,朝剑身一点,随着本源力量的输入,剑体迅速变大,恢复成了正常的尺寸。
玉清还来不及诧异,剑身就自动出现在她脚下,稳稳承托着她的身子。
她瞬间明白了,忽然踮起脚尖,掌心搭在他的肩头。
他低头,感受到凑上来的肌肤温热柔软,带着白梅那清雅温柔的幽香。
玉清额头抵着他的,凝视着近在迟尺的红瞳,大大的眼睛充满了茫然,她轻轻问:“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呢……含光。”
最后两个字极轻极轻,透露出掩饰不住的怜惜。
少年自然是感受到了,他翘起嘴角,眼中却闪过冰冷的湿意。
在他作为一把剑的剑灵,不被人所看见的时候,他十分孤寂,于是紧紧抓住零星半点带着砒霜的蜜糖,对那么拙劣的谎言视而不见;如今,在他已经舍弃那些没必要的情感时,曾经渴望的东西却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变成了冷漠的平静,他将她拉离自己,淡淡道:“走吧。”
脚下的剑又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玉清紧紧捉住他的手不放:“我不走,除非你和我一起走,你听到没有,含光。”
含光充耳不闻,只是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动作并不重,玉清却觉得整个人如置冰窖: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这时,黑色的心脏出现突变,无法进入含光身体的魔气竟然绕着心脏形成一个虚影。
“多么感人肺腑的情感啊!不过,小姑娘,他自然是不会陪你离去的……因为,他早已把情丝割舍了,所以,不论是这世间炽热忠贞的爱情、无私温暖的亲情、刎颈之交的友情,他都无法感受到,真是可惜——可惜。”
谢玉清怔怔,没察觉到手下的胳膊蓦然一紧。
“不过,这样的人真是个完美的容器。”
“小姑娘,我也很喜欢你呐——纯洁无瑕的灵魂,若是染上了怨恨、嫉妒、憎恶,想必一定无比美味吧!”
含光把她身子往后一扯,目光泠然如冰:“你要做什么?”
巨大的魔物探出身,俯视着下方的少年少女,声音诱惑黏腻:
“——当然是帮助这小姑娘看清你了——认清你的恐惧、你的怯弱、你不堪的过往。这样,我想你就不用烦扰她缠着你了,”语气逐渐变得森冷:“因为——看明白后,她如何依旧喜欢这样的你呢?”
玉清在含光蓦然睁大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茫然和无措,也仿佛看到了那人灰白的脸色,像一朵暴烈绽放的荼蘼顷刻间凋零败落。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眼前像蒙了一块幕布,变成一片黑暗,意识不断下坠,昏昏沉沉,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就当她以为会永远困在一片黑暗中时,她听到了人声,热闹的久违的喧哗。
玉清精神一振,睁开了眼。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这是一处桃林,桃花开得沸沸扬扬,热闹又梦幻,夜风拂过,粉白的花瓣打着旋儿飘落,轻轻落在林子深处的一对野鸳鸯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树下的女子坐在层层叠叠的落英上,一袭粉色衣衫,面容娇俏,和桃林相得益彰。
“青雾,再陪我一会儿好吗?你最近好忙,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
青雾含笑拂去她肩头的花瓣,语气温柔:“酥酥,你该回去了,明日不是还有练体课。”
苏酥嘟嘴撒娇道:“快别提了,我一点都不喜欢上那个课,那天让他们取消就好了。”她如今都金丹期了,若是遇到危险有含光神剑保护,还契约了一群为她做事的灵宠,自己不会有机会动手的,况且,就算非要自己出手,用法术不行吗?非得吃那苦做什么?真不明白昆仑墟非得搞这个做什么,还全员必修!
青雾叹了口气:“那是因为几千年前,魔尊搅动血雨腥风,在对战中,昆仑墟乃至整个修仙门派弟子在除魔过程中死伤惨重,魔力和灵气用尽后,便只能肉搏,脆弱的法修自然不如皮糙肉厚的魔族。后来,在封印了魔尊后,大多宗门吸取教训,所以才,”
“好啦好啦,这些我都知道。”本意是想要对方站在自己这边的苏酥嗔了他一眼。却被对方温润脸上难得一现的魅惑所吸引,她情不自禁靠近,青雾在她耳边问:
“那把剑在吗?”
“他不在,你不喜欢他,我让他下山了。”
二人如交颈的鸳鸯,慢慢倒在地上。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惊醒了交缠的男女。
苏酥拾起外裳,脸色又青又白,嗫嚅道:“大师兄。”
华泽川皱了皱眉,看着一旁的陌生男子:“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昆仑墟?是如何进来的?”
昆仑墟脚下的城镇灯火通明,与自山腰而起护山大阵的荧光遥相呼应,悬浮的灵舟穿梭在空中,偶尔能瞥见靠窗而坐饮茶的修士。
龙马并不掩饰身形,昂头走在街上,神气十足,四蹄踏过青石板,地下嵌着的聚灵阵明明灭灭。频频有修士朝着它看过来,却也只是看,并未有丝毫动作。
开玩笑,这神物打上了昆仑墟的印记,在这个地界,没有人敢撒野。
无人能看见,龙马背上仰躺着一个玄衣少年,这少年头枕一把剑,曲着腿,听着四周的喧嚣,百无聊赖看着头顶的一闪一闪的星子。
这也是龙马大摇大摆行走的所在,它不相信昆仑墟,可它知道,若是少年不想离去,没有任何人能带走自己。
“回去吧!”少年坐起身,潋滟的眸中倒映着世间的热闹,可却永远只能作为旁观者,因为他们看不到他。
一进院门,苏酥衣衫不整从屋内奔出,脸上挂着清泪,委屈又悲切:“含光,大师兄他,他轻薄了我,我以后可怎么办!”
含光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愤怒,但很快,他又疑惑道:“可是,他不像是这样的人。”
苏酥见他不信,崩溃大喊:“难道你连我也不相信吗?含光,我们不是彼此的朋友吗?帮我报仇,帮我杀了他,求求你——”
看着她猩红的眼,含光有些愧疚,是啊,她可是司机朝夕相处的伙伴,他怎么能不信她呢?
含光杀了华泽川,那个看上去正义凛然友爱同门的青年。境界差距过大,他永远也不知道他因何而死。无形的剑尖触及他灵魂的那刻,含光持剑的手微微一顿,他感受到了这个人的灵魂是一片白,那是善的颜色。
杀错了吗?
可他还是死了。
含光心中的守护之道裂开了一条极轻极浅的痕迹,不细看甚至看不出来,可他清晰知道,有些事到底不一样了。
回去的时候,苏酥在等他,见到他出现,便一脸急迫问他:“怎么样,他死了吗?”
含光默默打量她憔悴的模样,突然开口:“真的是他轻薄了你吗,不是别人?”
苏酥眼神有片刻躲闪,然后又缓慢坚定的点头。
含光目光锁定在她身上,自然看到了这一切,他突然有些说不出的累,平静道:“他已经死了,希望你别后悔。”
苏酥一喜,察觉不对急忙又忍住,但心中狠狠松了口气,不用再担心自己的秘密被暴露了。
含光突然觉得意兴阑珊,他回到剑内,好多天都没有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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