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废墟之花
喂喂, 你要做什么?
时安眼睛微微瞪大,充满了少见的惊恐。
“别添乱!”
千钧一发之际,刘姨眼疾手快, 用常年杀猪剁骨锻练出来的力道,伸手快狠准将左慈扯了回来。
几乎下一秒, 时安的脚尖触地,顺势一个翻滚, 稳稳站定。
“……”好险。
她看了一眼状况外的左慈, 默默松了口气。
“你这孩子, 刚才有多危险你知道吗?没有金刚钻, 就别揽那瓷器活, 你这差点害人害己!”刘姨冲着左慈一通数落,没了一开始的滤镜。
其实,她知道自己有点借题发挥了, 不过要不是对方,自己哪会这般大意,差点死在楼里。
她心里虽然知道他肯定是无意的, 只是那股子后怕急需找个宣泄口。“这么大人了,怎么没有一点眼力劲儿……”
左慈低着头, 一言不发。
奇怪的是,有人这般数落自己妹妹,左蘅竟然也没有开口制止, 站在旁边一个劲揉着屁股, 口里不住吸气, 嘶嘶着:“疼死了,早知道就再等等了。”
等什么?
等太阳。太阳光一出来,那群怪物就会藏起来。
时安随意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尘, 推开阳台的门。
刘姨见状,立马住了嘴:“聂小姐,咱们去哪?”
“趁太阳落山前回到别墅。”
“好…”
“我不去!我们这些天在这里住的好好的,怎么你们一来怪物就出现了!”左蘅不动,抱胸斜睨着聂时安,冷声质问。
“你是说这几天你们在这里什么都没遇到过?”时安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不然呢?”左蘅翻了个白眼,十分不耐。
时安沉思,前几天是阴天,她们在黑暗的地下室躲了几天,安静至极的时候,她仿佛能听到那群怪物僵硬的脚步、沉重的吼叫……
可她们……这怎么可能呢?
看着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姐妹俩,时安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归结于人的运气不同。
不过,自己的运气也不算太差,比起那些一开始不知怎么就莫名其妙变异了的那些人,和后续陆陆续续被抓咬之后变异的同胞来说。
“你们可以留下。”时安并不强求,十分尊重对方的选择和……命运。她抬头,看着逐渐西移的火红太阳,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在太阳落山前,回到别墅。
想罢,她淡定转身,大步朝外走,刘姨捡起地上的书包,拉着小囡赶紧跟上。
“左慈,你干什么去?”
同样朝外走的左慈回头,唇角一勾,十分无辜:“不是要回别墅吗?我自然是和安安一起。”
安安?!
是谁?
刘姨和左蘅目光同时落在那道挺直的背影上,一幅牙疼的模样。特别是刘姨,她亲眼看过聂时安那利落和狠辣的动作,连自己这个常年杀猪的人都害怕,丝毫无法把这般亲腻的称呼和眼前短发冷酷的女人联系起来。
安安本人也不由打了个哆嗦,从小到大,连老头子都没这么叫过自己。
她再次回头,就要纠正这个称呼,哪曾想正对上天使无污染无公害的纯洁笑容。聂时安什么都没说,又默默扭过头。
那什么,虽说左慈的身高突破了软妹的范畴,但瞧瞧人家那长相,活脱脱就是被周围人捧在手心的“软萌妹子”!软妹可能平日里和朋友就是这般称呼的,自己要习惯,对,要接受。
聂时安就这么轻易地说服了自己,心情有些愉悦。
这也不能怪她,说起来比较心酸——聂时安打小在大院长大,被爸爸当作手下的兵那般训练,外表活脱脱是个假小子,性子也颇为冷酷,也就导致身边的朋友和她相处时都下意识避开了那些黏糊糊的词。
聂时安甚至觉得,在她们眼里,自己说不定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婆。可没有人知道,她内心是非常羡慕那些穿粉色蓬蓬裙,被爸爸妈妈抱在怀里的小女生的。
人都会长大,可时光无法倒流,这也就导致小时候渴望的东西,似乎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模糊又念念不忘。所以她怀着不可告人的小心思接受了季风的告白,谁料即使成了男女朋友,季风也不曾对她有过亲昵的称呼,有时候聂时安都会怀疑对方是否把自己当哥们相处的!
刚出写字楼的旋转玻璃门,聂时安便收起了所有的思绪。
在这个时候,走神就是找死:阳光下不会有那些怪物,但有许多其他的危机,比如说,曾经温驯的小动物、抑或是曾被秩序约束的——人。
果不其然,她一眼就瞧见了试图撬自己车门的瘦弱男人。
“出来的这么快!”
他狠狠踹了两脚车门,朝旁边吐了口痰,恶心的目光掠过打头的时安,落在随后出来的左家姐妹身上。
“丑八怪,你看什么!”左蘅一瘸一拐跟在最后,她压了一肚子火,又对上对面那道恶心的视线,瞬间火冒三丈。
左慈仿佛被吓到了,下意识藏在时安身后。两人贴的极近,近到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发顶。
这突如其来的亲腻让她有些不自在。她抬起手中的铁棍,遥遥指向车前的男人,棍子上还留着那些恶心的白色液体,冷声道:“滚。”
瘦弱男人看到了棍子上那白色青色的粘液,又对上这女人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神,心里发沉,知道自己这趟怕是要空手而归。
他讪笑着后退:“开个玩笑,我不知道这车是你的。”
聂时安不说话。
心里焦急数着数,见还是没人出来,瘦弱男人知道自己该走了。
垂涎的目光又重新扫过左蘅那张脸,不期然对上左慈那双清澈地过了头以至于毫无活人感的眼睛,心脏不由一缩。
这还是人的眼神吗?
见他走得远了些,时安迅速冲过去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刘姨和来时一样牵着小囡坐在了后排,左蘅还在纠结坐哪里时,左慈已经打开右侧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左小姐,快上来呀。”
左蘅提着个大包,这才打开车门,坐到刘姨旁边,两人中间隔着小囡。
她还没坐稳,车子已经快速冲了出去,她吓了一跳,赶紧把车门合上。
“你”
“姐姐,”坐在副驾驶位上,左慈直勾勾盯着后视镜,咬字清晰地几近诡异:“后面有人追上来。”
左蘅对上后视镜的那双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紧紧闭上嘴巴。
倒是刘姨往后一看——就在车子离开的位置,此时竟然出现了几个男人,面容看不真切,但能看得见手里都拎着武器。
轮胎呼啸着辗过沥青路面,没有堵车,没有红绿灯,没有监控。时安把油门踩到最大,高楼大厦在视线里倒退,她曾经上班的那栋写字楼逐渐被更高的楼所掩盖。
西侧的天空一片通红,鱼鳞状的云以太阳为中心铺陈开来,瑰丽又壮阔。
没有鸣笛声、没有叫卖声、没有铃声……车里也没有人说话。
整整过了一个小时,车子缓缓驶入别墅所在的区域。天空还挂着一点余晖,光线变得有些惨淡,无力铺陈在西边的天际。
时安停好车子,进门后路过院里一棵叶子翠绿的杏树,停下了脚步。
树下散落着许多杏核和断裂的枝子。时安眉毛一皱。
这棵杏树是她种的,她毕业旅行途中,在当地尝了一种黄杏,又大又软又甜,十分好吃,临走时她又买了许多。在家里吃的时候突发奇想,于是兴致勃勃在院里找了块地方埋了几个杏核。
她从没做过这种事,本也没抱大太希望,可种下去后没多久,一棵小苗竟然破土而出。
桃三杏四梨五,今年刚好是杏树种下后的第四年。三个月前,满树杏花摇曳生姿,她给爸爸打电话,邀请他过段时候来摘杏子,没想到末世就来了。
早上出门时,时安还特意瞧了一眼,满树的青绿层层叠叠,不仔细瞧压根发现不了枝上挂着的青果。现在,时安仰着头,脖子都酸了,目光在枝头来来回回寻摸好几遍——全都不见了。
“怎么了,安安?”左慈离她很近,轻而易举瞧见了她拢起的眉毛。
他顺着她的视线抬头,又低头看了看地上。
“没什么。”时安放平了眉毛。
“这是安安的家吗?”
这栋别墅不大,加上地下室一共四层,是时安妈妈从小生活的房子。
“嗯。”
别墅布置的很温馨,陈设的家具明显看上去有些老旧,但若是细心观察便能发现:这里隐藏着令人咂舌的安保配置,那些门和窗户,都是目前市面上最顶尖的级别。
时安并未在客厅多呆,带着几人径直下去,来到地下室。
骤然从明亮的地方踏入昏暗的室内,几人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步子踩的小心翼翼。唯独一个人是个例外,他仿佛对如此昏暗的环境颇为适应。步伐节奏丝毫未乱。
“时安,你们回来了?怎么样,找到吃的没?”聂风无所事事歪躺在沙发上,听到动静,眼皮一掀,就看到是时安她们回来了。
他赶紧起身,动作太猛导致头嗡嗡作响,缓了缓方才好点。这时时安已经走进来了。季风起身,看时安两手空空,不由一阵失望,又有些庆幸,瞧见刘姨身上的书包也没太留意,时安都没找到,她还带着一个孩子,就更不可能了,目光落在左蘅左慈姐妹脸上,闪过一丝惊艳。
“你们好,我是聂风。”聂风单手插兜,露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笑容。
“什么味道?”左蘅不由捏住鼻子,忙不迭来回扇风,皱眉道。
时安也闻到了,她抬头看向季风。
“什么?”季风一头雾水。
“是你。”他这一张口,左蘅立刻确认目标。
季风反应过来后就是一阵尴尬。他摘了些院里面的杏子,可杏子还没熟,吃起来又酸又涩,他胃里本就空空,强忍着吃了些杏子,酸水泛滥,而且这里设施简陋,他也没心情收拾自己,昨日就未曾刷牙。在这样的大美女面前丢脸,对他这般要面子的人来说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季风脸涨得通红,往后退了一步,离她远了点。不过对她的印象却下降了。
“她们是——”季风看着时安。
“我们是安安的朋友。”
左慈冲他一笑,在季风动作之前牵起时安垂在身侧的手。
时安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干燥冰冷。对方的手很大,轻易便将她的手包裹其中。
“时安,你这趟找到吃的了吗?”季风没报任何希望,顺口一问。
时安摇了摇头。
尽管早就预料到了,可这时他还是有些失望。他退到沙发边,重重坐下。
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离得很近,刚一抬头,怀里就被人放了许多吃的。
季风愣住,看看这些东西,简直难以置信!
“你吃你吃,我这里还有许多。”刘姨十分慷慨。聂小姐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找到的就是她的。
季风唾液疯狂分泌,颤抖着抓起一个包装就要拆开往嘴里塞。这时一双手出现,不分游说将他怀里的吃食一卷而空,只剩下手里的小面包和腿上孤零零的两根火腿肠。
“谁…,时安,你做什么?”季风恼怒道。
“这是刘姨的,你尝点就够了,吃不了那么多。”时安理所当然,她把东西又装到刘姨还没来得及拉上的粉色书包里。
若是她自己找到的,分季风一些也没什么。可这是刘姨找到的,她还带着个孩子。季风一个手脚健全的男人,不应该间接吃软饭。
此外…她漫不经心迎上角落投来的目光,那些贪婪根本来不及掩饰。时安平静移开视线。
人性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废墟之花
左慈面朝上躺着, 视线被黑暗彻底淹没。但他习惯了黑暗,没有一丝光亮的地方反倒让他觉得安全。
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床垫,身上盖着一条浅绿色的毯子, 是她拿过来的。
他漫不经心数着耳边的呼吸声,一共有12道, 东北角有4道,西面有2道, 北面有2道、中间有4道。呼吸放的很轻, 但丝毫掩盖不了沉重滞涩, 只除了左边的那道。
他脸朝左歪了歪, 没有任何光亮, 连模糊的黑影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那是她,那个身手矫健的短发女人。
“吼——吼——”粗粝的嚎叫, 不属于人,也不属于任何动物,让人头皮发麻。
“咚——咚——”沉闷的撞击声, 墙面和门被极大的力道反复捶打。
沉重僵硬的拖沓声辗过地面的断枝,发出簌簌的碎响。
在一片死死压抑的恐惧中, 左慈有些漫不经心地想:这声音…是那棵树。她那时的表情是不开心吧,可为什么?因为那些被人故意折断的枝桠,那棵树有什么特殊的吗。
他想要多多了解她, 她和左蘅不一样, 和那个柔弱的女人也不一样。左慈新奇中夹杂着兴奋, 像是得到了一个新玩具的人,想要里里外外研究透彻,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地方。
脑子十分活跃, 身体却一动不动。不过倒觉得外面的声音有些吵,影响了自己的思绪。
不知谁发出了细细碎碎的抽泣,像是不论怎么努力再也压抑不住,可下一秒,这哭声就被死死捂住。
外面的动静很久才平息,慢慢的,有人睡着了,又过了许久,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变得平稳。
左慈闭上了眼睛。
夜晚过去了,又是新的一天。
他昨晚很晚才睡,一是因为外面的声音太大,内心恐惧不安,他已经习惯等怪物从这片区域离开才放心休息,二是因为聂时安。
他和聂时安是同事,他比她早入职两年,归属于不同部门。
聂时安沉静低调,季风却活跃外向。所以尽管她工作期间只待在工位上,连同部门的同事都鲜有交集,但他还是注意到规划部来了个新面孔,是个帅气的女生。
他并未将她放在心上,她无论长相还是性格都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好巧不巧,他回公司拿文件,那时已经很晚了,路过隔壁部门时,他瞧见总经理站在她旁边,而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两人相处十分熟稔。
他入职的这家企业是全球500强,他当时挤破了头才抢进来的,也是他的底气和骄傲。
她竟然认识总经理?
所以,她到底是什么人呢?
季风想了一晚上。
在这之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在她面前出现,涉及两个部门对接的事务,他都抢着干,久而久之,这一层的同事都知道他在追求她。
他在她面前表现得风趣幽默又有涵养,他感觉到她并不讨厌他。而且相处后他发现,聂时安并不是一个木讷的人,相反,她严谨、认真、和善
她就像是一个盲盒,开出来的都是令他惊喜的东西,他沉浸着迷在这意料之外,反而有些忘了最开始别有用心的初衷。
直到末日来了。
这该死的末日。
在日复一日丝毫看不见希望的时间里,他的那些抱负、开朗都消失了,整个人变得颓废,抗拒、迷茫……仿佛不出去面对那些,就可以自欺欺人,可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结果都一样,或早或晚而已。
季风在别墅里找到了一把小刀,认真对着镜子把胡子刮干净,又舀了些水,仔仔细细刷了牙,像很早以前的每一天一样。
今天是个晴天。
时安回到楼上换了一套黑色休闲套装,下楼的时候,碰到季风从洗漱间出来。
“早,时安。”季风对她一笑。
时安有些错愕。他的头发进行了修剪,胡子也剃得干干净净,清俊的眉眼重新显露出来,和记忆里的身影逐渐重叠。
“我穿了柜子里的衣服,你不会怪我吧?”
时安摇了摇头,衣服是她爸爸的,即使他不穿,到时候也会随着西城一起埋葬。
“那就好。”季风走上前,十分自然牵起时安的左手,她右手中握着一根铁棍。这已经超过了曾经的手机,成为她离不开的东西——在地下室,那根铁棍就在她身边,触手可及,只要离开了地下室,即使是白日,铁棍也随身带着,一刻也不曾松懈。
“今天还要出去吗?”
时安点点头。不管是要找食物、还是找左慈,她都要出去。
不知为何,RVP-19变异株在西城传播的最广最快,后来,官方终于发现不对劲,在末日爆发后的第四个月,西城在爆炸声中成了一片废墟。
时间紧迫,她只有三十天了,三十天后,不管找不找得到左慈,时安都打算离开这里。
不过,时安觉得,她可以先从寻找那两名研究员入手,至少她记得他们的脸,这可比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只有名字和性别的男人容易多了。而且,她也打算去那些实验室看看,毒株的爆发不是天灾就是人祸,天灾她干涉不了,若是人祸,按照西城当前的情况,可能有什么东西留下也说不定。
她的脑海里极快转过这些念头。
“我和你一起。”
地下室。
白日里,借着昏暗的光线,左慈的目光从紧紧交握的双手扫过,停了几秒。
“我和时安要出去,还有谁要一起吗?”季风在安静的地下室开口。
“聂小姐,能带上我们吗?”是那对五十来岁的夫妇,男人神态儒雅斯文,带着一副细框眼镜,女人眉眼温婉,站在丈夫身边。两人面容憔悴疲惫,他们望着聂时安,眼里带着渴求和期盼。
“可以。”
“安安,我想和你一起出去。”见时安准备离开,左慈突然开口。
时安没有拒绝。
左慈微微勾唇,目光从时安脸上移到季风身上。
季风和这道视线对上,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适。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那对姐妹花中的妹妹,说不清缘由的,他就是有些不喜欢她。明明她的长相就是自己最钟爱的那挂。可昨天打一照面,他还是最先注意到了她的姐姐,那个明艳照人的大美女。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在屋子内搜索,就看到那人裹得像蚕茧,仍在呼呼大睡!
这也太心大了!季风感慨。
刘姨找到了足够的吃食,可以够她和小囡省吃俭用吃上两天,季风问的时候,她就有些犹豫,昨天的死里逃生让她心有余悸,今日她不想出去,只想呆在安全的地方。所以她没有开口。
角落里的那两对情侣低着头,也没有开口。
五个人还是开一辆车。季风和左慈的手几乎同时摸上车门把手。
左慈似乎十分不喜欢和人直接皮肤触碰,他迅速撤回手,可身子仍笔直站着,刚好挡住车门。
“左小姐?”季风皱眉。
时安看着外面站着像两根木桩,莫名其妙对峙的二人,把右边的窗户降下,面无表情:“上车。”
左慈冷冷目光再次扫过这个男人,转身走到后面。那对夫妻已经在后座坐好了,留了一个颇为宽敞的位置。见左慈开门,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左慈坐进去。
他身上散发着冷意,让夫妻俩也不好搭话。
时安从后视镜看到,只觉得天使性子还是颇大的,和自己一开始软萌的印象不太搭,不过也没有细究,只以为对方是和一圈人都不熟悉。
今天行程没有昨日的惊险,在撬开几间玻璃门上挂着的锁,杀了黑暗里藏着的怪物后,他们找到了一袋面粉、一袋大米、三提卫生纸、两箱矿泉水和一箱打开的女性用品。
时安打开一看,把箱子递给旁边低气压的左慈,示意对方搬着。
左慈接过,瞥了一眼就站在旁边、两手空空的季风,一路压抑的烦闷消散大半。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包包粉色的、还有紫色的袋子,雀跃之下顺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时安正在弯腰提起那几提卫生纸,听到这句话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异样,她直起腰,定定看着左慈,清清楚楚瞧见这双眼里的疑惑。
“你不知道?”
季风凑过头,看清了是什么,也颇为古怪地瞧着左慈。
左慈重新低头,这才看到上面印着日用夜用,他眨了眨眼,再抬头时眼神里挂着狡黠的笑意:“我当然知道,不过是想和你开个玩笑。”
是吗?时安挪开视线,心里的疑惑却没有消失。
这个左慈真的是女孩吗?自己要找的左慈确定是个男人吗?
华国人口这么多,同名同姓的不在少数,她自然不觉得自己巧好遇到的就是要找的人,可还是忍不住多想。
东西都被搬到了后备箱。
今天收获颇丰,可都不是立即能食用的,几人商量过后,便决定提前收工,早早回去。
因为不着急,车子开的不快,时安想要找找附近有没有加油站。
“停车,停车!”坐在后排的那位学者气质的男人突然开口,语气急迫。
“你做什么,老林。”
“有吃的!”
“不好意思啊,聂小姐。”
“没事。”
聂时安停下车子,她们恰好路过一个公园,这个公园是月季主题公园,里面有上千个品种上万株月季,每年五月上旬,市民就会纷纷来打卡。
时安也曾经来过,和朋友一起。她还记得那张照片,她站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难得穿了件裙子,两旁是各式各样的月季:红的、粉白、黄的、大朵、小朵,成簇成簇热热闹闹开着。
不过,这里有什么吃的?
季风着急着回头煮粥喝,他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便有些不耐烦:“这不就是个公园吗?哪有什么吃的。”
岂料这句话引来老林的瞪视,他颇有些执拗,指着公园入口处的那颗树,“那不是吗?”
几人随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树,叶片厚实,叶子呈长圆形,枝桠间密密麻麻挂着黄澄澄的果子,和大号红枣一般大小。
季风昨天和另外几人摘了别墅院里的绿果,那般难以入口的东西,他现在还能回忆起那个味道,想起那颗杏子的涩感和其后带来的一系列尴尬,他就没好气道:“这能乱吃吗?这是公园,不是果园,里面的树都是观赏性的。”
“是枇杷。”时安看着围着树干打转的老林,也开门下车。
见她下车,左慈和季风都跟着下来,来到树下。
老林刚才已经下车,此刻正挽着袖子,脸上挂着孩子般纯粹的欢喜,一副跃跃欲试上树的模样。
“这是枇杷吗?怎么这么小?为什么和店里卖的不一样?”
在场的年轻人平日里吃的水果都是在超市或者水果店里买的,玲琅满目的水果摆在货架上供人挑选,价格标得很美丽,不管是否是应季的,只要是有市场、有需求,基本一年四季都有供应。
“这是观赏性的枇杷,平日买的那些是专门培育的品种。”
这树干低矮,左慈伸手就摘了一串,上面有七八个小果。他先递给老林。
时安注意到了。
老林并没有想那么多,他欣喜接过,给几人分了。见他们都不吃,他笑了笑,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水份很充足,但是口味偏酸,观赏性的就是这点不好,皮薄核大。
见他吃了,几人这才剥开。
有些酸!
不过不涩,味道还可以。
“摘一些吧。”
“当个饭后水果。这几个月…想来也没人打药。”
左慈扭头一看,对面那棵树上挂着青色的果子。
“这个果子要不要也摘一些?”
“哎!不要,这是银杏树,你看到的还是幼果,秋天才会成熟。若是到时候有机会,饿的话可以回来采摘。”
“银杏果不是有毒吗?”季风疑惑。
“没错。”老林赞赏看了他一眼,像打开了话匣子,“银杏果能吃的是果仁,淀粉含量很高,果肉是不能吃的,外皮含有刺激性物质,直接接触会引起过敏或者水泡,你抓挠破皮了若是碰到那些怪物,更容易感染。”
季风不喜欢这个比喻。也不算是迷信,但为什么要对着自己说“你”。他脸上的表情淡了。
左慈注意到了,心中一晒,不用思索便明白了他的心思。
老林并未注意到,还在继续:“剥去外皮,洗净后晒干,可以保存很长时间,果仁也要煮熟了才吃,果仁中间有一根绿色胚芽,这个是果芯,剧毒,吃的时候一定要用小刀去除掉,煮熟后口感像栗子。”老林讲的十分细致。
“你是老师吗?”时安突然问。
老林叹了口气:“我和爱人之前都在农林大学教课。”他的目光有怀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废墟之花
“唉, 不说了,咱们走吧。”他叹了口气,收起孩子般的纯粹, 又回到赤裸裸的现实。在这现实中,他年老体衰, 是个拖累,什么也做不了。
“林老师, ”
“哎?”
“可以教我吗?我觉得这些很有用。”时安语气诚恳。
当然有用, 若是在不缺食物的时候, 大自然只是用来欣赏, 闲暇时休憩的, 可若是在现在或者以后,工厂不在运转,食物药物都已过期或者用尽, 那么摆在面前便只有原材料,认识这些东西就多了存活的希望。
“不着急回去吗?”林老师看了看天色。
“时间还早,你可以可以带着我们在这里走走, 能学到一点学到一点。”
“好、好。”林教授一扫消沉的神态,涉及到自己深耕半生的领域, 瞬间进入状态。他目光一一扫过公园外围,知道他们想听什么,就地取材。
“那还是从认识银杏树开始吧, 很好辨认的, 你瞧它的叶子, 是这种扇形的,带根细长的柄,在西城很常见的, 很多路边都有,像青梧路、望舒路、锦川街……”
“我们学校也有,不过…我只在叶子是黄色的时候能认出来。”季风摸了摸鼻子。
“哈哈。”林教授乐了。
……
老师讲的很认真。
几个人听的也认真。
他看着这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仿佛又回到了课堂。若是没有发生这些事,现在马上就要期末考了,那群孩子甜言蜜语哄着自己在课上划重点,自己一面装作严厉不情愿的样子,一面又口不对心地再三强调考试重点。
那些孩子还…活着吗?教授眼底出现一抹极浅的泪光。
“这片贴着地面长得是蒲公英,天然的抗生素和维生素C,可以外敷用于伤口消炎,也可以煮水祛火。”
“那我们摘回去点。”
“好。”
时安无意间抬眼,见左慈眉眼专注,听的十分认真,不由内心感慨对方在学校定然十分优秀。不知道她在哪里读的书,看她年纪不大,应该还没有毕业吧。
“蒲公英叶片柔软无刺,若是碰到叶硬有刺的,不要轻易采摘,可能是有毒的另一种草。”林教授提醒,看着几人把那片蒲公英都摘了,又带着几人来到一棵柳树前。
“老师,这不就是柳树吗?这么日常的不会也有什么特殊功效吧?”季风调侃,他从学生时代就是课堂活跃人物,老师非常喜欢的那类学生。
所以林教授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回答:“没错。”
“是让我们饿急了可以吃柳叶吗?”
“可以尝尝。”林老师顺手摘下一个叶子,放进嘴里咀嚼,“柳树的树皮含有水杨苷。”
“那是什么?”季风问。
作为一名合格的教师,林教授其实密切关注着几位学生的进度,于是也没有错过左慈的微表情。
“你可以问这个女孩。”林教授故意卖了个关子。
二人视线相撞。
左慈望着对方,唇角轻轻上扬。
季风的好奇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出来了,女孩脸上是毫无掩饰的讥讽。
季风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但一路上能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敌意,难道是自己心底的不喜被她看穿了,可他明明可以收敛了啊!
“所以是什么?”时安抬头看向左慈。
左慈瞬间收敛起唇角的笑,十分乖巧:“阿莫西林。”
“没错,这水杨苷啊,就是阿莫西林的前体,天然止痛药,把柳树皮剥下,煎煮成汤汁,可以起到退烧缓解疼痛的作用。”
时安眼睛一亮,这个对她很有用,而且柳树满大街都是。她兴致勃勃掏出一把瑞士军刀,磨刀霍霍对着这棵老柳。
“对不住了。”下刀前,时安面无表情开口。
左慈在一旁笑意盈盈,殷勤给她打下手。
二人配合默契,分工明确,一人拿着锋利的小刀,对着一个地方划出长方形,紧接着用手指撕下,另外一人用手接着。
季风莫名感觉自己插不进去,站在这里有些多余。
但他也没有多想,女孩很喜欢和女孩在一起玩儿,这很正常。
林老师和爱人正站在一丛月季花前,他折了一朵大红的月季,细心摘取上面的刺,递给了妻子。
“林教授,你身为师长却不遵守社会公德,做出摘花这种不文明行为,师德缺失,可是要被警号罚款的。”
林教授语气惆怅:“我倒是盼着能有人出来罚我的钱。”
两人对视,默默无言,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悲伤。
季风也没过去打扰他们,他看到不远处有一株开的很漂亮的花树,便走过去边说:“教授,这个白花也能做药吗?好像别墅那里就有,路边也有许多。”
来到树前,他突然有了几分浪漫的心情,他伸手就要摘,打算等下送给女朋友。
手快接近时被迅速拍开。
“不能摘!你这孩子,这是夹竹桃。”
很好,一个人可能不认识夹竹桃的外形,但一定听过夹竹桃的毒性。
“怎么了?”时安也走了过来,左慈跟在她身后慢悠悠踱步过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林教授问时安。
“夹竹桃啊。”别墅那里种的就有,小时候来外公家就被反复告知这种花不要乱摘,不然会被带到医院打针。
小小的时安怕打针,所以记得牢牢的。
季风有些尴尬。
见她知道,林教授也没继续多说,他目光仔细扫过周围的植物,不知瞧见了什么,抬脚边要往里走,被时安及时叫住:“老师,不能进了。”外围还好,里面树木多,若是引来变异的动物在此聚集,那就麻烦了。
林教授回神,苦笑一声:“是我忘记了。”
他抬头,耽误了这些时间,太阳已经从85度角移到了60度角。“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这片刻的松弛仿佛是偷来的。
几人重新回到车上,经过这番接触,教授夫妇和三个年轻人生了些熟悉,再开口也不像先前那般拘谨,商量着这些米面都能做点什么。
车子驶进别墅区。这里环境清幽,比起拥挤的市区,住户并不算多,这也是时安为何仍留在这里的原因。透过车窗,她偶然瞥见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时安眸光微敛。
停好车,几人把东西从后备箱搬下来。
客厅里静悄悄的,和走时没有什么区别。他们把米面搬去了厨房,准备做些吃食。附近花园的木质围栏被他们拆了,厨房里堆满了柴火;水是前些日子下雨时接的,用于平日里洗脸洗澡冲马桶,剩的已经不多了。时安盼着夜里能下雨,但看这天气,她的心愿怕是要落空了。
能直接喝的饮用水自然是要搬进地下室。可不知怎么回事,季风转了下门把手,竟然打不开。
“这大白天的,锁门干什么?”季风无语。
左慈就站在他身后,双手抱着箱子。
“喂,开门啊,我们回来了。”他用力拍打门,生怕里面的人听不见。
时安也走过来。
门被打开了,一个身影冲了出来,直接绕过季风,不管不顾撞进左慈怀里,紧紧揪住他的衣服。
左慈没有防备,怀里的箱子掉在地上,里面的粉色紫色的包装撒了一地。
左慈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他就要伸手把她扯开,下一秒,她微微仰起脸。
季风吃了一惊,他站在旁边看的清清楚楚,左蘅原本那张精致的脸上红肿一片,嘴角有丝丝血迹。
左蘅身子颤抖着,眼睛瞪得极大,眼眶也红的厉害:“小慈…”
左慈目光扫过她乱糟糟的头发和淤青的脸,皱着眉不说话。
“聂小姐,你们回来了。”刘姨撑着腰,一瘸一拐走出来。
“这是怎么了?”林教授夫妇也闻声走了过来。
“是那四个王八蛋,他们抢了我们的吃的!”刘姨愤愤道。
“他们人呢?”时安想起刚才的身影,眼神一冷。
听到时安的声音,左蘅愤然转身,见她好生生站在这里,更是愤怒无比:“聂时安!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们随便闯入我们住的地方,怎么会引来怪物?不引来怪物,我们又怎么会离开那个地方。如今到了你这里,我竟然还被人打了!我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打,你收留的是什么人渣!”
时安抿唇,目光看向刘姨:“到底发生了什么?”
“聂小姐,中午的时候,我和左小姐饿了,准备吃些东西,没想到那两个女孩突然过来,让我们分一些给她们,说的十分可怜。一开始她们态度还是好的,可,”刘姨抬头看了左蘅一眼,声音低了几度:“左小姐不过说了她们几句,问她们有手有脚,为何早上不跟着出去找食物,她们就生气了,然后那两个男人也过来,直接伸手就要抢。如今吃的比金子还珍贵,我和左蘅不愿意,可我们两个人,她们四个人,我还要顾及小囡,食物就被她们抢走了,若是知道她们是这样的人,当初就不该救他们”
刘姨气的不行,她现在受了伤,又没了食物,还带着小囡,心里不由就开始埋怨起时安,怪她不该把什么人都带回来。
她也不想想,人心隔肚皮,聂时安不是圣人,如何能确保自己救的都是好人?她自己也是时安救回来的,若是时安一开始就是个见死不救或者考证完人品再出手的性子,那也不用等到今天了,早在半个月前,她们娘俩就死在菜市场的那次了。
“我知道了。”时安点头。
她对着林教授说:“老师,麻烦你们准备些吃的。我出去一趟。”
她眉眼仍是一片镇定,并没有特别愤怒。这种事情不是她所期望的,但从一开始,她就不曾怀疑过它的发生。
“聂小姐,你是要?”刘姨怀着希冀问,不确定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样子。
“我去把东西给你们要回来。”时安平静道。
刘姨,或许是被她救过两次,她对聂时安有一种坚定的信任,只觉得她说到一定能做到,不过,“可那几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有办法。”
时安做事向来不拖泥带水,她决定好的事情她就会去做。在交代了几句后,就直接转身出去,把车子开走了。
林教授的爱人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有些担心:“就她自己,能行吗?”
季风盯着门口,有些发愣,作为她的男朋友,他突然觉得,她好像从来不需要自己。
“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们先做饭,说不定她找不到人就回来了。”
“那个白裙子的女孩子呢?”林教授的爱人问。
“她刚刚还在这里吧”刘姨不确定道,“左小姐,你妹妹呢?”
左蘅坐在厨房侧边的吧台,没好气道:“我哪知道。”但她其实看到左慈离开的身影,就在聂时安刚把车子开走,他们几个往厨房走的时候。
米汤煮好的时候,院里响起了引擎声,还不等几人走到大门口,聂时安已经停好车子,拎着两个熟悉的包进来了。
“你真找到他们了?”
“嗯。他们吃了一些。”时安把包递给刘姨和左蘅,包里的东西少了些,刘姨心疼不已,可能找回来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
左蘅轻哼一声,也接了过来,过了这么一会儿,她脸上的肿胀看起来越发严重。
“你把他们怎么了?”左蘅昂着下巴,斜睨着她。
“打了一顿。”聂时安轻描淡写。
“打得好打得好。”刘姨恨不得揍他们的是自己,也好狠狠出口恶气。
左蘅看不出来满意还是不满意,又哼了声,抱着包扭头往厨房走。
夕阳西下,霞光洒满了西边的天空。
又过了一会儿,左慈也回来了,头发上还带着水汽,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
看到他这幅模样,左蘅眸光微闪,又极快隐去。
“你去哪了?”时安端着一碗米粥,倚在门框上,她没有抬头,只专注盯着碗里的米粒。热气氤氲了那人的眉眼,左慈看不清她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废墟之花
左慈走近, 近到时安鼻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湿润水汽,听到对方轻浅的呼吸。
她微微抬眼——那张面孔近在迟尺,这般近的距离, 她才发现她的唇是那种极淡的粉色,皮肤冷白似雪, 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她正要移开视线, 就见对方极为缓慢眨了眨眼, 眼尾下压, 嘴角上扬。
时安忽然想起自己少年时曾读过的作品, 当时的困惑这一瞬间豁然开朗:笑花凝成酒涡。
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她眼里也生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安安…”声音微哑。
“你们在聊什么?”
季风端着一个碗刚从厨房出来, 一眼就瞧见前面两道身影靠到极近。
听到声音,时安和左慈同时侧头朝季风望过去,脸上的笑就这么明晃晃被季风看了个正着。
季风的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她们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季风走到两人身边,右手端碗,左手往时安腰上一揽, 笑出一口白牙:“左慈,你刚才去哪了?我看你姐姐十分担心。”
左慈扫过那只碍事的手, 笑容变得虚浮:“关你什么事。”
季风被她的眼神刺到,向前倾身,语气比菜市场的大妈还要热情:“你有男朋友吗?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见她不说话, 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继续道:“都是成年人了, 别害羞呀妹妹,这个时候了,及时行乐, 我学弟,比我还帅,如果他还没变异的话,我给你俩牵个线怎么样?”
左慈一动不动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冷冷开口:“你还是给自己留着吧。”又转向时安,微微蹙眉,满脸你男朋友怎么是个深井冰的困惑。
“安安,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欢迎随时来找我。”
时安嘴角抽搐。在对方不似开玩笑认真神情下点了点头。
左慈离开了,时安后退一步,转身面向季风,只默默瞧着,也不说话。
季风收回揽在她腰间的手,此刻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十分莫名其妙,扶额郁闷道:“我和她较什么劲…”又问时安:“你明天还出去吗?”
“嗯。”
“我陪你。”
“不用勉强。”时安知道他不喜欢出去,也很少出去,今日找到的食物还能撑几天。
脑海中瞬间浮现那些腐烂的面容和浓郁的恶臭,季风脸色发青,刚才还觉得喷香的米粥没了滋味,胃里有些满,但还是强撑着:“呕,不勉强…呕…”
时安见状,端着碗礼貌离开,任他一个人默默消化。
光线像迟暮的美人,端在天际摇摇欲坠,地上的影子也变得浅淡。
时安锁好别墅大门,其他人把剩下的米和面粉通通搬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最开始是个健身房,配置有一个3m*5m的私人酒窖。酒窖要求恒温恒湿,时安的外祖父母当时还装了个小型燃油发电机。外公外婆去世后房子空置,藏酒也都送了出去,直到时安来到西城念书,别墅这才有人入住。因为藏酒早早就被清空了,所以发电机也没有重新启用,不然现在还能派上点用场。
时安坐在昏暗的房间内,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内心第一百零八次后悔:但凡自己继承到一星半点外公外婆的爱酒特质,在入住之初就重新启用酒窖,又恰好在销售舌灿莲花的忽悠下,豪爽换成市面上最新款的发电机退一万步讲,即使继续用那台燃油的发电机,也能坚持一段时间。
而不是供电厂上一秒停工,家里电器下一秒就罢工。
她照常躺下,没有丝毫睡意。这对向来晚睡的都市牛马来说,还远远不到休息的时候,可…没有丝毫娱乐设施,也只能大眼瞪小眼了。
地下室静悄悄的,像往常一样,极少有除呼吸以外的声音,即使是呼吸,也是尽可能的轻、缓。
她们都在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可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啪——”一声闷响。
没给众人丝毫反应的时间,又是凌厉迅速的三声:“啪、啪、啪——”
声音是从西面传来的,时安倏然坐起。
可已经来不及了。
“哇——”孩童的尖锐的啼哭猛然爆发,在寂静里分外刺耳。
“你这讨债鬼,你想害死我们呐!”又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吼,是刘翠华。
“干什么!”季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隔着光线暗淡的地下室,他恼怒瞧着西边角落的母女。
刘翠华用手掌死死捂住小囡的嘴巴,小囡喘不上来气,双手抠挠着刘翠华粗砺的手背。
“呜呜——”她发出呜呜声,双脚不住在被面上扑腾,身下铺的整整齐齐的被子变得皱巴巴的。
“让她别动了。”季风十分恐慌,这动静这么大,若是引来那群怪物
林教授夫妇离得不远,也一脸焦急。
时安没穿鞋子,光脚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快速跑过去,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我我只是看她没脱鞋子就踩到我铺好的被面上,一时忍不住,打了她两下。”刘翠华脸色煞白,面上惊恐后悔交织。那一股憋着的气一泻千里后,她开始后悔,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这个时候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打她,你不知道她是个傻子吗?你自己找死不要拉上我们!”见小囡迟迟没有平息下来,季风气急,口不择言。
“她不是傻子,我女儿不是傻子——”刘翠华反驳。
“够了,都闭嘴。”时安忍无可忍,压低了声音。
“可她真不是傻子”刘翠华喃喃。
小囡并不是一开始便呆呆傻傻的,她是个懂事伶俐的一年级小学生。可在末世后一切都变了。
那是末世降临的第二个月,时安是在菜市场遇到这对母女,那时候小囡背着一个粉色的书包,躲在妈妈身后。
【快把吃的拿出来】小囡听到叔叔大叫。
她想告诉叔叔,书包里不是吃的,是她的大黄;她也很饿,爸爸变成了怪物,没有人保护她和妈妈了。
可最后,他们抢了她的书包,掏出那只小猫咪,在她眼前掐断了脖子,小囡听着喵喵凄惨叫了几声,就脖子往旁边一歪,彻底安静了。
“小囡,我是大姐姐,你还记得我吗?不怕,我们不怕。”时安注视着小囡布满泪花的眼睛,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你不要哭好吗?你点点头,你妈妈就松开手。”她缓缓抚摸着女童的背,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服,清晰感受到格外突出的两页肩胛骨。
剧烈挣扎的小囡怔怔看着时安的嘴唇,挣扎的动作慢慢停歇,缓缓点了点头。
时安看向刘翠华,刘翠华的手缓缓松开一条缝隙。
其他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小囡没有哭。
时安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心脏的抽痛。她抬头,这才有时间寻找从刚才起就一直黏在身上的视线。
是谁?
“疼,妈妈打,小囡疼,猫猫死了,小囡害怕,小囡好怕”她稚嫩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时安重新低头,“嘘!姐姐抱着你,姐姐很厉害的,小囡不要怕。”
小囡依偎在时安怀里,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终于安静下来。
刘翠华缩到角落里,指甲掐紧肉里,感受着那种疼痛。
植物遇见阳光,会不自觉向上生长,而处于失序状态下的人,会不由自主滑向虚无的深渊。
刘翠华压抑得太久了:丈夫变成了怪物,年幼女儿被吓傻了,而自己今天又遭遇了这种事,每一桩每一件都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压在胸口,她艰难的喘息着,可刚才,看到小囡穿着沾满灰尘的鞋子,直接踩上了自己铺好的被子。那一刻,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她失控了。
可是,她的小囡,那个懂事伶俐的小女娃,她明明四岁就懂得上床前要脱鞋的啊!如今每日对着她呆滞的神情,她的心口就一抽一抽的疼。
恐怖的喧闹声来了。
恐怖的喧闹声离开了。
黑暗中,有声音很飘忽,像是从嗓子眼儿里发出来的,含糊得如同叹息,若不是在死一般的寂静里绝对听不见,也辨不清声音的方位:
“这一天天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有几道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又过了一会儿,一道极轻声音响起,接续着那两句绝望的质问,柔和又笃定,像是黑夜里的一颗火星。
“会有办法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
太阳照常升起,新的一天来临了。
仿若时光重演,左慈和季风再次狭路相逢在副驾驶车门前。
“好巧啊。”季风皮不笑肉笑。
左慈:“……”
“不是我说你呐,左慈,你不去找你姐姐,整天粘着我女朋友做什么?”
左慈漫不经心掀开眼皮,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碍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废墟之花
“你们…”
车外僵持的两人闻声同时偏过头, 眼睛里不约而同露出明晃晃的期待。
时安:“……”
黑色的车子疾驰在路上,车窗半降,送来的风裹着干燥的气息。
季风黑着一张脸, 手松松搭在方向盘上。
左慈抱胸坐在副驾驶,面无表情正视前方。
气氛有些凝重, 时安坐在后排缓缓叹了口气。她自认为已经做出了最优解:既然两人都想坐前面,那就满足他们好了, 她又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可看样子, 他们好像还是不满意……
不过她也不是十分在意, 摇了摇头, 把脑子里无关的想法都清空, 目光重新变得沉着敏锐。
“时安,我们要去哪里?”季风问,前面马上就要到居民区了。
“你还记得病毒最开始是在哪片区域传播的吗?”时安不答反问。
季风默然, 若他记得没错的话,起初在报道中出现的那几例咬人事件都是在东湖区,而一开始大家只是以为是别有用心者拍摄的段子用来博人眼球, 吸取关注和流量,即使下面有些声音说瞧着不像, 可也只是认为博主碰巧遇到了狂犬病患者。他也一样,一扫而过,并未过多关注, 没想到后来……
隔着后视镜, 两人对视一眼。
“是东湖区。”他声音有些晦涩。
“没错, 是东湖区三杨路街道。”时安肯定。
左慈垂眸,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遮住眼底的情绪。
“我要去那里。”
“你疯了吗?”季风一脚狠狠踩下刹车, 这动作突如其来,车里面的另两人完全没有任何防备,身子不由自主往前栽。好在后排的时安眼疾手快一手撑住前座椅背,另一手探出将左慈的身子死死按在椅背上。
车子停稳后季风转身往后看,时安松开手,低头揉着手腕。
“你…没事吧。”他嘴里的话转了个弯,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因为为了避免突发情况,他们并没有系安全带。
“你这技术确实不错。我们都要谢谢你,就差那么一点就死在你手里,也不用纠结到底去哪了。”左慈原本正回头查看时安的情况,听到这里,在一旁凉凉插话。
“……”
“我没事。”
“时安,那里真的很危险。”季风再次强调,眉毛都拧成了川字,十分抗拒她去那里。
季风的忧虑并不是凭空产生。这场病毒危机的源头仍旧成谜,但西城的社会秩序已经彻底崩塌——那种感染来得太快,不论是官方还是个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阳光充足的白天属于幸存者,其他时候…是那越来越庞大的行尸走肉。
季风一直没对任何人提起过,他拥有极为灵敏的嗅觉。那天,他第一次闻到了浅浅淡淡的味道,若隐若现;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半月,他还记得当时,他从地下室走上来,打开门来到室外,扑面而来的是空气中残留的腐烂和血腥的恶臭,比前一天又浓重了几分。
他曾经故作不经意观察过别墅里的其他人,一个人下意识的反应无法隐瞒,他看到他们没有任何不适。
他们闻不到那种味道。
季风只能一直给自己催眠,是他太过紧张压抑产生的错觉。
可是今天,他清楚看到,时安和那对夫妻在室外那一瞬间的皱眉。
她们也闻到了。
这说明了什么,季风不敢想象下去。
他们能选择离开吗?别的城市情况如何?万一在路上找不到藏身的地方,被数不清的怪物包围……他突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看向道路两旁那些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那里是不是藏着数不清的……
“你怎么了?”时安见他面色不对,不由出声询问。
“我…”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剧烈的不安,甚至挤出一丝笑容,可一对上时安平静的眼睛,他还是不敢想象,若是东湖区三杨路街道真的是西城的第一事发地点,在黑暗里该藏有多少已经变异的怪物。
“嗤——”一声不屑的轻笑从旁边突兀响起,打断了季风的思路。
“至于吓成这样吗?”是左慈,他语气稀松平常,轻描淡写的仿佛在讨论今天吃什么一样。
“你懂什么!”仿佛所有的恐惧找到了泄口,一下子蜂拥而出。季风怒视一脸置身事外的左慈,“你到底懂不懂现在的境况?现在这城市已经不是你这种富家子弟的乐园了!现在——生死面前人人平等!左大小姐,该走出象牙塔看看了。”
左慈也不恼怒,眼眉低垂,长发顺着他的动作滑到脸颊,此时此刻,他宛如一尊美人玉雕,美得惊心动魄却毫无生气。
时安又听到轻轻的,仿佛嘴边呢喃一般话语,尾调上扬,是问句,但听上去并未期盼得到任何回复,包括他自己。
“我不懂吗?”
时安的心脏突突直跳,骤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不安。
“你——”季风还待开口,“季风,”时安突然出言打断他。
“怎么了?”季风转过头,眼里的怒火被疑问取代。
“我来开车吧。”
时安压根不待他同意,直接拉开车门下车,从车头绕到驾驶室的位置。
季风这时才打开车门,“怎么了?是刚才吗?我不会再急刹了。”
时安摇摇头:“你下来吧。”
季风无奈,但是他犯错在先,看着女朋友坚持,他只能下车,坐进驾驶座后排的位置。
时安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左慈,他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重新平稳启动。
在快要驶向高架桥的时候,左慈看到窗外一闪而过的某样东西,冷不丁出声:“停车。”
时安缓缓停下车子。
“怎么了?”
话音未落,车门已经被迅速推开。
时安看到那道身影大步向后折返。
此刻车子停下的位置离方才左慈开口让停车的地方已经过去了约百米。
时安眯眼,看到左慈俯下身子,在道路旁的绿化带里翻找着什么。
“她去干什么了?”季风无语。
左慈转身后,时安发现她胳膊里托着什么东西。
车门被打开,左慈弯腰坐进来。
原来是只猫!
“喵~喵~”
是一只虚弱的小花猫,浑身脏兮兮的,整只猫趴在她的胳膊上,细细弱弱地叫着。
“喵喵~”
左慈昨日换下了那身仙气飘飘的白裙子,不知从哪里又找来了一件白衬衣和白色休闲裤。一尘不染的纯白,是时安不会选择的颜色。
他却丝毫不嫌弃小猫脏,稳稳托着它的小身子,由着小猫身上的灰蹭到袖子衬衣上。
“有吃的吗?”左慈唇角挂着柔软的笑意,是见面起时安不曾见过的。
她点了点头,从车里掏出一根火腿肠和一瓶水递了过去。
左慈眼睛亮亮的,伸手接过,拧开瓶子后往瓶盖里倒了点水,放在小猫鼻下,小猫先是伸出小舌头试探性舔了下,随即动作变得急切又迅速。
他又拆开火腿肠的包装袋,给它喂了半根。
季风向来不喜欢这类小动物,他不明白都这个时候了,人都吃不饱,为什么还要把食物喂给猫吃。
“你——”
他又准备开口嘲讽,时安仿佛后面长了眼睛一般,没头没脑问了句:“季风,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不是离你住的地方不远?”
季风闻言往外瞥了瞥,熟悉的路标一闪而过。他不明白她问这个做什么,也来了一丝兴趣,“西丰路,没错,不到五公里。当初我上下班都会开车经过这里。”
“是吗?”时安随意应和。
过了几分钟,约么是吃饱喝足生了些力气,小猫喵喵叫的声音欢快了许多。
左慈的手很大,几乎包裹住它大半个身子,他把它放在腿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梳理着它身上的毛,心情颇好的样子。
谁也没有预料到,小猫原本喵喵叫着,突然来了精神,从左慈腿上一蹬,灵活窜上中控台,紧接着又一个纵身越到后座,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季风怀里,在他腿上欢快地踩来踩去,还仰着小脑袋,冲他喵喵直叫。
左慈看到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季风低眉,忍不住嫌弃:“快把你的脏猫弄走。”
左慈没有吭声,只是伸手,捏着小猫的后颈皮,把它提溜走,又顺手扔到自己脚边。
小猫可能有些困了,蹭到角落里,舔了舔爪子,安静卧在那里,也不再喵喵叫了。
车子绕着三杨路街道缓缓转到第二圈时,时安终于选定了自己的目标。她抬头,是一栋灰色的小楼,门前竖立着一块白色的长方形门匾西城生物基因研究所。
左慈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呼吸轻缓,看样子是睡着了。
“她倒是心大。”季风十分无语。
时安倒觉得睡着的左慈像一帧温柔的画,让人不忍惊扰。
她放弃了一开始的打算,心里有些后悔自己竟然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怀疑,险些把无辜之人置于险境。
“你们留在这里,我进去看看。”她把车子停在马路中间,故意避开了高大梧桐树落下的树荫,阳光十分充足,充足的甚至有些刺目。
“我陪你一起。”季风也要下车。
时安拒绝了。
季风还是下车,陪着时安来到门前。门是关着的,时安用手一推,并没有上锁,就这么推开了。
“你们留在这里,我一个小时内出来。”
“虽然不清楚你要找什么,但要小心。我在这里等你。”季风认真叮嘱。
“好。”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两边是许多的房间。时安握紧手中的铁棍,走了进去。
季风重新回到车上,左慈还在睡着。
真安静。
季风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听着车内的两道呼吸声,不由心里有些发毛。
过了半个小时,时安仍旧没有出来。
季风有些尿意。
十分钟后,他绷紧了身子。看着毫无动静的研究所,又瞄了眼依旧在沉睡中的左慈,他下车,打算找个个地方解决私人问题。
其实并没有过多久,前前后后不过五分钟,距离也不远,直线距离不过两百米。
可季风重新回来的时候,车里空无一人——本应睡在车上的左慈不见了。而且,看到后排的那样东西,他的瞳孔骤然一缩——一只猫静静躺在那里,脖颈处呈现不自然的扭曲,早已没了半点生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废墟之花
时间倒回40分钟前。
时安顺着长长的走廊, 缓缓向前走。她脚上是一双运动鞋,鞋子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鞋印的轮廓, 十分浅淡,细看才能瞧出来。
这里已经许久未曾打扫了。
但时安缓缓松了口气, 这至少证明入口处不曾藏有怪物。
在寂静中,她逐渐往里深入, 终于看到了前方的换衣区那里触目惊心的混乱痕迹:一个个独立的柜门敞开着, 无菌工作鞋和无菌防护服散落一地, 可见当时的慌张。
时安踩上这些衣服, 目光从周围一一掠过, 墙面的划痕,掉落的手机、钥匙、包包,地面斑驳的血迹……最后落在角落那枚手掌印上。鲜血已经干涸成暗红, 血迹顺着墙面向下流动,形成了几道竖痕。
时安蹲下身,刚好对上一家三口明亮的眼睛。
那是一个敞开的女士钱包, 这张照片就在透明的夹层里:小女孩穿着一身粉色汉服,被阳光帅气的爸爸抱在怀里, 手上牵着一个粉红色的气球,爸爸的眼神没有落在镜头上,而是落在身侧的女人身上, 女人嘴角微弯直视镜头, 三人身后是入镜的路人
钱包一角同样沾了些血迹, 时安没有动这张照片,她重新起身,握紧手上的铁棍, 顺着白底黑字的提示标志:
进入实验区前请更换衣物!
前方为实验区,闲杂人等禁止进入!
除尘通道!
她找到那扇金属外形的门,门把手往下一压,开了。
进入的瞬间,光线骤然一暗,头顶的圆形小灯并未应声亮起,上下左右都是密密麻麻的吹风孔。
门自动闭合后,没有一丝气流喷出。
时安大踏步继续往前,刚走到另一扇门前,门毫无征兆自动打开,视线骤然变得明亮。
时安诧异,她以为,这里早就停摆了,略一思索,便也清楚,可能是发电机仍支撑着核心区域,她把手电筒塞回背包一侧,已便随时取用。
走出来后,又是一个更衣区,同样是散落一地的防护服。
即便空置了这么久,她仍能闻到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长年累月下,这块地方已经被消毒水给腌入味了。
“呜——呜——”
耳边偶尔能听到断断续续的低鸣,时有时无,像是小孩子的哭声。时安仔细辨别,猜测约么是通风口的声音。
前面又是一个消杀通道。
时安其实并不认为自己能找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她毕竟不是专业的,那些材料什么的她也看不懂。她来这里就是因为——她曾经看过这家实验室的介绍,作为民用实验室,但不知怎么和军方合作上某个项目。
时安的爸爸在军方,她了解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比如说,这种情况下,实验室很可能安有和军方通讯的卫星电话。
时安不想像上一世一样,等到一个月后一切都成了定局。
她想做点什么。
现在的她力量十分有限,只能做到这里。若是顺利联系上她爸爸,提前派人过来,想必能做的事情比自己单打独斗多得多。
时安继续往里走。
顺着走廊,右侧是常规操作间,透过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许多仪器设备,时安并不认识。
然后是样品收发室、垃圾回收室紧接着便是密闭金属门,墙面也是不透风的,只留有一个小小的观察。
时安脚步加快了些,不难猜出这里的项目等级,看这种程度,百分百是涉密研究,说不定就有时安需要的——
时安突然腰身一扭,铁棍瞬间朝着左后方挥去。
“砰——”果不其然,棍子碰到了有些坚硬的东西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咚——”的一声倒下,与此同时,时安也已经回过头,不由深吸一口冷气,在她面前不远处,是五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面目青紫,有一个甚至眼珠半挂在眼眶,她有些不忍直视,那股子腐烂的味道肆无忌惮传来,避无可避。
这里空间封闭,不通风,时安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直冲嗓子眼。
“呕——”她实在忍不住干呕起来,眼睛也被这股味道熏的睁不开,强睁着眼看着这几位,苦笑:“我不好这口,咱们还是保持距离——”话音未落,双脚原地一跳,双手持棍全力下砸。
棍子穿破皮肉撞在骨头上发出闷响,距离不到1米的怪物头盖骨下陷,身子不由朝一边倒去,时安顺势收起棍子,右腿凌厉踢出,带着风声,结结实实踹在怪物身上,力道之大足足把它踢飞数米,撞在后面奔过来的怪物身上,瞬间倒作一团。
腿部隐隐作疼,这些怪物变异后骨骼也变得更加坚硬,方才若是普通人,被铁棍敲击头部想必直接就毙命了,可时安看着倒在那里仍摇摇晃晃试图站起来的怪物,不由头皮发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里的怪物好像更加难打些。冷兵器压根作用不大,可枪械什么的她也没有啊,看来得找机会寻摸一些。
她快速睨了眼门口的位置,若是此刻折返,问题不大,可想了想,她还是毅然决然转身,顺着走廊超里冲。
走廊尽头是一步电梯,时安照着电梯旁的功能介绍,极快锁定了目标,电梯右拐是个安全通道,她顺着安全通道超上跑,终于在二楼找到了中控室的位置。
安保系统已经全部瘫痪,这也是时安能畅通无阻的关键,幸运得是约么当时撤离得紧急,这扇厚重的金属制门并没有被关严。
时安用足全力猛的推开,果不其然,和一双浑浊的眼珠对了个正着。她二话不说,在对方狰狞着要扑上来时,三下五除二把这位白大褂给干掉。
时安心中祈祷不要再碰到怪物了,可,想必聂时安同学平日里也不是个虔诚的人,她的祈祷当然没有被神秘存在听到,她只能持着棍子自己上
终于,在棍子都被折弯的时候,时安用力关上中控室的门,咔嚓一声手动上了锁。
做完这一切,她身子瞬间靠着门瘫倒,大口大口喘气,还不忘用目光仔细搜索这间室内,确定危险暂时解除。
铁棍基本也报废了,上面沾染着不明粘液,身上也是,方才距离太近,她避无可避,溅了一身。
时安实在有些难以忍受这股恶臭,感觉到身上重新生了些力气,她取下背包,目光随意扫过角落里的摄像头和那几面黑色的监控大屏,顺手将身上的冲锋衣脱掉扔在一旁,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T恤。
她拉开背包拉链,取出一瓶矿泉水,简单冲了下手,仰头猛灌。水珠顺着汗液沿着脖颈滑落,隐入那片外人瞧不见的弧度里。
她没拿背包,捏着矿泉水瓶,绕过长长的操纵台,视线在那密密麻麻的按钮上一扫而过,走到右边的角落里,那里有一架银白的卫星终端。
皱眉想了下,她点击正中间的开关,耐心等待,很快,绿色的指示灯亮起,时安并未调整折叠支架,这角度想必都是调整好的,果不其然,开机后,自动搜寻着信号——满格!
她压抑着忐忑的情绪,拨通了那个专用号码。
“滴——滴——”
在比平常电话更为缓慢更为电子机械音的背景下,时安垂眸,想着上一次他和她通话是什么时候。
“这里是曙光基地长办公室,我是接线专员,报告你的情况。”
“我找聂毅首长,我是聂时安。”
“请稍等,正在转接。”
时安以为要很久,谁知道也就过了不到1分钟,她就听到了那道沉稳威严的熟悉声线,混着细微的电子杂音一起传来:“是时安吗?”
时安鼻子忽然有些发酸,低声道:“是我,爸爸。”
聂毅并没有问许多,听那边女儿的声音,知道她还活着,心不由先放下了一半。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太过不可思议,他手上的事务非常多,即使非常忧心,但也顾不上女儿那边。
“时安,这个是西城生物基因研究所的内线,你怎么会在那里?”聂毅直接问。
“我怀疑,西城的研究所有一些东西,需要派专人来看看。”
“什么意思?”
“爸爸,首都那边是什么时候爆发的丧尸病毒?”时安问。
若是换个人,知道的消息可能是加工过的,但是聂毅拿的是第一手的消息,如今这也不是秘密,说出来没有什么影响。
“2月25日。”
“可西城这边早在2月20日就出现了症状。”时安缓缓道。她不知道官方内部上报的是几号,可她现在回想,却是是2月20号看到了那个咬人的视频。”
聂毅的呼吸声没有变,可通讯那头却一下没了声音。
时安静静等着。
“你是说…”他缓缓道。
“我只是猜测,爸爸,但这里可能真的有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时安没说的是,这里有“聂时安”认定的救世主左慈。
左慈和这场灾难到底什么关系?
那两个研究员的话是真是假?
没有找到人,便也无法证明,可曾经走过的路子已经证明是一条绝路,那为何不赌一次呢?
赌她们即使最后无法找到左慈,也会找到一些答案,而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最终在绝望中走向死亡。
“我知道了。”
聂毅清楚女儿的性子,明白她这样说想必有些把握,不是完全的空穴来风,也不是单纯因为害怕想让他去救援而编的谎话。
“我来安排。”
“好的,爸爸。”时安心下狠狠松了口气,父女俩又交换了一些信息。
在挂断之前,聂毅问:“时安,你怎么样?”
时安无声笑了笑。
她一直明白聂毅的进退两难,所以不管是上一世的聂时安,抑或是这一世最开始的聂时安,都不怪自己的父亲。
聂时安这一世是带着记忆重生的,可她重生的时间点太晚了,无法做任何准备。当再次目睹熟悉的混乱后,她又想起了上一世的那几十年——看着文明一点点化为废墟,人类在挣扎中走向灭亡,无力的绝望席卷全身。
聂时安无法再经历一次,于是找到她做了交换。
时安软了声音:“爸爸,我很好,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时安放下卫星电话,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东西直接带走,想了想,她决定装走,下次再进来可不是这么容易了。
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已经过去40分钟了,她把卫星电话重新关机,支架折叠起来。她动作一板一眼,准备起身的瞬间,摸到腰间的便携小刀,可还没来得及转身,只觉得脖颈处被什么东西扎了下,接着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时安仿佛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怀抱,这人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她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不过,是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废墟之花
与此同时, 西城生物基因研究所门外。
起风了,方才头顶还是大太阳,现在天色直接变暗了, 站在车前的季风却毫无所觉。
他铁青着脸,低头看着腕上的手表, 时针滴滴转动,距离时安进去已经过了55分钟。
自己已经把附近转了一圈, 依旧没有发现左慈的身影。视线重新回到研究所的那扇大门——门没有关, 里面光线昏暗。
她是自己走的吗?
还是进去找时安了?
总不能是被人带走了吧!
可自己当时离的并不远, 隔着几百米, 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想到那只被扭断脖子的猫, 季风喉咙发紧,有些不敢想象若是左慈是被人带走的,她会经历些什么。
“操!”他不由低骂出声,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虽然不喜欢她,但也没想过要她死啊!况且,等下时安出来要如何和她交代?
自己又不是傻子, 如何感受不到时安对左慈的那份特殊。
季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完全忽略了周围的环境, 所以等他察觉到近在迟尺的恶臭,已经迟了……
意识在浩瀚的深海中沉浮,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亦不知今夕何夕, 唯有胸口处空落落的, 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不断往里灌着风,她正欲低头看个究竟, 忽然,一道漫不经心却极为霸道的声音撕裂虚妄直抵识海深处:
【追随我,你将获得永生。】
她满心迷茫,却莫名觉得这场景仿佛在已经遗忘的时光里重演过无数次,动了动嘴唇,本能地想要拒绝,可就在同一时刻,耳边传来回答,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带着认命般的垂头丧气。
【好。】
不要!她拼命摇头,只觉得这个答案会带来极为恐怖的后果,然而昏沉的意识不受控制的急速下坠,那一瞬的记忆惊鸿一现,迅速模糊褪色,直至彻底消散。
意识再次被黑暗淹没。
这是一间及其狭窄的房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单人床、白色的床铺、白色的地板……一切都是单调的白色,只有地上放着的那盏灯晕出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不到二十平的房间。
短发女人静静躺在白色的床铺上,双眼紧闭,胸口处微微起伏。
他紧贴着白色的金属门,蜷缩着身子,下巴搁在膝头,眼神静静落在床上女人的脸上,身子一动不动,只有偶尔的眨眼证明他不是一个蜡像。
她睡着的样子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那张脸也仅是普通。
可偏偏,他的目光就是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眼皮轻轻颤动,这细微的动作被他敏锐的捕获。
他眼睛一亮。
时安动了动眼皮,并未睁开眼,浑身酸软无力,可意识却已经清醒。身下的床板硬邦邦的,鼻尖缭绕的仍是消毒水的味道。
是谁……
是谁把自己弄昏的?
目的是什么?
时安有些不明白,但直觉告诉她,她还在研究所内。
“安安,你醒了!”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灼热,也有着独属于年轻男孩独特的清朗。
时安不动声色,内心却微微一惊:对方没出声前,她完全没感受到这里有第二个人,甚至这个人在离自己很近的距离。
她睁开眼,竟然是左慈。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一脸惊喜凑过来,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可时安却有些困惑,她迎上他黑白分明的目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左慈一怔,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那针剂是他从这里拿的,只会让人失去力气,并不会对大脑和记忆产生任何影响,他用过许多次,明明都没有问题的。可涉及到时安,他一时还是有些慌了,对上她陌生的目光,急急问:“我是左慈啊,安安,你不记得我了吗?”
可问出口的那一瞬间,脑袋里猝不及防冒出另一种声音:她失忆不是更好吗…这样,她就不记得那些碍眼的人类,往后只会认识自己…
“左慈?可左慈不是个女孩吗?”时安落在他的喉结上,缓缓开口。
她记得自己!左慈藏起内心莫名浮现的失望。顺着她的目光下意识摸到了脖间的凸起。
糟糕,忘记这件事了。
不过…….他也不准备隐瞒了。他一开始没打算这么做的,可她偏偏来了这里,他对太熟悉了,不然还真不一定能让她中招。
他抿了下唇,面容有些阴郁,时安听到他说:“我…爸有些特殊癖好…所以我从小被当作女孩子养…我习惯了。”
时安有些愧疚,她不是故意要揭开别人伤疤的。
“抱歉。”
“没关系的,反正…他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再大的恨都过去了。”他声音平淡,脸上却带着一抹无法掩饰的失落。
时安转了话题:“你怎么在这里?季风呢?”
左慈皱着眉,目光里盛满了实实在在的茫然:“我在车上睡着了,醒来就已经在这里了,我躺在地上,你睡在床上,并没有看到其他人。”他忽然倾身靠近,时安再次嗅到了那缕若有似无的味道,她浑身一僵,这气息和昏迷前的一模一样。
时安定定观察左慈脸上的表情。那张脸依旧完美到毫无瑕疵,眉眼纤秀偏柔和,当作女孩毫不违和,可若换个性别,她看着对方那收得极为利索的下颌线,似乎也说得过去。
他口中还在继续:“我猜他可能是跑了吧!总之不在这里。”
她心中一动,确认他是在说谎。
他在说谎?
可为什么呢?
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吗?
若是他是,那么血清会在哪里呢?
时安心里一团又一团的迷惑,可她都压在心底,决定静观其变。若是爸爸那边快的话,最晚不超过两天就会有人找到这里。
左慈对此毫无察觉,丝毫没发现自己已经被识破了。
“安安,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
“你在害怕?”
“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我属猫的,有九条命。”她漫不经心抛出一个冷笑话,可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不好笑吗?”
“我刚刚…应该笑吗?”他缓缓眨了眨眼。
时安:“……”她再次觉得自己此生和有趣这个词绝缘。
时安有些吃力抬起手腕,时针已经指向6点钟的方位。
“有吃的吗?我饿了。”
“有。”
眼见他从旁边拖出了自己的背包,时安忍住扶额的冲动,背包还在这里就透露着古怪——若真是有个幕后之人,那他放着食物不拿,还这么大刺刺的留给自己,她真不明白对方折腾这么一圈是为了什么。
也可能是压根就不怕被发现吧,时安侧头看着他的后脑勺,如是想到。
时安包里装的食物并不多,是刘姨给的几根火腿肠,还有她自己的几块巧克力和一瓶水。
这些东西一个小孩子都尚且吃不饱,更何况两个大人。可时安没提,她倒要看看,这个人想要如何分配。她如今无法行动,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可谁料最后左慈一个都没吃,通通喂给了时安。
没错,是喂!
他见时安动作不利索,主动热情上前,拆开包装纸放到她嘴边,期待地等着。
时安真有些脸红,她从四岁就没让人再喂过饭了。可是她的肤色不似他那般冷白,是黄种人的自然肤色,所以那抹红晕倒也不明显。
她内心挣扎了一会儿,便妥协了,垂眼看着嘴边那只修长的手,松开紧抿着的牙关,缓缓张开嘴。
她倒是要看看他的目的是什么。
就这样,一个盘腿坐在床侧喂的自然,一个僵硬躺在床上吃的别扭,配合的相当“默契”。
吃完最后一块巧克力,时安紧绷的下颌终于放松。时安的故意下,她把食物都吃完了。
“还饿吗?”
真奇怪,他的心情倒是挺不错的,起码比她刚醒时好许多。
“有些。”
“那你等我。”
时安见他利索起身,打开门出去,关门前还不忘扭头对自己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我很快回来。”
门咔嚓被轻轻合上,时安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他把门从外反锁了。
时安:……
她努力抬了抬胳膊,又动了动不大听使唤的腿,觉得即使门大开着,从床到门口的这几步距离,自己也得爬好久。
她默默等着,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目光同时在屋内缓缓搜寻,确认血清是否在这里。
房间不大,东西也不多,时安很快便瞧了个遍,血清需要低温保存,屋里没有冰箱,冷藏箱也没有。
她艰难蜷起身子,上半边身子歪在床沿,脖子费力往下探,指尖攥着床单。
“呼——”她长出一口气,身子重新摔到床上。
床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时安又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了,可若是没记错的话,左蘅家里就是制药相关的,那么那两个研究员认识左慈也不足为怪。
名字对得上,性别也对得上,家世背景也解释的通,可他真的是自己要找的人吗?
被聂时安认定的唯一生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废墟之花
他并没有离开很久, 不过半个小时。
时安内心泛起一丝隐忧:若是这里碰巧藏有怪物,它们破门而入,自己如今比案板上的鱼好不到哪去, 若真是那样,希望左慈回来别痛哭流涕。
可她担心的都没有发生。
就是如此神奇地, 在三环内,人均占地面积仅50平米的地方, 如此风平浪静, 在没有阳光照耀的地方, 连一只肆意横行的怪物都没有。
她现在有些相信了, 在自己前几天没有闯入写字楼之前, 左蘅姐弟确实生活的风平浪静。反倒是自己带着刘姨母女贸贸然闯入过去,打破了姐弟俩的岁月静好。左蘅是个辣椒性格,这几天在地下室担惊受怕, 很难猜她没有在心里默默骂自己。
“嗒嗒嗒——”
寂静中,走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时安面不改色,这脚步声显然是属于人的。
果不其然, 脚步声在门前停下,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把手向下旋转,门被打开了,露出左慈那张精致的脸。
他一见到时安便笑开了, 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纸箱, 随着他走近的动作, 箱子里的包装袋碰在一起发出哗啦哗啦声。
看来收获颇丰,时安在心里下了结论。
“安安,我找到了好多吃的, 你瞧。”左慈俯身,将敞着口的纸箱凑到她眼前。
时安配合着超里面瞥了一眼,满满当当的,她点了点头,又故作不在意问出自己最关心的:“没有遇到危险吧?”
左慈顿了一下,又露出一些青涩的后怕:“没有,我真是吓坏了,可一想到你还饿着肚子,就生出了很多勇气。”
时安默然不语。
“安安你感觉怎么样?能动吗?”
时安吃力抬了抬胳膊,又无力垂下,苦笑道:“还是不行。这药剂威力真大。”
左慈皱了皱眉,他其实减轻了些剂量,按理说这会应该药效这时在慢慢排出才对,不会仍和刚醒来一样。外出的那会儿,他心里十分焦躁,生怕她一个人跑了,虽然也清楚不太可能。
不过,他看了眼拧着眉的时安,归结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区别。
时安瞧着左慈一样一样往外掏,里面竟然还有一盏酒精灯和一个不大的煮奶锅。
“今天时间来不及了,我只找到了这些,等明日有时间,我再去寻些你爱吃的。”左慈一边动手一边歉然。
时安看了看手边的牛肉罐头,和锅里正煮着的方便面,苦日子过久了,竟然一时间分不清他是在谦虚还是真的愧疚。
时安的记忆里自己是很少吃泡面的,小的时候一个远房亲戚在家里帮忙,她厨艺很好,做出来的东西美味又营养,等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她又喜欢点外卖,泡面也基本不会出现在她的食谱里。即使是偶尔不想点外卖,冰箱里也有阿姨做好冻上的食物,比如说包好的饺子之类的,煮煮就能吃。
所以,此时此刻,当左慈端着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泡面到自己面前时,时安没有丝毫犹豫便原谅了他这次对自己做的事。
因为,泡面真香啊,爱吃!
时安靠在墙边,险些泪流满面。
左慈倒是很平静,他从小吃习惯了,而且他本身对食物都不热衷,对他来说,只要能填饱肚子,吃的是什么都无所谓。
“还要吗?这里还有几袋。”
“不了。”时安打了个饱嗝,手轻轻搭在腹部,
见她确实吃饱了,左慈这才捡了几样东西吃。屋里只有两个人,时安的目光转了一圈,又重新落在左慈身上。
“你不泡一下吗?”她看到他拆开泡面的包装袋,直接就着面饼啃起来。
“不用。”左慈随意道。
时安是个隐藏的吃货,所以十分不明白既然有条件的前提下,为何还要讲究。不过尊重一个人的生活习惯还是很有必要的,她也就不多说了。
左慈倒巴不得她多问几句。可时安已经闭上了眼睛。
左慈安静下来,少了故作的那份单纯无害,他又恢复成了从前蜷缩而坐的姿势,肆无忌惮看着时安,不知过了多久,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左慈果真是神通广大。他竟然不知从哪里翻出了炉子,有些梦幻般,两人吃起了小鸡炖蘑菇。
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喷喷的味道引得人垂涎三尺。
“那家没有人,我进去的时候听到咯咯的叫声,还以为听错了,去阳台一看,两只十分瘦弱的鸡窝在角落里,你是没见到,安安,阳台上都是鸡屎,还有一大包谷子,不过里面装的都被吃了个干净。算这两只鸡走运,若不是遇到我,还不知道要怎样呢?
时安刚好听到这里,正好夹了一块鸡肉,她筷子一抖,鸡肉掉进碗里,溅出几滴油。
“所以,这两只被我们俩吃掉算是死得其所了?”
左慈先是给她了一个那还用说的眼神,又说:“饿死能和干脆利落的死舒服?我饿肚子的时候,恨不得把床板都吃了。”
那倒也是。时安煞有介事点点头,心安理得重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怎么样?不错吧?”
“不错。”
吃饱喝足后,时安感觉有些不对劲,身体里好像有一股热浪肆意游走,所过之后,细密的痒意凭空出现,丝丝缕缕附着在骨头上,如同万千之蚂蚁在爬。
她开口,声音有些不自觉地抖,语气一言难尽:“这蘑菇——不会有毒吧!”
他朝她露出一个温良的笑容,乖乖道:怎么会呢?安安,这是茶树菇,不是毒蘑菇。”
时安紧紧咬着下唇抑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呻吟,目光艰难从那张美的惊心动魄的脸上移开。
“安安,你怎么了?”
视线有些恍惚,这时候身子比目光更先感受到热源的靠近,“你快、快离开。”这时候,她已经隐隐约约明白这是什么了。
“你很难受吗?让我来帮你吧。”每一个字都像蜜糖的诱惑,侵蚀着时安那根越绷越紧的弦。
“安安~”
“啪——”弦彻底断了。
荒诞、迷乱——身体发烫到极致好似已经融化,意识陷在沉甸甸的海绵里,再也挤不出一滴水,墙上交叠的光影起起伏伏,仿佛不知疲倦……
时安醒来的时候,对方还在睡着。她目光无神瞪着天花板,单人床挤了两个成年人,对方的呼吸喷在脖颈处,温热潮湿,她脑海中不由冒出一个画面:他起身好似想要离开,自己胳膊腿并用,见他重新扯了回来……
完了,不能再想了。
她将他搭在自己腰间的胳膊慢慢扯开,轻手轻脚下床,俯身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你去哪里?”床上还在睡着的人突然开口。
时安顿了顿,眼神复杂回头,和对方四目相对。
他一点也不见刚睡醒的惺忪。
“昨天,昨天晚上是个错误,对不起——”
“而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们,”时安十分诚恳,可越说越觉得说出来的话和脚踏两只船的渣男没什么区别。
刚说完,就见对方的笑容消失,睫毛颤动,一副被辜负的可怜样子。
左慈垂眸,轻声道:“可我是第一次。”
时安:“……”这么猛,真不像。这么一会儿,她心里萦绕的愧疚褪去了些许,理智重新回笼,狐疑打量着对方。
眼神不自觉跑偏,落在皱巴巴的床单上,视线赶紧移开,重新回到他脸上,可还是看清了上面某些可疑的痕迹。
白色就是这点不好,太不能藏事了。
时安老脸一红,弯腰把捡起两件衣服,上前递给他:“你先穿上衣服,我要回别墅一趟。”这次爸爸派人过来,她打算跟着一起走,有些东西还在别墅放着。
左慈沉默接过衣服。
时安转身,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再次勾起了不久前的某些回忆……她有些不自在,看来自己真得冷静冷静。
左慈穿好衣服下床:“那…我呢。”
既然知道他不和自己一起更安全,他和自己一起还要掩藏,所以,时安转身:“你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左慈冷漠勾了下唇,往旁边一摸,下一秒一把黑色的枪出现在手里,没有丝毫停顿,“咔嗒——”一声完成上膛,这过程中,他甚至没有低头,目光一眨不眨盯着时安。
时安还不及感慨着行云流水般的从容,便觉得额上抵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真是不乖啊安安,我还是喜欢你睡着时候的样子。外面那么危险,为什么不留在我身边,为什么非要离开呢?”
时安眉心突然一跳。
他眼珠隐隐泛红,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阴鸷,她眉心突然一跳,他现在这副模样真的很像自己曾经看过某部电影里的男配角——那个偏执的天才杀人狂。
“……”
年轻人就是容易冲动,她也不是非走不可,一切都好商量。
左慈恨恨盯着那张面如表情的脸,表情委屈又癫狂,明明被枪指着的是时安,却又一副被辜负了的样子。
两人僵持不动。
“不许动。”一声暴呵响起,紧接着,一队身穿迷彩服的士兵涌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姿挺拔的高个子,他堵在门口。
左慈却若无所觉,仍是执拗看着时安,时安几不可查叹了口气,无视额头上的枪,头一扭,眯着眼睛看着高个子几秒,笑了:“好久不见,张烽。”
张烽不说话,枪口依旧指着左慈。
“接到上级命令,任务目标——聂时安。目测任务目标存在危险,亟需营救。”
时安又笑了笑,她也不看左慈,抬手将枪握在手中。
左慈并未阻止。
时安掂了掂,顺带扫了一眼,哟,G19,还是外国货。
“危险解除,我们玩角色扮演呢。”她轻飘飘道。
左慈:
张烽:
其他人:
良久,张烽收起枪,在他身后,其他人也刷刷收了枪。他皮笑肉不笑:“聂小安,下次我俩也扮演一下呗。”
时安:感觉到了这边这人的怒火。真神奇,难道有过亲密接触后,两人竟能心有灵犀?不过…她爽快道:“行,我演警察,你演犯人,而且…我要用你手里的这把。”
MP7A2,某国特警专配,威力巨大。
“算了,我开玩笑呢。”张烽懒洋洋摆摆手,他和她从幼儿园就是同学,太清楚她的脾性了,真怕她上头了给自己干掉,爷们好不容易从这辣眼睛的玩意儿里活下来,还没来得及一展宏图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废墟之花
门紧紧闭着, 两名全副武装的大兵抱枪站在两侧,目光警惕。
左慈轻嗤,索性走远一些, 停在离开这里必然经过的拐角处。后背懒懒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兜里, 一条腿随意屈起,低着头, 漫不经心看着光线穿透玻璃在地上形成的光圈。
他依旧留着那头长发, 只随意扎了束在脑后, 露出的侧脸透着一种冷白如玉的质感, 细密的绒毛在光影下清晰可见。年轻俊气的近乎张扬的一张脸, 不过将将二十岁的年纪,一眼便叫人心生难忘。
房间内。
两人说完正事,张烽冷不丁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题:“你和他真谈了?”
时安不吭声, 说实话,现在这个局势,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外, 她自己也不晓得怎么办才好。
“只是玩玩?”张烽好似完全看不到时安的回避,继续问。
对他的秉性十分了解, 生怕他口中继续吐出什么更可怕的词,时安忙开口,不过换了个话题:“你们怎么样?”
张烽收了脸上的耐人寻味, 声音里夹杂着几分沉重:“惨不忍睹。”
“你也知道, 那地方都是人, 又恰逢休假回来,朝夕相处的人上一秒还在谈笑,下一秒就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怪物……”
“还好哥们带队封闭训练, 不然……”他扯了扯嘴角,想要庆幸死里逃生的幸运,可时安却觉得他脸上的那抹笑僵硬的比哭还难看。
“不想笑便别笑了。”她轻轻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天灾咱们自个儿认倒霉,可若是人祸,时安,我…”他眼睛里透露出的恨意让时安一惊。
“别想那么多。”
“不说了,开始干活。”他身上挂着十几斤装备,负重走路时身子轻微晃动,可背脊挺得笔直,宛如一杆枪。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聂时安,敢不敢一起。”
聂时安的个子在女生中算高的了,175cm,可站在这群迷彩服里面,仍显得有些娇小。
她接过张烽递过来的装备,找了间屋子迅速换上,衣裳尺码和她平日穿的恰好一样,非常合身。
换还装备出来时,眉眼也染上了和他们一样的冷锐和坚毅。
这期间,左慈一直在不远处等着,看到时安,目光一眨不眨。
“走。”
时安示意张烽稍等,她来到左慈面前:“我不会跑。”
“你先到外面和博士他们一起,那里比较安全,等我出来。”
左慈抿唇。
但时安只是来通知他的,说罢便转身离开,和十几个迷彩服一起冲了进去。
左慈目光牢牢锁定那个身形纤细高挑的人身上,直到那扇门自动闭上。
他发了会呆,胸口又是深不见底的空洞和荒芜。他又静静站立一会儿,方才抬脚朝着研究所门口走去。
大门口同样有两个目光炯炯人分列左右,目光如炬,身上散发出强悍气势。见有人出来,他们的目光在左慈身上一扫而过,便又移开。
门口正对的大马路上停着两辆重型装甲车,中间夹着一辆黑色军用越野,车窗显然是防弹级别,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见。
左慈目光随意扫过,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抬脚下了台阶,来到马路对面的树荫下,就这么一屁股坐在绿化带前的马路牙子上。
“砰砰砰——”又是一阵枪鸣,隔着不知多少道墙壁清晰传出。
“不错呦,聂小安,没落下多少,是不是私下开小灶了?”张烽瞥到聂时安干脆利落的动作和一击毙命的枪法,吹了声口哨。
“你还是没什么进益。”时安顺口回了句。这期间她一直稳稳托着枪,并未放松警惕。
张烽脸一黑,小声嘀咕:“还是和以前一样刀子嘴。”
这次同行的林博士在基因和细胞研究方面数一数二,安危不容有半点闪失。所以计划就是由张烽带队先把研究所内的潜在危险扫除干净后,再让林博士和他的助手们进来。
半个小时后,样本观察室。
时安喘着粗气,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后怕,因为这里简直是它们的大本营,藏在暗中的不知有多少怪物。她之前竟然艺高人胆大的独自一人闯了进来。
“突突突”
“他大爷的,我现在也许真的相信,”张烽顾不得擦去护目镜上沾着的粘液,只一味儿砰砰砰扫射,在爆破声中下大吼:“这里真的可能有收获。”
又消灭了一波,三人迅速从胸前挂着掏出新弹匣,利索装好。
这个房间约有50平,除了两排样品架,还有两个操作台、一张金属实验台,此外就是各类观察镜。
怪物已经消灭的差不多了,三人分工持枪巡视,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时安走到记录桌前,弯腰俯身,桌下并没有藏东西,她直起身子。桌上乱七八糟放着记录本、标签纸、笔还有一台电脑。
她本也没太在意,只随意瞥了一眼就要移开目光,谁料看到一个标签比其他标签长了一截,上面印着几个手写小字:样例108。
在确认安全后,这里的材料会交由林博士和他带的研究员去收集判断,可那一刻,鬼差神使地,她松开握枪的手,翻到那页——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了日期和观察对象的情况。时安的目光落到那张冲印出来的照片上:那是一个年纪很小的孩子,躺在金属实验台上,脸颊还带着稚嫩的柔软,眼神却木然注视着镜头,身上插满了冰冷的仪器。
时安一瞬间有些眩晕,她猛然扶住桌子,金属制成的桌子发出一声脆响。
“有发现吗?”张烽在不远处问。
“没有。”是同组的另外一个人。
时安定了定神,声音自然回答:“没有。”
她盯着照片又看了几眼,迟迟无法迈开脚。
“危险清除完毕,撤离。”
时安快速抄起那张照片放进前侧口袋,又把记录本合上,恢复原样。
三人离开,一人上前合上门,落上自带的锁,证明这一处已经安全。
几乎同时,另外三支小队也从不同房间出来,咔嚓落下锁。
“二层也已经清理干净了,该去三层了。”张烽带头准备上楼。
“你们去吧,我有些累了。”时安突然开口,并没有随他走。
“还是退步了啊!”张烽转身调侃了一句。
“所有人,分组不变,聂时安留下,其他人跟我上三楼。”他沉声道。
“收到。”除了聂时安外,十一名小队成员齐刷刷应答,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任何犹豫跟在队长身后。
聂时安目送他们蹬蹬蹬上楼,在原地默默站了片刻。这一层十分安静,隔了许久,一声的叹息幽幽响起。
“砰砰砰——”
“突突突——”
左慈坐在台阶上,听着传来的枪响,判断她现在到了哪里。
他闭上眼睛,研究所内的布局在他脑海中栩栩如生,是三楼西边。他在这个地方呆了十几年,对这里熟悉到了骨头缝里。
“在想什么?”一道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寻不见半点女性的娇柔,那是一种偏中性的如静水般的淡定和平和。
左慈睁眼后顺势抬头。
眼前的女人一身迷彩服,是和前几日不一样的飒爽英姿,她正垂眸静静望着自己,目光里含着些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他一时分辨不出,可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阳光在她头顶轰然炸开,和那天的画面重合,独一无二的绚烂夺目。
至此,胸口那颗空洞死寂的心又开始怦怦直跳。
“在想什么?”见他不回答,时安又问。
“我刚才在想,某个人会不会突然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恰好落在我身边”他说话的时候,目光炯炯,直白又认真。
“结果呢?”她唇角轻轻向上弯起。
“我梦想成真啦。”年轻的男人心满意足笑起来,瞧着十分阳光鲜活。
“唉…”她注视着他,无人听见的内心深处,又传出一声轻浅无奈的叹息。
时安手心向上,伸到他面前,示意他起来。
左慈睫毛一颤,伸出左手搭在她掌心上,先是重重一握,又一翻转,十指相扣。
时安没有挣开。
两人站在树荫下随意闲聊。
她知道他是C城本地人,妈妈很早就去世了,他和左蘅并不是亲姐弟,左慈的妈妈在他五岁时嫁给了左蘅的爸爸。
她讲了她的家庭、她的学校、她的工作。时安讲的干巴巴的,每个阶段都一两句话带过,因为她觉得没什么特殊的,和其他同龄人一样平平淡淡,可左慈却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开口追问,眼里满是兴奋。
时安在回答他那些问题的过程中,连她高三班主任的名字也一并回忆起来告诉了他。
后来,她的越讲越投入,直到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在聊什么?这么专注,喊你几遍了。”
时安这才回神,是张烽,他出来了。
“结束了?”这么快?
张烽一脸无语:“聂大小姐,这是让你谈恋爱的地方吗?”
“我好像不是你属下吧?张队。”时安挑眉,捏了捏左慈的手心,制止了他的动作。
“这哪敢当啊,”他一摇一摆走过来,睨了眼左慈,嘴贱道:“你是男的还是女的?这头发,这得长多少年才能留这么长!”
时安满头黑线。
身后传来叫嚷:“张队,人家小弟弟一看就是艺术生,细皮嫩肉的,你这条风吹日晒的咸鱼干就别往人家面前凑了,这不是自讨没趣吗!哈哈哈。”
“小兔崽子。”张烽回头笑骂了一句。
“林博士他们已经进去了?”时安往那边瞧了一眼,她刚才确实动静都没听到。
张烽无语望天。
“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时安疑惑他怎么不一起进去。
“我们这队的任务已经结束了,聂长官。”
“你们什么时候走?”
“第一小队第一阶段任务结束。第二阶段任务,营救西城幸存者。”
“聂长官,有什么指教?”
时安正准备开口,就见一人和张烽一般装扮,急匆匆从里面出来,喊道:“老张,借你的人用用。”
“看不得我闲着?”
“别贫嘴了,里面有发现。”
“什么!”
“一起去?”他走之前招呼时安。
时安摇了摇头,她大致也猜到他们可能发现了什么。
张烽带人急匆匆离开。
这里又剩聂时安和左慈两个人。
过了这么久,她也有些饿了,便招呼左慈一起去吃些东西。
等二人吃完出来,发现一台又一台仪器被小心翼翼搬出来,又过了许久,头发花白的林博士抱着一箱东西,脚步匆匆上了中间那辆越野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废墟之花
装甲车在前面开路, 黑色越野紧随其后,顺着太阳落山的方向驶去。
张烽朝着时安两人走过来。
“你们要如何开展救援?”时安问。
“那还得需要你的配合了,你比我们都熟悉这里。”
“可以。”
“现在开始?”
“不是吧, 聂小安?我们是人不是机器,先让兄弟们吃饱喝足。”
“今天天气真好, 后面几天不知道怎样?”张烽直接用手背抹了抹嘴。
“你那是什么眼神?”
左慈收起脸上明晃晃的嫌弃,笑道:“张哥, 你是在说我吗?”
哥?张烽看着这个态度转化如此大的年轻人, 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而且, 我和你好像不怎么熟悉吧?就叫起哥了?
左慈眉眼弯弯, 周身充斥着阳光洋溢的味道:“我刚才问了安安, 你比我大6岁,叫哥没问题。”
张烽看着他脸上的笑,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感觉不舒服, 活似吞了一根小小的鱼刺,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
张烽:我真的老了吗?聂时安不是和我一样大吗?
“喂——”对着那道背影, 他还想再说什么,可人家头也不回。
“他干什么去了?”张烽一阵气闷。
“去卫生间, 你叫他干什么?”时安疑惑,不明白他俩什么时候这般熟悉了。
“我…”张烽卡壳了,我叫他干什么来着?
“算了, 没什么。谈正事吧。”
“从明天起接连三天都是晴天, 再往后就是阴雨天, 会持续几天。”
“你怎么知道?”他纳闷,出发前他问过基地的观察员,本想和她吹嘘一番, 哪料她说的和自己掏了几盒好烟拿到的消息一模一样。
“所以需要明天一天把消息尽可能通知到全城,后天中午准时出发。”
张烽:……计划也大差不差。
时安开车带着他们找了个开阔的地方,技术人员小张卸下车上的装备,熟练就地架设天线,将频道锁定在应急短波。
“头儿,可以了。”
张烽清了清嗓子上前,冲小张点头。
小张按下录音键。
吐字清晰又沉稳可靠的声音响起:
“西城的同胞们,我们来自曙光基地。曙光基地敞开怀抱接纳未被感染的同胞,若是你们听到这条消息且愿意前往,请于后日中午12:00前准时到宝华区人民广场集合。需自备车辆并按照人头带足3天左右口粮。若随行人员有行动不便者,可提前前往约定地点联系我们获得帮助。另外,不要提前聚集,不要提前聚集。”
“西城的同胞们…”
成了。小张这才长出一口气,胡乱抹了把额上的汗,从地上爬起来。
“覆盖周边60公里,每十分钟循环一次。”
“够吗?”张烽问时安。
“可以覆盖西城四环内主城区,郊外的话应该不够。”
“还能加大距离吗?”张烽问小张。
小张摇摇头。
“那就只能靠车载了,把这两辆车装上车载设备。”
“好嘞。”
“明日一早,太阳出来后,你们俩开着这辆车朝东,你们俩开着这辆车朝西,在西城外围进行播报。”
“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今天早点休息。刚好把那破研究所给清理干净了,晚上能睡个好觉。”
翌日。
“大家都出发吧,你们四个日落前回来。”
“我们也走吧。”时安招呼左慈。
“你去哪里?”
“我要回住处拿东西,这次一走,可能就没机会回来了。”
张烽笑道:“咋啦,这城市还会长腿自己跑掉?只要后面这玩意被清完,到时候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时安没有回答。
刚走进别墅,时安和季风视线对个正着,季风一怔。
“聂小姐,你们回来了?哎呀,当时季风自己一个人狼狈开车回来,一句话也不说,我们还以为你们已经不说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刘姨的大嗓门透露出十足的惊讶与惊喜。
时安简短“嗯”了声。
“时安——”季风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她。在那个境况下,把车子直接开走,若是她出来后,刚好撞上那群怪物,避无可避之下,结果可想而知。
左慈嘴角似笑非笑挑着,本想出言嘲讽,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张烽那张讨厌的脸,这时看季风不由顺眼了几分。
季风不知道左慈的心思,更不知道他独自回来的这两天,墙角已经被挖穿了。
“左慈,你竟然没死?”
“我为什么要死?”他疑惑挑眉,眼神里却带着侵略。
季风尴尬之余品出了些许怪异,那是一种极其隐蔽的违和感,不属于任何异性之间的氛围,因为缺少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介质,倒更像是同性之间的事实上,初见时,他便隐隐有些感觉,但都不如此刻来的明显。
左蘅就在一旁,并未上前,默不作声打量着左慈,拧紧了眉毛。
时安这时径自朝着楼梯走去。
“安安?”左慈跟上。
“你们先聊,我上去收拾东西。”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因为站在台阶上,目光自上而下看着客厅里或站或坐的几人,唇角弯起温和的笑意:“基地来西城救援了,明天中午前出发,我决定随他们离开,你们考虑一下。”
“什么!”
“有人来救我们了!”
“这是真的吗?”
他们面面相觑,不断重复着。太突然了,突然到在他们已经麻木,以为就要这么浑浑噩噩走向结束的时候,突然飘来一块扶木,他们不敢信。
是真的吗?
“妈妈,妈妈你听到了吗?有救援,有人来救我们了。”封闭昏暗的地窖中,一个摆弄着老式收音机的男孩跳起来,他手里的收音机还在不断发声:
“若有行动不便者,可提前呲啦呲啦帮助。”
在他不远处,被称为妈妈的女人散发出腐烂的味道,仰面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妈妈”男孩儿喃喃,泪水无知无觉落下。
在同一时刻,更多的人同时收到了信息,从收音机里,路上驶过的、装有发声设备的车上有人自黑暗中、角落里、床底下不约而同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悄无声息听着。
一个上午过去了,宝华区人民广场上除了张烽他们,一个人都没有。
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风,树上的叶子随风落下。
“无边落木萧萧下。”
“咋这么悲凉。”
“别贫了,会不会是那段波频出了问题?没有人听到。”
“怎么可能,我可是专业的。”
“那会不会是没有人活着呢”一个同伴轻轻道。
“说什么呢!约好出发的时间是在明天,往好处想,可能他们不需要提前帮助,明天出发前就来了。”
“再等等。”
到了下午,终于有了些动静,几个人鬼鬼祟祟躲在远处朝这里看,可在场的是什么人,火眼金睛也不差了,立刻就发现了。
“来了来了。”同伴激动道。
晚点的时候,时安来了,除了左慈跟在身边外,别墅里的其他人都一起来了。
“没有人吗?”时安环顾空无一人的广场,问道。
“就在你们到来前不久,有几波人来附近看过,又悄摸摸走了。”
“再等等吧。”她抬头看了眼天色。
又过了些时候,可能是因为刘姨、小囡、教授他们在这里,比一群身强体壮的大兵看着更让人信赖,陆陆续续开始来人。
这是一个神色拘谨的女孩,身边跟着一只土黄色狗:“你好,请问,我听到广播说这里可以寻求帮助,是找你们吗?”
“对,你需要帮忙吗?小妹妹。”
“我奶奶她腿脚不便,我没有车子,没有办法把她带过来…”
卡在太阳落山前,去城郊散播消息的两辆车一前一后回来了,车里坐满了人,其中一个是只有初中年级的男孩儿,神情阴郁。
“唉,和一个死去的尸体在地窖里待了两个月。”
太阳重新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11:00
人民广场。
广场平日可以容纳上万人。可这个时刻,虽然人和车辆都来了许多,但按照登记的人数,只有五千余人。
五千余人看着多,但在一个长居人口上千万的城市来说,这些不过仅占万分之五左右。
广场上人声鼎沸,陌生的笑脸和嘈杂的交谈交织在一起,是近期少见的喧嚣。可在场的总有几个清醒的人,比如时安、比如左慈、教授夫妻、亦比如张烽等人,刺骨的寒意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足足过了几分钟,张烽队里才有一个年轻人故作轻松开口:“也许是我们想太多了…也许是他们不愿意走…也许他们赶不及…也许他们早就离开了…也许…”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没有人接话。
时安和张烽他们被人潮围着,七嘴八舌问这问那,但问的人太多了,包括但不限于基地位置在哪里,到了之后怎么发粮食吗,他们住哪里等问题。几人机械解释着,嗓子干的都要冒烟了。
上午11:50。
出去救援的车子也回来了,这时广场上的人已经达到六千人,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车子在路上停着,一眼望不到头。
人群开始陆陆续续散去,各自进入自家车辆,来时没有车子的人也被统一安排好。
时安无意间侧头,隔着几重攒动的人流,两张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面孔猝不及防撞入眼帘——是两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男人。他们一身白大褂,手中都提着鼓鼓囊囊的旅行包,一边低头交谈,一边随着人流往出口走。
是他们。
时安停下准备离开的脚步,这次,他们会活着离开——
“砰砰——”两声枪响过后,那两人在时安放大的瞳孔里应声倒地。
“啊——”人群出现混乱。
“不要慌——”张烽大喝。
周遭的一切她都不再关注。时安猛然回头,发现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左慈不知何时不见了!
人流重新恢复秩序,可刚才的枪击案在每个人心头都落下一层阴影,褪去一开始的兴奋之后,人人都开始沉思,那个基地,真的会成为自己日后生活的地方吗?
几乎前后脚功夫,左慈不知从哪里出来,回到时安身旁。
时安直直盯着他:“你去哪了?”
“怎么了?”离得如此近,他看到她轻颤的嘴唇,心里蓦然浮现出一丝不安。紧接着,他就听到了让他心神俱震的问话。
“他们必须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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