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021
要工作不要?
换做是穿书前的虞悦,那她可得考虑考虑了,但是换做是穿书后的虞悦?
那还考虑啥呀?
“要!”
虞悦果断地回答,怕方所长没听见,她又重复了几遍,“要要要!所长我要工作!”
“行行行,我听到了。”方所长在听到俞河说起肖自立指使知青办的人上门去俞家找茬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虞悦现在正缺一份工作留城了,也猜到她大概率不会拒绝自己递出的橄榄枝,但是见虞悦这么高兴地接受,方所长还是挺高兴的。
不过……
“你就不多问问几句再回答吗?”方所长说,“要知道天上可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
“我知道。”虞悦说,“但我要的是馅饼呀,管它是因为什么原因掉下来的,反正我吃到嘴了那就是我的,要是馅饼有问题,那就把问题解决了再吃呗。”
毕竟虞悦现在确实是很缺一块“馅饼”。
“所以这块‘馅饼’是有问题吗?所长。”虞悦好奇问方所长。
“我也不瞒着你。”方所长跟虞悦实话实说,“本来呢,我们的派出所是有一名女公安的,但是前段时间她因为丈夫的工作调动,跟着一块离开了。”
“她这一走,我们派出所就得重新再招一位女公安了,因为有些特殊情况让女公安出面比让男公安出面要合适一些。”
“本来呢,我们的要求也不高,毕竟女公安在我们这儿干文职更多一些,再加上现在城里多的是想要找工作的人,按理来说我们是能很快招到人。”
虞悦认同地点点头,虽然说女孩子当公安比其他职业要危险和辛苦一点,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一份工作,再辛苦、再危险起码也是留在城里,不用跟家里人分开。
而且每个月还有固定的工资。
这年头可不像后世,后世是只要你愿意干,怎么样你都能找到活干,工资待遇那些先不说,但是这会儿的问题不是你愿不愿意干,而是你有没有机会干。
虞悦穿书之后可以真切地感受到,这年头想要得到一份工作可真不容易,不管是找还是买。
“但是不久前我刚收到一个消息,上面呢,有意要给我们这些派出所分配一个女公安,具体是哪个派出所还没定,但是那位女公安是什么情况,我们倒是提前知道了,那位可是个身娇肉贵的,来这儿呢,也不是来干活的,是来让我们伺候的。”
方所长能乐意吗?
那肯定是不能的。
占了他们一个工作名额不说,还得让他们伺候她,那他们岂不是自找麻烦嘛。
伺候得好了,上面不一定表扬他们,但是伺候不好,那肯定得对他们进行问责啊。
所以这段时间方所长可头疼了,他倒是想赶紧趁着上面送人过来之前先招好一个女公安,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做得太明显。
他要是随便招一个回来,上面一看可不就知道他是故意的嘛,到时候把上面得罪了,他们派出所日后要是再想向上面申请啥资金啥补助的,那可难喽。
所以他们真的要招,那就得招一个至少有一方面拿得出来的女公安。
“我堂弟跟我推荐你的时候,我还半信半疑的,但是亲眼见到你制服王强的全过程,我就知道他可真是给我推荐了一个人才了。”方所长看着面前的虞悦,对她的喜爱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虞悦这下反应过来了:“怪不得在沪市的时候,方公安特意问我是不是早就察觉到潘梅不对劲了。”
那时候她还以为是方公安对她起了疑心,结果没想到他是帮方所长“面试”她的。
“我之前跟他提过我想招女公安的事儿,我估计他就是知道了你恰好也是江城人,又见你确实具备干咱们这一行的本事,所以才帮我多留意几分的。”
方所长笑道,“小虞同志,幸好你不是沪市人啊,不然我那个堂弟可不会想着把你推荐给我。”
他保准自己就把虞悦给招揽了。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前提是肥水流不到自家的田里,只能在自家人的田里和外人家的田里做选择。
等方所长说完后,虞悦问:“所长你要是把我招进来的话,会让派出所,或者说让我得罪上面的人吗?”
“那不会。”方所长说,“你的本事足以堵住他们的嘴。”
方所长心想,她可不止只有一方面拿得出来,她是方方面面都拿得出来呀。
那虞悦想不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听起来这块‘馅饼’也没啥问题啊。”
“咳。”方所长清了清嗓子,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确实是没啥问题,就是吧,嗯,这块‘馅饼’可能没有别的‘馅饼’那么香。”
“别的‘馅饼’?”虞悦好奇,“所长你的意思还有第二份工作等着我?”
“不一定哈,不一定。”方所长连忙道,“我是觉得凭周同志的身份地位,她要是想给你安排一份好工作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虽然说她不是江城人,但这不是有一个江城革委会主任想拍她马屁嘛。
“虽然说周同志这会儿没跟你提,但是我想她既然知道了你现在缺一份工作,她十有八九会帮你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所长虽然很想招虞悦进他们派出所,但他也不是那种自私的人。
所以即便他打算先下手为强,他也不瞒着虞悦。
要不然等虞悦事后反应过来,再对他心生芥蒂那就不好了。
虞悦道:“所长,您是个好人。”
虽然被夸了,但——
“这话我怎么听着像是要拒绝我的意思啊?”
虞悦笑了:“那您错了,所长,好人就应该有好报呀。”
方所长看向虞悦:“你的意思是你答应来我们派出所上班了?”
“只要所长您欢迎的话,我当然答应了。”虞悦不是不知道方所长说的话有道理,但是即便周雅琴之后真的愿意给她安排一份工作,她想应该都不如派出所的这份工作更合她的心意了。
虞悦穿书之前是一名职业的散打运动员,虽然还没到退役的年纪,但是她却早早就已经收到了当地公安机关对她递来的橄榄枝。
他们有意邀请虞悦在退役后加入他们公安机关,因为散打训练尤其适用于抓捕和反恐等各项高危任务,而虞悦在这方面不仅有经验,而且还十分优秀。
虞悦并没有拒绝,因为她曾受过人民警察的帮助,要不是他们,她也不会有机会走上职业散打运动员这条路,不仅养活了自己,也为国争光了。
所以她愿意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只是虞悦没想到自己还没等到入职公安机关的那一天,她就莫名其妙穿书了,她更没想到自己穿书之后,阴差阳错地竟然得到了一个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公安的机会。
巧了嘛这不是,虞悦心想,看来她跟公安这份职业还是挺有缘分的,兜兜转转的到最后还能碰上。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了。”方所长高兴极了,要知道在决定将实话告诉虞悦之后,他都已经做好了她婉拒他的心理准备了。
毕竟真的有得选的话,公安这份工作可不太吃香。
但是方所长没想到虞悦居然二话不说再次答应了,当下他心里那叫一个美呀,不仅不用担心上面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小祖宗下来,他们派出所还能再添一名虎将。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你说。”
“让我尽快入职。”
学渣虞悦表示,她是真的不想再上学了嗷。
“没问题。”方所长可比虞悦要心急得多了,她要是改变主意的话,那他可没辙了。
……
俞东明在办公室外等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就见虞悦和方所长两人满脸笑容地走了出来。
一看他们的表情,他就知道方所长找虞悦不仅不是什么坏事,反倒是有好事要发生了。
“确实是有好事发生,不过这会儿人不齐。”虞悦弯着眼睛对俞东明道,“爸,咱回去再说。”
俞东明笑着问道:“就不能提前跟爸透露一点点?”
虞悦佯装一副惊讶的模样:“我不是透露了吗?”
“透露什么了?”
“是好事呀。”
俞东明觉得又好笑又好气,不过见虞悦非得要人齐了才愿意说,他也没有勉强,反正他已经知道是好事了,而且肯定是很好的好事——
要不他们家三悦也不会走着走着就恨不得蹦起来了。
虞悦倒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情绪已经那么外露了,但她这会儿确实是很高兴,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是被摇晃过的可乐似的,只要稍稍一拧瓶盖,她的好心情就气泡一样嗤嗤地往外冒。
回到家属楼后,她顾不上跟自己一块回来的俞东明,三步并两步地爬上二楼后,一进门就道:“我有好消息要宣布!”
“什么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虞悦这一嗓子不仅屋里的虞美云等人听到了,就连住在隔壁的何秋月也迫不及待地窜过来。
等俞东明的一只脚踏进家门口后,虞悦就迫不及待地宣布:“我有工作啦!”
“啊???”
“啊!!!”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虞悦这个好消息一说出口,在场的人都愣住了,等反应过来之后个个都高兴坏了,饶是俞东明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有所猜测了,但是亲耳听到虞悦证实了他的猜测他一样觉得很惊喜。
虞美云连忙问道:“方所长让你回派出所找他就是因为这事儿?”
“对。”虞悦点头道,“他说只要我愿意的话,就可以到他们派出所上班。”
“那三姐你岂不是可以留城了?”
“太好了,那我们以后都不用分开啦!哇,以后我可是有一个女公安好朋友的人了,说出去多威风啊。”
俞河和何秋月高兴到一左一右地围在虞悦的身边,这可把年纪小,个子矮的小船给急坏了,他也想围着他姑姑团团转呀。
好在虞悦注意到了他,伸手就把他抱了起来:“以后你就要有一个公安姑姑了,崽崽你高兴不?”
“高兴!”小船大声道,“超级高兴!”
虞悦也高兴坏了,同样高兴的当然还有虞美云和俞东明了,夫妻两人不仅高兴坏了,而且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可以落地了。
打从年初他们就一直担心虞悦找不到工作该怎么办?哪怕现在的她已经有了足够的自保能力,但是当父母的,哪里舍得让孩子下乡?
毕竟他们没有上帝视角,也不知道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政策会在八十年代初结束,在他们看来,虞悦一旦下乡的话,除非像当初的俞江一样碰上招工潮了,否则的话她说不定一辈子都得扎根农村。
别说虞美云这个亲妈了,就连俞东明这个后爸也舍不得,哪怕虞悦不是他亲生的,但是她从三岁开始就喊他一声“爸”,在俞东明的心里,虞悦就跟他亲生的没差了。
现在好了,虞悦现在终于有一份工作了,那么即便她毕业在即,他们也不用再担心她没办法顺理成章地继续留在城里。
……
等大家伙儿的那份高兴劲都过了之后,虞美云才开口问道:“三悦,方所长是不是因为你今天救了周同志她们的事儿所以才想着把你安排到派出所上班的?”
“是,但也不是。”虞悦就把方所长跟她说的原因挑挑拣拣地跟大家说了,何秋月一听惊讶了,“三悦你之前从南潭回来的时候还抓过五个人贩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何秋月完全没想到,自己不在虞悦身边的这几天,自己的好朋友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她以为她为了去南潭救小船没能跟沈确相亲的事已经算大了,结果居然还有更大的事情发生。
这下不用虞悦解释,虞美云他们就帮她打掩护了,这个说虞悦吃了她大哥给她买的营养品后身体就不虚了,那个说虞悦练了她大哥教他们的拳法后力气就变大了。
小船为了尽自己的一份力,也拼命在旁边附和,这个说完他立马点头说“对的对的”,那个说完他又立马点头说“没错没错”,忙得咧。
虞悦在一旁看得想笑,却也感受得到家里人对她的拳拳之心。
何秋月虽然不是小孩了,但是并没有亲眼看到虞悦动手,再加上她和虞悦他们的关系好,自然没有怀疑他们是在联合起来忽悠她了,听完之后不仅信了,还道:“三悦,早知道你大哥教你们的拳法那么有用,我也跟着你们一块学好了。”
“去了医院上班后我才知道这当护士还是一个体力活儿。”
何秋月家只有两个孩子,从李桂兰愿意让她接她的班就知道家里并不是重男轻女的,再加上他们家以前是双职工家庭,所以何秋月也算是娇生惯养着长大的。
直到当上护士后,她才总算意识到自己以前的日子过得有多舒服了。
不过辛苦归辛苦,何秋月却不后悔接她妈的班当护士,尤其是下乡义诊时亲眼见到乡下的人是怎么过日子后,她更加不后悔了。
她现在就想的就是怎么能尽快适应这份工作。
“秋月现在你跟着学也不迟啊。”虞悦不知道这年头有没有医闹,但是她坚信女孩子多学点傍身的功夫并不是什么坏事,哪怕不是为了对付坏人,用来强身健体也是好的呀。
“有道理。”何秋月也不跟自己的好朋友客气,“到时候就麻烦你们给我当师父啦。”
俞河说:“秋月姐你别中途喊辛苦就行。”
“那肯定不会。”何秋月说完,又对虞悦道,“三悦,既然所长让你去派出所上班了,那你记得早点去学校开证明,早点入职,反正咱又不用高考,没必要等到领了毕业证再去入职。”
何秋月也算是过来人了,该办什么手续、开什么证明她都一清二楚。
“秋月说得没错。”虽然俞东明知道方所长既然主动招虞悦到他们派出所上班,那就不会随便反悔,但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早点入职为妙。
虞美云也赞成:“三悦你干脆下午就回学校去开证明。”
在回家的路上,俞河已经把肖自立要倒大霉的事情跟她说了,按理来说他们再也不用担心他会从中作梗。
因为他现在只怕是自顾不暇了。
但是凡事都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肖自立倒了大霉也不愿意放过虞悦,甚至把自己倒大霉的责任归结到虞悦的头上,那就糟糕了。
谁让他还有一个革委会副主任的爹呢。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虞悦一想到自己从明天开始就不用再上学,心情可好了,“所长说了,让我办好证明后就可以直接入职。”
一旁的俞河上一秒还在为自己三姐找到一份工作而高兴,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了:“那以后岂不是就只剩我一个人要继续去上学了?”
一家子学渣,就剩下他一个人还得继续吃读书的苦?
“谁说的?”虞悦道,“暑假之后我们小船也得去上学了。”
“那不一样。”不是因为小船就算要上学也是上幼儿园,而是因为——
“小船他本来就爱学习,上学对他来说是好事儿又不是坏事儿。”
是的,俞家的人自从知道小船寄给虞悦的那封求救信竟然是他自己一笔一划“写”出来之后,虞美云高兴到差点想要给祖宗烧香了。
不得了啊,他们老虞家终于出了一个爱学习的孩子了。
明明家里的孩子没有一个是蠢的,但就是没有一个对读书感兴趣,就连没在虞美云身边长大的虞泽也不例外,这让虞美云本来都有些绝望了,直到小船的出现,才让她重新看到了希望。
俞河掰着手指算了一下:“我现在马上就要小学毕业了,初中得读两年,高中得继续读两年。”
是的,虽然是学渣,但俞河很清楚自家老母亲的脾气,她是绝对不允许他读完初中就不读了。
俞河自己安慰自己道,“行吧,我再读四年就解放了。”
虞悦也在心底里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她记得高考是在1977年恢复的吧?现在是1973年,也就是说现在距离1977年正好还有四年。
算到这儿,虞悦默默地摸了摸以为自己读完高中就可以解放的俞河的脑袋,突然有点心疼她亲爱的学渣弟弟了嘿嘿嘿。
俞河并不知道自己被他三姐同情了,等她摸完他脑袋后,他眼珠子一转,然后凑到虞悦身边对她道:“三姐你下午回学校开证明的时候带上我呗。”
“带上你做什么?”
“让我熟悉一下流程呗。”俞河大言不惭地道,“说不定之后哪天我也能像你一样,因为见义勇为而得了一份工作,到时候我不得像你一样回学校开证明呀?”
虞悦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虞美云就伸手拍了俞河的胳膊一下:“你给我消停点儿,你以为你跟你三姐一样吗?以后遇到危险你可别头脑发热就冲上去见义勇为,省得到时候见义勇为不成,反倒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虞美云不怕别的,就怕俞河这次见他三姐见义勇为成功了,还因此而得到一份工作,他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说句自私一点的话,同样是命,但虞美云觉得自家孩子的命更重要。
“放心吧,妈,我又不傻。”俞河被拍了也不生气,“我就算真想步我三姐的后尘,我也会先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的。”
俞河这话一出,虞悦就知道他完啦——
他是没办法如愿以偿了。
果不其然,虞美云气道:“就你这文化水平还想请假陪你三姐去开证明?想都别想!”
“下午给我准时回去上学!”
俞河:“……???”
他文化水平咋了?
他刚说的话也没毛病啊。
*
着急着上岗的虞悦下午在学校开好证明后就匆匆赶回派出所了,同样怕夜长梦多的方所长拿到江城高中开好的证明就让人赶紧给虞悦办理入职手续。
“赶紧的啊,加急办好。”
“没问题。”梁公安笑道,“我办事,你就放心吧所长。”
方所长最近头疼的事情也是他们整个派出所的公安发愁的事,毕竟谁愿意伺候人呢?
与其让上面的人给他们安排一个小祖宗,他们还不如跟身手不凡的小虞同志一块共事。
虞悦正要跟上去,结果却被方所长拦住了:“入职的手续让老梁去办就行,你跟我来,有个电话要你接一下。”
第22章
022
啥档次的电话还要她亲自接(bushi)?
跟着方所长一块进他办公室的虞悦好奇问道:“所长,是方公安的电话吗?”
方所长反问一句:“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他打来的电话?”
虽然方所长这句反问听着像是否定了虞悦的询问,但是她仍然坚持的猜测,她说:“因为别人给我打电话也不可能打到您这儿呀。”
“那可不一定。”方所长说,“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了?上面可是准备给我们几个派出所中的一个安排一名女公安,你既然答应来我们派出所上班了,我自然得跟上面的说一声,你就没想过这个电话有可能是上面的打来的?”
“没有。”虞悦摇头道,“就算上面知道了我的事儿,我觉得他们也不可能给我打电话。”
“为什么?”
“首先他们如果要给我打电话,那么就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好奇我抓了五个人贩子以及救下周同志她们这两件事是不是真的,要么是不想让我来您这儿上班,想让我识趣点儿选择知难而退。”
虞悦一一分析,“如果是第一个原因的话,他们完全可以跟您求证,除非他们不信您的话,但他们要是连您这个所长的话都不信的话,又怎么可能信我的话呢?我觉得他们真要觉得您在撒谎随便找我来糊弄他们的话,他们根本不可能选择给我打电话,而是会直接派人过来调查事情的真假。”
“如果是第二个原因的话,那么更加不可能了,所长您忘了我之前跟您说的了?您是个好人,既然是好人,您怎么可能让我一个小同志直面上面的怒火呢?”
“再说了,上面的人要真是这么蛮不讲理的话,又怎么会告诉你们几个派出所的所长说要在你们几个派出所中选择一个安排一名女公安下来?直接安排不好吗?”
“所以您说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虞悦确实是今天才认识方所长的,就连原主从前也不认识他,但是就凭方所长今天的所作所为,虞悦就知道他不仅是个好人,而且还是个好上司。
他要不是一个好人的话,那么之前问她要不要工作的时候就不会跟她全盘托出,甚至还主动告诉她周雅琴十有八九会给她安排一份比在派出所上班要更好、更吃香的工作了。
他要不是一个好上司的话,那么在发生王强挟持妞妞的恶性事件时,作为派出所所长的他也不会跟着公安们一块出警,参与救援活动了。
再说了,虞悦觉得在她入职平安街道派出所这件事情上面,她跟方所长算得上是双向奔赴了。
她急需一份工作摆脱上学的烦恼和下乡的危机,方所长又何尝不是急需她入职他们派出所以便拒绝上面给他们安排一位祖宗呢?
所以虞悦觉得上面要是真的不乐意让她入职平安街道派出所,方所长也不会让上面的人找到她面前来。
毕竟她要是真的往后缩了的话,那么输得最惨的就是方所长了,她那儿好歹还有一个周雅琴,但方所长可不一定能在短时间之内再找到第二个“虞悦”了。
见虞悦分析得这么有理有据的,本来就对她很满意的方所长这会儿对她更满意了:“不错不错,你分析得可太到位了。”
当然了,方所长对虞悦最满意的是她虽然年纪尚小,但是却有自己的坚持,并没有因为他的态度和三言两语而动摇自己的判断。
而这点对于一个公安来说可太重要了。
虞悦闻言却道:“我就知道所长您是故意的,亏我之前还说您是个好人呢,结果您倒好,逮着机会就想要考一考我?”
“刚刚我要是没有分析到位的话,您该不会改变主意,让梁公安停止给我办理入职手续吧?”
“那不能够。”方所长为了保全自己“好人”的名声,不惜出卖自己的堂弟,“其实是这样的,你答应来我们派出所上班后我就给沪市那边打电话了。”
方所长给方公安打电话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感谢他的推荐,解决了他连日来的难题,同时还跟他提起了虞悦今天勇救周雅琴祖孙俩的事,在电话里对虞悦夸了又夸。
方公安知道虞悦晚些会再回到平安街道派出所办理入职手续的事情,就干脆让方所长代为转告,他晚些会再往他们派出所打一通电话给虞悦。
毕竟他徒弟都答应人家等结案之后会给她打电话,将查到的真相都告知人家了。
方公安还在电话里建议方所长可以别直接告诉虞悦是谁给她打的电话,甚至可以适当地误导她一下,看看她会不会上当。
方所长当时没有多想,但是现在看来——
“他肯定是故意的。”方所长这下反应过来了,“他肯定是嫉妒我手下多了你这么一员虎将,所以故意给我挖坑的。”
至于明明虞悦就是方公安推荐给方所长的,为什么在虞悦答应到方所长的派出所上班后方公安反而嫉妒到要给他挖坑?
嗯,方所长绝对不说是他在感谢自己堂弟的同时还暗戳戳地跟他炫耀了一把。
方所长不说,虞悦自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上司还有两幅面孔了,对于方所长对她随地大小考一事,她也不是真的不高兴,所以即便知道是因为方公安的缘故,她也没有找人算账,而是在接通了电话后先是感谢了方公安一番。
“真是太感谢您了,我已经听所长说了,是您向他推荐了我,还在电话里说了不少我的好话,我……我真是没想到您会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
虞悦对方公安的感谢之言全都是发自肺腑的,虽然她自信就算没有他的推荐,方所长今天见到她的身手也会对她起了爱才之心的,但是如果今天没有发生王强要对周雅琴她们祖孙俩行凶的事呢?
要是没有今天这一出,而方公安又没有向方所长推荐她的话,那么虞悦觉得怕是等到她毕业了,方所长都不一定能够知道她,更别提萌生邀请她到派出所上班的想法了。
所以虞悦觉得方公安也是一个大好人,明明两人根本没有任何交情可言,彼此之间也只有两面之缘而已,结果他居然就向自己的堂兄推荐了她。
他这份好心可太难得了。
“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这么争气吧。”方公安并不居功,反倒是夸起了虞悦今天勇救军属的事。
如果说虞悦上次在火车站抓了潘梅等五名人贩子是为了自救的话,那么她今天挺身而出在王强的尖刀下救下周雅琴和妞妞就足以证明了她不仅有勇有谋,而且还心地善良了。
知道这件事后,方公安更加觉得自己向方所长推荐虞悦这件事做对了,她这样的小同志可太适合干他们公安这一行了。
“希望你能学以致用,用你的本事保一方平安。”
“我会的。”虞悦毫不犹豫地道,“我也会像方公安你们这些前辈们学习,努力践行‘人民公安为人民’的服务宗旨。”
方公安听得出虞悦语气里的认同和认真,心里一高兴就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一个眼巴巴地等着从他这儿接过电话跟虞悦通话的徒弟,老嘴叭叭地就把他们给虞悦这一通电话的目的给说了。
“对了,关于潘梅他们的那个案子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因为沪市和南潭距离甚远,所以我们委托了南潭公安上门对林建国和常芬进行询问和审讯,他们夫妻二人都否认自己和潘梅一行人合谋对你们实行抢劫和拐卖的事儿。”
“而南潭公安经过多方走访和调查后,也确定了潘梅他们收到小纸条的时候,林建国有不在场的证明,至于常芬,虽然有人亲眼见到她跟潘梅来往,但是拿不出更多的证据证明她确实跟潘梅等人密谋拐卖小船,潘梅这边倒是想拖常芬下水,但是也照样拿不出更多的证据……”
虞悦安静地听着方公安把话说完,等他说到“因为最终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林建国和常芬跟潘梅等人是一伙儿的,所以南潭公安那边只能把人给放了”的时候,虞悦并不失望。
因为她本来就很清楚,林建国和常芬确实没有跟潘梅一行人合谋,所以南潭公安查不到任何证据也很正常。
不过——
想到方公安分别用了“询问”和“审讯”这两个字,也就是说林建国和常芬夫妻两人中肯定有一人直接被南潭公安给抓到派出所了吧?
虞悦猜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常芬,毕竟潘梅这边都指认常芬了,而常芬也确实是跟她有过接触,再加上她对小船不好那已经是家属楼人尽皆知的事情了,所以她想一开始南潭公安或许也真的认为常芬真的起了心思想要把小船卖给潘梅他们那些人贩子的,所以才会想着严肃对待。
一旦南潭公安严肃对待了,那这件事还小得了吗?
至于林建国只是被南潭公安进行过询问,听起来似乎没有常芬被抓到派出所那么严重,但是造成的影响恐怕也不小。
因为南潭公安肯定是在上班的时候上门询问的,巧了嘛这不是,南潭公安的上班时间就是林建国的上班时间,所以他十有八九是在南潭家具厂被南潭公安进行询问的。
别看这会儿的通讯不发达,但是八卦的传播速度可一点也不比后世要慢。
所以就算林建国和常芬两人最终都被放了,但是因为这件事给他们造成的坏影响怕是一时半会儿都消停不了。
毕竟这年头,谁家好人会被公安轮番找上门呀?
一想到林建国和常芬他们这会儿正丑闻缠身,焦头烂额的,虞悦心里头痛快得就像是在三伏天里喝了一杯透心凉的快乐肥宅水似的,心情顿时飞扬起来了。
不过虞悦并没有表现出来,谢过方公安之后,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这年头打电话老贵了,哪怕这是他们派出所里的电话,他们打不用钱,但是方公安还是很快就结束了这通电话。
方公安上一秒才刚把电话放下,下一秒就看到他的徒弟正一脸哀怨地看着他。
“咋了这是?”
“师父,不是说好了关于林建国和常芬的调查结果由我来告诉小虞同志的嘛?”
“……”
方公安难得心虚了一下,这事儿整得,咳,他唠高兴了就给忘了。
方公安这边一高兴就给忘了自己徒弟说的话,而另一边的林建国和常芬再生气、再愤怒都没有办法忘记自己这几天的经历。
确实像虞悦猜测的那样,虽然林建国和常芬最终被公安给放了,但是外面关于他们夫妻二人的闲话却已经满天飞了。
一开始林建国被南潭公安找上门的时候,大部分的人其实都相信他是清白的,毕竟虎毒不食子嘛,林建国就算真的跟自己的亲闺女没有感情,也不可能狠心到联合外人来抢劫她啊。
但是当常芬被南潭公安“请”去他们的派出所后,原本相信林建国是清白的人就开始动摇自己的想法了,尤其是当他们得知常芬之所以被请去派出所是因为她跟人贩子有接触,而这伙人贩子又恰好就是盯上虞悦他们,想要抢劫他们的那一伙人之后,他们更是动摇得厉害。
在大家伙儿朴素的认知里,一个巧合才能叫巧合,两个巧合那就不能叫巧合了。
再说了——
“能跟人贩子接触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啊?你们忘了常芬以前是怎么对待小船了?那老娘们儿,心黑得很,我可是听说了,小船他爹每个月都给老林他们打好几十块钱呢,你们想想,一个月好几十,一年就好几百了,这几年下来那不得好几千啊?结果怎么着?常芬那老娘们儿还克扣小船的粮食,整天对他不是打就是骂的,丧良心得很,这样的人你说她想联合人贩子把小船给买了,我肯定是信的。”
“啥玩意儿?小船他爹每个月都给老林家打好几十块钱?真的假的啊?我记得老林不是说过他大儿子每个月才给他们寄三五块吗?我那时候还觉得他大儿子没良心呢,出去当兵那么久了,家里还有个早产的儿子要亲爹后妈照顾的,每个月才给那三五块,顶个什么用?”
“当然是真的了,我可是听说那伙人贩子就是知道老林他闺女带了好几千块钱回去这才对他们下手的,你想啊,老林他们这几年要不是收了小船他爹那么多钱,他闺女能从他那儿要那么多钱?他可不是什么大方人。”
“那老林还真是舍得,好几千块钱呢,说吐出来就吐出来?”
“说你傻你还真傻,老林要是真舍得的话,他闺女他们能被坏人给盯上?你们想啊,老林每个月收他大儿子那么多钱,对外却说人家每个月只给个三五块的,这么抹黑自己的亲儿子,他能是什么好人?要我说,一个被窝里就睡不出两种人,常芬不是个好的,他林建国也是个坏的。”
如果林建国没有抹黑虞泽,如果常芬作践小船的时候他护着自己的亲孙子一点,那么这会儿说不定都不会有那么多人怀疑他。
但是偏偏没有如果。
按理来说,既然公安都放了林建国和常芬了,那么就说明他们真的跟虞悦他们被抢劫一事无关,也没有跟人贩子合谋拐卖小船,但是因为他们夫妻二人前期实在是太不做人了,以至于即便他们这会儿被公安放了,大家伙儿第一反应也不是他们是清白的,而是公安找不出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们不是清白的。
待在自己家里的林建国和常芬听到外面说闲话的人越说越大声,气得想要冲出去跟他们争辩几句,结果却被林建国一把拉住了,低声喝道:“你想干什么?还嫌我们的名声不够臭吗?”
“让他们继续说下去,我们的名声不止臭了,还得烂了。”常芬红着眼睛道,“明明公安都放了我们了,他们为什么还不愿意放过我们?他们这是想要逼我们去死啊!”
一想到他们一家三口现在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常芬就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好长好长的噩梦一般,她恨不得眼睛一睁就醒过来,可惜每次一睁眼她都发现自己还没能从“噩梦”中醒过来。
“那你就去死!”
常芬原本还想要挣脱林建国拉住她的手,一听到他这么说,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扭头看向他,却发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你、你说什么?”
“我说那你就去死!”林建国丢开常芬的手,“你说你平白无故的接触那些人贩子做什么?他们是什么好人吗?就算你再看不惯小船,不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每个月白得的那几十块的份上,你也不能起了那种心思啊。”
“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小船被带走了,我们联系上林泽后还能不能从他那儿要到钱先不说,只怕我们俩的工作都不一定能够保得住。”
这年头的正式工确实是铁饭碗,厂里也确实不能随意辞退他们,但是影响一旦过于恶劣的话,那也不是没有先例的,再说了,厂里就算不辞退他们,谁知道会不会给他们调到活脏钱还少的岗位上去?
这下林建国有些庆幸自己倒欠厂里一大笔钱了,他想为了让他还上钱,厂里应该不大可能动他的。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常芬瞪大了眼睛,“你也认为我是有心想要卖了小船的?”
在屋外偷听的人也瞪大了眼睛:“什么?林建国也怀疑常芬那老娘们儿是有心要卖了小船?”
“什么什么?林建国说常芬是有心想要卖了小船?”
“什么什么什么?常芬承认她是有心想要卖了小船?”
还在屋子里争吵的常芬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被屋外的人扭曲成什么样了,这会儿她整个人也快要气到扭曲了:“怪不得你这两天对我总是没个好脸色,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心情不好,没想到你是把错全都怪到我头上了?外面的人冤枉我就算了,连你也要冤枉我?”
“怪不到你头上吗?要不是你跟人贩子有接触的话,我的嫌疑本来就可以洗清了。”林建国被南潭公安找上门的时候并不慌,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他只是可惜抢劫的人居然没有得手。
他得不到的钱,他也不想让虞悦他们得到。
但是当常芬也被南潭公安找上门后,哪怕没有证据,林建国的嫌疑也照样加重了。
这下他就开始不淡定了。
当外面的风言风语足够多的时候,就连林建国自己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枕边人,甚至将一切的责任都推到她的头上。
要不是她,他现在何至于此啊!
常芬简直要气疯了:“林建国!你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啊?你怎么不说都怪你收了林泽的钱还要对外抹黑自己的亲儿子呢?你一边要钱,一边还要脸,说我看不惯小船?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我要是个恶毒后奶奶,你就是个恶毒亲爷爷,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当年你都能为了钱抛弃了虞悦跟她妈了,谁知道你现在会不会为了钱跟人合谋起来抢劫虞悦他们啊?”
在屋外偷听的人张大了嘴巴:“什么?常芬也怀疑林建国跟人合谋抢劫他闺女?”
“什么什么?常芬说林建国跟人合谋抢劫他闺女?”
“什么什么什么?林建国承认他跟人合谋抢劫他闺女?”
屋子里还在争吵的夫妻两人完全不知道他们的争吵不仅让外人听见了,还让他们加油添醋地给传了出去,等他们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不仅夫妻两人都名声都已经臭大街了,就连林金宝也成为小孩儿口中的“坏种”。
*
并没有亲眼看到,但已经猜到林建国他们一家三口这会儿不幸福地过上了水深火热的坏日子后,虞悦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在梁公安给她办理好了入职手续之后,她就兴冲冲地要回去跟虞美云他们报喜了。
在回去的路上,虞悦甚至高兴地哼起了歌:“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今天是个好日子,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虞悦“哒”得正高兴呢,结果还没有回到家,就先碰到让她不高兴的人了。
孙天赐一见到虞悦就迎了上来:“三悦,我听我奶奶说你家今天有公安找上门了?公安为啥来找你们啊?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他刚说完,就见虞悦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孙天赐:“……???”
第23章
023
孙天赐这两天可忙了,既要忙着去查清楚虞美云和俞东明之前出远门究竟是去了东城还是去了沪市,还要忙着耍一耍自己难得的威风。
自从肖自立给孙天赐分配了人手之后,他就跟一朝得志的小人似的,恨不得到从前看不起他的人面前都转一圈,好让他们知道现在的他早就今非昔比了。
要不是因为这么忙,孙天赐也不会把监视虞悦的事暂时给放下,他是这么想的,虞悦现在明显比以前要更加不好惹了,而且他在她身上下足了功夫,但是显然没啥用,与其这样,倒不如专心去查虞美云和俞东明的事,真要抓住他们的把柄了,到时候虞悦想不屈服都不得不屈服了。
抱着这个想法的孙天赐没想到他不过是一天没在而已,俞家就出了那么大的事,虞美云竟然被派出所的人找上门来了。
孙天赐当时没有在场,但是事后他听他奶奶说了,当时虞美云的脸色十分难看,抱着小船就被派出所的人给带走了。
得知这件事后,孙天赐第一个反应就是他之前猜对了,虞美云和俞东明上次出远门肯定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或者去见什么见不得光的人了,要不然无缘无故的派出所的人怎么会找上门?
虽然孙天赐有些失望这件事不是他查到的,但是转念一想,既然公安查到了,那么就没必要白费他的功夫了,反正这么做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威胁虞悦,是谁查到的不重要。
更何况孙天赐也有自知之明,凭他的本事他很难查到虞美云和俞东明上次从江城出发究竟是去东城还是去沪市。
毕竟现在买火车票只是要介绍信而已,并不需要实名登记,而火车站的售票员一天接待那么多买票的乘客,除非拥有超强的记忆力,否则的话怎么可能记得每一个乘客,以及每一个乘客要去的地方?
从自家奶奶那儿得到这个消息后,孙天赐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去告诉肖自立,只是没想到正巧碰上虞悦回来了,更没想到虞悦的反应居然那么奇怪。
何止是孙天赐没想到?
虞悦也没想到他作为肖自立的狗腿子,居然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家主子出事了?
“你要是有这个闲情逸致,还是先担心担心你家的主子吧。”虞悦弯着眼睛道,“我们家就不劳你操心了,毕竟我家又没出事儿,但是你家主子可不好说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孙天赐已经顾不上跟虞悦计较她对他的羞辱了,见她神色没有半分愁苦,甚至还笑得出来,他的心突然往下沉了沉,“肖哥出事儿了?不可能!他可是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他怎么可能出事儿?”
除非肖副主任倒台了,但是这可能吗?
这才过去一天时间而已,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变天了?
孙天赐不能接受,不是不能接受肖自立出事,而是不能接受自己才刚耍了没两天的威风肖自立就出事了。
看到孙天赐这副比知道爹妈出事还要难以接受的模样,虞悦正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结果身后就传来一道石破天惊的怒吼:“孙天赐你个王八蛋!你竟然还有脸往我三姐面前凑?”
俞河的这一声怒吼不仅惊到了孙天赐,也惊到了家属楼里挤在各自的公共厨房里淘米洗菜的主妇们。
“咋回事儿?”李桂兰突然抬头看向身边的虞美云,“这声音我听着咋那么像你家四河?”
“妈,不是像,就是四河的声音。”早就在俞河喊出“孙天赐你个王八蛋”的时候何秋月就跟一只窜天猴似的窜到了走廊往下瞧了,不仅瞧见了俞河,还瞧见了虞悦和孙天赐。
何秋月从亲妈和虞悦他们那儿知道了不少关于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但是却不知道孙天赐对虞悦做过的那些缺德事,所以见孙天赐把虞悦拦着了,俞河又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她就像是丈二和尚似的,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是摸不着头脑归摸不着头脑,胳膊肘往哪儿拐的她还是分得清的,所以丢下一句“孙天赐拦着三悦肯定是想找茬”之后就三步并两步地冲下楼,打算给自己的好朋友撑场子了。
对了,冲下楼之前还顺便把着急忙慌着要下楼的小船一块抱上了。
……
俞河可不知道自己的一嗓子惊动了那么多人,不过知道了他也不在意,反正他现在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好好地收拾孙天赐一顿。
之前不动他是因为不能打草惊蛇,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肖自立被抓了,他三姐又有了一份派出所的工作,甚至还多了一个半靠山。
一个是周雅琴,半个是陈主任。
既然如此,那么他还怕什么打草惊蛇?
俞河相信他三姐也是不怕了,要不然也不会在他冲上来的时候顺势一个灵活走位,把位置给他让了出来。
虞悦这一动,俞河就明白她的意思了,于是二话不说就往孙天赐的胸口砸了一拳。
别看孙天赐比俞河大上几岁,但是论身体的结实程度,论身手的厉害程度,孙天赐还真不是比不上俞河。
所以当俞河一拳砸过来的时候,孙天赐直接被砸得往后倒退了两步。
这他娘的,怎么当姐姐的打人那么疼,当弟弟的打人也那么疼啊?
虽然孙天赐早就知道俞河壮实得跟个小牛犊子似的,但是他比他小那么多,在他的眼里一直就是个孩子而已。
但是谁知道这年头孩子打人也贼疼!
“俞河你够了,再打我可要还……”
手了啊。
孙天赐的话还没有说完,俞河的第二拳就朝他砸了过去,惊得孙天赐顾不上别的,二话不说就还手了。
他就不信了,他都快成年了,还打不赢俞河一个小学生吗?
然而事实证明孙天赐确实打不赢俞河。
他们姐弟俩到底吃了啥营养品?练了啥拳法啊?
打不赢俞河还要被他压着打的孙天赐心中充满悲愤,之前他就听他奶奶提过,原来上次虞悦她大哥回来认亲的时候不仅给虞悦买了营养品,还教了他们一套拳法,还说虞悦就是因为吃了那些营养品,练了那套拳法所以身体变得越来越好,力气也变得越来越大的。
当时孙天赐半信半疑,虽然他没有吃过啥营养品,但是也知道营养品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怎么可能让一个弱不禁风的“林黛玉”吃了就变成“鲁智深”了?
但是现在孙天赐信了——
因为普通的小孩儿打人不可能这么疼!
在孙天赐疼到差点忍不住求饶的时候,孙阿婆急赤白脸地从三楼跑了下来,一看到原本还你来我往的孙天赐和俞河这会儿全程是俞河压着孙天赐打,急得孙阿婆跳起来喊道:“住手!住手!”
“我的天爷唉!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干部家的孩子打人了,还天底下还有没有天理了?救人啊!快来人啊!干部家的孩子打人啦!”
家属楼的人都知道孙阿婆平时有多疼爱孙天赐这个大孙子,所以见她喊得跟杀猪似的,大家伙儿也不意外,他们意外的是孙天赐比俞河大了好几岁,两人交手孙天赐竟然是俞河的手下败将?
“别喊了,孙阿婆,你要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丢人了。”
“多大的人了?连个小孩儿都打不赢还好意思喊救命。”
“你有脸喊我都要没脸听了。”
见大家看到自己大孙子被打,不仅不帮他们反倒是笑话他们,孙阿婆气得都顾不上自家大孙子了,扭头叉腰指着三三两两站在走廊上的人怒骂道:“一群丧良心的玩意儿!你们不就是看我们家没个干部才这么欺负我们吗?臭不要脸的,有你们什么事儿?要不是我大孙子心地好让着他俞河,他一个小兔崽子能碰到我大孙子一根毫毛?”
大家伙儿:“……???”
她要不要回头看一眼,她心地好的大孙子都快被打得跪下来求饶了?
要说大家伙儿都站在俞河这边不帮孙天赐还真不是因为他是干部家的孩子,他们当中有的人是看不惯孙天赐丧良心地去干红小将,整日不是跟着革委会的人去东边批斗,就是跟着革委会的人去西边抄家,有的人则是单纯地看不惯孙阿婆,谁让她平日里老是踩着他们整个家属楼的孩子去捧她的大孙子呢?
不管大家伙儿是不是都把自家的孩子当做宝,但是至少没有哪个家长乐意看到外人踩自家孩子的。
如果孙天赐真的有那么优秀就算了,偏偏他又不咋地,如此一来,孙阿婆越是拉踩,大家伙儿越是烦他们。
其他人不喜欢孙阿婆的拉踩,俞河同样不喜欢,正揍着孙天赐的俞河听到孙阿婆的话,抽空回了一句:“孙阿婆那你快让你孙子别让着我了,快让他还手吧,还手啊你王八蛋,为啥不还手?是因为不喜欢吗?”
俞河这句话前半句是对孙阿婆说的,后半句是对孙阿婆的大孙子说的,结果说完之后围观的大家伙儿都笑了。
“是啊,孙天赐你快还手,为啥不还手啊?是因为不喜欢吗?”
“你奶奶平时都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快让我们瞧瞧你有多厉害。”
还手?
孙天赐这会儿被打得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哪里还能还得了手?
孙阿婆见状,也顾不上搭理看热闹的众人,连忙扑上去就要护着自己的大孙子:“啊啊啊小兔崽子你快住手!你个杀千刀的把我孙子打成这样我跟你拼了!”
俞河又不傻,他打孙天赐还可以说是出师有名,而且他年纪轻,抗造,但是打到孙阿婆就不一样了。
她随便往地上一躺就能把他讹得倾家荡产。
所以孙阿婆一扑上来,俞河就学着他三姐一个灵活走位,直接避开了孙阿婆,退到了虞悦的身边:“三姐,我表现得怎么样?没丢你的脸吧?”
虞悦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何秋月就迫不及待地夸道:“太厉害了你四河,真没想到啊,你打架都这么厉害了?”
原本她还担心俞河会吃亏,结果没想到倒大霉的反而是孙天赐。
俞河一被夸,腰板都挺直了几分,然后伸手从何秋月的怀里抱过自家大侄子:“怎么样?四叔厉不厉害?”
小船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孙天赐欺负自家姑姑的事儿,他只恨自己小胳膊小腿的,帮不了他姑姑报仇,但好在这会儿有俞河代劳了,所以小崽崽立马捧场道:“四叔厉害,四叔真棒!”
亲侄子的捧场让俞河的腰板挺得更直了,然而挺直不过三秒,他就听到自己亲侄子小小声地对他三姐说:“但是在我心里,姑姑你才是最厉害最棒的。”
俞河……行吧,俞河也觉得他三姐才是最厉害最棒的!
于是腰板继续挺直。
俞河在这边美滋滋地乐着,孙阿婆在那边鬼哭狼嚎地对着孙天赐喊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白发人送黑发人呢。
事实上孙天赐觉得这也没差了,因为他这会儿疼得都快要晕过去了。
看到这样的大孙子,孙阿婆又呼天抢地起来了:“老天爷哎!没王法了,干部家的孩子打死人了,谁帮我们这些贫苦百姓做主啊!”
“别嚎了,孙阿婆。”虞悦上前一步,“你的大孙子自己干了缺德事儿,活该他挨揍,你与其继续嚎下去,还不如带他去医院,省得他真的死了。”
“我大孙子干啥缺德事儿了?老俞家的三丫头你可真是丧良心啊,我大孙子给你介绍那么好一个对象,你现在居然恩将仇报让你弟弟把我大孙子打成这样?”孙阿婆继续嚎道,“我不管,我大孙子去医院的钱得你们出,养身体的钱也得你们出,要不然我就闹到厂里去,让厂里的人都知道保卫科科长的孩子把我大孙子打得不成人样了。”
“好啊,敢情你知道你知道你大孙子干了什么缺德事儿?”虞美云听到孙阿婆的话简直要气炸了,她一直以为孙家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孙天赐背地里干的那点破事,结果没想到孙阿婆居然是知情人?
“给我们家三悦介绍那么好一个对象?我呸!我看臭不要脸的人是你们才对!我们三悦有爹有妈,要介绍对象用得着孙天赐吗?原本我还想给你们留点脸,既然你们自己都不要脸了,那我也不存这个好心了。”
“大家伙儿肯定很好奇我们家四河为什么打孙天赐吧?就是因为他这小兔崽子他不干人事儿,自己要巴结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就害我们家三悦,卖女求荣的事儿我听得多了,卖邻求荣的我还是第一次听。”
“也是得亏我们家三悦机灵,没叫他给害了,结果这小兔崽子还不死心,勾结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指使知青办的人上门来给我们扣帽子,想要借此机会逼迫我们三悦屈服。”
“好在老天有眼,让那个犯了事儿的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被抓了,要不然我们三悦被那样的人给缠上这辈子怕是得毁了。”
“你们给我评评理,就冲孙天赐干的这些破事儿,我们四河不该打他吗?”
什么?
你说指使知青办上门的人是肖自立不是孙天赐?
虞美云不管,反正他们蛇鼠一窝的,把这件事栽到孙天赐的头上也不算冤枉他。
“不会吧?孙天赐背地里还干过这样的事儿?”
“这也太缺德了,怪不得四河打人了,换做是我的姐妹这么被算计,我也恨不得打死他。”
“我说孙天赐怎么有机会抱上红小将头头的大腿,敢情是卖邻求荣了?真是臭不要脸的,还指使知青办的人上门来扣帽子?这要放在以前,那不妥妥的就是汉奸吗?”
“咱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他今天为了为邻求荣可以指使知青办的人上门扣帽子,谁知道明天他会不会看谁不顺眼又指使谁上门找茬了?”
“这孩子也太可怕了,咱们都是多少年的老邻居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居然逮着身边人祸害?”
“赶出去!不能再让他们住在咱们家属楼了,我们大家哪里还有安生日子过?”
“对!赶出去!走,我们去找厂领导,让厂领导来处理这事儿。”
如果说虞美云只说孙天赐卖邻求荣的话,大家伙儿即便再愤怒也不会感同身受,毕竟他们家也没有一个长得像虞悦这么出挑的闺女呀,但是加上他“指使”知青办的人上门来扣帽子这件事的话就不一样了。
首先,家属楼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是有孩子的,其次,既然孙天赐今天能“指使”知青办的人上门扣帽子逼迫虞悦屈服,明天也能“指使”其他人上门收拾得罪他、或者他看不顺眼的人。
如此一来,他们家属楼以后岂不是人人自危?
看到虞美云只用三言两语就让孙天赐成为他们家属楼的人民公敌后,虞悦默默地给她竖起了大拇指,姜果然是老的辣,她只想到揭穿孙天赐的真面目让他社死而已,结果她妈一出手就让家属楼的人齐心协力地想把孙天赐一家直接赶走。
厉害厉害!
……
“咋、咋办啊?大孙子?”孙阿婆哪里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看着一个个叫嚣着要把他们赶出去的邻居,饶是孙阿婆再霸道这会儿也慌了。
孙天赐也不知道该咋办了,说白了他也不是什么聪明人,要不然之前也不会干出卖邻求荣的蠢事。
毕竟人家是吃他们家大米了,还是花他们的钱了?傻子才会心甘情愿被他卖。
所以眼见着真的有人往红旗机械厂的方向跑去找厂领导,孙天赐的第一反应是爬起来就往反方向跑。
他不信肖自立真的出事了,他得去革委会找他,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悦看到孙天赐跑了,但是没拦着,而是好奇地问虞美云:“妈,厂领导来了真的能把孙天赐他们一家赶走?”
“很有可能。”虞美云说,“毕竟现在想赶走他们的不止是我们一家,而且厂领导也不喜欢革委会的人,偏偏孙天赐跟他们搅到一块去了。”
当初革委会的人可不止是想争派出所的权,还想做红旗机械厂的主,要不是后面革委会的人跟他们红旗机械厂掰手腕掰输了,他们说不定就要入驻红旗机械厂,当他们的家,做他们的主了。
“不说他了。”虞美云问虞悦,“你的入职手续办好了吗?什么时候能去上班?”
“办好啦。”虞悦点头道,“所长说已经让人给我加紧制作警服了,最快明天就能拿到,星期一就可以去上班。”
闻言,不止是虞美云,就连俞河他们都忍不住笑了,个个都替虞悦感到高兴。
然而孙阿婆可笑不出来了,尤其是看到自己的大孙子跑了,厂领导又真的被找来了,她心里一慌,也顾不上别的,从地上爬起来后就扒开其他人一口气冲上了三楼,直接把自己关家里头了。
看着一下子不见了踪影的孙家祖孙俩,虞美云轻哼一声,心想跑就跑吧,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说了,马上就要下班了,她不出来,孙家的男人还能不回来吗?
……
知道自己的妻子和外孙女今天遇险的消息后,沈副军长的心脏都要漏跳了一拍:“雅琴,你和妞妞没事儿吧?”
周雅琴道:“没事儿,就是有些吓着了。”
“既然沈确不在,你和妞妞不如先回来吧?我派人过去接你们。”沈副军长之前根本不知道周雅琴带着妞妞去江城的事情,但凡他知道的话,他肯定不会同意她们祖孙俩一个人也不带就直接去的。
“不用。”周雅琴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儿子难得愿意相亲,我得趁着这股势头把他人生大事给解决了,再说了,三悦那边我还没有好好地谢谢人家呢,哪能就这么离开了?”
“你放心,今天出了这样的事儿,之后我跟妞妞肯定不再乱跑,机械厂的人知道了也麻烦保卫科的同志保护我们了,我要是现在带妞妞回去的话,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了?”
沈副军长可放心不了,就在这时竟然听到电话那边传来自家外孙女一声尖叫,惊得沈副军长一下子站了起来,正要开口询问发生什么事了,结果就听到妞妞的大嗓门在喊道:“舅舅!姥姥,舅舅回来了!”
闻言,沈副军长立马道:“让沈确给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了忙音。
沈副军长:“……”
他就知道会这样!
第24章
024
周雅琴来不及听完沈副军长的话就直接挂断了他的电话,扭头就往外跑,还没跑到门口就见一个穿着便装的清隽青年一手抱着妞妞,一手提着行李袋从院子里走了进来。
“儿子,你怎么那么快回来了?”突然见到原本应该还在出差的沈确,周雅琴又惊又喜,见妞妞搂着她舅舅的脖子不乐意下来,她就干脆帮沈确拎行李。
“不用,妈。”沈确避开了周雅琴的手,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后不放心地问道,“我听厂长说有人要对您和妞妞行凶,您没事吧?”
“没事儿,好着呢。”周雅琴这下知道自己儿子为什么那么快回来了,“厂长给你打电话了?那你应该知道我跟妞妞都被好心人救了,你哪里用得着这么着急着赶回来呀?”
周雅琴她们祖孙俩来到江城的时候就从红旗机械厂的徐厂长那儿知道了沈确出差的事,虽然徐厂长没说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但是至少不会是今天回来。
要不然徐厂长今天知道她们出事后,安排保卫科的同志们保护她们的时候也不会不提一嘴。
“是厂长给我打电话了,你们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厂长也不好瞒着我,不过不要紧,反正那边的事儿我也忙好了,我亲自回来瞧瞧比较放心。”
沈确没想到自己母亲会带着外甥女突然来到江城,更没想到她们两人刚来江城没多久就遇到危险了。
关于王强行凶的事,沈确知道的不多,因为徐厂长知道的也不多,他只从他那儿知道了王强是蓄谋行凶的,甚至在持刀挟持妞妞之前还捅伤了一个红小将。
光是知道这点信息就足够让沈确胆战心惊了,所以他才会赶紧结束手上的工作,然后乘坐最快的那一趟火车赶回江城。
在没有见到周雅琴和妞妞之前,沈确始终提着一颗心,因为他担心徐厂长在周雅琴的要求下没有跟他说实话,直到亲眼见到外甥女还活蹦乱跳的,母亲也毫发无损,沈确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舅舅你放多多心好了,我和姥姥好着呢。”在沈确这个舅舅面前,妞妞一改之前容易害羞的模样,眼睛亮晶晶地道,“超级大英雄姐姐‘欻欻’几下就把大坏蛋打倒了,我和姥姥一点事儿都没有。”
沈确抱着外甥女跟着母亲进屋后,就看到客厅里的桌子上、沙发上都摆满了东西,他问周雅琴:“这是您准备的谢礼?”
“对,我和妞妞特意去江城最大的百货大楼买的。”周雅琴刚说完,妞妞就迫不及待地补充道,“有好多都是我和姥姥一块选的哦,舅舅,你说超级大英雄姐姐会喜欢我跟姥姥选的吗?”
这下沈确相信周雅琴和妞妞是真的没事了,但凡她们俩当中有一个有事的话,她们今天就不可能还有心情去百货大楼,更不可能买这么多东西回来。
沈确把妞妞放下后先是大概看了一眼周雅琴她们准备的谢礼,然后才回答她道:“这个舅舅没法回答你,因为舅舅也不知道虞悦同志喜欢什么,不过等明天见面之后,妞妞你可以亲自问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你的超级大英雄姐姐喜不喜欢你跟姥姥给她选的谢礼了。”
沈确说完后,原本以为妞妞会非常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因为他印象中他这个小外甥女就不是一个内向害羞的性子。
这点从她刚刚见到他后就一点都不认生地朝他扑过来求抱抱就看得出来了。
要知道妞妞今年四岁了,作为亲舅舅的沈确跟她见面的次数却不算多,舅甥俩上次见面还是在一年前。
结果沈确没想到自家外甥女听完他的话后突然变得扭扭捏捏起来,沈确:“……???”
见沈确一副诧异的模样,周雅琴忍不住笑了:“妞妞觉得自己在三悦面前丢人了,今天连话都不好意思跟人家多说两句,明天哪里好意思直接问人家三悦喜不喜欢我们给她挑的谢礼?”
“丢什么人了?”
“她嫌自己在三悦面前哭得太大声了。”周雅琴今天见到妞妞被王强挟持之后不复之前活泼模样的时候还以为她是因为被吓着了,直到她们和虞悦他们分开后她立马就恢复过来后她才从她嘴里知道了真相。
小姑娘觉得自己在超级大英雄姐姐面前哭得那么大声太丢脸了,想跟她说话都不好意思,更别提亲近她了。
迎上亲舅舅的目光,妞妞捧着自己的小脸蛋奶声奶气地道:“我、我一时没忍住。”
“没忍住也没事儿。”沈确安慰道,“我想虞悦同志肯定不会嫌你的。”
“真哒?”
“真的。”
“那、那我明天亲自问问超级大英雄姐姐?”
“嗯。”沈确给了自己的小外甥女一个鼓励的眼神,“加油。”
“我会的。”妞妞握着小拳头,小模样坚定得像是要入党似的。
一旁的周雅琴看得想笑,想起沈确刚刚准备无误地喊出虞悦的姓名,她好奇问道:“儿子,你是听徐厂长说救了我们的人是谁?还是你之前就认识三悦了?”
“听徐厂长说的,之前……也算是认识虞悦同志吧。”毕竟他们差点就相亲了,沈确看了周雅琴一眼,见她的反应稀松平常,就知道他不知道厂里安排跟他相亲的人就是虞悦了。
周雅琴确实不知道,在来之前她只知道自家儿子愿意相亲了,至于相亲对象是谁?相亲时间是什么时候?以及相亲结果是什么她一概不知。
到了江城之后恰逢沈确出差,周雅琴便是再好奇这事儿也不好意思去问外人,说到底这是自家儿子的私事,她再怎么想知道也不急于一时了,反正她人都到了江城了,想着见到儿子再问他也行。
然而等这会儿真的见到沈确了,周雅琴满脑子想的都是虞悦,哪里还记得起问他相亲的事儿?
“也是,三悦她爸可是你们厂里保卫科的科长,你应该跟他打过交道,认识三悦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周雅琴不等沈确解释,自己就帮他想好理由了,她道,“说起来三悦的身手那么好真的是太让我感到意外了,我以为所有拳脚了得的女同志都跟你姐差不多,没想到还有三悦这样式儿的。”
“她当时冲上来帮忙的时候别说是王强了,就连我都没想到她能那么厉害,三两下的功夫就救我和妞妞出生天。”
“看来老话说得对,人确实不可貌相,海水也确实不可斗量。”
或许是因为虞悦的模样和实力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以至于周雅琴每每想起都不由感叹一番,“对了,你之前认识三悦的时候听说过她身手这么厉害吗?”
沈确摇头,他只听他们厂里的妇女主任提过跟他相亲的对象是一位弱不禁风但温柔娴静的女同志。
沈确当时是信了,他也看过对方的照片,照片里的虞悦看起来确实是弱质纤纤,一副温柔娴静的模样。
直到他在沪市火车站转乘火车时亲眼见到虞悦灵活得像只小皮猴似的,从还没有停下来的火车上跳下来,还连追三节车厢的距离,成功扑倒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后还把他打到满地找牙、哭爹喊娘的那一瞬间,沈确对妇女主任的信任在摇摇欲坠。
虽然虞悦本人看着确实是挺弱不禁风的,但是温柔?娴静?
打那之后,沈确每每想到这两个形容词,脑子里都不由自主地想起虞悦勇跳火车,穷追猛打,制服歹徒的飒爽英姿。
所以当沈确从徐厂长的口中得知从歹人手里救下他母亲和外甥女的人是虞悦时,他一点儿也不诧异,只觉得庆幸。
尤其是现在亲口听到周雅琴跟他细说当时的情况后,他更是庆幸虞悦当时的在场以及及时的挺身而出,否则的话这件事的结果一定是他不愿意接受的。
……
翌日,当周雅琴和沈确他们母子双手提满了谢礼带着妞妞来到家属楼的时候,瞬间就引起轰动了。
一是因为他们是坐着小汽车来的,二是因为他们手上提着的大包小包简直多到人眼花缭乱。
“这是谁家来亲戚了?”
“我的天,这鼓鼓囊囊的装的都是些啥啊?”
“我们家属楼里谁家有这么大方的亲戚啊?”
大家伙儿可太好奇了,今天又正好是休息日,所以即便这会儿不是下班放学的时间,家属楼里也多的是人。
“什么亲戚啊?那是我们厂里的沈工。”
家属楼里的家属们或许没几个认识沈确的,但是家属楼里认识沈确的工人可不算少数。
别看沈确是工程师,但他平时除了在办公室里画图纸之外,还得进实验室和下车间的,再加上他一出现在红旗机械厂的时候就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和八卦,因此一看到他那张俊脸,休息的工人们立马就认出他的身份了。
这话一出,原本就叽叽喳喳的众人叽叽喳喳得更加来劲了。
“沈工?就是那个才二十四岁就当上工程师的沈工?”
“你们也没说沈工除了年轻有为之外还长得真好看啊。”
“那个是沈工的话,他旁边那一老一小是谁?我眼瞅着她们好像都跟沈工还有点像,难道是沈工的亲戚?”
“别管那一老一小的是谁了,沈工这个时候提那么多东西上门是去俞家的吗?该不会是上门来提亲的吧?”
“不是,三悦上次不是为了去接她小侄子没有跟沈工相亲吗?这都没相亲,咋来提亲了?”
这话说得在理,但是话又说回来——
如果不是提亲的话,沈工提那么多东西上门做什么?
沈确他们的出现,一下子就勾起了家属楼里所有人的好奇心了,就连闭门不出的孙家人也好奇地伸长了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提亲?怪不得楼下那小蹄子胆子那么大敢把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给送进去,敢情她是搞定沈工了?”孙阿婆在家也听自己的儿子提过沈确的事迹,知道他一来到红旗机械厂就成了他们厂里的香饽饽,孙阿婆知道他每个月光是工资就有一百一十五块的时候都萌生了让自己孙女跟他成其好事的想法了。
沈确要是成了她的孙女婿,那他的钱不就是她孙女的?她孙女的不就是他们孙家的?
可惜凭自己儿子的职位平时鲜少有机会跟沈确接触,更别提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他了。
孙阿婆上次听说关于沈确的事儿还是虞悦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俞河去红旗机械厂跟妇女主任解释她没办法如期和他相亲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在想,幸好虞悦有事没法跟沈确相亲,幸好肖自立那边紧盯虞悦不放,不然她看好的孙女婿就成了别人家的了。
只是孙阿婆怎么也没想到,沈确今天竟然会出现在家属楼,而且一副要来提亲的架势?
难不成楼下那小蹄子背着人把沈工给勾搭上了?
孙阿婆连忙看向自己的大孙子:“天赐,你昨天说肖副主任今天会来找虞悦这事儿是真的吧?”
孙父他们也齐刷刷地看向孙天赐,后者斩钉截铁地道:“当然是真的了,奶奶你们放心好了,肖哥会出事跟虞悦脱不了关系,肖副主任平时那么疼肖哥这个儿子,他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虞悦?”
“我昨天见到肖哥的时候他亲口跟我说的,他爸今天就会来家属楼找虞悦。”
孙阿婆立马轻哼一声:“等肖副主任一来,我看楼下的还怎么嘚瑟,沈工再年轻有为又咋了?肖副主任那可是革委会的人,他想收拾俞家,沈工除了干瞪眼还能干啥?”
“到时候我看俞家还有啥底气要赶我们走。”
孙母听到婆婆的话后皱皱眉,心想不管肖副主任来不来家属楼找虞悦算账,也不管俞家之后还有没有底气,好像都改变不了他们得从家属楼搬出去的事实。
因为昨天厂领导了解了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后,已经命令他们在三日内一定要从家属楼搬出去了。
本来孙母昨天晚上打算收拾东西的,结果孙天赐回来后把肖副主任今天要来家属楼的事一说,他们就不让她收拾了。
孙母开口想要说什么,结果却被一旁的女儿拉住了,她冲她摇摇头,孙母见状,只能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一时间,孙家又安静了下来。
而俞家此时和孙家相反,正是热闹的时候。
因为周雅琴昨天已经提过她今天会正式登门致谢,所以虞悦他们见到她带着妞妞上门并不意外,意外的是除了他们之外竟然还多了一个人。
看着眉眼和周雅琴有几分相似,但是却明显要硬朗英俊许多的沈确,虞悦有种初次见到王德民院士青年时期的照片时的惊艳感。
她是“见过”沈确的照片的,但是在记忆里一闪而过的、照片上的沈确远没有他真人来得更让虞悦感到眼前一亮。
沈确的骨相极为优越,眉眼清净深邃,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棵屹立不倒的白杨树一样,让人不由地觉得他沉稳可靠。
见到沈确,不止虞悦感到眼前一亮,就连虞美云他们也一样。
和俞东明不一样,俞家的其他人都不在红旗机械厂工作,平时也鲜少过去打搅俞东明的工作,所以和虞悦一样,虞美云他们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沈确的真人。
见到他的第一眼,虞美云第一反应是如果自家女儿真的跟他相亲并且成功了的话,那么确实不太亏。
虞美云年轻时也是难得的美人,要不然也不会生出三个模样都那么出挑的孩子了,但是她深知虞悦的模样比她还要出色。
每次看到自家姑娘那张漂亮的脸蛋时,虞美云脑子里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必须得给她找个好看的丈夫,不然虞悦本人觉得亏不亏不说,反正她是觉得她亏惨了。
原本昨天知道虞悦已经得到一份派出所的工作后,虞美云想着她阴差阳错没能跟沈确相亲就没能跟他相亲吧,反正虞悦有了工作,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她得下乡而着急让她嫁人了。
但是今天见到沈确本人后,虞美云又有点改变主意了,主要是沈确确实有本事又有出息,难得的是模样也丝毫不逊色于虞悦。
这要是错过了,实属有些可惜呀。
虞美云心里头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面上却不显,热情地招呼着周雅琴他们坐下:“周同志你们来就来吧,怎么还带那么多东西呢?早知道你这样,昨天我就不答应让你们上门了。”
“不多了,这要不是怕你们不好意思收的话,三转一响我都想给三悦买。”这还真不是周雅琴随口说说,毕竟她这次来江城可是做足了准备了,想着儿子要是能相亲成功的话,那距离提亲和结婚也不远了,既然如此,钱和票她当然得准备好了。
但是一想到昨天她提出今天要正式登门感谢,虞悦他们都推了又推了,所以周雅琴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缓着点来,反正来日方长嘛,大不了以后她再找其他的机会把三转一响送到虞悦的手里。
“可别。”虞美云道,“你敢买我们可不敢收,三转一响多贵啊,别费那么钱了。”
“我猜到你们肯定会这么想了,所以就跟妞妞挑了一些别的谢礼。”周雅琴道,“这些你们可得收下,要不然的话不是你们不好意思收,是我们不好意思登门了。”
“这……”虞美云他们哪怕没打开来看,却也可以想象得到周雅琴他们送的肯定都不是什么便宜货了。
这么多东西即便是谢礼,收了他们也觉得烫手。
“叔叔阿姨你们不必推辞,和小虞同志昨天的善举比起来,这点谢礼算不上什么。”沈确以往见到俞东明都礼貌地称呼他一声“俞科长”,这会儿直接换了更亲近的称呼,“而且这些谢礼都是我母亲带着妞妞去买的,妞妞昨天晚上还在担心她们挑选的谢礼你们会不喜欢。”
妞妞闻言十分配合地点点头,昂着小脑袋看向虞悦的那一瞬间还有点害羞,但是一想到昨天她舅舅跟她说的话,小姑娘就暗暗给自己打气,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道:“超级大英雄姐姐,你、你收下吧,这些全都是我和姥姥选的,你看看你喜不喜欢。”
面对小妞妞的拳拳心意,就连虞美云和俞东明都不好意思再拒绝了,更别提虞悦了。
毕竟她都喊她“超级大英雄姐姐”了。
虞悦弯着眼睛对妞妞道:“好,我收下了,不用看我也知道里面的东西我肯定都喜欢。”
妞妞歪着小脑袋问:“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妞妞呀。”虞悦伸手轻点了一下妞妞的鼻尖,“所以不管妞妞跟姥姥选了什么,我都喜欢。”
妞妞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她飞快地看了沈确一眼,那亮晶晶的眼神就像是在说“舅舅你说对了嗷,超级大英雄姐姐果然没有嫌我”,然后又飞快地看向虞悦,用奶呼呼的声音大声对她道:“姐姐我也喜欢你嗷。”
超级超级喜欢~
大概是虞悦的喜欢给了小妞妞勇气,从昨天就羡慕到今天的她直言不讳地对她道:“你可以摸摸我的脑袋吗?”
“像昨天摸弟弟那样。”
“没问题。”虞悦像灯神一样满足了小妞妞的心愿,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顿时把小妞妞幸福到直接原地转圈圈。
看到妞妞被虞悦摸摸头就乐到找不到北的模样,大家伙儿都忍不住笑了,唯独小船皱起了小眉头,小崽崽在想,她喊他姑姑一声“姐姐”,所以他以后也要喊她一声“妞妞姑姑”吗?但是她后面又喊他“弟弟”诶,那他以后是不是得随她喊他姑姑一声“姐姐”了?
等等!
那他爸爸岂不是成了他大哥了?
小船严肃着一张小脸看向虞美云和俞东明,奶奶爷爷也变成妈妈爸爸了?!!!
小崽崽突然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好疼哦。
……
就在俞家被欢声笑语给填满的时候,家属楼外面又出现了一辆小汽车。
“咋回事儿?怎么又来一辆小汽车了?”
“该不会又是来找美云他们家的吧?”
“话说沈工他们到底来干啥的?你们偷没偷听到他们在屋里都说了啥啊?”
……
外面的人没有偷听到虞悦他们在屋子里都说了些啥,但是屋子里的虞悦等人倒是光明正大地听到外面的人在说啥了,虽然他们也好奇今天怎么那么多坐小汽车的人来他们家属楼,但他们都没想过也是来找他们的。
直到他们的门被敲响后。
第25章
025
在开门之前,虞悦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第二批坐小汽车来敲响他们家门的人居然是肖副主任。
俞家上下没有一个人见过肖副主任,但是虞悦和俞河是见过肖自立的人,所以一见到站在他们家门口的男人模样和肖自立有几分相似后,两人就猜到了他就是肖自立的父亲了。
然而出乎虞悦意料的是,肖自立的父亲看起来并不像他儿子那样眉眼间都带着倨傲和蛮横,反倒是透着几分文质彬彬,比起令人闻风丧胆的革委会副主任,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高校的教授。
正是因为肖副主任的外表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所以家属楼里的人对他并没有退避三舍,在他敲开了俞家的大门后,更是个个伸长了脖子朝他们这边看,还有好奇心重的更是直接问出口了:“东明,这位同志是谁啊?是你们家的亲戚吗?”
俞东明没有虞悦和俞河的提醒,压根不知道门口的男人是谁,正要开口,就听到门外有人喊道:“瞎说什么?这位可是革委会的肖副主任,哪里是俞家的亲戚了?”
革委会?
竟然是革委会的人?
而且还是革委会的副主任?
家属楼里的人意外得知肖副主任的身份后,惊得下意识地往后倒退几步,迅速拉开了他们和肖副主任的距离。
他们一边看着肖副主任,一边好奇他的来意,想到昨天俞河和孙天赐打的那一场架,大家伙儿忍不住在心底里犯嘀咕——
这革委会的副主任该不会是来俞家找茬的吧?
虽然大家伙儿知道的内情并不多,但是一看从昨天晚上就闭门不出的孙天赐和孙阿婆这会儿都从三楼跑到二楼来了,还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他们自然能猜到一二。
孙家婆孙二人挤开人群凑了上前,一个跟肖副主任打招呼,一个迫不及待地想看俞家倒霉:“肖主任你这是来找虞悦他们一家子算账的对吧?他们家的丫头片子不识好歹,害得你儿子那么惨,你可得好好收拾收拾她,叫她知道你的厉害。”
孙阿婆觉得自己可聪明了,故意对着肖副主任喊“肖主任”,她想哪个当二把手的不想上位当一把手?虽然她没办法让肖副主任当一把手,但是她可以在称呼上让他乐呵乐呵啊。
原本家属楼里有的人觉得他们联合起来把孙家赶出家属楼有些过分了,说到底孙天赐就算卖邻求荣也没成功,而且其他孙家人也没干啥坏事。
但是今天一看他们婆孙两人的嘴脸,这些人立马就改变态度了,哪怕他们畏惧于肖副主任的身份不敢开口说什么,但是不代表他们赞同孙阿婆和孙天赐的做法。
这要是放在从前,何止是孙天赐?就连孙阿婆也是妥妥的汉奸了。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祸害,真让他们一家人继续住在他们家属楼里的话,他们确实没有安生日子可以过了。
孙天赐和孙阿婆可不知道他们又惹众怒了,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他们也不在意了,毕竟他们现在的目的就是想要借肖副主任的势给自己撑腰,好让他们一家不被赶出家属楼。
只是孙天赐和孙阿婆没想到,他们想借,肖副主任却不愿意借。
孙阿婆的话音刚落,肖副主任的眉头就拧了起来,先是纠正她道:“我在革委会担任的是副主任一职并非主任,所以你这一声‘肖主任’我担不起。”
肖副主任这话一出,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显然是笑话孙阿婆想拍马屁结果碰上一个不愿意让她拍的。
肖副主任假装没听见,纠正完孙阿婆对他的称呼后又反驳她道,“另外我不是来找虞悦同志他们一家算账,我是来给他们赔礼道歉的。”
说罢,肖副主任当着众人的面对着虞悦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地道,“对不起,虞悦同志,是我肖某人教子无方,害得你受到连累,自立那孩子被抓完全是他咎由自取,与你无关。”
“我今天来就是替他向你道歉的,希望你大人有大量,能够收下这些东西作为我对你的补偿,另外我也可以向你保证,他以后肯定不会再纠缠你。”
在场的人还没从肖副主任反驳孙阿婆的话里反应过来,就被他后面的举动和诚意给惊得目瞪口呆。
啥?
他是来赔礼道歉不是来找茬算账的?
“我嘞个乖乖,我不是在做梦吧?革委会的人居然还会赔礼道歉?”
“不是都说歹竹出好笋吗?咋?他们家反着来的?”
“好家伙,真的是活得久啥事儿都能见得到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革委会的人这么有礼貌。”
“你们快瞅瞅孙阿婆跟她大孙子的脸,哈哈哈哈都快绿了。”
大家伙儿的目光丝滑地从肖副主任的身上移到孙阿婆和孙天赐的脸上,果然见到他们婆孙俩的脸色比死了爹妈还要难看,当下不少人觉得心里头痛快极了。
虽然孙阿婆他们刚刚不是对他们落井下石,但是这也并不妨碍他们讨厌这样的人。
虞悦可顾不上欣赏孙家婆孙俩的“变脸”绝技了,实不相瞒,虞悦也被肖副主任这一套连招给惊到了。
在今天之前她并不认为能够养出肖自立那种混蛋儿子的亲爹能是什么好人,但是现在——
看着面前诚意满满的肖副主任,虞悦又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不是说肖副主任很疼爱肖自立那个儿子吗?还是说他知道真相之后选择弃车保帅了?或者是碍于沈确和周雅琴他们在场,所以才临时改变来意?
也不对。
虞悦的目光从肖副主任的脸上滑到他双手提着的两大袋东西上,看他样子是有备而来的。
所以他今天真的是来赔礼道歉的?
就在虞悦疑惑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这些东西收与不收,可全凭你的心意。”
虞悦闻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沈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迎上她的目光,他冲她点了点头,似是鼓励,又似是支持。
肖副主任将沈确说的话,以及他对虞悦的表示全都看在眼里了,他很清楚,他刚刚那句话不仅仅是说给虞悦听,也是说给他听的。
想到沈确的身份,再想到他的家世,肖副主任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附和道:“沈工说得没错,虞悦同志你要是不愿意收下这些东西的话那就不收,我今天上门也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歉意,顺便想要弥补一下你这段时间以来所受的委屈,并不是想要来强迫你什么,你千万别误会。”
虞悦不知道肖副主任这番话说的是真心实意的还是虚情假意的,但是她不管,反正他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她就这么听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把这些东西收回去吧,弥补什么的就不需要了,肖副主任你要是真心实意想要跟我赔礼道歉的话,那么就希望你能够说到做到,以后别再让肖自立来纠缠我就行。”
哪怕肖副主任看起来比肖自立要斯文有礼得多了,但是鉴于肖自立的所作所为以及肖副主任的身份,虞悦始终不想跟他们有太多的牵扯,肖副主任亲自拎过来的东西她也一件都不想收下。
在这件事情上面,不管是俞江和俞河,还是虞美云和俞东明,他们都无条件支持虞悦的做法。
毕竟她才是受害者,要不要收肖副主任带来的东西,由她做主最合适了,至于小船就更加不可能质疑自己姑姑的做法了。
肖副主任见状,也就明白虞悦和俞家其他人的态度了,他也没有勉强,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没问题,虞悦同志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再让自立那孩子来打搅你。”
他说完之后,看向屋子里的周雅琴和妞妞,脸上的愧色一闪而过,“另外我还得替我那不孝子向周同志您和妞妞小朋友道个歉,虽然经过昨天的彻查后可以证明他和王强不是一伙儿的,但是他确实是玩忽职守了,害得你们遭了罪,真是抱歉。”
周雅琴不是一个爱为难人的人,她也知道肖副主任说得没错,所以见他道歉道得这么诚恳,她也没有对他说什么难听话,只是想到自己昨日在派出所的门口见到的肖自立,以及从俞河他们口中知道他做过的那些事儿,她也很难给肖副主任什么好脸儿。
“你的道歉我和妞妞都收下了,但是我希望肖副主任你能明白‘养不教,父之过’的道理,省得孩子哪天再闯出更大的祸来,到时候你就算再怎么后悔道歉也无济于事了。”
只是周雅琴没给肖副主任什么好脸儿,肖副主任却不敢给她什么冷脸儿,应了声“是”之后,想到自己刚刚上楼时听到家属楼里那些人说的话,再看到屋子里摆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他又扭头看向虞悦身后的沈确:“至于沈工,我也得跟你说声抱歉。”
“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你要跟虞悦同志相亲的事儿,是自立那孩子不懂事,差点坏了你和虞悦同志的姻缘,好在你俩缘分不浅,既然今天是你们喜结良缘的好日子,那我就在这儿提前跟你们道一声恭喜。”
肖副主任这番祝福的话一出,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懵了,其中最懵的应该就是周雅琴了。
“相、相亲?”周雅琴突然想起自己带着妞妞来江城的原因了,她立马扭头看向沈确,“儿子,原来要跟你相亲的人就是三悦?”
肖副主任闻言,看看周雅琴又看看屋子里的其他人,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他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只能再一次道歉,然后怎么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的,就怎么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
看着丢了一个炸dan之后就直接闪人的肖副主任,虞悦有一瞬间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沈确看了虞悦一眼,然后才回答周雅琴道:“是。”
周雅琴一听,又喜又气:“那你昨天晚上怎么不跟我说呀?”
这要是说了的话,三转一响她今天就能送出去了。
“厂里确实安排我跟小虞同志相亲了,但是中间出了点事儿,我们没能见上面。”沈确跟自己母亲解释道,但事实上他不说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因为他见周雅琴都和虞悦他们认识了,却还不知道虞悦就是他相亲对象,可见他们不想提这事儿。
既然如此,沈确自然也不可能提了。
“出了点什么事儿?”周雅琴立马问,“是不是你答应相亲了又因为别的事儿耽误了跟三悦见面?”
“周阿姨,这事儿跟沈工没关系。”虞悦解释道,“是我的原因。”
她把自己放沈确鸽子的原因说了,周雅琴听完后道:“那也不能怪你,三悦,事出有因嘛,小船那边的情况比较危急,是应该先去南潭找他的。”
说着,她看向了小船,“幸好三悦你们及时赶过去了,要不然小船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这会儿周雅琴对虞悦更加喜欢和欣赏了,想到自己的儿子能够跟这么优秀善良的女同志相亲,这还没开始相呢,周雅琴就先乐上了。
“美云同志你昨天怎么也不跟我说这事儿?”周雅琴佯嗔地看了虞美云一眼,“这要不是肖副主任闹了个乌龙,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虞美云解释道:“我这不是想着三悦和沈工连面都没见上嘛,就没必要刻意提这个。”
“叫什么‘沈工’?美云同志你直接叫沈确的名字就行,他是晚辈,哪里担得起你这么称呼他?”周雅琴纠正完了又道,“至于有没有必要提这个,那当然是有必要了,你们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厂里居然对沈确那么好,给他安排了一个这么出色的相亲对象。”
周雅琴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虞悦和沈确,两人的模样都十分出挑,这会儿站在一块,男俊女美的,更是让人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
这样的两人要是真相亲成功,喜结良缘的话,那么生出来的孩子得多好看呀?
眼见着周雅琴的眼神越来越炙热,沈确默默地侧身,替虞悦挡下了自己母亲的这份热情,生怕她吓着她的小恩人了。
虞悦抬眸看向挡在她面前的沈确,眉眼忍不住一弯:“谢谢你,沈工。”
沈确的目光落到虞悦的脸蛋上,在看到她照片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长得漂亮,但是当近距离看到她本人后,他才发现照片上的虞悦美则美矣,却不如真人那么神采飞扬。
哪怕她此时素颜朝天,但如春山的眉和如秋水的眸一样动人。
看到这样的虞悦,沈确第一次直观地看到了何为淡极生艳。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沈确郑重地对虞悦致谢道,“谢谢你昨天的出手相救,才让我母亲和妞妞幸免于难。”
“为了表示我们的感谢,我们想为你准备一份工作。”
沈确的声音不大,但是因为屋子也不大的原因,导致另一边和虞美云在说话的周雅琴也听到自己儿子这句话了,当下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我们还想给三悦准备一份工作,我昨天知道三悦今年就要毕业了,所以我想她现在应该缺一份工作。”
“不用不用……”虞美云的话还没有说完,周雅琴立马道,“这个你真的不用跟我客气,而且这事关三悦的未来,如果她是我女儿的话,我肯定希望她留在自己身边的,我想你们也肯定是这么想的。”
“周阿姨您误会了。”虞悦笑着解释道,“我妈拒绝不是因为跟您客气,是因为我昨天已经找到工作了。”
“昨天就找到工作了?”周雅琴微微睁大了眼睛。
“对。”虞悦就把方所长邀请自己到派出所工作的事情跟她说了,“昨天我就已经在派出所办理好入职手续了,明天就可以正式上班了。”
闻言,周雅琴不觉得是虞悦占便宜了,而是:“那真是便宜方所长了,白得你这样一个得力干将。”
她现在回忆一下,发现昨天方所长对虞悦确实是热情得有些过分,不过她当时觉得他对虞悦的热情和陈主任对她的热情是不一样的,所以也就没有多想,以为他跟她一样都是被虞悦的本事给折服。
但是知道方所长昨天就迫不及待地邀请虞悦到派出所工作的事之后,她才意识到他昨天的热情其实和陈主任是一样的,也都是“别有用心”的。
“那现在怎么办?”周雅琴说,“三转一响送不出去,想给三悦你准备一份工作,三悦你又用不上了。”
“其实你们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就已经够了。”虞悦说,“再多的我也不好意思收了,毕竟我现在已经是一名人民公安了,可不能收礼。”
周雅琴被虞悦最后那句故作严肃的话给逗笑了,虽然她仍然觉得自己送的不够多,但是却不想为了满足自己的想法而给虞悦增加心理负担。
再说了……
周雅琴又看了虞悦和沈确一眼,心想以后说不定她有更多的机会给她送更多更好的东西。
于是她道:“行,那就听我们小虞公安的。”
虞悦可不知道周雅琴心中所想,听她这么说以为她是被自己说服了,再想到她对自己的称呼,突然觉得有点美。
没错,她现在已经是小虞公安啦。
……
星期一。
和以往不一样,虞悦不需要虞美云的叫醒服务,早早就已经从床上爬起来了,当她洗漱回来后,立马就换上了方所长昨天晚上派人给她送过来的“72”式警服。
别看虞悦生得弱不禁风,但是当藏蓝色的警服穿在身上的时候,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坚韧不摧的劲儿,软式解放帽戴在头上后,上面红漆圆底上突出的国徽衬得她漂亮的眉眼越发铮然。
看到这样的虞悦,连俞家人都觉得新鲜,更别提家属楼里的其他人了。
虽然早在昨天俞家人送走沈确他们之后,大家伙儿就从他们口中知道了沈确他们的来意,以及虞悦即将要到派出所上班的事情,但是鉴于她以往柔弱的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以至于即便大家伙儿都知道她现在今非昔比了,也依然觉得公安这份工作跟虞悦不太搭。
直到今天他们亲眼见到穿上警服的虞悦后,忽然又觉得昨天的他们好像有点过于武断了。
“怪不得三悦能从持刀的歹徒手上救下沈工的母亲和外甥女呢,大家伙儿瞧瞧,咱三悦这会儿不妥妥就是飒爽女公安一个嘛。”
关于周雅琴和妞妞被挟持一事其实家属楼里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但是直到昨天他们才知道救下她们祖孙俩的人居然是他们家属楼里的虞悦。
大家伙儿对此既觉得惊奇,又觉得与有荣焉。
在这个讲究集体荣誉的年代,虽然见义勇为的人不是自己,但是他们可都是红旗机械厂家属楼的一员,虞悦做好事儿了,他们走出去脸上也有光。
而且——
他们家属楼还因此出了一位公安。
这可是他们楼里的第一位公安,以后他们再见到戴大檐帽的也不用没干坏事儿也犯怵了,毕竟他们也都是派出所里有熟人的人了。
于是虞悦发现家属楼里的人今天对她格外的热情,要不是虞美云拦着的话,她都怀疑李桂兰她们这些不用上班的阿姨大妈们会一路把她送到派出所了。
虽然阿姨大妈们的热情让虞悦有些吃不消,但从家属楼到派出所这一路上虞悦都是笑着去的。
“所长早上好!”在派出所门口见到方所长的虞悦三步并两步朝他走了过去,笑着对他道,“我今天正式来上班啦。”
看着虞悦那元气满满的模样,方所长忽然觉得今天的自己都年轻了几岁,他回了一句“早上好”后就带着她一块进派出所。
等上白班的公安都到齐之后,方所长正式为他们介绍虞悦:“以后三悦就是我们平安街道派出所的一员了,你们作为前辈,记得多多照顾和教导她。”
“放心吧,所长,我们会的。”
已经见识过虞悦本事的公安们并没有因为她的模样和性别而轻视甚至是嫌弃她,反而和方所长一样,十分欢迎她的加入。
毕竟她不加入,那他们就有可能得伺候一个祖宗了。
“那好,三悦是新人,得找个人带带她。”方所长想了想,直接点名梁公安,“就你吧,老梁。”
“行。”梁公安一口答应下来,虞悦见状,立马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师父好。”
小同志这么上道,梁公安都忍不住笑了:“我这新徒弟可比旧徒弟要机灵多了。”
跟着一块笑的小张公安:“……???”
他师父这算什么?
喜新厌旧?
重女轻男?
梁公安假装没看到自己大徒弟那哀怨的小眼神,等方所长回他办公室后,他正要给虞悦介绍一下他们的工作日常,结果话还没有说出口,就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冲进派出所来报案,“公安同志,你们赶紧来呀,我们院出大事儿了!”
这么快就要出警了?
虞悦有点小兴奋,但是她并没有开口,而是第一时间看向了自己新鲜出炉的师父,却见他看了一眼来人就道:“又是你们院的王大花和刘小草?”
“对,又是她们。”似乎是意识到了梁公安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小男孩又补充了一句,“但这次和之前的不一样,这次连杜叔都生气了。”
嗯?
那确实不一样。
梁公安迅速拿起自己的大檐帽,边往外走边招呼自己的大小徒弟:“走,援朝、三悦你俩跟我一块出警。”
“是,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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