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守护之道
再后来, 他又杀了昆仑墟那位炼虚境的老祖,据传是从几千年前的灭魔大战中活下来的人,唯一一人。虽说过程并不那么容易, 但他其实并不怕这个,他怕的是……
剑尖穿透这个人的身体, 触及他的灵魂时,感受到那暗淡的颜色, 含光内心显然松了口气——这次, 并没有杀错人!
咔——
守护之道的裂缝再次扩大, 由浅浅薄薄不细看就看不出的痕迹变成了明显的印记。
为什么?
少年孑然一身, 站在已失去温度的尸体旁, 周遭是此起彼伏的悲寂哭嚎,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裹住。
他垂着眼, 浓密乌黑的睫羽随着主人的呼吸,轻轻颤动,眉梢处藏着的那丝锐利消失的无影无踪, 素来纯净的眼睛里此刻透出空洞的茫然。
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未开口说话, 整天一动不动盘腿坐在剑身,闭着眼睛,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这异样如此明显, 沉浸在爱情中的苏酥无法视而不见, 有一日, 她外出回来,坐在桌前,边哼着歌, 边试戴青雾送她的饰品,每一件都散发着灵光,价值不菲。
佩戴完成后,她得意洋洋欣赏着镜中美丽的女人,这个世界可真好,在这里生活了不过十年,她已经渐渐遗忘了那个世界的一切。
镜子一角同样映出少年冷淡下半张脸,苏酥眼角余光瞥到了,动作不由一顿。
“含光,你怎么了,最近怎么不说话了?是有什么事吗?说出来,我虽然帮不了你,但青雾懂的很多,他一定可以帮你的。”
苏酥转身,少年的眉眼生的极为精致,却无半分脂粉的俗气,那是天地最具灵性的完美。苏酥上一秒还十分舒畅的心情陡然有些索然无味。
含光一动不动,也未答话,在苏酥提脚走过去时,剑瞬间划出屋子。
苏酥在原地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忽然有一天,含光恢复了从前的样子,他眉目舒展含笑,像雪地里突然绽放的红梅,清冷又热烈。
“酥酥,我明白了,我身负的守护之道是对于正道的守护,正道不知为何逐渐衰微,魔道此消彼长,所以,我要去——斩魔了。
他如此欢喜,并曾注意到伙伴眼底的不自然,若是注意到了,想必结果会有些不同吧。
可是,这就是命运,隐在飘渺的夜色中,永远无从窥探。
再后来,他击穿了无间狱的屏障——这世间,也只有含光神剑拥有击穿异次元的能力。上千年前,即使几大尊主联手也无法彻底除灭只能放逐的魔尊被放了出来,它原型庞大,一出来便开始召唤自己被镇压在万瘴林的心脏。
含光并不阻止,自身战意升至最高,黑曜石般的瞳孔因极度兴奋而收缩,整个人的身形由虚转实,这一刻,许多人都看到了这个少年的无上风采,他如…不对,他就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所向披靡。
结果毫无意外,含光赢了,尽管他的本体几近折断,但他还是赢了。
他毫不在意擦去唇侧不断溢出的血迹,身影又变得虚幻无形,他喘着粗气,持剑上前,就要彻底结束魔尊的性命,却被一人挡住了。
这人的面容身影是如此的熟悉,他和她相处十多载,他是她的本命契约者,他沉睡数万年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她,她说他们是生死与共的伙伴。
“让开。”
苏酥经痛哭流涕,不知为何,这一刻的少年让她十分惧怕,心生恐惧,但为了自己的爱人,她依旧死死挡在魔尊身前。
“含光,青雾他先天不足,他需要魔尊的力量去补全自己,死在你剑下的,魂飞魄散,这样多可惜,把它留给青雾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青雾他是魔?”含光难以置信。
苏酥咬唇,她一直极力避免他们的见面,就是怕这一刻。
这时,一个赢弱的身影突然走过来,他不管对峙的两人,自顾自走到魔尊旁,脸上带着狂喜,伸手按照魔尊头上,源源不断的精纯魔力想着他涌去。
含光神色一凛,就要绕过苏酥上前。
苏酥情急之下,取出一把通体乌黑的匕首,正对眉心的位置,决然又冷酷:“含光,停下,莫要继续往前了,否则我就自毁神识,魂飞魄散,从此上天入地,你再也无法寻到我,也无人再能看到你。”
少年呆呆立在原地,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被骤然抽离,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空白。握剑的那支手不由自主颤抖,还未平复的灵力暴虐冲击着四肢百骸,一股腥甜从胸腹涌上喉咙,他垂眸不在看她,脚步微动,坚定向前。
最终,他未能杀掉坐收渔翁之利的现任魔尊青雾,也就是苍梧。
此间微妙的平衡消失,魔道彻底占据了主导,守护之道破碎……神剑也断了。
在他消散前,他听到他们的对话:
“还是有些可惜的,这把剑很好用的。”
“你是本尊的爱人,即将成为魔族的魔后,到时候要什么没有?”
“哼,你可要记得我为你付出了多少!”
“那是自然。”
神剑世间只此一把,除了强大外,还有外人不知的特殊能力,不甘的剑灵付出极大的代价,换取重新来过的机会,重生前,他毅然决然抽去了情丝。
无用且惹得心烦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含光——”
一声模糊急切的呼唤仿佛从遥远模糊的时空传来,有一种不真实的回响。
即将迈入重启之门的少年停下脚步,脖颈僵硬转动,下意识想要回应,可下一秒,更深沉的倦意和烦躁从心底涌起,瞬间淹没了这声呼唤带来的轻微触动。
他一言未发,迈入了重启之门,重启之门瞬间迸发出比太阳还刺眼的光,画面就此定格。
玉清抬袖遮住眼睛,叹了口气,内心深处说不出的复杂: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目睹是另外一回事。
他的生命真真切切经历了那一切,她该如何阻止他呢?都怪该死的苍梧,若是脚程快点,比起含光,那颗黑心一定会选择和它同源的苍梧!她不禁再一次暗骂苍梧的无用。
“你让我看的我都看过了,快放我出去——”
熟悉的下坠感再次传来,玉清睁开眼,以为等待自己的是已经完成魔化的含光,谁知,眼前的一切简直让她大吃一惊:
遮天蔽日的古木彻底消失,连树根都未曾留下;大地开裂下陷,一道道黑色的裂缝足有数尺宽。
而造成这般动静的是一个少年、一颗心脏、一条巨蟒,这几个物种打得难舍难分。
玉清眯起眼观察了几秒,发现三个物种分成了三个阵营,各自为政。
到底发生了什么?玉清纳闷不已。
随着她的气息再次在场中出现,含光最先发现,心中不安又担忧,他率先停手,摆脱对手的纠缠,顷刻间挡在玉清身前。
他站的极直,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玉清又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感受到手下肌肤的僵硬,上前一步,冲着那颗黑色的心脏说:“你要我看的我已经看过了,但,”
黑心好整以暇:“如何?是不是觉得——”它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你为何仍未产生怨恨,灵魂仍是洁白无瑕!”
玉清朝它投去淡淡一瞥,偏头看着不敢直视自己的少年,眉眼温柔,声音认真:“含光,我那时想对你说的是——每个人都有过去,有夜深人静时独自舔舐的伤疤,过去已然过去,未来仍未可知,但,我希望你的未来是光明且灿烂的。”
含光怔然,目光终于对上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仿佛被温暖的阳光轻轻包裹,既不灼热,也不冰冷。
“而且,任何强迫别人不经主人同意就窥视的行径都是不礼貌的,所以——我们杀了它,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守护之道(完)
“好。”
含光灿然一笑, 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虽然说的轻松,但局势对二人非常不利。少年能动用的力量不多,魔气依然吸收到体内, 无法轻易散出,所以只能调用大部分灵力来抑制体内和神识中肆虐的魔气。但是, 他只知道一件事,今天, 谁都可以死, 唯独她不行!
直到这时, 苍梧终于发现了不对, 难以置信道:“含光, 她唤你含光,你是传说中的那把剑!你竟然…竟然修成了人身,真让我难以置信, 若是上千年前那场大战中你出世,可能……”他瞥了一眼前任魔尊的心脏,若是当时有神剑这等神兵在场, 只怕解决不是被封印,而是烟消云散吧!
少年头也未回, 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先离开,我会去找你的。”与此同时,只有含光和玉清可以看见的那把剑, 通身散发澄澈光泽, 再次来到玉清脚下, 她身子蓦然离地。
她明白他的意思,不愿成为他的负担,所以也同样冲他灿然一笑:“我知道, 无论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所以,我等你。”
“你们谁都走不了!”
“是吗?”含光转身对峙,这一刻,他的表情冷漠,眼底充斥着腾腾燃烧的战意。
风卷着沙砾,呼啸卷过这片空旷的废墟,充斥着血腥和泥土的味道。
玉清低头,对脚下的剑轻轻说:“我们走吧。”
与此同时,剑身泛起一道白光,护住站立的玉清,身后,两道足以灭杀一切的攻击直冲她的背后。含光动了,这两击被他挡下,他咳了一口血,已经感受不到熟悉的气息。
随即,此地爆发出足以毁天灭地的强光……
这是一个宁静祥和的凡间村落,一年四季都笼罩在濛濛烟雨中。村子不大,白墙黛瓦错落有致,而在村口不远处,有一个青砖砌成的院子,墙上爬满了四季常开的小花,里面住着一位美丽的姑娘,姑娘养着一匹神骏的白马。
街坊邻舍们十分喜欢这个姑娘,她话不多,待人也淡淡,但心地善良。
村外有一座大山,终年缭绕着不散的雾气,传说山上有成精的妖怪,本地人都不敢上山,可这姑娘每天清晨便会撑着一把油纸伞,身边跟着那匹天马,缓缓走入大山,夕阳西下时才出来。
村民一次两次还比较奇怪,后来便也见怪不怪,因为她每次都平平安安从大山出来了。
有人不信邪也跟着进去,结果迷失在里面,若不是旁人求助了这位姑娘,姑娘将他带出,尸骨估计都无法入土为安。
村民:她约么是神女吧,只有神女才能如此受眷顾。
可姑娘眉眼间总是萦绕着一抹轻愁,有一次,有人忍不住关心询问,姑娘幽幽叹了口气,说自己在等一位故人。
后来,不知哪一天,村子里突然来了一位不凡的少年,少年径自来到那处小院,姑娘便开开心心骑上马,任由那位少年牵着马离开。
离去前,远处的大山爆发出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冲着二人飞来,有村民称,他恍惚间好似看到了一把剑,剑长四尺,剑身修长威严,刻着神秘的纹饰,绕着二人欢快的嗡鸣。
他们离开了,再也未曾回来。许多年后,村民还记得那个美丽的姑娘,俊俏的少年、那匹会说话的白马和无形又威严的剑,经老人口口相传,为这个平凡的村落留下了神秘的传说。
远处群山连绵,青山在落日的余晖中苍茫静谧的伫立。青石小路上,马蹄哒哒作响,风吹过姑娘鬓边的发丝,眉梢眼角都是掩饰不住的温暖笑意。
“你想要做什么?”
“什么都可以嘛?”
“嗯。”
姑娘低头陷入沉思。
牵马的少年并不催促,见她一脸纠结,笑着开口:“不急,慢慢想,还有许多时间。”
姑娘拊掌,眉眼弯弯:“我想到啦,我想……仗剑走天涯,我从前看的画本里都是这么写的,看尽世间繁华。”
“好。”
她和他去看了崖上的红花,那是一簇小小的花朵,在陡峭的崖壁上悄然绽放,花瓣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通透,根紧紧扎进了岩石的缝隙。
龙马飞在半空嘟囔:“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朵普通的小花?”
玉清倒是兴致勃勃,她是在穿过悬崖的时候偶然瞥到的,这里仍处于凡人的境界,没有灵气,见惯了奇花异草的龙马自然很是看不上。
“你瞧,纵然开在这里可能永远都无人欣赏,但是它的种子被吹到了这里,没有肥沃的土壤,也没有充沛的阳光,但它还是顽强开出了花,你说,这是什么?”
“这是自讨苦吃?”龙马不屑一顾。
玉清傻眼,看向含光。
“你想说——这是生命的美丽?”
玉清重重点头,一脸赞赏:“所以,每个生命都是值得尊重的。”
“我从来十分尊重生命。”他闲散的站着,半眯着眼,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
玉清内心十分怀疑,心道:那是所有生命你都不放在眼里吧……
她和他去看了通天神树建木,老树拔地而起直上九霄,玉清她们足足绕着建木向上飞了五天,累了就休息在神树上,仍是没有到达建木的尽头,不过玉清听到了栖息在神树上通体鲜红艳丽的灵鸟歌唱。
即使含光时刻注意着,但玉清还是在这歌声中陷入了昏睡,一睡就是一整天,梦实在太美好,醒来时她还有些念念不忘意犹未尽,当然,龙马也是一样。
龙马出去寻摸吃的,回来时给玉清带了一张琴。玉清惊喜极了,她此刻正在等待日落,见到这琴时,爱不释手。
“小白,你在哪里寻的?”
“找朋友借的,放你那玩几天,几天后我可是要还回去的。”
“好。”
玉清在山顶抚起了琴,琴声清脆灵动,远远传出,引得百鸟出现,绕着她翩翩起舞,甚至到了最后,琴上竟然出现一凤一凰的虚影,引颈长鸣,如同天籁。
玉清微微一笑,指尖动作不停。
龙马傻眼了,这样的境界至少也是有天赋的音修才能奏出来。可清清只是一个凡人啊!
糟糕,它贼兮兮晃到安静聆听的少年跟前,几不可闻道:“等下帮我。”
含光看着这祥和唯美的一幕,心情颇好:“你做了什么?”
“那琴其实是我——”
话还没说完,含光耳边便传来对话声。
“那匹恶马,跑进我派骗吃骗喝不说,竟然还偷了镇派之宝,等寻到它必要好好教训一顿。”
“掌门,别生气,不过您老人家不是说这张琴好多年都不曾有人能奏出声音吗?如今琴声已响,你曾说过,凡是能弹奏者会收做亲传弟子。如今,万一是那白马弹奏的,以后它就是我的同门——”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自家掌门一副要撅过去的表情。
含光:
他随手设了个迷魂阵,让几人在山下转悠。等玉清那边弹尽兴了,才解了迷魂阵,拉起她就走,独留龙马和琴在原地……
她和他寻到了世界的尽头,万水终归之地——归墟,无数的水流滔滔汇入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玉清立于上空,在含光怀里只看了一眼便闭眼不敢再看,那里就如深渊一般,人在它面前显得如一粒沙那般微不足道,她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好似魂魄也要被吸进去。
“我们走吧。”她把脸埋进他的衣襟,身子止不住细细发抖。
含光也只是知道有这么地方,从未见过,但真正和归墟面对面的时候,他隐隐有种感觉,似乎他以后会再次来到这里。来不及细究,他察觉到她的害怕,不禁十分懊恼,立马飞离了这片地方。
龙马在极远的地方等着,说什么都不愿过来。
玉清神色恹恹,连做了好几天噩梦才缓过来。
后来,含光再也没带她去过任何似这般的地方。
玉清五十岁的时候,长了第一根白发。她仍是一个凡人,只因日常吃用皆是于凡人有裨益,加之少年灵力滋养,所以在她这般年纪的凡人已经做了祖母,儿孙满堂,满头银发时,她仍是头发乌黑,眼神明亮,容貌美丽,和含光龙马一起满世界的跑。这些年,她看过海上的星河、冰原的极光、带着鱼尾的鲛人去过许许多多的地方,看了许许多多的人和事,经历十分丰富多彩。
又过了十年,她的容貌发生变化,身体也开始走下坡路,虽然表面看起来仍是三十来岁,但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她到底也是老了。
于是,她们寻了一处山清水秀的镇子住下了。
不知为何,含光的容貌也发生了变化,甚至龙马的一身鳞片也逐渐变得暗淡。起初玉清还以为他们生病了,后来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他们没什么异样,这才放心。
玉清一百岁的时候,她感觉大限将至,对含光说:“这一生我过的很圆满,我死后,你莫要太过伤心,要像这些年一样好好生活。我曾听闻,似你们这类修者的最大梦想便是成仙,我希望你也可以成仙。”
含光默然不语。
玉清又冲他虚弱一笑,含笑而逝。
龙马哇哇的哭声十分吵闹,含光依旧沉默着,感受到一直以来压抑的境界突然出现了条缝隙,窗外的太阳隐去,浓厚的劫云在上空酝酿,天完全暗了下来。
沉浸在悲伤中的龙马吓了一跳:“你…你要渡劫了。”
床上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温度,他摸了摸她冰冷的脸颊,说了句:“等我。”大劫非同一般,他担心她的身体受到伤害,便远远离开。
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满,便是飞升劫。雷劫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轰隆声如同灭世。
最后,少年成功度过飞升劫,以人身成仙。金光大道铺开,祥云缭绕,少年极速换掉了身上的衣裳,头也不回来到了玉清的屋里,抱起她的身子。他仍旧没有情丝,也不明白她对他的意义,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会一直陪着她。
龙马看着神色无悲无喜,无哀无怒的少年,迟疑道:“你成仙了?”
含光想起玉清的话,转头冲它眉心一点,一股仙光飞进它的身体。
“往后,好自为之。”
“你去哪里?”龙马追着他的脚步,最后竟然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含光翻遍了归墟,都没有找到玉清一丝一毫的魂魄。最后,他抱着她来到了盛开着红花的崖边。在崖底修了个墓,写好了墓碑后,抱着她走了进去。
墓碑上面刻着一行字:除非谢玉清本人,他人妄动此墓者,将受含光最强三击。
可,谢玉清已经死了。
所以,再无人打扰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和平之歌
【霍恩, 联盟少将,精神力3S级战士。联盟制度日益腐朽,权力斗争严重。某次被派去剿灭异兽王时, 其暴动的精神力遭到污染,被心腹击毙。联盟在星际海盗和异兽的围攻下仅苦苦支撑了百年便轰然倒塌, 人类进入火种纪元。】
星辰塔楼。
“云松雪,脑波未检测出任何能量波动。”身穿白色制服的检测员在巨大的屏幕上打了个叉, 神色有些遗憾。“下一位。”
年轻的女孩儿十分淡定, 面上没有任何羞恼、失落、痛苦之色, 脚步轻盈走下台阶。
一名青春洋溢的男孩上前, 站在由十六颗星辰环绕的圆环中央, 闭上了眼睛。
星辰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接着,身穿白色制服的检测员语气波澜不惊:“觉醒A级精神力, 恭喜你,具备战士的先决条件。”检测员递给他一张名片:“若是有兴趣可以去上面的地址详细咨询。下一位。”
如今是银河纪元4588年,距离人类飞出地球成为宇宙新人类已经满了千年。
随着技术的几次爆炸, 如今,银河纪元的新人类不仅人均寿命长达270岁, 更是产生了新的基因,分为战士、歌者、普通人。
战士拥有精神力,可驾驭机甲单兵作战, 大多服务于联盟军队;歌者拥有疗愈力, 可用歌声抚慰战士暴动的精神世界, 大多在塔楼作为研究者工作;剩余的人便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分布在联盟的各行各业。
异能觉醒在成年之际,联盟公民不论男女, 在十八岁时都要前往首都星,在星辰塔楼检测精神力。
云松雪穿着联盟第一军校的校服,百无聊赖坐在一旁,等待着全员检测完成后塔楼放行。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昨晚睡的有些晚,本想要在课上补觉,结果忘了今天要检测,真是失策!
这个位置人来人往,声音嘈杂,松雪站起身,准备换个安静的角落打个盹儿,谁料就听到几个女孩儿叽叽喳喳朝着这边走过来。
“真是冤家路窄。”女孩极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也不躲不避,站在原地等着她们。
“娇娇,你竟然觉醒了歌者能力,岂不是以后可以成为一名疗愈师了?”
名唤娇娇的女孩儿也穿着和松雪一样的衣服,显然也是第一军校的学生,她羞涩点头,恰似一朵盛开的白茶花。
“那你妈妈肯定要高兴坏了,我真羡慕你,娇娇,你长得这么漂亮,家世又好,如今还成为了稀有的歌者,你叫别人怎么活呀!”
“是啊是啊!”一圈女孩儿簇拥着林娇娇,衬托的她如同公主一般。
听着同学的恭维,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突然,眼角余光扫过了前方站着的身影,她脚步一顿,就这么生生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
“咦,那不是云松雪吗?”
“她总是爱与娇娇比较,娇娇上学乘坐最新款的星穹浮车,她也坐一样的,娇娇日常穿的用的牌子,她也用一样的……我刚才听到她并未觉醒任何异能,这下好了,不知道她还有啥脸面再碰瓷我们娇娇!”
林娇娇微微笑着,置身事外,并不接话。
尽管只有一个人,但云松雪毫不畏惧,她目光落在林娇娇身上,声音并不软绵,又清又亮,像是碎玉洒在冰盘上:“林娇娇,她们说的,你不解释下?”
“松雪,你别生气,霜霜她不是有意的。”林娇娇轻飘飘开口,并不正面回答。之前大家也发生过口角,可云松雪从来都是默默走开,并不与人争执,所以她从不把她放在心上。
“哼。”云松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双手交叉抱胸,目光上上下下扫了她几遍。
又转向旁边的女生,刚才她的话最多,笑眯眯道:“你刚才说什么?我耳朵不好,没听清。”
女孩也知道她的性格,并没有怀疑,只以为她真的没听清,便又重复了一遍。
云松雪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到最后竟然忍不住大笑出声。
姜霜霜简直莫名其妙,她说不下去了,恼怒道:“你笑什么?”莫不是接受不了检测结果疯了?这也不是没有先例!
倒是林娇娇看着面前和往日里十分不一样的女孩儿,心中莫名一跳,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来。她蹙眉,温温柔柔出言打断:“好啦,霜霜,别说了,松雪应该不是故意的——”
云松雪收了笑,她煞有其事点点头:“你说的对,我确实不是故意的,因为——故意的另有其人,你说对不对呀?”她看着林娇娇。
林娇娇脸色有些发白,姜霜霜见状,本来就有一颗讨好林娇娇的心,这下更是义不容辞,强在其他人开口前大声指责:“你神经病吧!”
女孩子的声音本就清亮,这一下便把许多人的目光引了过来,这里面有不少是她们的同学,纷纷围绕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云松雪感慨:看来即使到了星际时代,看热闹的基因仍然未被淘汰掉呀!
她走到林娇娇面前,伸出手:“你好,同学,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云松雪,首都星云家的女儿,对了,云珀渊是我爸爸。”
什么?!
云家的林夫人不是林娇娇的妈妈?她有几次还碰到过那位美丽尊贵的夫人来送林娇娇上学!那云家家主不是林娇娇的爸爸吗?怎么变成了云松雪的爸爸?!”虽然两人都姓云没错,虽然娇娇姓林,但她也说了是随着妈妈姓,爸爸也同意了呀!
“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哦,同学,不信,你问问你身边的这位当事人——”
“娇娇!”果然,姜霜霜同学瞪了她一眼,便把目光投向了身侧的女孩儿。
林娇娇:……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林娇娇看向四周或熟悉或不熟悉的目光,心中不由生出一股烦躁。捏紧手中的名片,这张薄薄的卡片仿佛给了她莫大的鼓励,妈妈就在外面等着自己,她想起昨晚妈妈说的话,视线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同学,定了定神,柔声开口:“我…我确实是,”
“林娇娇,你想好再说哦!”
根据《联盟婚姻法》,若是一方婚内出轨,过错方需把名下非共同财产的个人资产全部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似云家这样的大家族,结婚前都签署有协议的,婚后在夫妻名下的共同财产的并不多。
“虽然老头子不守夫德,在我妈妈去世没多久就和自己的精神疗愈师再婚,但是你确实不是老头子的种,不然,为何他不承认你呢?”
林娇娇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变的煞白。她低头,脸上像蒙了一层阴影,声音很轻:“我确实是林夫人的亲生女儿,但不是云家的女儿!”
“什么可能?”姜霜霜看起来比当事人还要激动,她难以置信,又重复了一遍:“可,可那时我还在校门口碰到云副议长,我看到是你欢欢喜喜上了他的专车,那时云…她就在旁边,却径直走开,两人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有过交流啊!”
林娇娇没说话!
倒是松雪重重叹了口气,双手一摊,白嫩的小脸上都是无奈:“这就是另外一件让我头疼的事。我也不知道云静淞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对你这个后妈带进门的继妹比对自己的亲妹都好,”她诡异停顿了几秒,好心解释:“你知道什么是驴吗?就是古地球时代的一种生物,蹄子踢人很疼的。回到刚才的话题:“不过嘛,客观来说,林姨确实长得挺漂亮的,比云静淞也大不了多少,他不会暗恋自己的……”
松雪突然紧紧捂住嘴巴,一副说多了的模样,一双大眼滴溜溜转着,透着一股子还未收回的狡黠和鲜活劲儿!
“哇——!”
“哦——!”
这下不止来自各个星系的孩子对这等上流社会的八卦听的津津有味,连工作人员都露出一副被雷劈的模样!
云静淞正在为议长竞选作准备,能力容貌皆属顶尖,如今被自己亲妹这么一搅合,咳——,若是对手知道,估计要大做文章了!
“你胡说!”林娇娇先是难以置信,反应过来后小脸涨得通红,她,她怎么能这么说!即使她是云家的亲女,但这般破坏家族的名声,也会被惩罚的!
“我说错了,你若是要和爸爸告状,我也管不着,因为,她们至少有一点是说对了,在那个家里,正牌的确实不如冒牌的。”
检测完成后,那些刚成年的孩子和工作人员都离去了,此处又恢复了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只有通风口机器的运作声。
穹顶,巨大的虚拟星辰按照预设的轨迹,在黑暗寂静的模拟宇宙背景下缓缓转动,若是此刻置身于下方,恍惚让人产生刹那到永恒的错觉。
这时,军靴踏在星辰石砌成的地板上,发出不急不徐的哒哒声,一个男人出现在空无一人的大厅。他个子很高,身姿挺拔如松,黑色的军装勾勒出宽阔的肩背和劲瘦的腰身,每一处线条都透露出力量感和秩序感。容貌说不出的硬朗,气质沉稳内敛。
“少将,经识别,那位云松雪就是您如假包换的未婚妻,她可真是个,”启明连接上星网,从巨大的数据库中翻出一个最能表达自己意思的词语,“小辣椒。”
少将沉默片刻,忽而感慨:“一别十年,我当年离开时她还是一个小女孩,如今也长这么大了。”
“递上拜呈,我明晚上去云家拜访。”
“好的,少将。”
一下午,松雪未曾出现在课堂,若是平常,大家一定见怪不怪,可如今,同学正是抓耳挠腮,想要八卦都找不到当事人。
到了放学的时候,松雪准时坐上家族的接驳车,过了一会儿,林娇娇才红着眼睛出现,她瞥了一眼呼呼大睡的松雪,面无表情坐好。
检测到人员到齐,接驳车缓缓飞上天空,极速离去。
松雪回到家中便进了自己房间,锁上门,不知道在做什么。
直到家中的家政机器人在外面敲门,唤她去吃饭,她才打开门,身上仍穿着那套深灰色的学生制服。
到餐厅的时候,其他人都到齐了,连公务繁忙,偶尔才归家的云静淞云副议长也坐在铺着古地球棉麻布巾的餐桌前。
到了如今,棉麻都是历史的产物,成了古董。松雪读《古地球纪事》的时候,知道这东西在当时只是普通人家在用,如今,也成了具有收藏价值,有价无市的东西。
她拉开椅子,坐下云静淞下首,背脊挺直,肩颈线条舒展而自然。生长在这样的家庭,仪态早已融入呼吸中。
对面坐的是林娇娇母女,比起下车时她看到的模样,她的眼睛现在更加红肿,显然是回来之后就没有停止哭泣。
松雪心中撇了撇嘴,都星际时代了,这肿眼泡躺在随身的医疗仓中几秒钟就好了。如今这样出现,摆明了是给别人看。
林婉华仍是如水般温柔的样子,她是歌者,比起普通人,不知不觉就易让人产生好感。
人到齐了,坐在上首的云珀渊并未动筷,他面上一派严肃,皱着眉头,这使得他额上那几道浅浅的纹路深刻了几分。
他看着云松雪,云松雪也看着他,他不出声,她也不先说话。
父女俩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咳——”
林婉华轻轻咳嗽一声,云珀渊才移开视线,沉声道:“吃饭吧。”他刚拿起筷子,就见一双筷子灵巧的穿梭在琳琅的饭菜之间,不停往自己碗里夹着菜,和平日里的沉默寡言很不一样。
他看了眼自己的长子,发现他也略微诧异看着自己的幼妹。
林娇娇哪有什么心情吃饭!她有些怄地看着父子的注意力竟然都在她身上,自己满脸委屈,竟然也不询问下自己,她放在桌下的手扯了扯母亲的衣服,紧接着便感觉自己的手背被轻轻拍了拍。
林娇娇心下一定。
作者有话说:
星际背景,欢迎品尝,有私设,但不ABO。
男女主年龄差17岁(不过都寿命延长了,应该….也还好吧…)总之,介意的宝子勿入哦~
第64章 和平之歌
“看我做什么, 都吃呀!”
林婉华眉心微微蹙起:“小雪,就算没精神力也没关系,从前你爸爸、你哥哥和我有, 如今虽然娇娇也觉醒了,但其实…我宁愿她是个普通的女孩, 至少可以平平安安的,受到联盟和家里的保护。以后呐, 让我心忧的人又加了一个…阿姨认为你这样就很好, 让我们都安心。”
云珀渊眼底的严肃褪去了些, 他拿起筷子。
松雪咽下口中的食物, 慢悠悠擦了擦嘴, 接着抬头,看着对面的林婉华:“阿姨,你这话就不对了, 试想一下,如果你一开始就是普通人,如何有机会去塔楼工作?据我所知, 塔楼除了精神疗愈师和精神暴动的战士军官外,都是高学历高智商的科研人员。而且, 若非进入塔楼,你如何能认识我爸爸,又如何能带着女儿过上如今的生活?所以, 我不知道我作为普通人这件事让你安的什么心?”
林婉华嘴角的笑意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语气十分真诚客气:“对不起,是我多嘴了,小雪。”
随着她真诚的道歉, 云珀渊的筷子停在空中,他收回筷子。
松雪倒是颇为大度,笑眯眯道:“知错就改,在我这里还是有机会的哦。”
云珀渊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响:“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云静淞神色如常用着餐,头也未抬,有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并不理会其他几人的交谈。天伦之乐也好、吵闹争执也罢,他从来,不,确切来说是从很多年前开始,都是这副样子:独来独往,不和家中其他人有过多的交流。
以前松雪也是这个样子,但女孩儿的沉默更多源于弱者的自我保护,而静淞更多则是强者的随心所欲。
林姓母女看着松雪,特别是林娇娇,眼中不由闪现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松雪仿若没有听到,毕竟,又未指名道姓,她为何要主动认领?
她若无其事重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继续用餐,动作优雅从容,夹菜的频率和动作与身侧的静淞奇异重叠。
兄妹俩眉眼生的极好,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娟秀,而那好似被冬日里初雪精心雕琢过的肤色,则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雪白,透着寒意,却又纯净的令人心颤。
两人就这么平静用着饭,让上首的云珀渊心底刚刚升起的一点点怒火也散的无影无踪,他有些恍惚的看着松雪,仿佛透过年轻的女孩儿看到了另外一个女子的身影。
“我吃好了,你们慢用。”静淞慢条斯理拿着帕子擦了擦手,站起身。
林娇娇按耐不住,这发展和她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看到静淞准备离开,忙唤住他:“大哥——”
静淞转身,目光落在委屈巴巴的女孩身上:“何事?”他个子很高,约么有190公分,这样低头看人,压迫感很重,更何况,他如今身居高位,寻常的注视也让林娇娇这个刚成年的学生生出不自然的感觉,那是面对上位者的无意识的局促。
“我,我,”她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其实两人交流真的不多,犹豫间瞥见仍若无其事的云松雪,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重新生出了勇气:“大哥,松雪她,她在大庭广众之下造谣我妈妈和你…”
“娇娇,住口!”
林娇娇这个被保护的极好的女孩儿哪里明白,在座的都是什么人!他们的消息难以想象的灵通,首都星上一秒发生的事估计下一秒就能知晓。今晚餐桌上,他们的态度就代表了一切,不过问就代表着不用责问,也不用追究。
而且,她心里有些拿不定:云静淞,他到底是因为今晚原本的安排就是回来还是担忧胞妹没觉醒精神力才回来的!若是之前,肯定是前者,可今天,她有些看不懂了。
“静淞,抱歉,娇娇她年纪小,被我宠坏了,性子有些鲁莽,你快去忙吧!”
云静淞冲她点头,穿过餐厅,径直上了楼。
林娇娇懵然,她晕乎乎看着大哥被妈妈劝走,心生郁闷,眼神一转回,就看到对面的云松雪笑着看着自己。
挑衅,绝对是挑衅!
气死她了!
但,她聪明的点就在于——十分听话,听林婉华的话。在她眼里,林婉华无疑是非常有手段的人。她仍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林婉华带着她租住在首都星的一间简陋狭小的房子,哪里比得上如今?她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奢华的陈列、最高端的家政机器人,闭上了嘴巴。
云松雪感慨:长大的变化这么大嘛?激将法都失灵了!
“我也吃完了,你们慢用哦!”她转身也潇洒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后面机器人一板一眼的声音,说着什么来访之类的。
回到房间,她泡了个澡,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拿起搁在一旁的书。身后,智能机器人动作细致轻柔地打理着她的头发。
她的房间很大,有一整面墙都做成了书架,里面摆满了纸质的书籍。
科技发展到如今,纸质书已然被淘汰,成了收藏家陈列架上的收藏品。人们更习惯随时随地打开个人终端,从星网上获取知识。
但松雪性子奇怪,从小就喜欢读纸质书籍。那时她妈妈还在世,对女儿的小爱好十分支持,她出资仿照古时建了个印刷厂,当然,里面没有工人,全部是机器人。凡是松雪喜欢的,只要她在星网点击下载,到本地后直连印刷厂的智能设备,第二日便有人专门给她送来。
她手里拿的这本书是《机甲制造入门》,看这书的磨损程度,显然是被主人翻看过很多遍了。
夜深了,房间的主人也早已陷入熟睡。
房门微微一动,但并未被推开。
高大的男人一顿,他从没做过这样的事,但,他有件事要确认。
“打开。”
“是,请您稍等。”智能管家在他话音落地时就无缝街上。
“滴——”屋门安全锁的位置出现一个红点。
“少爷,小姐的房间被设置为零钥,没有她的允许,无法使用非暴力的手段打开。”
诺亚是当前时代最先进的智能管家,别墅内操作系统的智能中枢,拥有对所有设备的绝对掌控和统筹力。
但核心处理器中也有一块专门的盲区,用于满足主人的隐私要求,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设计,说明即使过了几千年,人类离开地球,到了宇宙,但也改变不了本性里面对隐私和独立空间的渴望。
“诺亚,进入关机模式,三分钟后重启。”
“可以,我将在一分钟后关机,三分钟后重启,倒计时:“59、58、57…”
自从诺亚被应用到这个别墅,这是他第二次接收到关机的指令。来自系统最高权限拥有人的命令,它自是按照要求执行。
“45、44、43…”
在等待的一分钟内,男人一动未动,就这么倚着墙壁,面容藏在阴影里,他半阖着眼,皮鞋陷入厚厚的羊毛地毯中,他能听到自己平静的呼吸和心跳,但某种异样就如小小的针尖,从意识深处缓缓浮现:这是她自己设置的吗?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才刚成年的孩子,会有什么秘密呢?她是察觉到了什么让自己不安的东西吗?
“……6、5、4、3、2、1……”
四周陷入无声的黑暗,墙壁上的晕黄灯光灭了,机器的嗡鸣声消失。
云静淞转动门把手,推开了房门。
如今已是午夜两点,劳作一天的人早已进入深沉的梦乡。
静淞精神力很强,在黑暗中视物没有丝毫问题。他脚步丝毫未曾停留,径直来到床前。
少女面朝床外侧睡着,呼吸清浅绵长,长长的睫毛如同小刷子,安静停留在眼睑上方。
这样的她显得十分的乖巧,静淞有些恍惚,想起了最初的她小小一只,躺在摇篮里如同一个小天使。
他放轻了呼吸,举起手腕。个人终端出现一个透明的光屏,扫描着沉睡中的女孩。
“检测完毕,姓名云松雪,性别女,年龄18岁,就读于联盟第一军校艺术系…”
静淞无声吐出一口浊气,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悄无声息离去。
可能是因为基因的神奇,亦或是进化的方向不同,战士多为男性,歌者多为女性。
云珀渊把家里的两个女孩都送到了第一军校艺术系,因为有研究证明,进化与否是可以适当干预的。
歌者的力量通过歌声来传递,那么若是未成年时经过系统的训练,可能就多了一份机会。
林娇娇自然是十分乐意的,松雪却是十分不情愿,可胳膊拧不过大腿,纵然过了几千年,还是一样的道理。
自从入校以来,她就表现的十分叛逆,不是在课堂上睡觉就是泡在机甲组装室。久而久之,本系的同学不怎么认识她,倒是和外系的混了个脸熟——别人熟悉她,她不熟悉别人。
所以,这天,她一进学校,便刷卡进了机甲组装室。
第一军校财大气粗,号称联盟高级军官的摇篮,自然不会小气。所有在校学生,都可以刷卡进出机甲组装室。
不论男孩子和女孩子对机甲一开始都极为好奇,可久而久之,对着一堆看不出什么是什么的原始零件,和即使是基础机甲也显得极为复杂的图纸,大部分学生望而止步,失去了兴趣,最后便只剩机甲系学生和怪胎云松雪了。
霍恩没想到,他本以为今晚上才能见到的女孩在这里又一次被他遇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和平之歌
女孩半跪在地上, 神情专注且严肃,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光脑投射出的图纸,眼珠顺着机甲组装的步骤缓缓移动, 她手中拿着一根比她整个人都高的机械臂,在她身边, 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各式零件。
隔着不算近的距离,但霍恩还是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轻微颤动了几下, 空闲的那只手拎起高频焊枪, 脸上带着一种笃定的确信, 朝着机械臂钻了下去。
“咣当——”
机械手臂小臂和大臂从肘关节处分离, 双双掉落在地上。
女孩傻傻看着, 笃定变成了难以置信,显然这不是她希望得到的结果。
霍恩:……
“少将,您这边请。”
“您客气了。”
被人簇拥着的霍恩任由院长在前引路。他也毕业于联盟第一军校, 是作战指挥系的优秀毕业生,十年前被派往军事要塞驻扎,十天前收到军部急令, 这才带着亲卫乘坐军用星舰回到阔别已久的首都星。
霍恩拥有联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少将,即将晋升为最年轻的中将, 重装机甲启明的拥有者这三个重量级头衔。机甲学院的院长舔着老脸托自己的老朋友——作战指挥系的院长邀请得意门生回母校做个演讲,在肉疼地被老朋友敲诈了一瓶珍藏已久的美酒后,方才得偿所愿。
这位素来沉默寡言, 看的就不好接近的少将自然不会拒绝自己恩师的邀请。
机甲组装室很大很空旷, 不然容不下学生们“奇思妙想”的行为——你见过曾有学生给一台机甲安装了三个巨大的头颅吗!
霍恩来到最前方的升降台上, 听到辅导员的声音清晰响起:“各位同学,请安静。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和大家讲。”
声音响彻在室内的各个角落,但沉浸在自己艺术世界无法自拔的各位同学恍若未闻, 依旧各干各的。
院长忍不住了,他也在旁边站着,见状挪动自己魁梧的身子,辅导员不由被挤到一旁,只听自家院长兴奋道:“崽子们,别磨叽了,你们最崇拜的霍恩少将带着你们的梦中情人来了!”
这道声音不啻于晴空惊雷,“小艺术家”们纷纷抬头,寻找院长的方向,当看到院长身边站着的那位一身军装、气质冷硬的黑发男人时,异口同声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啊——”
院长不由揉了揉耳朵,试图阻止魔音贯耳,毫无疑问失败了,年轻人的肺活量就是强,即使由碳纤维复合材料建造的屋顶都险些要被这声音震破。
在尖叫声中,松雪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诧异抬头,隔着人群和喧闹,恰好撞入那双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眼睛里。
猝不及防下,她有瞬间的慌乱,下意识想要躲避,此时此刻,时间和空间都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不知所措的她和平静冷漠的他。
“霍少将,请吧!”
霍恩目光从女孩的脸上移开,走到讲席前站定,声音低沉有力,直奔主题:“机甲系的同学,你们好,我是霍恩。众所周知,机甲分为轻装机甲和重装机甲,联盟百亿人口,机甲设计师只占亿分之一,至今不足百人,是机甲的实际缔造者,而顶级的机甲设计师更被称为“皇冠上的明珠”,受到联盟的最高保护,我想,这也是在座各位的梦想。“
他顿了顿,看着下方一张张年轻的、面露憧憬的脸庞。
“截止当前,第一军校机甲系在读学生共有1000人,是来自联盟各个星系的精英,也算是百万中取一,你们也许是最有天赋的一批人,可若是按照概率计算,你们中间只有少数人才会成为机甲设计师,而其他人,则会成为机甲组装师或者机甲维修师。”
下面开始出现窃窃私语声,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未曾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每个人都希望自己会是那个亿分之一。如今,现实那层薄薄的纸被人毫不留情戳开,年轻的学生才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于是他们慌了。
但霍恩注意到,松雪显然不在这个范畴,除开一开始两人对视的片刻她是慌乱的,此时此刻,她的神情竟然是沉静的,就好像是一尊没有喜怒哀乐的白瓷。
院长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沉默了,这确实是不争的事实。可,扫过下方蔫了吧唧的崽子们,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那瓶酒花的真不值,这少将身上沾满了现实,丝毫不顾学生的脆弱。
“我说这些并不是要打击你们的自信,只是,我希望你们明白,”
他脑海中突然回忆起那一幕:那个人站在光影里,手来回抚摸着机甲那冰冷璀璨的机身,语气满含着谦逊和感慨,低低叹道:“小恩,它真完美不是吗?比冷冰冰的图纸更加完美,它来到世上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霍恩继续开口,说出的话和回忆里的声音重叠:
“设计是理想,而组装和维修却是现实。机甲组装师和机甲维修师是机甲设计师(我)的朋友,组装让机甲(它)来到世上,而维修让机甲(它)实现永恒。”
空气仿佛凝固了,窃窃私语声早消失了,年轻的学生面容严肃,一边思索,一边又把目光整齐划一落在这个让一群天之骄子备受打击却又…奇异备受鼓舞的人身上。
霍恩也静静和数百双眼睛对视,内心毫无波动。今天来的任务已经完成,内心想要表达的也已经表达,他准备结束。
突然,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接着,零星变为密集,雷鸣般的掌声如潮水般声势浩大,久久不息。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里面充斥着坚定。
院长也很是感慨:这瓶酒他的老朋友该喝,真TNN的值啊!
“少将,我们可以看看你的机甲吗?”不知是谁大声嚷嚷,很快有人附和。
霍恩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们都想看启明,但,它的作用不是在这里供人观赏,就像漫不经心观赏一朵花那样,它应该是在战场上,在星空中,和众多你们参与设计、组装、维修的其他机甲一起,共同保卫身后的家园。”
“少将,其实我还是愿意和联盟未来的花朵相见于此时此刻的。”
一行字出现在霍恩眼前,只有他能看到,但他并未理会,从容走下台,不顾下面众人的失落,重新在院长一众人的簇拥下离开机甲组装室。
出现的突然,又走的迅速,留下怀疑自己是做了一场梦实际什么都没发生的学生。
四周都是意犹未尽的讨论,这么热闹,显然没法继续了,松雪耸耸肩,也收拾了一下,拎起自己的书包离开。
一晃上午就过去了,松雪从桌子上抬起头,伸了个懒腰,打算去品尝下附近新开的那家中式餐厅。
她独来独往惯了,没有什么朋友,自觉也不需要所谓的朋友。可,一出第一军校那气派肃穆的门,松雪就被叫住了。
“云小姐,有人要见你。”这人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松雪脚步未停,边走边说:“要见我我就要去见吗?我很忙的,没有那地球时间。”
那人倒也不恼:“要见你的人姓霍。”
远处停着一艘星穹浮车,车里坐着闭目养神的霍恩,他离开军校后并未就此离开,只是吩咐亲卫把车子停远了些,不那么引人注目。
这时,车内响起一道带着节奏感的磁性男声:“少将,你的小未婚妻不愿过来,要你去亲自去找她。”
霍恩睁开眼。
片刻后,方才那名拦住松雪的便衣军官上了车,说出了同样的话:“少将,云小姐不认识我,不肯随我来,她希望您亲自去找她。”
“知道了。”
霍恩下车,在启明的指引下,很快追上了松雪。
两人站在餐厅门前大眼瞪小眼,霍恩心中叹了口气,他日常接触的都是男人,或是比男人还凶猛的女人,实在不知如何和娇滴滴的女孩打交道。
“不是要吃饭吗?走吧。”
不知对方初见面就给自己打了娇滴滴标签的松雪默默跟了进去,毕竟,就此逃开也不是她的风格!
两人被引到楼顶的一间包厢内,很快有服务型机器人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霍恩取过后递给松雪。
“看看先吃什么?”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再矫情也没有任何意义,况且她向来不会委屈自己的肚子,所以,仅仅犹豫纠结了两秒钟,她就接了过来,翻开菜单。
刚才松雪进来时就发现了,一楼的大厅是可以自助点餐的,没想到包厢里却弄的如此古色古香,看来卖的是怀旧感。松雪翻着一页一页制作精美的图片,脑中胡乱想着。
“你怎么认出我的?”
这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她怎么忘了他们这类人都有识别身份档案的权限,自己的身份信息在他们跟前估计就如同空气一般透明。
看着窘迫的女孩,霍恩眼里露出一丝笑意,这让他的冷硬面容无端变得柔和了几分。
“松雪,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松雪点点头。
“你应该也认出我了,虽然不清楚你是如何做到的。但我还是应该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霍恩,可能你不记得了,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
“怎么可能不记得,你长相又没什么大的变化…”松雪嘟囔。
霍恩一愣,他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那时她还很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和平之歌
“原来如此。不过, 你倒是和小时候很不一样。”
松雪煞有其事点点头:“人都是会变的,少将先生。”她选好自己想吃的,把菜单递了过去。
霍恩接过, 并未翻看,递给一旁等待的服务型机器人。
“我和她的一样。”
“好的, 先生,请二位稍等。”
餐厅是情侣主题, 播放着悠悠扬扬的爱情小调, 桌上摆着色彩明艳饱满的玫瑰花, 犹带着晶莹的露珠。
松雪无处安放的视线就落在其中一颗胖嘟嘟的露珠上, 只留给对面一个乌压压的发顶。
霍恩并不尴尬, 但他担心小姑娘会感到无聊。
“少将,需要我找一些情侣聊天的必备话题吗?”启明翻找着自己强大的网库,“或者是老干部和青春洋溢少女的相处模式?”
透明的光屏出现, 霍恩皱了皱眉,他并不需要这些,不过, 想到上午遇见她的地方:“你也对机甲感兴趣吗?”
“是啊~”
松雪突然生起了逗弄他的想法,抬头, 眼里是装出来的渴望:“所以,少将先生,我可以看看你的机甲吗?”她带笑的的脸庞突然严肃起来, 惟妙惟肖开口, 是某人上午讲话的语气:“不是在战斗中, 也不是在星空里,而是在首都星这个不太美丽的地方。”
“——可以。”
“……啊?”
“不过启明本体太大,”他勾了勾唇, 利落卷起衣袖,露出上面的圆形金属臂环,只见他用大拇指朝着一个地方按下去,咔——的一声,臂环被拆解下来。
“给。”
松雪傻乎乎双手接过:“这,这就是启明吗?”
“对的。”
“启明,接管包厢。”
好的,少将。”
餐厅不是军校,没有那么高的防护级别,启明不废吹灰之力便破解了安全防御,伪造成餐厅内智能设备的一组。
松雪听见一道深沉富有磁性的完美声音,和人类的声音并无区别,甚至更为好听。
与此同时,包厢里的音乐停了,闪烁着璀璨星河的光屏骤然一黑,顷刻间又重新亮起,一个巨大的投影出现在松雪眼前,那是一台银色机甲。
它无疑是美丽的,高强度银色合金机身在宇宙无边黑暗的背景下折射出冷冽而锐利的光泽,它也无疑是强大的,高达数十米的身躯,手中持有的光剑和背部悬挂的重装武器,都给人一种窒息的视觉冲击。
银色机甲就这么静静却气势威严立在那里,如同一位沉稳又蓄势待发的战士。
松雪起身,来到虚拟的光幕前,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那冰冷的机身,毫无疑问摸了个空。她侧头看向霍恩,轻轻说道:“它…真完美,不是吗?”
“是的。”霍恩平静注视着她有些发红的眼眶,没有探究也没有好奇,这无疑让松雪稍稍冷静下来,她重新回到位置坐下。
“感谢你的真心称赞,我亲爱的小姑娘。你想看我战斗时的画面吗?”
“可以吗?”
“当然,不过友情提示,这些对温室的花朵来说有些血腥,不过,也有些人称作是暴力的美学。”
它说的话多了,松雪就察觉出这绝对不是人类的声音,因为它在说话期间,没有任何呼吸带来的轻喘,也不带丝毫情感的颤动。虽然它会模拟音调的起伏,但你始终无法忽略那种机械的韵律。
松雪撇撇嘴:“我才不是温室的花朵,你这句话片面又偏见,我不喜欢。”
“我深感抱歉,女士。我会在以后的相处中对你进行了解,就如我对少将一样。”
松雪好奇,她看了一眼淡定喝茶的男人:“所以,在这些年的相处中,你对他的评价是什么?”
“少将是一个不幽默不风趣但有信念和责任的男人。”
松雪扑哧一笑,脸庞顷刻间像春日里突然绽放的花蕾,带着独一份的鲜活。
“食物正在送来的路上。”启明说完,光幕重新变换成璀璨的星河,轻快的旋律同时响起。
十秒后,机器人送来了饭菜,摆放好后离去。
“先吃饭吧。”
松雪见状,知道现在是看不到战斗的画面了,这位少将显然是小瞧她了,仍然认为她是个娇滴滴的女孩。
哼,她有些不满,但仍在控制着,未曾表现出来。
松雪拿起面前的餐具,一边吃,一边观察着对面的霍恩。他的用餐礼仪并不如云静淞那般优雅,不过倒也不难看,带着军人特有的干净利落。松雪知道,他并非首都星出身,而是来自一颗偏远的末端星,这位前途远大的少将的出身并不是什么秘密。
她微微有些出神,回过神来,发现那人面前的餐盘已经空了,没有分毫的浪费。
这么快!
松雪自己才刚用了不到三分之一,她有些不好意思,便加快了速度。
“不着急,你慢慢吃。”
松雪终于忍不住了,艰难咽下口里的食物,有些牙酸地问出自己的疑惑:“霍…少将,你知道吗?你看我的眼神,和我说话的语气,就好像是…我父亲…”
霍恩:……
女孩蹙着眉,仍在继续:“不对,我爸爸也未曾这般看过我,他只会无声对我施压。不过,反正就是那种感觉,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她努力想要对方的认可。
霍恩:“……”
他额角重重跳了一下,瞳孔有些微微失焦,沉默片刻,他才开口:“我比你大十七岁,”
“但是,”松雪强硬插嘴,这其实是很不礼貌的,但她此时做来,霍恩却并不觉得被冒犯,其实刚刚,他也只是想说那半句话,下面要说什么还没有想清楚。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我的未婚夫。”
霍恩在女孩坚持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难道你想结束这段关系?”
霍恩不知道,他只是早上发现她认出了自己,便约她出来吃个饭,如何就深入到了这种地步呢?
“松雪,你别误会,我没有这个意思。”
不,事实上,他一直以来就有这个意思,因为虽说如今人均寿命已经翻了两番,但两人成长经历相差太大,他和她并不合适…不过自始至终选择权都在她,他从来没想过单方面替她做决定。
他想借着这个机会说开说明白,但对上女孩那张严肃的脸,战场上锻炼出来的危机感突然浮现,他只知道不能这么说,否则,否则……
所以,两人见面这么久,他头一次有些慌了。
“那就好。”
松雪松了一口气,她边吃边说:“我知道,你在军队呆久了,可能是不知道怎么和女性相处,特别是我这么漂亮可爱聪明伶俐机智勇敢…(此处省略一百字)的女性,但没关系,你这次在首都星能呆多久?”
霍恩有些好笑,他确实没见过像她一样花式自夸的小姑娘。
“应该不太久,不过半个月还是有的。”
“那好,从今天,哦不,明天起,我们每日一起吃晚饭,若是到了周末,我们一起约会,培养感情,你觉得如何?”
咳咳,我觉得不…如何!
“我应该会有些忙…”
松雪狐疑打量他。
霍恩神经一紧,忙道:“启明,查一下我的行程。”
“少将,无需担心,你接下来的半个月内,周内18:00之后并无活动或邀约,周末也没有活动和邀约,所以,请放松。”
放松个屁……
霍恩头一次觉得,在战场上和自己心意相通,无比契合的机甲竟然如此蠢笨!
不过,没有合理的理由,此时此刻霍恩只能直视着面露期待的女孩,然后点头:“——可以。”
“那就这么愉快决定了,你要记得接我哦,周末我一般在家里,平时就在学校,你去我家或者学校门口接我就行。我虽然比较忙,但是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霍恩不动声色抿了口果酒,掩去眼底的无奈——他是真没想到,只是一顿饭的功夫,对面女孩儿的“胡乱出击”,竟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就这么打乱了自己严谨的生活,比战场上的突袭更来的猝不及防。
他到底年长许多,既然答应了便也不再纠结。所以,此刻的霍恩绝对想象不到,未来他的生活会有多么“多姿多彩”!
去云家之前,霍恩接到了来自元帅的通讯。他已经穿戴完毕,准备出发。亲卫在院中等着,象征身份的悬浮车已经停于半空,无声轰鸣。
霍恩接通后。元帅威严的身形凭空出现。
“元帅。”
他是昨日早上到达首都星的,切斯特元帅并未立即诏令他,所以截至目前,两人仍未见面。
他们简单聊了几句霍恩回到阔别已久的首都星的感受,元帅便直入正题。
“霍恩,你见到了她了吗?”
霍恩嗯了一声。
“那你也已经知道了,云家那女孩没有任何精神力,对你没有任何帮助。”元帅声音沉沉。
霍恩不置可否,他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虽说也有机遇在,但不可否认的是,百分之九十靠的是他自己的努力。
“不过好在,也是在昨日,塔楼那边传来消息,这次有个女孩觉醒了S级疗愈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霍恩知道,这意味着她若是经过训练,可能成为SS级,但这和自己有什么干系。
“霍恩,你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是最年轻的3S级战士,是联盟的财富,若是有这么一个人陪着你,我想,即使无法突破传说中的那道门槛,你也不会因为精神暴动死去。”
霍恩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元帅,这是命令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和平之歌
“什么意思?”切斯特元帅看着自己的爱将, 眼里原本的那一丝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非命令,我对您所说的那个人没有兴趣,今后也不会产生除疗愈师和被治疗者之外的任何干系, 当然,若是我的精神出现暴动, 在我个人意识仍占主导地位的情况下,我不会选择接受她的治疗。”
“若是命令呢?”元帅的眉头皱起。
年轻的少将目光如炬, 直视着联盟军方的最高统帅, 语气不卑不亢:“若是命令, 我虽然忠于联盟, 忠于军方, 但婚姻是个人私事,我想——我有权利选择自己未来的伴侣,而您无权对此进行干涉。”
两人的目光交汇, 无声的对峙并没有因为隔着虚拟投影而减弱,空气在这一刻近乎凝固。
副将站在元帅投影无法看到的门口,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只有额上的汗珠透露出他内心并不似外表那般平静。
终于,切斯特元帅率先移开视线, 他看着少将穿戴整齐,问道:“这是准备出去?”
“是的,去云家。”
“霍恩, 你要明白, 联盟利益高于一切。”
“元帅, 我永远不会背叛联盟法律和军人信念。”
去吧。”元帅背负着双手,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在他的身后的那面墙上, 悬挂着联盟的军事布防图。
元帅关闭通讯器,年轻军官的身影消失在屋内,切斯特那张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良久,一声长长的叹气声,复杂重新转为平静。
因着耽搁了一会儿,霍恩到达云家时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五分钟。
云父曾任首都星财政部部长,自从云静淞三年前正式进入政治舞台,从议员当选为副议长后,不知出于何种考量,云父主动卸任,如今闲赋在家。
霍恩虽是军部实权人物,但有云松雪这层关系,他作为晚辈,并不应该迟到。所以,在被迎进去后,首先表达了歉意。
云父并未计较。
他坐在待客的大厅内,身侧坐着林婉华,林娇娇挨着自己妈妈,姿态非常亲昵,不时偷偷瞄一眼霍恩,脸颊泛着微红。
“小霍啊,快坐下吧。上次见你还是十年前,你的变化真大,我都险些认不出了。”
可不是吗?十年前,霍恩刚从第一军校毕业,跟在切斯特元帅身后,言语虽少却锋芒毕露,充满着自信和青年人的锐气,后来没过多久便被派去沃尔塔要塞驻扎,从少校一步一步升到少将。如今,这个男人依旧寡言,却已褪去青涩,充斥着磐石般的内敛和沉稳。
“伯父说笑了。”
云珀渊笑着为几人做介绍,霍恩淡淡道:“林女士。”
林婉华一愣,按理来说,他应该称她为伯母的。
云珀渊也听到了,但并未有任何表示,显然是对这个奇怪的称呼没有任何异议。
林婉华把疑惑埋在心里,就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说说笑笑,气氛很是轻松。霍恩起先静静听着,待那个女孩讲述学校趣事的间隙,突然开口:“松雪呢?”
林婉华原本还有一些想法,闻言顿时生出不满。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被称为“联盟之鹰”的少将本人,她以为今晚只是寻常的拜访,还特意提前叮嘱女儿好好表现,如今看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超出了她的认知。
看着身侧娇嫩似花的女儿,林婉华默默思索着霍恩的信息以及他和云家可能的交集。
“这孩子,没通知她吗?”
“下午放学时我就对姐妹俩说过了,小雪可能忘了吧,我再去叫她。”林婉华有些不好意思,她站起身,月白旗袍的衬得她整个人十分温婉。
“真是胡闹,快让她下来。”
“我去吧。”
霍恩站起来,打量了眼四周,叫了声:“诺亚。”
诺亚回应:“好久不见,少将。”
霍恩微微一笑:“请带我去松雪的房间。”
“好的,少将。”很快,一个家政机器人出现,身体里传出诺亚一模一样的声音。
“这边请。”
“你留下。”霍恩对随着自己起身的副官命令。
“是,少将。”
目送修长挺拔的身影消失,林娇娇有些失望。今日收到大哥秘书的通知,说已经给自己安排好了老师,进入塔楼后,便可以跟在她身边学习,这位老师在精神力开发方面十分有研究,这意味着自己可能从A升级到S,本来她的心情一直很愉悦,直到此刻
可她还没来得及抱怨,就听到耳边妈妈淡淡的疑惑:“珀渊,小霍如何知道家里的智能管家?”
对哦,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诺亚为什么会听这人的话?
“哦,他从前经常出入这里,对了,忘记和你说一下,他和小雪有婚约在身”
什么?!
林娇娇猛然扭头,震惊看着云珀渊,脸色有些发白。
林婉华也吃了一惊,但她毕竟年长,只蹙眉惊讶了一下,便嗔怪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看你,也不提前说下,我们也没来得及准备一下”
“哈哈,什么都不用准备,他对这里还算熟悉。”云珀渊显然心情很好,他有一个人中龙凤的儿子,即将又有一个前途无量的女婿。
房间内亮起一个很大的光屏,连接着松雪的个人终端,光屏切成了两个画面,左边是星网上播放量Top的机架维修视频,视频中没有声音,也看不到人脸,只能看到一双修长有力量的手在拆解机械臂。
右边半张屏幕是一个加密的星网节点,黑底白字,一个大大的聊天框展开着,上面挂着官V的某军队技术员正在大段大段输入。
松雪全神贯注的盯着那只手的每个动作,在那双手停歇的间隙,偶尔瞥两眼右边的聊天框,随口进行语音输入。
β星军防V:雨大师,实不相瞒,两年前,在收到匿名投递的机甲核心设计图外,我们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直到有一次被将军发现。
β星军防V:我们的技术委员会紧急对此再次进行评定,立马加上了您的联系方式,和您多次沟通后,获得了完整的图纸。期间照您的指导组装完成后,效果非常好,现在已在我方投入批量生产。
β星军防V:我们收到消息,您要出售手中的第二份图纸,我们愿意以高于市场价的10%买入,还请您考虑一下。
雨停了:不必考虑,我可以卖给你们,不过,我需要军方的组装视频和维修经验。
β星军防V:您的要求并不过分,但是,我需要请示上级,稍后给您答复可以吗?求求啦jpg.
松雪看到后面跟着的表情包,和正儿八经的银V认证,突然有些无语。
雨停了:……我不着急。
沃尔塔星,军部基地的信息技术科。
年轻的通讯人员看到这一串的省略号,头都大了,他抓耳挠腮,询问自己的战友:“大师他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我们事多?完蛋,我不会把这件事搞砸了吧?”
旁边的小同志也很懵逼:“应该不会吧???”
“啊啊啊啊,我不行了,快联系科长,加急上报。”
“笃笃——”
松雪刚关闭聊天框,就听到两下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她解除零钥,踢踏着鞋子走过去。
门开了,露出霍恩那张棱角分明的帅脸。
松雪极为缓慢的眨动了几下眼睛,他仍在眼前…不是幻觉。
“你怎么来了?”
又想起自己中午说的话:“我说的是从明天开始吧…?”松雪难得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力。
霍恩看着她娟秀的眉毛微微簇起,脸上都是迷惑,不由轻轻笑了一声。
松雪重新走到房间内,霍恩也跟着进来。
“你来的不巧,晚上我们家里有客人,我不能和你一起出去约会。”
霍恩打量着女孩的房间,当看到按下暂停键的视频后,眸色不由一深。
“客人就是我。”
“……啊?”松雪傻乎乎扭头,看着一脸淡定的少将,回过神来又有些生气。
“你中午怎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知道,因为我是昨天送的拜帖。”
松雪瞬间明白了,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
“怎么了?”
“你是不是已经见过他们了?”
“对,你爸爸,林女士,还有一个女孩。”
“我就知道。”松雪轻轻嘟囔,眼睛里都是满不在乎。
可霍恩却敏锐注意到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神情,那是一种浅浅的、淡淡的失落。他忽然意识到,这种情绪早已不是第一次,可能是在漫长时光里无数次的重复累积,直到如今,近乎麻木的平静。
“你怎么不留在那里?”松雪随口一问。
“因为你不在。”霍恩回答的十分自然。这也是他的心里话,他本意是来看她的,昨天听到她那一番话,担心女孩儿在自己家受委屈,所以才想要前来看一看。她是他的责任,他从来没想过要逃避,所以,也会用自己的力量庇护她。
松雪眼睛一亮,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扬,是一抹欢快的弧度,可不知想到什么,她又努力抿紧了嘴唇,但她不知道,那两个甜甜的梨涡早已出卖了她。
时隔多年后再见,他自认并不了解她,也不想要干涉她,只是说:“下去吃饭吧。”
诺亚直接把两人带到餐厅。
副将已经在餐厅等着,见到霍恩过来,便急忙上前,松雪绕过他们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抱歉,失陪。”
霍恩随着副官来到院中,副官低声汇报了收到的讯息,霍恩听完后思索片刻。
“能拿到第二张图纸的部分设计吗?”
“有些困难,他并未透露。”
“先尝试追踪他的位置,这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完美,我有些担心。”
“您的意思是…?”
少将目光沉沉,副官也沉默不语,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两年半前那场惨烈的战斗。
“我明白了,少将,我这就去办,必要时,会动用“鹰眼”的力量。”
松雪右边的位置空着,云静淞有事未曾回来。
霍恩进来后,辞了给他准备的位置,坐在了松雪的左手边。
这番举动显然让云珀渊十分高兴,他看向霍恩的眼神越发满意。
“小霍啊,我这女儿性子顽劣,本来我还担心你俩合不来,现在看来,你们相处的还不错,那我便放心了,希望你们日后也能如我和婉华一般和睦。”
“爸爸,这只是您以为的契合,您可不要代林姨发言,说不定…人家不这么想的呢?”
“你这孩子,我自然也是…”她的话戛然而止,抬眼看向丈夫,目光柔情似水,千言万语,皆融于这无声的瞬间。
“咳——,”云珀渊干咳一声,在小辈面前有些不好意思。
松雪冷冷看着,打断这温情的一瞬:“爸爸,你脾气又臭又硬,如果你觉得和林姨相处很舒服,那一定是她放下了自我,在迁就你,就像你遇到贴心听话的下属那样,区别就是地点不一样,一个是家里,一个办公室,不过本质还是一样的。”
松雪毫无留情揭开这层利益交换的面纱,无视云珀渊阴沉和林婉华不自然的脸色,继续道:“而你和我妈妈不合适,就是因为我妈妈太强大,让你不自在,此外,她不会事事迁就你,包容你,你也无法放下你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和她磨合。”
“住口!”
“爸爸,你希望我们都顺着你,捧着你,对不起,我做不到。我是你的女儿没错,我也无法否认这层血缘关系,但你想要营造一个幸福的家庭环境,来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并没有错,对不起,我无法配合你继续演下去。”
“你给我滚!”云珀渊啪的一声排在桌面上,桌面瞬间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霍恩动作很迅速,瞬间拉起松雪后退。
“咔嚓——”
桌子四分五裂,上面的餐具哗啦啦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云珀渊喘着粗气,脸色铁青,显然被气得不轻。
一直在伤春悲秋、魂游天外的林娇娇吓了一跳,眼里都是恐惧,从小到大,她从未见到云珀渊发这么大的火。
松雪轻轻挣开胳膊上有力的大掌。
霍恩一直是平静的,他从始至终都不曾介入云家父女的战火,却在云珀渊精神力即将失控冲着女孩而来的瞬间,用更强的精神力压制了回去。
松雪毫无所觉,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脸上都是倔强,对霍恩道:“看来这顿饭没法吃了,我们出去吃吧。”
霍恩点头,他态度自然,仿佛看不到一地的狼藉:“那伯父,我先告辞了。”
云珀渊看着两人潇洒离去的身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通知静淞,让他回来。”
“珀渊,你别生气。”林婉华语气愈发温柔,抬脚,想要上前安抚。
“你们先出去,我要静一静。”云珀渊闭上了眼睛,并不看她。
松雪并不是面上表现的毫无畏惧,霍恩能感受到,女孩的身子一直在细微的颤抖,牙齿也忍不住咯吱咯吱作响。
他打开车门,示意她坐进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叛逆?很无理取闹?”待他也坐进来后,松雪低着头,轻声开口。
霍恩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你昨日说的那句话不对,他们不会…好好保护她的。”她的声音有些飘,目光也有些涣散,就像是一株表面看起来旺盛生长,根系却藏绕着无数隐秘心事的植物。
霍恩瞬间明白她在指什么,他的眼神顷刻间变得十分锐利,打量着女孩比月色更加朦胧虚幻的侧脸,沉声道:“你知道了什么?”
松雪摇摇头,瞧着随着星穹浮车起飞而极速而过的建筑物,一言不发,彻底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和平之歌
静淞搭乘专属星舰前往前哨星访问, 一行人刚刚出发,若是早一点,约么还能看到星舰的尾巴。所以, 静淞当晚并未到回家,只留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的云珀渊。
霍恩见女孩没有再提起那个话题的打算, 也十分配合,面上不动声色, 心里的那点疑惑却如何也无法平息, 盘算着私底下查探一番。
两人在外面用过饭, 天色已经晚了, 这颗被技术改造过的城市充斥着满满的科技感, 私人悬浮车不时穿过投放着广告的全息投影。
松雪不愿回去,霍恩也不放心,便把她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这栋别墅是这次回来, 军方按照规制分配给霍恩的,他也是第一次住。
松雪站在玄关,一时竟不知道从哪里落脚。入目皆是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地毯、配上冷白色调的灯光, 和空旷得仿佛能产生回音的客厅,简直和高级酒店没什么区别, 刻板到纤尘不染,总之,和“家”这个字眼是完全沾不上边的。
霍恩的军靴没有丝毫停顿, 踩在雪白的地毯上。
“不用换鞋。”
松雪后知后觉拘谨起来, 犹豫自己是回去面对暴怒的亲爹还是和一个才见过没几次的人单独呆在一起。
“后悔了?”
“我才没有。”她想也不想便张口反驳, 待看到霍恩抱胸好整以暇看着她,仿佛在看笑话。
她头一扬,脖子梗地直直的, 像一只骄傲的天鹅,气势汹汹、慷慨赴义般快步走了进去,证明后悔这个词和自己全然不沾边。
然而,这“英勇”的姿态只维持到她走到客厅的位置。
“滴——”一声轻响,大门合上了。
松雪站在停在空旷的陌生的客正中,不知道往哪边走。
“我住哪里?”她强自镇定,回头询问。
霍恩并未戳破女孩的外强中干,走上前,领着她上了二楼,来到楼梯口靠右的房间,打开门,站在门边:“你住这间,里面有配套的设施,需要什么可以和我说,我让人送过来。”
“谢谢。”她的声音短促清脆,话音未落,门便带着一阵风砰地合上。短促的道谢声同时响起的是门刷的一声被关上。
霍恩面无表情站在门边,听到了里面传来咔嚓一声。
得,反锁了。
小姑娘警惕心还挺高,霍恩摇了摇头,上了三楼。
第二天。
在军队待久了,霍恩生物钟非常准时,即使现在算是休假状态,他还是和往常一样,6:00便醒了。
吃过早饭,他径自去了地下训练室,这次回程未带维修师,他便自己上手给机甲做保养。等忙活一上午重新回到上面,已经快到中午了,客厅没人,他放在桌子上的食物也未被动过。
到三楼重新换了身衣服,他下到二楼,二楼仍然是静悄悄的。
霍恩敲了敲屋门。
昏暗的房间内,女孩儿翻了个身,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用力蹭了蹭。她不想起,换了个地方,精神十分亢奋,昨晚很晚才睡着,现在还没睡醒呢。
“笃——笃——”
无奈敲门声锲而不舍,一下又一下,不急也不缓,比节拍还规律和精准,总是在她快要迷糊过去时响起,将她从朦胧睡意又拉回来。
“啊——”
松雪拥着被子腾地坐起,算是彻底醒了。
她粗暴拉开门,双手叉腰,眼睛瞪着圆溜溜,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脸颊白里透红,不知是因为气恼还是睡饱了的好气色。
“做什么?”
“不饿吗?”
话音刚落,就听到肚子咕咕叫。
霍恩低头,恰好看到女孩脸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耳根。
真像只容易炸毛的猫。
霍恩眼里出现一丝柔和的情绪。
“收拾一下,我下楼等你。”
松雪动作很快,她以为两人要出去吃饭,谁知,到了下面,才发现霍恩悠闲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几个小盒子。
“吃吧。”
松雪走近,一眼就认出这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的是能量棒,她自认不是嘴巴非常挑剔的人,不过在家里和学校都有新鲜饭菜供应,很少有机会吃这类东西。
上前翻了翻,有鸡肉咖喱味儿、牛排味儿,咖啡味儿、牛奶味儿、辣条味儿……总之很全乎,有些她都没听说过。
松雪随便选了一支不那么古怪的,咬在嘴里,嗯,也不难吃嘛!
她又拿了两支,准备回房间。谁料,霍恩叫住了她。
“不是要看机甲吗?吃完带你去。”
她随霍恩来到地下室,地下室门大开着,很显然房子的主人上午就在这里忙活。
松雪怔怔走进去,眼里没有其他,只有那架巨大的银色机甲。
和隔着全息屏幕所看的不太一样,此刻的它像一个顶天立地的钢铁巨兽,冷冽的金属光泽在顶灯的照射下泛出寒光,当面对面时,能感受到那仿佛能把灵魂身体一起碾碎的磅礴气势。
“比全息影像更震撼是吗?”霍恩来到她身旁。
松雪什么话都说不出,她点了点头。
“我第一次见启明时,和你一样的表现。”霍恩有些感慨。
那时霍恩比此时的她还要大一些。那天,他突然收到传唤,这事经常发生,在他被检测出精神力3S后,除了军校的课程外,他还接受了许多学校不曾教授的秘密课程。
当时他并未多想,只以为是和和往常一样。谁料到地方才发现,已经有好几个人在那里等了。其中一个人的面孔有些眼熟,霍恩记起他是财务部长的儿子,和自己一样,精神力也是3S。
他沉默站在一旁,并未和其他人交流,心里却在思索出了什么事情。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出来一个人,看得出来,他的军衔很高,眼神威严。他说联盟又造出一台3S机甲,他们几个若是谁和机甲匹配度最高,便可以与之链接。
出生在联盟的每个公民都有一个机甲梦,霍恩也不例外。他一向平静的心砰砰直跳,生出有史以来最强烈的渴望。他想拥有那样勇猛的机甲。
后来,启明选中了他。
也是那时,他才知道,那个脸熟的年轻人竟然是机甲设计者的儿子。
“然后呢?”
“然后,我见到了把这架完美到不可思议的机甲带到世界上的人——也就是你母亲,尹诺拉大师,也知道了其中一位和我一起参与竞争,但最终落选的年轻人是她的儿子,也就是你哥哥。”
松雪幸灾乐祸的笑了,并不掩饰:“那他一定失落,我哥哥自尊心很高的,向来骄傲得不可一世。”
“确实。”
随即,他又补充了一句:“他很厉害。”
他想起自己出入云家时,那些高明的挑衅和试探,当然,自己那时也是年轻气盛,针锋相对。
这天过后,松雪便彻底放开了自我,这栋别墅很大,活人只有两个,霍恩并不干涉她,她也不用每天和不喜欢的人一起吃饭,也不必再充当观众,被迫旁观那一家子虚情假意的表演。
松雪都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一个人出来住这么爽,她早就出来了!
上午11:00,松雪打开屋门,揉着肚子,她饿了。
人在屋檐下,有啥就吃啥,她倒也不纠结,又拿了一些能量棒,便重新回房间去了。
一连三天,松雪没再和霍恩碰上面,她忙着自己的事业,而他好像出去了,并不在家里。反正自己离开房间的几次都没见到他。
她也曾一个人偷偷溜去地下室,但是那门严丝合缝地关着,需要权限才能打开。她便又失望的上去了。
三天后,松雪把家里的能量棒的口味都尝过一遍后,脸都绿了,觉得自己马上要营养不良了。
她急需要烹饪出来的新鲜的食物。
绕过一楼的走廊,松雪来到厨房,一眼扫去,料理台上干干净净,她有点不好的预感,果然,料想成真——她翻遍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所有带柜子的地方,什么都没找到。
“啊!”她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简直要抓狂了,口里嘟囔道:“若是星际也有老鼠的话,在你这里估计也得举家搬迁!”
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在家里只放能量棒!这也太随便了!
松雪回到客厅,试探性的叫了两声,没人答应。
看来他果然不在。
这时,门外传来动静,松雪眼睛一亮,十分殷勤跑过去开门。
“你回来啦!”她语气非常欢喜。
结果一抬头,入目却是云静淞那张冷淡美貌的脸。
“怎么是你?”她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
“你以为是谁?”静淞低头,目光落在松雪身上,淡淡反问。只觉得不过数日未见,松雪好像更活泼了些,方才她开门时脸上的笑容十分鲜活。
松雪撇撇嘴,并不理他,转身回到客厅,坐在沙发前,一脸嫌弃地在放着能量棒的盒子里挑挑拣拣。
静淞也跟着走了进来。不动声色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目光便落在那双晃着的白的发光的脚丫上。
“我们就这样教你的?在别人家里鞋子也不穿?”
“不用你管。”
“云松雪,这就是你对兄长说话的态度。”静淞的语气仍然是淡淡的,你听不出他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松雪听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甜美,像含着蜜一样:“那你想要我如何说呢,是这样嘛?哥—哥—”
静淞皱了皱眉,只觉女孩儿脸上的假笑十分刺目。
“跟我回去。”
“我不。”
“爸爸已经不生气了,如果你是因为害怕他责骂你,我…”
她轻轻开口打断他:“云静淞,不是这个,我只是…”她深吸一口气,“我只是发现,在离开了你们所谓的家之后,外面的世界连空气都是清新的,这几天我过的很开心。”
“就这么开心?”
“开心到连学也不上了?”
“你们从来没考虑过我的意见和想法,我不喜欢你们为我选的那个专业,反正如今我没有精神力,也不会成为歌者,所以也就不必去那个鬼专业了。”
松雪满不在乎。
“你有!”
“……什么?”
“你有精神力,还很不错。”静淞突然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眼里是肯定和赞赏。
“你在说什么?”
“你检查那天,是我做了一些安排,所以,你们拿到的结果才是你是个普通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松雪难以置信,她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相信他!
“小雪,我希望你做一个普通人,平平安安的……”他突然深深叹了口气,仿佛这口气已经压抑了好久,从肺腑最深处挤压出的,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为什么?我不明白。”松雪喃喃,她想到了什么,急急询问:“是因为妈妈吗?哥,你是不是也知道了,妈妈她”
“小雪,不是,这只是我的私心。”静淞眼神一厉,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不管你知道了什么,云松雪,那都是假的,你记住了。”
他又恢复成一个冰冷的政客,是的,冰冷的、不近人情的政客,仿佛刚才的情绪流露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平安?”松雪重复,而后发出一声嗤笑,神情又恢复了平静:“那不过是你以为的而已,而且我也不需要!”
静淞愣住了。
叮的一声,门重新被打开,兄妹俩同时望向门口,是霍恩,他回来了。一贯笔挺的军装有些褶皱,往日里被扣一丝不苟的扣子被解开了几颗,露出里面的作战服。
他走了过来,看到云静淞也有些惊讶:“正好,云议长你在这里,我正准备把松雪送回去。”
他一边说着,眼角余光注意到松雪不满的表情。
“第一防星遭到星际海盗的入侵,情况危急,据前线传来的消息,他们带的有幽灵。”
幽灵,世上的另外一架3S机甲,如今在海盗头目卢修斯的手上。
“我会在两个时辰后离开,你回家我会放心一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和平之歌
星际海盗历史由来已久, 甚至比联盟存在的时间都长。在千年前逃亡地球,探索生命源地的岁月里,有一部分人类不认可当时的政策, 驾驶十多艘太空飞船就此离开地球,就此失去了踪迹。
后来联盟成立, 星际间出现过非联盟公民的足迹,他们自称是星际海盗, 再后来, 联盟的新人类也有一部分加入了他们, 带去先进的技术和装备。如今, 星际海盗力量不容小觑。
第一防星生存环境恶劣, 不过有一种用于星际航行的核心燃料,所以属于联盟的至关紧要的资源地带,除了上面居住的少数公民外, 驻扎有装备精良的第四军团,由作战经验丰富的周宗逊上将指挥。
即使有幽灵在,也不该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告急!
霍恩心里浮现淡淡的疑惑, 他和云家兄妹分开后,便立即赶往军委参加会议。
军委外, 副官林致已经在等着,他一身白色休闲便装,站在树下的阴影里, 双手插兜, 视线漫无目的落在入口处, 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霍恩心里浮现淡淡的疑惑,林致住处比自己远一些,而且是收到自己的消息出发的, 理论上来说应该比自己晚到,不过,也有可能他当时恰好在附近,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何没换衣服。
林致和霍恩同为第一军校的学生,不过他比霍恩大两届,同样也是作战指挥系的优秀毕业生。比起霍恩的草根出生,林致倒是首都星的土著,父亲是政府高官,母亲在塔楼任重要职位,即使不走从军这条路,也前途光明。
两人在军校读书时并没有太多交集,当时被选去和启明战斗型机甲做匹配时,林致也去了,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两人的交集变多,再后来,两人一起跟在切斯特元帅后面做亲卫,又一起被派往沃尔塔星,可谓是生死之交,也是霍恩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霍恩朝着他走过去,他竟然直没看到自己。
“出什么事了?”霍恩在他面前站定,并不是以一个长官的口吻。
“你来了。没什么,我们快进去吧。”林致眼神躲闪了一下,只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催促道。
“走吧。”时间紧急,霍恩也不好在这里询问,率先抬脚上了台阶。
林致紧随其后,小声道:“我听到有消息说,这次不只是星际海盗……”
“知道了,看看他们怎么说。”
感应门自动打开,霍恩走进去,目光迅速扫过桌上的铭牌,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
他们来的并不算早,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早已坐满了正襟危坐的高级军官,肩章上的银色星辉泛着冰冷的光。战时会议室的气氛十分严肃,一部分人的脸色铁青,眉头紧皱。
在一众瞧着上了年纪的军官中,霍恩明显是非常年轻英俊的。元帅还没来,他安静等待着。
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元帅和几名年轻的亲卫。
他径自走到主位前,并不落座,混合着疲惫和冷冽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还有几个位置是空的,但明显元帅不想再等了。
“想必诸位或多或少已经听到了一些消息,”元帅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很有力:“半个时辰前,第一防星发来紧急求救,而刚刚,我来之前,收到最新消息,”他微微一顿,声音冷的像冰渣:“通讯信号已彻底中断,这也就是说,周宗逊上将所带领的驻军情况不明,我们并不清敌人有多少人,出动了多少艘战舰,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第一防星情况十分危急,严重来讲,可能面临失守的危险。”
“霍恩少将。”
霍恩起身,直视统帅的眼睛,目光冷静又坚定:“元帅。”
元帅眯起眼睛:“沃尔塔星离第一防星不远,但只有三支舰队可灵活调派,这次,从联盟直属军中调任三支舰队,和你的那三支一起。一个半时辰后,你带着启明随星舰出发,此行你有全权指挥权,记住,此战只许胜利,第一防星不容有失。”
霍恩没有推脱,实际上,在半个时辰前,霍恩就接下了这个任务。如今不过是军委的例行流程。
“元帅,我仍有一事不明:星际海盗虽然很强,但到底技术层面不及联盟,如何能这么快便突破周宗逊上将所率部队的防线?且能切断通讯设备?”
通讯发展到现在,除了少数人,基本没有人清楚所在的星球上遍布着多少星链,那星际海盗是从哪里知道的?而且,是大规模进行干预,让其链路中断。
据他了解,星际海盗并没有这样的技术,只有星空异兽能做到,可那些异兽需要的是能量石,并不需要飞行的燃料,大规模的能量石是在第五军队驻扎的沃尔塔星,也就是霍恩的辖区。
而且星际海盗一直存留到现在一是因为他们居无定所,窝点太多,而宇宙太大;二就是他们大多数时候只是小打小闹,虽然让联盟头疼,但到底不曾撕破脸。
“很遗憾,霍恩少将,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恐怕要等你自己去到发现然后通知我们了——”
第一防星距离首都星非常远,若是按照星舰正常行驶的速度,需要半个月,但现在显然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按照目前的情形,半个月后,第一防星是否还存在都未可知。
所以,霍恩一行人乘坐军用星舰前往最近的跃迁点,这是星际航行最快的技术,只需要三天便能到达。
霍恩抱胸而立,黑色的军靴踏在星舰光洁的地板上。巨大的落地舷窗照出他沉默的面孔。散发璀璨光芒的首都星在视野中逐渐缩小,直至化作无垠漆黑宇宙中一个暗淡的斑点。
林致来到他身后站定,和他一样的姿势。
“霍,你说,这次有把握吗?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有点不好的预感……”
霍恩没有回头,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战无不胜。“第五军什么时候到?”
“一卫队二卫队三卫队已经启程,预计比我们要早一个时辰。”
因为沃尔塔星和第一防星距离不算远,跃迁反倒不那么实用。
“仍未联系到周宗逊上将吗?”
林致摇了摇头。
霍恩转身,走向星舰中的指挥室。
“通知直属军队长和第五军队长,五分钟后开会部署作战计划。”
“是,少将。”
霍恩做了最坏的打算,但见到第一防星的实际情况时,他还是瞳孔紧缩,心神俱震。
周宗逊叛变了!
更糟糕的是,他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就在下方的星球,和异兽长达十年的作战经验告诉他,这股精神力不属于人类,是属于异兽,而且是异兽中的王者。
密密麻麻的等离子炮和激光武器齐刷刷对准着霍恩所在的星舰和他背后的战舰。
他们被包围了!
来不及多想,霍恩拿起通讯器沉声道:“作战计划紧急调整,此处有异兽,数量不明,第五军第一卫队、第二卫队、第三卫队听令,两分钟后到舱门位置集合,驾驭机甲作战。其余人留在战舰,听从林致副官指挥。”
霍恩豁然转身,他自然也是要出去的。除了他,没有人能对抗幽灵,而且,外面还有异兽王。
“霍恩……”林致叫住他,脸上充满了复杂,他嘴角勉强向上扯了一下:“你这安排,指挥官如何能离开自己的位置,应该是我出去。”
霍恩停下脚步,拍了拍林致的肩膀,露出一抹笑容:“我知道,你的指挥能力从来不弱于我,我把这里交给你了。”
林致深吸一口气:“你放心,要…保重。”
舱门被打开,霍恩卷起袖口,露出手臂上的金属臂环,拉下阀门前,他耳边蓦然响起女孩随着她哥哥离开时说过的话:“霍恩,人心是最难预料的,你要小心啊!”
“林致……你不会让我失望吧!”霍恩没有回头,只是用带着玩笑的轻松口吻说道。
林致一怔,脸上几块闪过一抹不自然,紧接着笑道:“那是自然,我们还要一起回去呢,那帮崽子们,离了我俩估计都放飞自我了。”
霍恩扯下开关,一架顶天立地散发着恐怖气势的钢铁巨兽嘶吼着在星空下出现,霍恩进了机甲驾驶舱,毫无保留放开浩瀚如海的精神力,任由机甲神经线接入脑波。
在启明后面,上百架体型较小泛着幽蓝光泽的轻型作战机甲随之出现,这就是第五军一直在暗中寻找的神秘人雨大师的成果。
星际下的大战爆发了,这里很快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光团。
战斗持续了很久,最终,霍恩精神暴动,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突破了3S,摸到了另外一个神秘的境界。狡猾的卢修斯本就没想拼命,见情况不对,便驾驶幽灵逃跑了。而异兽王被霍恩驾驭着启明找了出来,艰难除灭。
后来,霍恩精神力枯竭,机甲模式失效,他落在了第一防星上,陷入昏迷。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个人找到了霍恩,看了他良久,放下手中的枪,语气感慨:“我无法亲手杀你……真奇怪,明明都到了这个地步。”
说完,蹲下身,打开随身携带的密码箱,掏出一管针剂,注射到他体内。
这人白皙的面孔上闪烁着奇特的光,他颤抖着手,取下他手中攥着的金属臂环,又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离开。
几天后,由林致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在联盟引起轩然大波。原来这次围攻第一防星的不仅有星际海盗,也有异兽,霍恩少将在对战中不甚精神暴动,无差别攻击军方和星际海盗,最终因精神力感染下落不明。
而在霍恩的副官林致和第一防星的周宗逊上将的力挽狂澜下,我军残胜,但第一防星好歹是保住了!
作者有话说:
霍恩:不听老婆言,吃亏在眼前!
第70章 和平之歌
时间回到几天前。
松雪被云静淞从霍恩的别墅里带走了。
静淞上了车, 定好位置后,开启智能飞驶模式。
他舒展身姿,放松的靠在软枕上, 一双大长腿交叠放在踏板上,思量着第一防星的消息。
议会并不过多干涉军方的事情, 同样,军方也不会干涉议会的决策。但此次的事情, 虽说军方占大头, 但议会也是可以过问的。他奇怪的是, 为何星际海盗突然进攻第一防星?
要知道, 卢修斯并不是个蠢货, 反而十分狡猾重利,明知道联盟不可能把这个星球的资源就这么给他,为何要做这种事情?
而且周宗逊这人他知道, 虽然为人有些过于世故,但作为上将的能力还是可以的,他手下的兵装备也十分精良, 按理说即使卢修斯犯蠢,周宗逊也不应该这点本事呀…
思索的间隙, 眼角余光扫到一张紧绷的小脸,静淞顿时生出一股郁闷之气:“怎么了,就这么不想离开?这可是他主动开口的。”
松雪托腮坐在靠窗的位置, 目光出神。听到这话, 转过头, 静静看了他一眼。
静淞只觉得她的眼神里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似无奈又似疲惫。
他还未来得及品味,就见妹妹轻轻吐出一口气, 声音幽幽:“你不明白,也帮不了我。”
他不明白,她明知道霍恩此行会面对的结局,却无法告诉他。因为“云松雪”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军校学生,如何会知道这些?
而且即便她说了,他会信吗?
信一个见了没几面的陌生人?
信他此去九死无生?
信是他的兄弟和效忠的军方联手把他推向必死之局?
若是她真的那样做了,估计会被当成疯子吧!
所以,她只是靠着这几日的相处,说出了那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他那样的人,只要自己有戒心,在为他专门设置的必死之局中留的一条命还是可以的。
人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有办法和希望。
若是不能,这个世界…
云静淞一顿,忽视了心里的古怪,觉得妹妹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松雪认真看他:“不对,有一件事你还是可以做的。”她说完,咬牙切齿扑到他身边,气恼道:“我已经成年了,云静淞,你对我的精神力做了什么,快-给-我-解-除-,做不做普通人我要自己来决定。”
静淞不为所动。
“哥哥……”她使用了杀手锏。
最终,她如愿拿到了解除精神力封控的药剂,也知道了检测前的一周内自己喝的水竟然被云静淞神不知鬼不觉加了药剂——这种药剂可模拟出未觉醒者的神经信号模式,是云静淞在塔楼工作的一位朋友研制的,还未流入市场。
回到云家后,静淞未曾停留,仅换了身衣服便又急匆匆出门了。
这个时间点,云珀渊不在,家里只有林婉华。
“小雪回来了?下次不要和你爸爸闹别扭了,这几天,他可是气的不轻。”
“我知道了。”松雪点点头。
林婉华无意她会如此乖巧,有道:“对了,娇娇已经进入塔楼,日常生活都在那里,只有周末才回家,明天起你自己上学吧,不用等她了。”
“好。”
上楼前,松雪仿佛记起了什么,转身道:“对了,我已经用过饭了,晚饭不用叫我。”
林婉华微笑道:“我知道了。”
所以,在云静淞处理完紧急公务回家后,在餐桌上没见到松雪,便亲自去叫她。谁知敲门没人应。打开房门后,房间里空无一人。让人查了松雪的学校出勤,发现学校也没去。
他重新回到餐厅。
云珀渊见他身后无人,冷笑一声:“还在闹别扭?她不吃就不用管她,你坐下,我们用饭吧。”
“是啊,静淞,小雪这两日都叫了也不应,小女孩气性大,让她缓几天就好了。你这么忙,快吃饭吧。”
静淞眉眼浮现一抹阴冷,周身气压冷的能冻死人。他年少时也是极为桀骜的脾性,如今才算收敛,不过骨子里还是没变的。
“所以我妹妹自从我带她回来后,在自己家,一顿饭也没吃饭,学校也没去。你们一个人都不知道!”
“她没去上学?”云珀渊皱眉,很是不满。
林婉华垂眸不语,她当然是知道她没有出门,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云静淞单手插兜,一丝眼神也不想分给这两人。他边往外走,边接通了通讯器。
“对,云松雪,查下她离开家后去了哪里?记住,要私下进行…”
声音远了,云珀渊仍坐在主位上,他问:“小雪不在家?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林婉华也一惊,她只知道她没出屋门,饿几顿又饿不坏,所以也没太关注。她哪里知道她竟然跑了!
林婉华抬头,也有些急了。“我…我…”
“你不知道?”云珀渊冷冷看着这个女人,自己把家交给了她。
所以松雪现在在哪里呢?
“你好,我要去第一防星。”
“第一防星?”检票员眼皮懒懒掀起,随意打量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长年累月从事相同岗位的厌倦。
“那边处于一级警戒状态,飞船不往那边开。”
这里处于联盟统率星域的边缘地区,智能设备十分落后,飞船仍是人工检票。
松雪一身灰色作战服,背着一个双肩包,打扮的十分利索。
当今,作战服已经成为联盟公民的日常穿搭,舒服又实用,能根据自身体温和外部环境自动维持人体最舒适的恒定温度,此外,内置有微型生命维持系统,是打家劫舍哦不,出门旅行的必备,并不服务于某些特定人员。
她是在回家当天便又重新溜了出来,搭乘可以进行跃迁的民用星际飞船出发,算上等待的时间,也就比霍恩的星舰晚了半天。
她所在的地方是北邻星,跃迁点就在这颗星球的上空。半日前,还能看到霍恩率领的军用星舰从太空的跃迁点出来,极速赶往第一防星。
可现在第一防星显然不能去了,都打起来了,跑还来不及,谁还敢往那边去!
不要命了!
松雪心里着急,但也明白自己就算这时过去,可能连人都见不到不说,自己如今只是个脆皮的辅助,一颗能量炮就无影无踪了,更别说救人了。
她只能按耐住内心的焦急。在附近订了个房间,随时打探消息。
好在没让她等太久,仅过了两天,联盟就宣布第一防星危情解除,北邻星和第一防星的飞船正常起飞。
松雪冷冷看着全息屏幕上,林致那张小人得志的脸和周宗逊老泪纵横的模样。回到房间,拿出精神力解除药剂,喝了下去。飞船从北邻星飞到第一防星需要12个小时,而解除药剂彻底发挥作用也是12个小时。
走在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在兴奋热烈的议论同一件事。
“真难以置信,前几日霍恩将军那么声势浩大、兴师动众,星舰从太空过的时候,我还看的直播,以为他长胜的生涯又要多一个辉煌的战绩,结果,竟然就如此落幕了!”
“我倒不这么认为,世上多的是沽名钓誉之徒,那个叫什么林致的,对,就是他,听说和霍恩是一个军校毕业的,是霍恩的副官,他俩形影不离,谁知道霍恩的不败神话是自己的还是强占人家的。”
“不会吧!我可是听说第五军那可是对霍将军绝对忠诚啊,没有一点实力,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也是,不过也是可惜,听说第五军的那三支卫队都战死了……”
“第一防星。”
还是那天的检票员,他显然认出了松雪。如今就算第一防星战事结束,也没几个人去。没听报道吗?那边出现过异兽,万一倒霉催的碰到异兽的尸体,被感染就完了。
而这女孩年纪不大,看着一脸单纯,不会是被人忽悠偷跑出来看热闹的吧?”
“成年人才可以…”
他还没说完,松雪直接刷了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上面显示了松雪的年龄、姓名以及星际ID,便快速走了进去。
检票员没想到自己难得的好心还被人无视了,也就不管她了,人各有命。
松雪没想到这药剂的副作用这么大,她强坚持着才走上飞船,晕晕乎乎找好自己的位置,便陷入了昏迷中。
等她醒来的时候,飞船马上就要降落了。
时间刚刚好。
觉醒说不出什么感觉,但松雪就是感觉和之前不一样,脑袋里好像多了一团柔和的白色。
第一防星地表面积很大,但环境较为原始,85%被严密的森林所覆盖,并未被探索。驻扎的部队和零星的公民也只是居住在平缓的外围地区。
松雪下了飞船后,并未随着其他人往聚集地走,而是随便选了个人烟稀少的方向。
她如今是一名“歌者”,对“战士”的精神力十分敏感。她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情况,但她确实能感觉到东边有一股很强大的气息,松雪猜测那很可能是霍恩。
林致说霍恩的精神力受到污染不知所踪。若是精神力受到污染,他现在可能失去人的意识了,所以自己得小心为上。
要想救他,就得制服他,让他乖乖听自己的话。
松雪做好心理建设,取下随身携带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随意按了几下,黑色盒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的机甲。
机甲伸手,松雪拎起包站了上去,由着它把自己送入驾驶舱。
机架分为两类,一类是新型的,不需要驾驶台,而是由机甲神经线接入人的脑波,由精神力直接操控的机甲;另一种就是无需精神力,由人通过操作台进行手动控制的机甲。
前者对精神力有要求,唯有觉醒精神力的战士才可以操作,后者没有门槛,但操作按钮十分多,智能欠缺,无法达到前者的人机合一。
所以后者逐渐被取消了。
但松雪的这台和上面的两类都不太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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