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


    “咋回事儿?怎么那么吵啊?”


    “谁家出事儿了?快出去看看!”


    “走走走,别是出什么大事儿了吧?”


    公安抓人的动静可比老杜敲土灶的声音要大得多了,所以不一会儿,大杂院里各家各户的灯就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嘀咕声、开门声、脚步声,声声不断。


    当大杂院的人循声赶到老杜家门口时,虽然有些意外他们院里来了那么多的公安,但是说实在话,看到他们身上那一身藏蓝色他们还是松了口气的。


    来的是公安的话,那么来再多他们也不怕,他们怕是怕来的是坏人,那么来一个他们也够呛。


    不过……


    当小张公安抓着被戴上手铐的老杜从厨房里出来后,挤在前排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老杜咋被抓了?”


    “他是犯啥事儿了呀?”


    “是不是搞错了?老杜可是个老实人。”


    大杂院里的人对老杜的印象都挺好的,虽然有老一辈的认为他算不上孝顺,要不然也不会忤逆亲妈娶了一个乡下姑娘回来,这就算了,两人离婚后又不愿意再娶,愣是让亲妈死不瞑目。


    但是大杂院里的其他人却挺同情老杜的,有那样一个亲妈就算了,夫妻缘也浅,要不然也不会这边亲妈刚死,那边前妻就改嫁了,两人愣是给错过了。


    后面听说林杏花不仅改嫁,而且连孩子都有了之后,大家伙儿更加同情老杜了,毕竟他亲妈死了,前妻改嫁了,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即便王大花和刘小草两人为了争抢他而闹出了不少的笑话,大杂院里的人也只看不说,因为他们觉得老杜要是想开了,随便跟她们其中一个重新组建家庭的话,也比他继续孑然一身要来得好。


    但是大家伙儿怎么也没想到他们都还没有等到老杜想开,竟然先等到他被公安给抓了?


    虞悦就是这个时候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的,围观群众里面有眼尖的人一下子就看到了她。


    没办法,谁让虞悦在平安街道派出所里算得上是万绿丛中一点红呢?


    但是很快的,注意到她的人就把注意力从她那张脸移到了她手上拿着的那件血衣上了。


    在昏暗的光线下,大家伙儿只能分辨出虞悦手上拿着的是一件衣服,直到有人壮着胆子将自己手里拿着的煤油灯往前提了提后,站在最前面的围观群众一下子就看见了那件衣服上面沾着的、已经干涸掉的血迹。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因为不少人都看清楚了,那个新来的女公安手里拿着的那件衣服几乎沾满了血!


    “梁公安,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王大花因为今天早上的事,本来短时间之内是不愿意再见到梁公安他们的。


    一开始她真的以为是刘小草犯了事连累了她,直到她把所有的事儿都吐露出来后他们才告诉她原来他们是在诈她的,气得王大花当时差点就想袭警了。


    但是这会儿眼见着老杜被抓了,而且虞悦还从他的厨房里拿出一件血衣,这让王大花震惊之余又好奇极了,已经顾不上自己对梁公安他们的那点不满和愤怒了。


    联想到自己今天早上跟梁公安他们说的事儿,王大花暗暗猜测,难不成她猜错了?当初老杜三更半夜往他家土灶下埋的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金银珠宝?


    也有人记性好,哪怕虞悦拿着的那件衣服几乎全沾上了血,但也能从那件衣服的款式上认出了它的主人是谁。


    “那个女娃娃拿着的不就是杏花的衣服吗?”


    “杏花是谁啊?”有人问。


    “你忘了?就是老杜前面娶的那个媳妇儿林杏花啊。”


    虞悦不管那些七嘴八舌的围观群众,拿着那件血衣就朝着刚刚一语道破这件血衣主人是谁的阿婆走了过去:“阿婆,你仔细看看,这真的是林杏花的衣服?”


    虽然这件衣服埋在土灶下面这么久,早就已经闻不到什么血腥味了,但是它上面那一大片干涸的血迹还是十分骇人的,阿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片刻后才提着煤油灯仔细看了一眼,然后笃定地回答道:“没错,这就是杏花的衣服,她这件衣服还是请我帮她做的呢,公安同志你看看这衣服的后面是不是还绣着‘林杏花’三个字?”


    虞悦翻开衣服的领子,果然看到上面绣着林杏花的名字。


    阿婆也看到了,她继续道,“杏花可宝贝我帮她做的这件衣服了,因为这是她靠糊火柴盒赚的钱给自己做的第一件新衣裳,我记得当初她回娘家的时候就是穿着这身衣服的,但是这会儿它咋在这儿?上面还有那么多血?”


    阿婆的话勾起了不少围观群众们的记忆,因为林杏花是个乡下姑娘的原因,所以即便杜阿婆那么拿捏折腾她,大家伙儿都以为她会一直忍气吞声下去。


    结果任谁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收拾行李回娘家,更没想到她回了娘家之后竟然不再回来了。


    按理来说,既然林杏花跟老杜离婚了,那么她当初穿着离开的衣服这会儿不可能出现在杜家的。


    但是偏偏它在杜家出现,而且上面还沾满了血。


    围观群众看看虞悦手里拿着的血衣,再看看被小张公安押着的老杜,脑子里已经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个可怕的猜测了。


    “这衣服上面的血该不会是林杏花的吧?”


    “造孽哦,伤成什么样才能流那么多血啊?”


    “还伤成啥样?要我说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


    林杏花哪里是凶多吉少?


    她分明是已经遇害了。


    早在虞悦他们躲在老杜家的厨房外守株待兔时亲耳听到他承认自己亲手打死林杏花后,他们就已经确定她遭遇不幸了。


    所以虞悦他们逮捕了老杜之后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搞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杀害林杏花的,而第二件事则是找到林杏花的尸体。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死罪难逃了,老杜再次被抓进派出所后他始终一言不发的,气得蹲守了半夜的公安们火气蹭蹭地往上涨。


    “师父,我在收集物证时,从那件属于林杏花的衣服上发现了这个。”虞悦当时抖衣服不过是见它沾上了尘土,所以才下意识地抖了抖它。


    结果没想到把衣服抖开后,有一张纸从上面飘了下来。


    梁公安看了一眼小徒弟递过来的那张纸,旋即看向她,就听到她说,“师父我想我们可以对症下药,这样说不定能撬开老杜的嘴。”


    梁公安点点头,带着虞悦就重新走进了审讯室,老杜看了他们师徒一眼后,依旧沉默不语。


    虞悦主动开口道:“杜满仓,我们这么多人亲耳听到你亲口承认是你打死了林杏花,还在你家找到了一件属于林杏花的血衣,哪怕你什么都不说,也不影响给你判刑。”


    “既然如此,那我还浪费那么多口水干嘛?”


    老杜终于开口了,他没有忘记虞悦这位新人公安,要不是在第一次审问的时候她表现得像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小白似的,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就上他们的当。


    被抓之后老杜很清楚,这次他是活不成了,但即便他活不成了,他也不想让虞悦他们这帮公安那么得意。


    他们想知道他是怎么杀害林杏花的?他们想知道林杏花的尸体埋在哪儿?


    哼,他偏不说。


    “当然是为了你自己了。”虞悦说,“你不会以为我们要你老实交代只是为了我们吧?”


    老杜冷笑一声:“你们的当,我已经上过一次了,绝对不会再上第二次。”


    “你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虞悦看着老杜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既然亲手打死了林杏花,林杏花必然会对你恨之入骨,等你死后,你以为林杏花会放过你吗?”


    老杜笑了一下:“生前我都能打死她,死后我又哪里用得着怕她?”


    “是吗?”虞悦说,“但我听说枉死的人死后会变成厉鬼,怨气越重,本事就越大,你亲手打死了林杏花,还给她泼脏水冤枉她跟人私奔,害得她在林家村的名声一落千丈,不仅如此,你还不让她入土为安,致使她死后得不到至亲的祭拜和供奉。”


    “我想林杏花应该对你怨气很重吧?毕竟她生前遭你杀害,死后还受你糟践。”


    虞悦的这番话一出,不止是老杜,就连守在审讯室的门口把风的小张公安也忍不住皱起了他那张糙脸。


    要命了,三悦她咋啥都敢往外说啊?


    小张公安现在知道他师父为啥要他守在审讯室的门口了,这要是不帮忙把风的话,被谁听到了也不好啊。


    虞悦可不知道自己的话吓到了小张公安,见老杜终于变了脸色,她乘胜追击道,“所以我劝你最好就是老实交代,还林杏花一个清白,让她早日可以入土为安,不然的话时间越久,她怨气越重,到时候你就算求神拜佛,死后也别想安宁了。”


    虞悦的话终于让杜满仓老实交代了。


    林杏花并没有与人私奔,她确实是偷了介绍信,但她其实是想跟杜满仓离婚后出发去找她远嫁的姑姑,毕竟她知道自己离了婚之后留在林家村也只会给自己以及林家人招来更多的闲言碎语和指指点点。


    她原以为自己跟杜满仓夫妻一场,两人能好聚好散,结果没想到他眼见着哀求不成后竟然对她痛下杀手。


    打死林杏花之后,杜满仓在郊外挖个坑就把她给埋了,之后他到林家那儿找麻烦,跟大杂院的人撒谎,全都是为了掩饰自己杀人的事实。


    至于他为什么打死林杏花之后还留着她死前穿着的衣服,倒也不是因为他对她还有情,而是因为在林杏花死后他夜夜做噩梦,梦里的林杏花一直在缠着他要他血债血偿。


    受不了的杜满仓最后请了一道符,照着神婆的指示回去把林杏花给挖了出来,脱下她死前穿的衣服后连同神婆给的符纸一块埋到了土灶下面。


    用神婆的话来说,那就是符纸只能禁锢林杏花的魂魄,至于她身上的怨气只能够用人间阳火来烧掉。


    是的,虞悦从属于林杏花的那件血衣上抖下来的那张纸就是一张符纸,当她看到这张符纸的瞬间,她就明白杜满仓为什么会把那么重要的一件物证带回他的家了。


    ……


    “好家伙,那什么神婆这么说了,杜满仓就这么信了?”在门口的小张公安一边把风一边听完了全程,等虞悦他们出来后忍不住跟他们吐槽道,“还人间阳火呢,那神婆说的yang该不会是洋鬼子的洋吧?”


    人家阳火是什么小张公安不知道,他只知道杜满仓家的土灶烧的是洋火,也就是俗称的火柴。


    梁公安说:“管它是洋火还是阳火,既然杜满仓已经交代了自己的埋尸地点,我们直接出发吧。”


    说罢,梁公安看向了虞悦,“三悦你就别跟着我们一块去了,守了大半个晚上的,你也累了,先在所里休息一下吧。”


    “不用,师父,我能撑得住。”小虞公安表示累是不可能累的,毕竟她现在才十七岁,正是精力满满,熬夜不困的年纪。


    梁公安有心想照顾一下自己的小徒弟,但是见她拒绝了,他也没有勉强,跟方所长说了一声之后,召集了人手后就带上杜满仓一块出发去寻找林杏花的尸体了。


    *


    因为杜满仓被抓的事,今天夜里大杂院里多的是睡不着的人家,虽然他们当中已经有人开始猜测杜满仓是不是杀害了林杏花,但是这一切都只是他们的猜测而已,直到第二天他们听说派出所的人挖出了林杏花的尸骨后,他们才确定他们的院里真的出了一个杀人凶手!


    “我打听到了,原来当初老杜他媳妇儿要跟他离婚,他根本没同意,还把人给打死了,不仅骗我们说他跟林杏花离婚了,还骗他老丈人那边说林杏花跟人私奔了。”


    “真没想到老杜居然是这样的人啊,他这两头瞒还真是瞒得挺好的,这要不是被公安同志发现了他杀人,我们说不定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呢。”


    “一想到我们居然跟一个杀人凶手住在同一个大院,我心里就直发毛,你们说杜满仓他平时看起来那么老实的一个人,他咋下得去手的?”


    大杂院里的人实在是想不明白,毕竟他们跟杜满仓都认识这么久了,同住一个大院的,几乎天天接触,在今天之前,他们根本想象不到杜满仓竟然还会杀人?


    要知道他爹曾经可是一个军人。


    而且杜满仓以前对林杏花多好啊,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结果夫妻一场走到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实在是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不对啊。”有人突然想起来了,“杜满仓那么早就把杏花给杀了,那小草半年前看到的人是谁啊?”


    总不可能是林杏花的冤魂吧?


    “我可能是认错人了吧?”被人问到面前的刘小草解释道,“当时我离得有点远,只是乍一看那个人像是杏花,就以为是她了,现在想想,那个人说不定是杏花的姐妹。”


    “小草你是真认错人了?还是假认错人了?”大家伙儿之前可是知道杜满仓拒绝刘小草和王大花两人的理由就是为了等林杏花回心转意,虽然他们现在知道了杜满仓是骗人的,但半年前他们可都不知道。


    想到半年前刘小草到处宣扬林杏花改嫁并且怀上孩子的事儿,闲聊的众人看向她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


    “这还能有假吗?”刘小草信誓旦旦地道,“我当时又不知道杏花被杜满仓给杀了,也不知道他两头瞒,要是知道的话,我早就揭穿他的真面目了。”


    大家伙儿一听,也觉得有道理,虽然还有人觉得刘小草没说实话,但也没有多想,只当半年前的她为了让杜满仓对林杏花死心,所以才见风就是雨。


    直到林家人找上门,他们才知道刘小草确实没说实话。


    “你这个骗子!明明半年前你就知道自己把我错认成我姐,还知道杜满仓那个混蛋两头瞒了,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实话?还帮着他骗人?”


    林桃花虽然已经嫁人了,但是因为婆家和娘家离得近,所以公安前脚找上了林家的门,后脚她就知道了。


    得知林杏花当年并没有与人私奔,而是被杜满仓给杀害的消息后,林桃花强忍着悲痛跟着哥嫂陪着父母来到了派出所。


    林桃花一直以为不管她姐在外面过得好不好,至少她还活着,但是从没想过原来早在一年多以前她就已经遇害了,而作为至亲的他们不仅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上了杀人凶手的当,稀里糊涂地成为他污蔑她姐的帮凶。


    在知道杜满仓为了面子对着大杂院的人用的又是另外一套说辞后,林桃花一下子就想到了半年前自己遇到的刘小草。


    林桃花之所以对她印象深刻,一方面是因为她鲜少进城,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当时觉得刘小草明明是大杂院的人,但即便知道她姐跟人私奔的事情也没有迁怒她,还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是个难得的好人。


    但是林桃花万万没想到,她以为的好人在明知道杜满仓两头瞒的时候并没有跟他们说实话,反倒是回去后对着大杂院的人胡说八道。


    林桃花知道她姐不是刘小草害的,但是如果半年前的她没有选择帮杜满仓隐瞒的话,那么他们说不定能早一些知道真相,也能让她姐早一些入土为安,更能让杜满仓那个杀人凶手早一些被枪毙!


    原本林桃花来大杂院只是想要问清楚刘小草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的,结果没想到来到之后一打听才知道她到现在还在撒谎。


    大杂院的人也同样没想到,之前他们基本上都信了刘小草的话,所以这会儿听到林桃花这么说之后,大家伙儿看向刘小草,见她一脸被人戳穿的心虚后他们就明白了。


    林桃花没有撒谎。


    刘小草果然在半年前就知道自己认错人,甚至知道杜满仓两头瞒的事儿了。


    “刘小草,你该不会早就知道杜满仓杀了杏花的事儿吧?”


    见大家伙儿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充满了怀疑,刘小草立马否认道:“没有!我怎么可能知道?我……我当初是信了杜满仓的鬼话,以为他两头瞒只是不想被人笑话而已,我哪里想到他居然敢杀人啊?”


    “要是知道的话,我还想嫁给他我是疯了吗?”


    虽然刘小草说得振振有词的,但是考虑到她之前否认自己不知道杜满仓是两头瞒时也是信誓旦旦的,所以别说是大杂院里的人了,就连刘小草的孩子都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母亲这会儿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刘小草:“……????”


    她这次说的真的是真话!!!


    ……


    虞悦是中午十二点正好赶回家属楼的,一见到她,虞美云他们立马就迎了上来。


    “三悦你这是一晚上没睡了?”


    “三姐你快跟我讲讲你们是怎么抓到凶手的?”


    “姑姑你饿吗?困不困?我给你扇扇风吧?”


    虞悦觉得她妈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她侄子也是天底下最好的侄子,至于她弟?


    “没良心的东西。”虞悦伸手直接把俞河的小黑脸推开,然后笑眯眯地对虞美云和小船道,“确实熬了一个晚上,这会儿不怎么困,倒是挺饿的。”


    虞美云一听,立马给她拿吃的,小船则继续给虞悦扇扇子:“姑姑你辛苦啦。”


    俞河有样学样,拿着蒲扇凑到另一边也给虞悦扇起了扇子:“辛苦辛苦,真是辛苦你了,三姐,你在外面跑了这么久肯定想洗个澡吧?待会儿我帮你霸着卫生间,保证让你吃饱饭就能洗上澡。”


    虞悦笑道:“这个时间除了我还有谁要洗澡啊?”


    她知道俞河对她这么殷勤是想知道他们办案过程,但她确实没这个时间,吃完饭洗完澡后,嘴上说着不困的人往床上一躺,直接就睡了个天昏地暗的。


    等虞悦醒过来的时候,夕阳都已经西下了,睡懵了的虞悦从床上坐起来后好一会儿都没能回过神来,拖着有些发软的身体走出房间后,第一个看到的人居然是……沈确???


    嗯?


    虞悦眨了眨眼睛,有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第32章


    032


    但很快的,虞悦就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没有睡醒,因为在门口玩的小船和妞妞见到她从房间里走出来后,争先恐后地朝她奔了过来,小嘴叭叭地喊着:“姑姑姑姑姑姑——”


    “姐姐姐姐姐姐——”


    两个小家伙就像是两个小肉团似的,跑到她面前就“Duang”“Duang”两下撞进她的怀里,直接把睡懵了的虞悦给撞清醒了。


    她低头看着跟两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地对着她喊个不停的小船和妞妞,虞悦的脑瓜子都要被他们喊得嗡嗡的,她左右手同时开弓捂住了他们的嘴巴,直接给他们来了一个手动闭麦。


    “小嘴巴,不说话。”


    小船和妞妞倒也乖,小嘴巴被虞悦伸手捂住之后,两个小家伙真的不说话了,但是依旧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虞悦,对她的喜爱和亲近溢于言表。


    看到这样的两个小可爱,虞悦的心都要化了,收回手后胡噜了一下他们的小脑袋,然后抬头好奇地问沈确:“沈工你怎么带着妞妞上我们家来了?”


    沈确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小船和妞妞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抢答了:“姑姑姑姑我知道,沈叔叔他们是来给你庆祝哒。”


    “姐姐不止我和舅舅哦,我姥姥也来啦!”


    “周阿姨也来了?”虞悦更好奇了,“但是要来给我庆祝什么?”


    难道是庆祝她正式上班了?


    但是在他们登门来道谢的那天不是也顺便一块庆祝了嘛?


    这次回答虞悦的是沈确,他道:“庆祝小虞公安你刚上班就破获了一起大案。”


    啊?


    听到沈确的这个回答,虞悦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她是真的惊讶:“你们也知道了?”


    像大杂院的人知道这件事不奇怪,因为他们三更半夜抓捕杜满仓的时候他们也都在场,醒来后自然会跟他们派出所打听;像虞美云和俞河他们知道这件事也不奇怪,因为昨天下午他们就知道她要加班的消息,今天自然会格外关注他们派出所的消息。


    但是周雅琴他们和以上的这些人都不一样,尤其是沈确,哪怕她没有和他共事过,却也听俞东明他们说过他在红旗机械厂的时候有多忙碌。


    结果他居然也跟其他人一样知道了他们派出所今天破获了一起大案?甚至还知道她也有份参与?


    “我们都知道了哦。”妞妞迫不及待地拉着虞悦的手对她道,“姥姥跟我说了,姐姐你又抓了一个大坏蛋,你可真棒啦。”


    被夸的虞悦笑着摸了摸妞妞肉嘟嘟的脸颊,正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结果就听到门外传来周雅琴的声音:“妞妞说得没错,三悦你可真的是太棒太厉害了,我今天带妞妞出门的时候就听到家属院里的人都在聊你们派出所今天破了一件大案……”


    周雅琴平时并不是一个爱八卦的人,但是她记得虞悦到平安街道派出所去上班了,所以得知家属院里的人提到的派出所就是虞悦上班的单位后,她就忍不住拉着妞妞凑了上去。


    这一凑,周雅琴和妞妞就得知虞悦刚上班没两天就办了一件大案子。


    “家属院里的人都夸你呢,三悦。”周雅琴笑着对虞悦道,“大家伙儿都没想到你一个女同志小小年纪的就这么争气,我们可是听说了,要不是你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杀人凶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揪出来呢。”


    这都听说了?


    虞悦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感叹人民群众打听八卦的本事大还是该吐槽他们派出所的篱笆扎得不够紧了。


    不对——


    虞悦这位华生突然发现了盲点:“周阿姨,你们家属院的人也认识我?”


    别看家属楼和家属院同样都住着红旗机械厂的职工及其家属,但是两个地方离得还挺远的,再加上红旗机械厂可是一个大厂,多的是同在一个厂子里上班但是却互相不认识的人,而她只是红旗机械厂职工的孩子而不是红旗机械厂的职工,所以按理来说家属院的人不大可能认识她,更别提知道她在平安街道派出所上班了。


    难不成她爸不仅在红旗机械厂给她做宣传,还跑到家属院去给她做宣传了?


    “当然认识了。”周雅琴给虞悦解开了疑惑,“上次我和妞妞出事儿之后,家属院的人就陆陆续续上门来关心了,后面我们来你家登门道谢的时候不是知道了你要去方所长那儿上班嘛,没想到妞妞回到家属院后逢人就说救她的姐姐以后要到平安街道派出所当公安了,结果现在家属院的人不仅知道之前救我们的是机械厂保卫科科长的女儿,还知道了你是平安街道派出所新来的女公安。”


    听周雅琴说完后,虞悦忍不住低头看了妞妞一眼,心想她跟她爸在这件事情上面肯定很有共同话题了。


    虞悦怎么也没想到,在家属院帮她做宣传的人居然是妞妞这个小丫头。


    “看来我得谢谢妞妞帮我扬名了?”


    被感谢地妞妞不懂“扬名”是啥意思,不过“谢谢”是什么意思她可懂了,所以——


    “不客气哟。”


    小妞妞冲着虞悦摆了摆手,一副“不必放在心上”的潇洒做派。


    周雅琴被自家外孙女给逗笑了,旋即继续对虞悦道:“我们要是不知道这件事就算了,既然知道,那当然得过来给你庆祝庆祝了,毕竟可不是哪个新人一进派出所就能够破了这么大一个案子的。”


    小船拉着虞悦的手对她道:“姑姑,周奶奶他们还带了好多肉菜来哦,有麻辣兔丁、卤牛肉和荷叶鸡、红烧肉。”


    小崽崽说着说着就有点想流口水了,虽然这些菜他一个都还没有吃,但是一听到它们的名字里有兔呀、牛呀、鸡呀,他就知道它们肯定很好吃了。


    毕竟光听着就好好吃了,那吃起来还得了?


    还有红烧肉,小船记得自己来到江城后第一次吃到虞美云做的红烧肉时简直惊为天人,毕竟在此之前他连肉丝都没吃过几次,更别提油嘟嘟的红烧肉了。


    “周阿姨,你们这也太破费了吧?”虞悦说着,目光忍不住往沈确那儿飘了一下,四个肉菜里面就有两个是辣菜,这么高的比例她有点怀疑这些菜都是沈确点的了。


    周雅琴的回答肯定了虞悦的猜测:“三悦你这说的是哪儿的话?一点儿也不破费,今天买的的这些肉菜花的钱呀票的,全都是沈确出的,反正他这个人每个月光工资就有一百一十五块了,除此之外厂里每个月还会给他发定量的蛋、肉、奶的票,多到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我们替他花一点,那都算是做好人好事了。”


    周雅琴这番话的重点是劝虞悦别有太重的心理负担吗?


    不,这番话的重点是——


    沈确光工资就有一百一十五块!


    每个月发的肉、蛋、奶的票多到根本吃不完!


    要不是怕唐突,周雅琴恨不得把沈确的存折翻出来给虞悦看她儿子究竟存了多少钱。


    然而听完周雅琴的这番话后,虞悦的反应甚至都没有俞河的大。


    “哇!”俞河还是第一次知道沈确的工资居然这么高,福利居然这么好,要知道他们全家工资最高的俞东明都差一点才破百呢,结果沈确二十四岁就拿一百多的工资了?


    “沈确哥你也太厉害了吧?那你岂不是每个月都能吃很好?”


    端着碗筷进来的虞美云道:“你要是羡慕的话,你就给我努力读书,等你长大后像你沈确哥那样当个工程师的话,你也能每个月都吃得那么好。”


    俞河立马收起了羡慕的表情,一本正经地道:“我觉得我以后不用吃太好也行。”


    他这话一出,除了虞美云气得想“赏”他一掌之外,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


    虞美云道:“当着你周阿姨他们的面,你也好意思说这些没出息的话。”


    “这有什么?这说明四河没把我们当外人嘛。”周雅琴倒是很喜欢俞河的性子,按理来说曾经作为老师的她应该不喜欢学渣,或者不喜欢不爱学习的人才对的,但是周雅琴并没有。


    她生的两个孩子倒是爱学习了,也不是学渣了,但是不管是女儿也好,儿子也罢,打小就比同龄人要早熟得多,让她早早地就失去了作为一个母亲该享受到的、养孩子的快乐。


    但是俞河就不一样了,周雅琴觉得如果他是她儿子的话,那么她至少能享受二十年的、养孩子的快乐。


    俞河:“……???”


    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这是夸还是贬?


    ……


    等虞悦从公共卫生间出来后,俞江他们已经陆陆续续把饭菜都端上餐桌了。


    家里的餐桌平时只供虞悦他们一家六口吃饭的话还算宽敞,但是多了沈确他们三人后就稍显拥挤了。


    但好在大家都不嫌弃,周雅琴甚至觉得在虞悦他们家吃饭的氛围可比在自己家里要热闹活跃得多了。


    毕竟周雅琴和沈副军长两人的孩子一个已经嫁人了,一个常年不在家,哪怕是假节日,一家人都未必能够团聚,所以周雅琴特别羡慕虞悦他们一大家子天天都这么热热闹闹的。


    在动筷子之前,虞美云道:“我们今天晚上能吃上这么丰盛的一顿晚餐,首先得感谢周同志、沈确和妞妞,不过下次可别这样了,这得多破费呀。”


    “你和三悦不愧是母女,说的话都是一样的。”周雅琴道,“我们一家三口没打一声招呼就直接上门了,不给你们加点菜,我们哪里好意思在你们家吃饭?”


    “而且我觉得真要感谢的话,那就感谢三悦吧,要不是她一进派出所就立功了,我们连上门的机会都没有,那还有什么机会给你们加菜呀?”


    “周阿姨您别这么说。”虞悦道,“别管我立没立功,您要是想来的话尽管来,正好你跟我妈聊得来,妞妞和小船也能一块玩。”


    “那可说好了。”周雅琴道,“正好我在江城这儿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以后我们常来。”


    沈确默默地看了周雅琴一眼,他有理由怀疑他妈说的“我们”不止她和妞妞,也包括了他。


    周雅琴可不知道自己儿子在想什么,吃饭的时候见虞悦尤其喜欢吃那两道麻辣兔丁和卤牛肉之后,立马就意识到沈确对虞悦肯定不一般了。


    毕竟上次他们一块吃饭的话,虞悦并没有透露喜欢吃辣菜,既然如此,沈确又是从哪里知道的?以及他知道了,又为什么会记住?


    周雅琴可是十分了解自己的儿子,对于自己不在意的人或者事,他根本不会在上面花心思。


    所以在回家属院的路上,周雅琴忍不住催促自己儿子道:“你看三悦早就从南潭回来了,你又不用再出差了,那你俩的相亲是不是该重新安排上了?”


    周雅琴本来也不想催的,她想着既然和虞悦的相亲是沈确自己同意的,那么即便之前因为一些意外导致两人没能成功见上面也无所谓。


    反正两人都已经回到江城,重新再约一个时间相亲那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但是周雅琴哪里想到虞悦那边不提,沈确这边居然也毫无动静?


    “您觉得三悦她现在想要相亲吗?”沈确之前或许不知道虞悦为什么会同意跟他相亲,但是知道了她的处境以及肖自立的所作所为后,他大概能够猜得到了。


    而现在肖自立已经被关进了革委会,虞悦也拥有了一份自己心仪的工作,以沈确对虞悦的了解,至少短时间之内她是不会想要相亲的。


    沈确能够了解这种心态,因为他就是从虞悦这个年纪走过来的人。


    周雅琴也不傻,仔细想想就明白沈确这话是什么意思了,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那怎么办?三悦现在还年轻,即便是再长两三岁人家也正值青春年华,但是儿子你就不一样了。”


    沈确忍不住提醒道:“妈,我现在才二十四岁,就算再长两三岁,那我也才二十六七岁。”


    “不是‘也才二十六七岁’,是都要二十六七岁了。”周雅琴说,“这个年纪说老不老,但是说年轻也不年轻了呀。”


    虽然这个年头并没有“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五”这个说法,但是作为一个已婚妇女,一个已经结婚多年的妇女,周雅琴能不知道男人这种生物就是一年比一年不中用的吗?


    所以周雅琴真怕再过两三年,即便人家虞悦真的愿意相亲了,也会嫌弃沈确不年轻了。


    虽然不知道周雅琴在想什么但是听出了她语气里藏着深深担忧的沈确:“……”


    *


    翌日,精神抖擞地回到工作岗位的虞悦一见到方所长,就听到他问她:“三悦你知道你今天要去革委会接受表彰吧?”


    “知道。”虞悦点头道,“昨天我醒了之后我妈跟我说了,说您让小马哥去我家通知我了。”


    其实就算方所长没有让小马公安去她家也没事儿,因为俞河也从他学校那儿接到通知了。


    虽然现在人人都对革委会避之不及,但是谁也不能否认革委会的地位,能在革委会接受表彰更是意义非凡,所以虞悦和俞河姐弟俩才会兵分两路——


    虞悦跟着方所长一块去革委会,俞河则跟着他们校长一块出发。


    方所长知道虞悦跟肖自立之间的恩怨,所以带她去革委会的路上他对她说:“昨天陈主任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今天不止肖自立不会出现,就连肖副主任也一样。”


    堂堂革委会主任居然会有这么贴心的一面,方所长一开始还觉得惊讶,但是想到虞悦他们姐弟俩是因为救了谁才会有这次的表彰之后,他又觉得理所当然。


    陈主任既然要拍副军长夫人的马屁,那么当然得拍得周全了。


    方所长要是不提,虞悦都快忘了肖自立的事儿了,毕竟她上班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充实了,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已经被她抛之脑后的人。


    虞悦好奇问道:“所长,那陈主任昨天有没有顺便跟你提到他们革委会打算怎么处置肖自立?”


    免职是一定了,毕竟革委会的人都查到肖自立渎职了,但是除了免职之外呢?


    方所长摇头道:“陈主任没说,不过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待会儿我们到了革委会可以顺便问一下。”


    事实上陈主任的贴心程度远超虞悦他们所想,哪里需要虞悦他们主动问?等虞悦和俞河从表彰台上下来后,陈主任就主动把他们革委会对肖自立的处罚结果告诉了虞悦等人。


    “除了将肖自立赶出我们革委会的队伍之外,他还得下放到劳改农场进行为期两年的劳改。”陈主任道,“我想着他和你到底是认识一场,就干脆把他下放的时间定在了明天,虽然他没法亲自来参加你们姐弟俩的表彰大会,但我想这会儿他应该已经知道你们今天来我们革委会接受表彰的事儿了。”


    好家伙,这也未免太贴(杀人)心(诛心)了吧?


    一时间,虞悦都不知道陈主任这是替她出气还是给她拉仇恨。


    哪怕没有再见过肖自立,但虞悦也知道这个时候的他肯定对她恨之入骨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她风风光光地接受表彰,而他却即将灰溜溜地被赶去劳改农场进行为期两年的改造。


    虞悦都可以想象得到肖自立这会儿会有什么反应了。


    她问:“肖副主任对于肖自立的这个处理结果就没有什么意见吗?”


    “意见肯定是有的。”陈主任说,“毕竟老肖确实疼他这个儿子,但是吧,谁让肖自立不中用呢,老肖再疼这个儿子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但凡肖自立是在别的事情上面渎职,凭肖副主任的本事还是能保住他这个儿子的,但是偏偏因为肖自立渎职,导致王强有机会从革委会逃出去刺伤了他们一名红小将,甚至对周雅琴和妞妞行凶。


    那名红小将是没有什么背景,但周雅琴和妞妞可不是普通人。


    肖副主任要是想要保肖自立这个儿子的话,那么要付出的代价可就大了。


    所以到最后即便肖副主任不甘愿,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儿子被送去劳改。


    ……


    此时肖副主任正在拦着打算冲出去破坏虞悦和俞河他们姐弟两人的表彰大会的肖自立:“够了,自立你冷静一点,你不可能冲得出去的,虞悦他们姐弟俩的表彰大会陈主任连我都不让参加,你觉得他有可能给机会给你冲出去搞破坏吗?”


    “你要是踏出这个门的话,虞悦他们姐弟俩的表彰大会不会被你破坏掉,但是你的劳改时间肯定会延长,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陈主任正因为肖自立渎职险些害了他们革委会一事而恼火,肖副主任很确定,一旦肖自立行差踏错的话,陈主任绝对会趁机重罚。


    “爸,我冷静不了!”肖自立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脚下的步子确实没有再往外冲了,他看着肖副主任道,“让我免职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去劳改?而且还要两年!我会死的,爸,劳改农场的条件是什么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哪里多的是被我们整下去的劳改犯,我要真进去了,他们联合起来能把我给撕了。”


    “你放心,我已经把你打点好了。”肖副主任道,“只要你乖乖听话,别再给我惹事儿,我向你保证,三个月内我就能让你重新回来江城。”


    “真的?”肖自立的眼睛一亮,三个月的时间确实很长,但是跟两年相比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真的。”肖副主任道,“陈主任也就是看在副军长夫人的面上才会对你从重处罚的,但副军长夫人不可能一直留在江城,只要她一走,我再想个办法就能让你早点从劳改农场里出来。”


    “爸,你可得要说到做到。”有了肖副主任的保证,肖自立这下是真的冷静下来了,“另外你还得答应我,帮我做一件事儿。”


    “你说。”


    “你派人去查一下虞悦她爸妈之前出远门的时候到底是去了东城还是去了沪市,如果是去了沪市的话,你让人查清楚他们为什么要去沪市?”


    即便自己是因为渎职而受到了处罚,但肖自立仍然把这笔账算到了虞悦的头上,他咬牙道,“要是让我抓到他们的把柄,我一定要让虞悦好看!”


    第33章


    033


    虞悦和俞河他们去革委会参加表彰大会的事情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当第二天有关于他们姐弟俩因见义勇为而被评为先进典型的报道出现在《江城日报》之后,两人瞬间就出名了。


    关于红小将被刺杀,妞妞被挟持,周雅琴险些被当街杀害的事情其实经过这几天的发酵早就已经传开了,但是直到这篇报道出来之后,大家伙儿才知道原来虞悦和俞河姐弟两人救下的周雅琴和妞妞居然是军人的亲属。


    “真没想到啊,那天出事儿的居然是两个军属,这对英雄姐弟真不得了。”


    “要是早知道被挟持的是军属的话,那天说什么我也得冲上去救人了。”


    “你就吹吧你个孙大头,就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冲上去那也是拖后腿的,说不定救不了人家小姑娘,反倒是把自己给赔上了。”


    “少瞧不起人了,那天冲上去的那个姑娘也是个细胳膊细腿的,但是人家多厉害啊,欻欻两下就把那大个子给摁到了,当时大家伙儿都没反应过来呢,事情就已经解决了。”


    “人家跟你一样吗?你没仔细看这篇报道吗?救人的姐弟俩也是军属,上面都说了,他们大哥回来探亲的时候教过他们一些拳脚功夫,所以人家姑娘只是看起来细胳膊细腿而已,你就不一样了,你是真细胳膊细腿。”


    ……


    和外面的老百姓不一样,平安街道派出所的公安们因为曾参与过这个案件,所以外人不知道的事儿,他们几乎都知道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在看到这篇有关于虞悦和俞河被评为先进典型的报道后谈兴大发:“真不得了啊,三悦,你还是我们派出所第一个被评为先进典型的同志,这也太给我们长脸了。”


    “幸好所长当时果断出手了,要不然我们还没法沾三悦的光呢。”


    “革委会的人可真小气,我可是听所长说了,三悦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可是提到我们派出所了,结果偏偏整篇报道只字不提,这肯定是革委会的手笔了。”


    虞悦听到这儿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直到赵公安指着《江城日报》上他们姐弟俩和陈主任的合照道:“他有张良计,我们也有过墙梯,反正报纸上有三悦的照片,大不了我们再买多几份把这篇报道剪下来,然后给我们派出所里里外外的都贴上,这样哪怕是经过我们派出所的人都知道是咱们派出所的公安同志被评为先进典型了。”


    虞悦:“……???”


    他认真的吗?


    真要这么干,别说是路过他们派出所的人了,就连路过他们派出所的狗都能知道了。


    事实证明不止是提建议的赵公安是认真的,就连听了他的建议并且接受了他的建议的公安们也是认真的:“对对对,咱就这么干,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到最后整个江城的人都知道被评为先进典型的女公安是我们派出所的了。”


    看着真的有公安起身要出去买报纸,虞悦忍不住出声道:“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一点儿也不夸张。”小冯公安说,“说起来都怪革委会的不地道,一点儿风头也不想让我们派出所出。”


    其他公安也纷纷附和,小虞公安听到这儿,认真地点点头,然后默默地从自己桌子的抽屉里掏出了一……叠报纸。


    “那就拿去贴吧。”虞悦道,“咱们一起出风头。”


    “好家伙。”看到虞悦掏出来的那一叠报纸,其他公安先是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道,“三悦你该不会一开始也打这个主意吧?”


    “那倒不是。”小虞公安老实道,“毕竟这可是我第一次上报纸,可不得多买一些当做留念嘛。”


    她的这个理由很快就说服其他公安了,因为换做是他们的话,他们也恨不得把今天的报纸都给扫荡了,不仅把这些报纸留作纪念,也把这些报纸当做传家宝那样一代一代地传下去,好让自己的子孙后代知道自己年轻时也有这么风光的时候。


    毕竟这个时候和后世不一样,这个时候一般人是上不了报纸的,更别提《江城日报》这种市级报纸了。


    从方所长的办公室出来的梁公安知道大家伙儿要做什么后,默默地也从自己的抽屉里掏出了一大叠今天刚买的《江城日报》,其他公安……


    其他公安瞬间哈哈大笑:“老梁你俩真不愧是师徒。”


    小马公安忍不住道:“师父你看梁叔对三悦这个徒弟多好啊。”


    赵公安一听就道:“你有本事也上一次《江城日报》,评一次先进典型,到时候别说一叠报纸了,十叠报纸我也买。”


    “那还是算了吧。”小马公安表示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但是嘴上却把话说得十分漂亮,“我可舍不得让师父您这么破费。”


    “滚蛋吧,你个臭小子。”赵公安可不稀罕他这份贴心。


    梁公安没有搭理他们师徒,把自家两个徒弟喊了过来之后就交给他们一个任务:“你们去杜满仓住的那个大杂院走一趟。”


    ……


    早在虞悦和梁公安走访林家村时,从林桃花的口中得知她不仅在半年前和丈夫进过城,还见过刘小草甚至和她交谈过后,他们就知道刘小草撒谎了。


    她对林桃花他们隐瞒了杜满仓两头瞒的事实,又对大杂院里的人编造了林杏花已经改嫁生子的谎话。


    在审问杜满仓的过程中,他们询问过刘小草与他是否是同谋一事,结果却得出否定的答案。


    刘小草在大杂院跟人澄清的话是真的,她确实以为杜满仓两头瞒只是怕颜面尽失,并不知道他杀妻的事实,更没有与他同谋。


    所以在法律上,刘小草并没有违法犯法,但是鉴于她的隐瞒以及无意识地帮杀人凶手进行圆谎,所以他们派出所得对刘小草进行训诫以及批评教育。


    刘小草这两天并不好过,知道杜满仓是个杀人凶手后她只是有些后怕而已,毕竟她又没有嫁给杜满仓,他的祸事牵连不到她,但是当林桃花找上门后,刘小草就慌了。


    她很清楚她做过的事情败露之后,她对外的名声肯定得毁了。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这两天刘小草不管走到哪儿都会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的,这让她终于后悔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了,所以当虞悦他们上门来对她进行训诫以及教育批评的时候,刘小草老老实实地接受了,哪怕他们要她写检查,她也没跟虞悦他们讨价还价。


    虞悦他们也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来今天刘小草的状态和以往不一样了,两人也猜到了原因,从刘小草的家里离开后,小张公安道:“怪不得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呢,老话还真的是没说错,但凡她当初没被杜阿婆编造出来的金银珠宝给蒙蔽了双眼,她也不会帮杜满仓隐瞒那么久了。”


    “财帛动人心嘛。”虞悦道,“我倒是想知道如果杜阿婆还活着的话,她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撒谎蒙骗了王大花和刘小草。”


    毕竟他们之所以会查出杜满仓杀妻的事实是因为王大花和刘小草两人为他大打出手,而她们为他大打出手的原因则是源于杜阿婆的欺骗。


    “那肯定的啊。”小张公安道,“说不定她还得后悔自己当初逼得林杏花回娘家呢。”


    虞悦和小张公安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还没走出大杂院的门口,两人就突然听到“啊——”的一声尖叫声,下一秒闹哄哄的声音就从隔壁的院子里传了出来。


    “别打了,别打啊。”


    “造孽啊,咋能把人打得这么狠呢?”


    “快快快,赶紧来人啊,这要打出人命了。”


    ……


    虞悦和小张公安其实听得不太真切,但是他们显然意识到隔壁院子出事了,于是两人拔腿就往隔壁院子赶。


    隔壁的院子一样也是一个大杂院,格局跟刘小草他们那边是一样的,当虞悦和小张公安穿过前院后就看到不少人都聚集在东厢房的门口,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小何他们夫妻俩怎么又打起来了?”


    “哪里是又打起来了?分明是小何又挨打了。”


    “这下手也太狠了,我瞧着脑袋都被打破了吧?”


    “真可怜,不能仗着人家是乡下来的就这么欺负人家啊。”


    “可不是,这生不出孩子又不是小何的错,咋能老是打小何出气呢?”


    虞悦他们听到这儿,已经意识到了这是发生了一起家暴事件,两人齐齐皱起了眉头,一边往里挤一边道:“让让让让,我们是公安,让我们来处理。”


    “哎哟,真是公安。”回头的围观群众看到虞悦他们那一身藏蓝色后,纷纷让左右两边退,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


    “前两天我们还笑话隔壁四号院招来了公安呢,没想到今天就轮到我们五号院了。”


    “闭嘴吧,公安同志来了也好,让他们帮忙管管,免得隔壁前脚出了一起杀妻案,我们这边后脚也出了一起杀夫案。”


    嗯?


    小虞公安脚下的步子停顿了一下,杀夫案?


    难道乡下来的、被打破脑袋的、不是生不出孩子的罪魁祸首的小何是个男的?


    当虞悦和小张公安走到东厢房门口后看到里面跌坐在地上、一副凄凄惨惨戚戚模样的居然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时,他们才意识到他们误会了——


    敢情被家暴的不是妻子而是丈夫!


    虞悦观察了一下男人小何,发现他的身材算不上矮小瘦弱,而男女体力本来就存在一定的悬殊,所以按理来说小何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被妻子家暴的。


    等虞悦把目光移到了另一侧,看清楚被两个大娘死死拦着的年轻女人不仅长得高,而且还有几分壮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事儿没法按理说了。


    因为小何的体型跟他妻子的就像是长反了似的,清瘦秀气是丈夫,膀大腰圆是妻子。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小张公安虽然也有些意外情况和他们猜测的不一样,但是见年轻女人当着他们公安的面竟然还想突破两位大娘的阻拦冲过来继续揍自己的丈夫,他立马出声喝止道,“当着我们公安的面还想打人,你是不是想进派出所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小张公安的话给唬住了,年轻女人终于冷静下来了,但是看向两个公安的眼神依然是透着不耐烦:“这是我们的家事儿,公安同志你们也管太宽了吧?”


    “这位同志注意点你的态度!”小虞公安也虎着脸道,“照你的意思,我们公安看到有人要行不法之事就应该袖手旁观了?”


    “谁要行不法之事了?我们是夫妻,发生点小矛盾有点小碰撞这也不犯法吧?”年轻女人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语气显然没有刚刚那么冲了。


    “小碰撞能把人脑袋都打破吗?”小张公安说着,上前把小何给扶了起来,注意到他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问,“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小何在小张公安的搀扶下站起来后朝他摆手道,“多谢公安同志的关心,不过我这只是不小心磕了一下,待会儿用草木灰抹一下就好了,不用去医院浪费钱。”


    年轻女人听到这话,目光飞快地在他受伤的额头上看了一眼,然后粗声粗气地道:“抹什么草木灰?你当这里还是乡下啊?家里不缺你那点包扎的钱,反正我俩以后也不会有孩子了,那钱攒着也没用。”


    “大婉你别这么想,我们还年轻呢,医生也说了,你好好调理的话我们还是有机会有孩子的。”小何连忙宽慰道。


    两个大妈也出声道:“小何说得没错,大婉你别灰心,后院的老刘家不是跟你一样,也检查出说是啥宫寒吗?结果人家调理了几年的时间就怀上了,你也可以的。”


    “对啊,你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我知道你想给你们秦家传宗接代,但是孩子这种事情看缘分嘛,而且你爸生前那么疼你,这会儿要是知道你为了生孩子的事儿跟小何闹得夫妻失和,你爸不得心疼死啊?”


    两位大娘也算是看着秦婉长大的,所以她们的话她也算是听得进去,而虞悦和小张公安从她们劝秦婉的话中知道了造成他们夫妻关系中女强男弱这种局面的原因不仅仅因为两人的体型相反,也因为小何是入赘的。


    秦婉是秦父唯一的孩子,在妻子去世后,他没有再找一个,而是一个大男人独自把女儿拉扯长大,因为秦父本身就在肉联厂当一个杀猪匠,再加上本身也是身材高大的人,所以秦父就把秦婉养成了一个小号的自己。


    等秦婉到了适婚的年纪,秦父本来打算让她嫁人的,结果没想到秦婉主动提出要找个上门女婿。


    她知道自己父亲因为只有她一个女儿的缘故没少被人在背地里笑话他日后肯定得断子绝孙,为了不让父亲被人笑话,秦婉决定娶个男人,再生几个孩子跟她姓秦,当他们老秦家的子孙。


    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秦婉和小何结婚之后夫妻两人不仅日子过得和谐,在床上也挺和谐的,但奇怪的是秦婉愣是怀不上孩子。


    后面秦婉去医院检查之后才知道原来自己因为小时候在某个冬天掉进了河里浸泡得太久了,导致她宫寒严重,想要怀上孩子的话比一般人要困难得多。


    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秦父的身体也不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了解自己的女儿,哪怕秦婉什么也没说,但秦父大概也猜到一些了,所以在自己临死前还劝秦婉不要把传宗接代的事情看得太重要,跟小何过好他们的日子就好了。


    但是秦婉就是放不下这个执念,在秦父死后,她继续喝药调理身体,就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怀上孩子。


    结果孩子没怀上,夫妻两人反倒是隔三差五地因为一些小事而发生不愉快。


    在两个大娘劝秦婉的时候,虞悦和小张公安把小何带到了另外一边询问:“你们夫妻俩今天是因为什么事儿打起来的?”


    “就是因为孩子的事儿。”小何对虞悦他们道,“大婉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知道她是因为心里着急,再加上得经常喝药,把人都喝暴躁了,这才会老是忍不住想发火的。”


    “公安同志你们是不知道,大婉她昨天就是因为吃药导致又拉又吐的,要不然今天也不会请假不去上班,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我心里也不好受,于是我就忍不住跟她提议要不然我们先收养一个孩子,只要孩子姓秦,那就是他们老秦家的子孙,但是没想到大婉的反应那么大。”


    “收养一个孩子?”虞悦的眉头动了动,她看向小何问他,“你这是打算收养亲戚的孩子?”


    “对。”小何点头道,“毕竟是亲戚嘛,大家知根知底的,孩子还小,长大后会是什么样的,谁也不知道,但是如果孩子的父母品行好的话,那么只要我们好好养孩子,孩子大了也不会长歪。”


    虞悦又问:“如果秦婉同志同意的话,你有打算要收养哪个亲戚的孩子吗?”


    “那倒还没有。”小何摇摇头,“公安同志,我也不怕说出来让你们笑话,其实我也知道不少人因为我是个上门女婿所以都在背地里笑话我,但大婉他们那边的亲戚都没有看不起我,每次见到我都对我很客气,你们说他们这样的人品,生出来的孩子能差到哪里去?”


    “所以我都想过了,要是大婉的身体真的调理不好,干脆我们就从老秦家那边收养一个孩子,这样大婉再也不用老是喝药,我们也算是给咱爸传宗接代了。”


    小张公安忍不住道:“你倒是看得开。”


    男人嘛,没有几个不想要自己的亲生骨肉的,甭管是男孩还是女孩,至少是自己亲生的,小张公安也不例外。


    所以见小何为了秦婉连拥有亲生骨肉的机会都愿意放弃,小张公安都有些佩服他了。


    别说什么他都已经入赘了,就算秦婉生了孩子也不跟他姓,但是孩子不跟自己姓和孩子压根不是自己亲生的完全是两个概念。


    小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要是大婉对我好,爸生前也把我当亲儿子一样对待。”


    询问过小何之后,虞悦和小张公安又去了秦婉那一边,彻底被两个大娘给劝好的秦婉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暴躁了,面相看起来都柔和了许多。


    于是他们开始询问她跟小何打起来的原因,秦婉的说辞跟自己的丈夫差不多:“公安同志,是我一时没忍住,我一直都想生一个自己的孩子,所以一听到我丈夫说我们干脆直接收养一个孩子,我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当时想着我吃药吃得那么辛苦,我都坚持没放弃,他为啥要先放弃?然后……然后我就对他动手了。”


    小张公安就把小何刚刚跟他们说的话对秦婉说了:“你丈夫也是心疼你,不想让你再老是逼着自己吃药了,这才提议收养一个孩子的。”


    得知小何即便要收养也打算从老秦家那边收养孩子,两个大娘立马就对秦婉道:“看来小何是真的心疼你才这么提议的,他真要有别的心思,那肯定说收养他们老何的孩子啊。”


    “是啊,大婉,你好好收收你的脾气,你想想你以前和小何的感情多好啊,现在为了生孩子的事儿闹成这样,再这么下去的话,你们夫妻俩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


    因为小何的不追究,秦婉在大娘们的劝说下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虞悦和小张公安批评她几句之后就走了。


    “小何也是可怜,真希望秦婉同志能早日想开,要不然……”说着,小张公安同情似的摇了摇头,“毕竟女同志在婚姻里挨打了还可以寻求妇联的帮忙,但男同志就不一样了。”


    毕竟只有妇联没有夫联。


    “没事儿。”虞悦道,“不是还有我们公安嘛。”


    “那也是。”小张公安笑道,“不过瞧小何那个样子,再挨打了恐怕也不会报公安,看来以后有时间的话我们得多去那边走走了。”


    “行啊。”虞悦一口答应下来,等回到派出所后,两人重新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中。


    直到太阳公公准备下山,虞悦也要下班了,她拿着大家伙儿特意给她剩的一张报纸往家走的时候,半路上突然看到一道有点眼熟的身影——


    是今天那件家暴案的受害者小何。


    虞悦:“……”


    她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34章


    034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虞悦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犹记得自己第一天下班的时候,意外撞见了王大花和刘小草,因此顺藤摸瓜查出了杜满仓杀妻的大案。


    现在她也在下班的时候意外撞见了小何,虽然跟王大花和刘小草两人不一样的是,这会儿的小何看起来没有任何的问题,但——


    虞悦摸摸自己的心,最后顺从自己的心意抬腿就跟了上去。


    很多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小何要是真没问题的话,那她就当做是饭前散步好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虞悦一路跟着小何去到了江城医院,她注意到他走进医院之后先是往左边看了一眼,然后才朝右边拐了个弯继续往前走。


    虞悦没有贸然继续跟上去,她有原主的记忆,自然对江城医院的格局有些印象。


    江城医院一进门就是一条约五米的长廊,左侧设置了一个挂号和收费的窗口,经过长廊后左侧是药房,供人取药的,而右侧则是医生们的诊室,至于病房和手术室则分别在二楼和三楼,而想要去二楼或者三楼只能从一楼中间的这个楼梯上去。


    发现小何要去的地方是江城医院的时候,虞悦还以为他是来处理伤口的,虽然看他的样子已经对伤口进行过处理了,但是如果处理不好的话还是得来医院。


    然而见小何来到江城医院后不去窗口挂号,也不询问护士,轻车熟路似的就往右边的诊室走去,虞悦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她没有贸然跟上去,而是随机拦下了一个在她面前经过的护士:“同志你好,我想问问秋月她下班了吗?”


    是的,何秋月上班的那家医院就是这儿,她知道她的下班时间和她是一样的,但她也记得她几乎没有试过准时下班。


    毕竟在医院,能耽误下班时间的情况可太多了。


    “秋月?”护士听到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是认真看了虞悦的脸一眼,然后惊喜地问道,“公安同志,你就是今天《江城日报》上因为见义勇为被评定为先进典型的那位女英雄吧?”


    早上在同事们面前被夸的时候虞悦没觉得有啥,但是这会儿被不认识的人一口一个“女英雄”地喊着,她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小虞公安一边不好意思一边飞快地点头——


    对。


    没错。


    就是我。


    ︿( ̄︶ ̄)︿


    “原来秋月说的是真的啊?今天早上她说报纸上提到的先进典型是她的好朋友我们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呢。”护士看着虞悦道,“小虞公安你太了不起了,也太给我们女同志长脸了,你就是这个。”


    说着,她冲着小虞公安竖起了大拇指,看向她的眼神亮晶晶的,里面充满了佩服和敬意。


    “对了,小虞公安你找秋月是吧?我记得她还没走呢,需要我帮你去喊她吗?”


    “你愿意帮忙的话那太好了,谢谢你。”虞悦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秋月在忙的话那就算了,不用打扰她。”


    “好的。”护士飞快地应了一声之后就帮虞悦去找人了。


    不一会儿,穿着护士服的何秋月就小跑着朝她这边过来:“三悦真的是你?刚刚晓雪说你来找我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跟我开玩笑呢,你来得正好,正好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我早上跟大家说你是我的好朋友时她们居然都以为我在开玩笑,过分!”


    虞悦:“……”


    听得出来了,她们平时肯定没少开玩笑。


    “对了,三悦你怎么会来我们医院的?”何秋月叽叽喳喳地跟虞悦说了一大通之后,终于想起来问点关键的了,“是有什么事儿吗?还是你是单纯来接我下班的?”


    “你想多了。”虞悦道,“我是来找你帮个忙的。”


    何秋月一听,也没生气:“说吧,要我帮啥忙?”


    “你待会儿去你们一楼的诊室逛一圈,帮我看看一个二十来岁、身穿白色的确良、左额头上有伤的男人进了哪个诊室看医生。”


    虞悦的话音刚落,何秋月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小小声问她:“三悦你在查案吗?”


    “也算吧。”


    何秋月顿时拍着胸口保证道:“你放心,我这就去。”


    说罢,何秋月扭头就往医生诊室那边走去,这会儿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了,所以敞开门的诊室并不多,何秋月一圈都没有逛完,就已经看到虞悦说的那个男人了,她立马转身就回到虞悦的身边告诉她,“三悦,你说的那个男人去了王医生的诊室,而且我也认得他。”


    “你也认得他?”


    “对啊。”何秋月道,“其实准确一点来说,我是认得他的媳妇秦婉。”


    其实不止何秋月,许多护士也都认得秦婉。


    原来秦婉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成为王医生的病人了,这三年来,一直都是王医生在帮她调理身体的,她来的次数多了,江城医院的护士们自然多多少少都记得她了。


    毕竟像她这样明明长得十分健康,但是宫寒问题却十分严重的人并不多见。


    而小何作为丈夫,他经常都陪秦婉一块来医院看医生,久而久之,大家伙儿就连小何也认得了。


    虞悦没想到居然那么巧:“所以秦婉是在你们医院确诊了宫寒?”


    “对呀。”何秋月点头,“就是王医生确诊的,不过说起来秦婉近一个月好像都没来医院了,每次都是她丈夫来帮她拿药的。”


    虞悦问:“不需要本人亲自来医生也能开药?”


    “对,不过这个也视情况而定。”何秋月说,“毕竟王医生已经了解秦婉的情况了,再加上她每次来开的都是调理身体的药,基本上是大差不差的,所以让她丈夫代为开药也不是不行。”


    好像也是,虞悦记得穿书前她一个同学跟她吐槽过,她爷爷总共有三个儿子,但是十次有八次都让她爸帮他去医院取药。


    明明她爷爷最疼爱的儿子不是她爸,偏偏她爸最孝顺,次次都请假花一早上的时间跑老远去帮她爷爷取药。


    后世都尚且可以让人代为取药了,现在也可以好像也不奇怪。


    虞悦又问:“那王医生在你们医院的口碑怎么样?”


    “挺好的呀。”何秋月说,“虽然我在这儿上班不久,但是因为我妈的原因,我很早就认识王医生了,他人也挺好的,对病人也挺负责的。”


    而此时对病人也挺负责的王医生正准备下班,见小何来了,他默默地把白大褂又穿上:“怎么又是你一个人来啊?小何,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下次让小秦自己来一趟嘛?我得看看她现在情况咋样了,这才能确定要不要给她再改改药方。”


    小何回答道:“王医生您说的话我都记得呢,但是我今天来不是帮大婉取调理身体的药,是想让你帮忙开点肠胃药的,大婉她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拉肚子了,今天一整天还是有些不舒服,她怕影响明天上班,所以让我来请你开点肠胃药。”


    王医生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这样啊?小秦她吃错什么了?严不严重?”


    “天气太热了,菜可能有点馊了我们都没注意,吃完之后我好一些,只是肚子有些不舒服,大婉就比较严重一点,上了好几趟厕所,不过现在好很多了,但以防万一,她觉得还是找你开点肠胃药比较好。”小何说,“我来的时候还担心你已经下班了呢,毕竟其他医生不像你那么了解大婉的身体情况,知道适合吃什么药,不适合吃什么药。”


    “你要是再晚个几分钟,我就真的已经下班了。”王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埋头写药方,写好后递给小何,“拿去缴费吧,记得让她这两天吃清淡一些,另外让她下次亲自来一趟。”


    “好,麻烦您了,王医生。”小何拿着药方就去缴费,而虞悦早就在他来到窗口之前跟着何秋月上到了二楼,她借着一根柱子的遮挡静静地俯视着一楼的情况。


    在小何拿着缴费单去到药房窗口取药的时候,虞悦注意到了药剂员的反应不太对劲。


    和后世的医院药房不一样,江城医院的药房上半截是没有任何遮挡的,连玻璃都没有,所以小虞公安以自己5.2的视力做担保,药剂员在见到小何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几个度。


    因为小何是背对着自己的,虞悦只能够看见他的后脑勺,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是想到他明明帮秦婉来过那么多次江城医院了,而且这次也同样是去找王医生,那么按理来说他一进门就应该直奔王医生的诊室才对的。


    偏偏他在向右拐弯之前先看了左边一眼。


    所以小何之前那一眼是在看什么?


    药剂员吗?


    小虞公安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次跟踪说不定又能有收获,更加聚精会神地盯着药房看,果然让她盯出点东西来——


    药剂员照着缴费单抓好药交给小何的时候,小何碰了一下对方的手。


    虞悦可以确定这肯定是故意的,因为药剂员的手被小何这么一碰后,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含情脉脉的,而小何也并没有及时收回手,直到药剂员说完简单的用药交代后,他才收回手。


    怕打扰到虞悦办案,何秋月没有跟在她身边,而是回更衣室换衣服,等她出来后见到虞悦已经从那根柱子后面离开了,她才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三悦,你有发现吗?”


    虞悦冲着自己的好朋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有,还是重大发现。”


    何秋月的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虞悦问她,“秋月,你知道在药房工作的那个药剂员叫什么吗?”


    “哪个?”何秋月说,“我们医院有好几个药剂员呢。”


    虞悦道:“你去认认。”


    何秋月立马就去了,看了一眼后就回来道:“知道,她叫白香莲。”


    “那你跟我说说她的情况。”


    “走,我们边走边说。”


    在回家的路上,何秋月就跟虞悦说起了白香莲的个人情况,原来白香莲她本来是个农村人,因为嫁进城里了,所以三年前才在夫家的安排下当上了江城医院的药剂员。


    原本她的日子过得还挺幸福的,丈夫虽然体弱,但胜在会体贴人,每逢刮风下雨他都会亲自来医院接白香莲下班,公公婆婆虽然严肃,但胜在不以城里人自傲,并没有因为白香莲来自农村而嫌弃她,看不起她。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两年前白香莲的丈夫去世了,她成了寡妇,现在带着孩子继续跟公公婆婆一块住。


    “她公公婆婆应该对她还挺好的,去年我们这儿不是突然下了一场超大暴雨嘛,我记得我妈说过当时他们都被困在医院里了,那天还是我爸去接我妈回来的呢,当时他们本来打算顺便送白香莲回去的,怕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嘛,结果没想到她公公冒雨来接她了。”


    何秋月边回忆边道,“我妈好像还说过医院有人问过白香莲想不想改嫁,毕竟她还年轻,但是她拒绝了,当时就有人怀疑是不是她公公婆婆想让她给自己儿子守着,但是后面她自己也澄清了,她公公婆婆不反对她改嫁,是她心里头还惦记着她丈夫,所以暂时不考虑而已。”


    虞悦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那我不太清楚了。”何秋月当时听她妈说的时候也没有问那么清楚,于是等回到家属楼后,虞悦没有直接回自己家,而是跟着何秋月钻进了她家。


    “桂兰姨,我跟你打听点事儿。”


    “啥事儿啊?”


    虞悦直入主题:“你们医院那个白香莲澄清她不改嫁不关她公公婆婆的事儿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白香莲?”李桂兰虽然不知道虞悦为什么突然向她问起他们医院的药剂员,但她还是认真想了想,“差不多是今年四月底,五月初的时候吧,我记得那时候我正准备让秋月接我的班。”


    也就是不到两个月前的事?


    虞悦回忆了一下白香莲看到小何时的反应和跟他的互动,可不像是心里头还惦记着她亡夫的样子。


    难道她在不到两个月内就忘记了她的亡夫,跟有妇之夫的小何勾搭上了?


    那也不对呀,照何秋月说的,秦婉是三年前就成了王医生的病人,那时候小何就已经经常出入江城医院了,巧的是白香莲也是在三年前入职江城医院的。


    也就是说他们三年前就有可能认识了。


    而白香莲的丈夫是在两年前去世的,如果小何对白香莲起了心思的话,为什么不在她丈夫去世之后就趁虚而入,非得等到一年多以后才勾搭她呢?


    还是说是白香莲先对小何起了心思,在丈夫去世后就开始勾搭他了?


    但小何可是一个有妇之夫,哪怕虞悦也承认他确实略有几分姿色,但在这个乱搞男女关系一旦被抓到就会被批斗甚至下放的年代,一个小何值得白香莲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吗?


    哪怕他们真勾搭上了,没有被人发现,小何也选择跟秦婉离婚跟她在一起,但是两人婚后的日子肯定不是互相扶持,而是她得养着小何。


    因为即便入赘了秦家,但没有工作的小何依然是农村户口……


    等等!


    小虞公安发现自己好像抓到一个重要线索了——


    “桂兰姨,你知道白香莲原来是哪里人吗?”


    “知道啊。”李桂兰给虞悦报了一个地名。


    虞悦认真记下了,等第二天去到派出所之后,她就一头扎进了户籍室里翻户籍底册。


    所有居住在平安街道内的人不管是城市户口还是农村户口,在入住之后都得拿自己的户口来登记入册,所以可以想象得到虞悦想要通过翻户籍底册来得知小何的老家在哪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翻到眼睛都花了的虞悦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地渴望自己拥有一台电脑,她想第一个想出用电脑来办公的人简直就是个天才!


    当虞悦终于翻到秦婉他们那一家的户籍底册后她仔细看了一眼小何的户口所在地,当看到“何家村”三个字的时候,她眼睛一亮,立马抱着这本户籍底册就跑去找梁公安了。


    “师父,我发现了一些事儿!”虞悦将那本户籍底册递到梁公安的面前,然后指着小何的户口所在地那一行。


    梁公安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户口所在地咋了?有问题?这小何不就是你跟援朝昨天去大杂院顺手办的那起家庭纠纷里被自己媳妇打破头的那个人吗?”


    路过的小张公安退了回来好奇问道:“小何咋了?他媳妇又打他了?”


    “不是。”虞悦先回答了小张公安的问题,然后才对梁公安说起了自己昨天下班路上碰到小何后发生的事情,顺便把自己从何秋月以及李桂兰那儿打听到的事情也一并说了。


    小虞公安以为自己说完之后,梁公安和小张公安会迅速重视起来的,结果没想到他们重视是重视了,但并不是重视小何和白香莲的事,而是重视她的事。


    “这可是第二次了,三悦。”小张公安用一种又震惊又难以置信的语气道,“你这是什么运气啊?”


    如果虞悦仅仅只是碰上小何,但是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妥之处的话尚且还好一些,毕竟平安街道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大嘛,还是很有几率碰上的。


    但是偏偏虞悦竟然还真的发现了小何有不妥之处……


    小张公安默默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突然觉得虞悦这体质还真适合当公安啊。


    梁公安也像是第一天认识自己这个小徒弟似的,要不是现在到处都在打击封建迷信,他都想要问问她是不是在背地里偷偷拜哪位大神了。


    “这是重点吗?”虞悦敲了敲桌子,“师父,小张哥,现在的重点是小何和白香莲同样都是何家村的人,但江城医院里并没有人知道他俩就是同乡,我邻居家的桂兰姨和秋月也说了,他们医院的人甚至不觉得他俩是认识的。”


    “那确实有古怪。”梁公安将注意力转移到小何和白香莲的事情上面来,“同一个县的人说不认识还说得过去,但是同一条村的人说不认识那就说不过去了。”


    “而且照三悦你调查的信息来看,他们最早有可能在三年前就见过面了,直到今天也仍然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同乡,这更说不过去。”


    “毕竟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到人的事儿。”俗话说得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嘛,可见在陌生的地方忽然碰到一个老乡是一件多么让人感动和欣喜的事情,“除非他们之间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真没想到小何居然是这样的人。”小张公安想起了昨天还在同情小何的那个自己,亏他知道小何宁可跟秦婉一块领养一个孩子也不愿意再看到她吃药受苦的时候还在心底里感叹他是个好男人,结果呢?


    “好男人”居然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


    而且很有可能是在更早之前、甚至在白香莲还不是个寡妇而是个有夫之妇的时候就跟她勾勾搭搭了!


    “我还真是看走眼了。”


    虞悦默默地拍了拍小张公安的肩膀,后者以为她这是在安慰自己,正觉得欣慰的时候,就听到小虞公安用她三十七度的嘴说出冷冰冰的一句:“也不是第一次了,小张哥。”


    这次是好男人小何,上次是痴情人老杜嘛。


    小张公安……小张公安不想跟虞悦说话了,谁家师妹这么不给师兄面子啊?


    “虽然现在看来小何跟白香莲确实是有不正当的关系,而且应该还维持挺久了,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事我们公安也管不着啊。”小张公安表示,虽然他们派出所确实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要管,但是前提是制造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的人找上他们。


    当然了,如果涉及到恶性事件的话那就不一样,但是乱搞男女关系这种事还算不上是恶性事件。


    顶多算是恶心事件。


    “我当然知道单纯只是乱搞男女关系,又没有人报案的话,我们公安无权主动立案、抓人和处罚了。”毕竟这个时候流氓罪还没有正式进入《刑法》,而他们是公安又不是红小将。


    “但是如果有可能涉及到人身安全呢?”


    “什么意思?”


    “谁的人身安全?”


    梁公安和小张公安的神色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三悦你是不是还查到了什么?”


    第35章


    035


    虞悦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和师兄道:“那倒没有。”


    以为虞悦会说出什么她查到的惊天发现的梁公安和小张公安:“……???”


    没有她那么严肃笃定做什么?


    小虞公安:“……!!!”


    当然是为了增强自己所说的话的可信度了。


    俗话说得好,想要骗别人,先要把自己给骗过去(bushi),毕竟在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如果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所说的话,那么如何能够说服得了别人相信自己的表达?


    只有她越坚信自己所说的,别人相信她的可能性才会越大。


    当然了,虞悦说得这么严肃和笃定并不是为了欺骗梁公安他们,而是她昨天晚上她在临睡前反复回忆自己当天所跟踪到的线索、打听到的事情以及处理秦婉和小何夫妻两人的家庭纠纷案件时从他们那儿得到的信息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小何跟白香莲真的仅仅只是普通的出轨那么简单吗?


    虞悦看向小张公安问他:“小张哥,你还记得我们昨天询问何建国他们夫妻俩为什么打起来的时候他还提到一件什么事吗?”


    小张公安回忆了一下,然后不确定地反问虞悦:“你是说秦婉吃错药导致又拉又吐的事?还是何建国跟秦婉提议他们一块收养一个孩子的事?”


    “就是秦婉吃错药导致又拉又吐的事。”小虞公安严肃着一张脸道,“如果秦婉是吃了一些来历不明的偏方导致又拉又吐的那很正常,但是秋月说了,秦婉三年来都在王医生那里调理身体,直到近一个月,王医生依然还在给她开药。”


    “按理来说,王医生给秦婉开的药是不可能出现导致她又拉又吐的情况的,毕竟他是按照她的体质给她开的药。”


    “退一万步讲,即便秦婉前天真的是因为吃了王医生的药出事,那么何建国昨天去到江城医院为什么没有跟王医生发生冲突?甚至把这件事闹开?反而继续在他那儿开药?不管是去江城医院的路上,还是从江城医院离开,何建国的情绪一直很平静,不像是要去找人麻烦,或者已经找过人麻烦的样子。”


    “而且小张哥你还记得吗?昨天何建国在我们面前情真意切地说过他看到秦婉为了生孩子一直猛吃药的,他看着也心疼,他宁可跟秦婉收养一个秦家那边的、跟他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孩子,也不想让她再继续喝药了。”


    “既然如此,那他昨天下午为什么又去江城医院了?”


    “虽然我确实不知道何建国昨天在医院开了什么药,给谁开的药,但是王医生一直都是秦婉的主治医生而不是何建国的,再加上他作为秦婉的丈夫,已经连续一个月帮她代取药了,所以我猜何建国昨天在医院开的药十有八九也是帮秦婉开的。”


    梁公安作为一个老公安,哪怕虞悦说的猜测并没有实质的证据,但是根据他多年的经验,他知道她的猜测并非天马行空。


    他看向自己的小徒弟问她:“三悦你的意思是说秦婉的药有问题?”


    “对。”虞悦二话不说就点头道,“从王医生给秦婉开药,再到秦婉喝到药,总共有两个人能接触到秦婉的药,一个是照单抓药的白香莲,一个是帮忙熬药的何建国,偏偏这两个人之间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他们完全可以一个利用职务之便换了秦婉的药,一个利用秦婉对自己的信任让她喝下有问题的药。”


    “如果秦婉和以前一样每次都自己去找王医生开药的话,那么王医生大概率会发现问题,但是偏偏她这一个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再去过医院,而是让自己的丈夫代为取药。”


    “虽然不排除有别的可能,但是我认为何建国和白香莲是最有嫌疑的,尤其是何建国昨天还无意间提到过一件事,他说秦婉现在是因为喝药喝暴躁了,才会忍不住发火,甚至对他动手,但以前不是这样的,那两个大娘的话也佐证了他没有撒谎。”


    “所以我合理怀疑秦婉的药有问题。”


    闲来无事在一边旁听的高公安忍不住插嘴道:“还真别说,听三悦这么一分析的话,何建国和白香莲确实是有很大的嫌疑。”


    “如果单单只是秦婉因为喝药导致性情大变的话,那么多少可以理解,因为我们那儿也有一个邻居老太太为了儿媳妇生孩子的事儿,隔三差五的就给她熬各种乱七八糟的药,什么正规的药,什么偏方的都有,把人儿媳妇都喝暴躁了,别说是喝药了,一听到个‘药’字都要发脾气。”


    小马公安说,“但是偏偏三悦昨天意外跟踪何建国还真的发现了他跟白香莲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不仅如此,两人至少在三年前就开始隐瞒他们是同乡的事实……”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嘶”了一声,“看来他们不仅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很有可能也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儿啊。”


    “不是吧?不是吧?三悦都分析这么多了,老梁你还不行动?”赵公安无比洪亮地道,“换做我是三悦的师父,我肯定在她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支持她!”


    梁公安:“……”


    听得出来了,他是真的想跟他抢徒弟了!


    被赵公安的大嗓门给吸引出来的方所长听到他最后的话,直接对他道:“老赵你简直就是司马昭第二啊。”


    毕竟他之心,路人所知也。


    虞悦以为赵公安听到自己被比喻为司马昭会不好意思或者干脆厚着脸皮认下,但是没想到他却一脸疑惑地皱着眉头发问:“所长你啥时候认识一个叫司马昭的龟孙儿了?”


    小虞公安忍不住笑了,她觉得她赵叔哪里是司马昭第二?分明是翠平第二。


    可可爱爱的翠平。


    一听赵公安的这句话,梁公安都不好意思跟他计较了,直接对虞悦道:“三悦你跟援朝去一趟医院,顺便问清楚昨天何建国到底让医生开了什么药。”


    “没问题!”虞悦爽快接下任务,然后就招呼自己师兄道,“小张哥我们快走!”


    “走走走。”小张公安抓起警帽后就跟虞悦一块出发了。


    见小张公安那么干脆就出警,别说是赵公安了,现在就连高公安也有点羡慕梁公安收了一个好徒弟了。


    毕竟任何一份工作都很难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仍然维持最初的热情和积极,别说他们老一辈的老公安了,就连小马公安他们这一辈的年轻公安偶尔也会流露出几分懈怠和懒散的苗头。


    尤其是在这样的大夏天,哪怕他们派出所内只有一台很老旧的风扇在“嘎吱嘎吱”地转动着,但是也总比出警到外面直面那滚滚热浪要来得舒服得多。


    然而高公安发现,自从虞悦来到他们派出所上班之后,小年轻那股扑面而来的蓬勃朝气不仅感染了他们所有人,甚至还带动了不少人的积极性。


    高公安都感觉自己越过越年轻了。


    “我后悔了。”高公安突然道,“三悦来上班那天,我咋不争取一下呢?”


    和那天因为要上夜班所以没在的赵公安不一样的是,他是全程在场的。


    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高公安觉得这就是了。


    *


    并不知道自己越来越抢手的虞悦正顶着大太阳和小张公安来到了江城医院,为了不引起白香莲的怀疑和警惕,两人不是从正门进入的,而是偷偷绕到后门。


    也是巧了,虞悦和小张公安进入江城医院后第一个碰到的熟人居然是昨天刚认识的晓雪护士。


    再次托她找到何秋月后,何秋月照着虞悦的吩咐把王医生请到了一间空置的病房。


    一见到病房里真的有两个公安在,王医生的一颗心都提起来了,他问虞悦他们:“公安同志,小秦出什么事了吗?”


    刚刚何秋月找到他的诊室跟他说有两位公安因为秦婉的事情想问他几个问题时,王医生还以为小年轻在跟他开玩笑呢,结果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她暂时没事。”虞悦道,“我们就是怕她出事,所以才来找你问几个问题的。”


    “你问你问。”王医生十分配合。


    虞悦问:“你给秦婉开的药,尤其是近一个月的,会让她吃了上吐下泻吗?”


    “上吐下泻?不可能啊。”王医生说,“我给小秦开的药方,虽然这三年来都有经过修改,但是每次修改都是照着她的体质和情况来定的,吃药的人嘛,总得要忌口的,关于这些我也跟小秦说过了,这些年她都谨遵医嘱,从来没有发生过吃了我开的药而上吐下泻的。”


    “再加上我开的那些药基本上都是温和的,哪怕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也顶多是药效没那么好而已,怎么可能会因此而上吐下泻呢?”


    王医生说得十分笃定,说完之后他突然想起何建国昨天来医院让他给秦婉开肠胃药的事,忍不住问道:“公安同志,小秦她不是因为吃到不干净的东西才上吐下泻的吗?你们怎么会问我给她开的药会不会让她吃到上吐下泻?”


    “你怎么知道秦婉上吐下泻的?”小张公安看向王医生,“难道何建国昨天来医院是找你开肠胃药的?”


    “对啊。”王医生点头,把昨天何建国来找他开药,以及开药的理由都说了出来。


    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听完后,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下两人更加确定何建国有问题了。


    因为他对王医生撒谎了。


    至于为什么不怀疑是他对他们撒谎了?


    因为何建国哪怕不怕他们公安,也怕他们询问秦婉等人的时候发现他撒谎了。


    所以他昨天肯定没对他们撒谎,但他昨天带回家的真的是肠胃药吗?


    ……


    从江城医院离开后,虞悦和小张公安两人就马不停蹄地赶往肉联厂。


    这年头的工人一般很少请假的,哪怕秦婉前天又拉又吐,但是他们昨天在五号院见到她的时候她的状态算不上很差,甚至还能把何建国的脑袋打破,所以虞悦他们就猜测她今天应该会按时上班。


    事实证明小虞公安他们猜对了。


    看着突然找上门的虞悦和小张公安,秦婉显然有些发懵:“公安同志你们咋来了?”


    问完,不等虞悦他们开口,她的脸色微微一变,“你们该不会是因为昨天的事儿来我们肉联厂找我领导投诉我吧?”


    除此之外,秦婉不觉得还有别的什么理由让虞悦他们特意跑一趟。


    “不是。”小张公安摇头道,“我们今天来是想问问你,昨天你丈夫是不是替你去了一趟江城医院,麻烦王医生给你开了肠胃药了?”


    “对啊。”秦婉点头道,“我昨天还是不咋舒服,建国就说帮我跑一趟医院给我开点肠胃药。”


    小张公安问道:“那何建国拿回来的药你吃了吗?”


    “吃了啊。”秦婉奇怪地看了小张公安一眼,“不吃的话我费那个钱做什么?”


    虞悦打量了一眼秦婉的脸色和状态,发现她今天的气色确实是比昨天好多了,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吃完之后没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秦婉说,“吃完我肚子果然舒服多了。”


    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一听,互相对视了一眼,心想难道他们猜错了?


    “到底咋回事啊?”秦婉被虞悦他们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给吓到了,“难道王医生又给我开错药了?”


    “又?”虞悦他们立马扭头看向秦婉,他们这齐刷刷的动作吓了秦婉一跳,“咋、咋了?”


    虞悦立马问道:“你刚刚说王医生又给你开错药是怎么回事?”


    “你问这个啊?”秦婉说,“我一直都在王医生那儿看病,最近这一个月吧,我总感觉他好像给我改药方了,从医院抓回来的药吃着总感觉和以前的不太对。”


    “原本我也没当一回事,改没改的,反正王医生又不会害我,而且我也没啥不舒服的,我就以为是最近天气热了,我自己胃口不好才这样。”


    “但是没想到昨天、不对,是前天喝了药之后就不舒服了,当时我就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药的问题,本来打算去医院问问王医生的,但建国说了,我最近这段时间脾气不咋好,要是真的问出是王医生开错药的话,他怕我会在医院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真闹起来的话,对谁都不好。”


    秦婉真心实意地道,“毕竟王医生这几年确实是尽心尽责地为我调理身体,他是个尽职的医生,我总不可能因为他的一时疏忽就忘了他对我的好了吧?”


    小张公安问:“所以最后就由何建国替你去医院开药,顺便问王医生了?”


    “嗯。”


    “那何建国回来后是怎么跟你说的?”


    “建国说王医生翻查了一下他给我开的药方,确实是他失误了,他一开始改了药方后,之后几次他都直接照着原来开的药方让建国去缴费取药,要不是我们发现不对劲,他还不知道自己开错药了。”秦婉说,“不过建国也说了,王医生保证他就算开错了一味药,对我身体的伤害也不大,让我可以放心。”


    小张公安道:“他当然得这么说了,你要是不放心的话,那他还怎么放心?”


    “什么意思?”秦婉听不懂。


    虞悦说:“我们刚刚去了一趟江城医院,王医生亲口跟我们说,这一个月给你开的药都是照着之前的药方,没做任何的修改。”


    “什么?”


    虞悦又道,“你也说王医生是一个尽职的医生了,那他怎么可能在没有见到你,并且亲自确定你身体当时的情况的前提下擅自给你修改药方?”


    秦婉脸色一变,她看看虞悦,又看看小张公安,几次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大脑已经因为他们的话而变得乱糟糟的,她根本无法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


    明明现在是大夏天,气温已经飙升到三十摄氏度以上了,但是秦婉却感觉自己浑身发寒。


    ……


    几乎不用小虞公安他们多费唇舌,秦婉就同意跟领导请假跟他们一块去了一趟江城医院。


    这次他们照样是从后门进入的,见到王医生后,他立马就给秦婉把脉了,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王医生,后者视若无睹,但他给秦婉把脉的时间越长,眉头就皱得越厉害。


    但凡看过医生的人都知道医生给自己把脉时突然皱眉头的压迫感有多强了,而这会儿最有体会的人必定是秦婉无疑。


    “王医生,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忍不住的秦婉直接问出口。


    王医生收回手后才问道:“你最近多次服用过量的抗胆碱药物吗?”


    “啥叫抗胆碱药物啊?”秦婉听不懂,但她立马摇头道,“没有啊,我最近都只吃过你开的药。”


    王医生说:“我给你开的药里面并没有抗胆碱药物。”


    其实虞悦也不知道抗胆碱药物是什么,但是她更关心的是:“王医生,多次服用过量的抗胆碱药物有什么后果吗?”


    “会积累性中毒。”王医生科普道,“常见的抗胆碱药物就有阿托品,山莨菪碱、东莨菪碱等等,就拿阿托品来说,正常吃的话,它是可以起到缓解肠胃痉挛、散瞳等作用的,但是一旦服用过量的话,就会导致烦躁、出现幻觉,甚至致使人变得狂躁起来……”


    只是听到这儿,秦婉就已经心惊肉跳了,因为王医生所说的这些症状,近一个月她几乎都有。


    王医生继续道,“而多次服用过量的话情况更加严重,不仅会有暴力攻击的行为,还会诱发癫痫、损伤脑组织、呼吸性衰竭等等,一旦出现多器官损伤甚至会致人死亡。”


    当听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秦婉的心跳骤然加快:“那我现在?”


    王医生摇摇头道:“你已经出现中毒迹象了。”


    秦婉的心猛地一沉:“可、可我真的没有吃过你说的什么碱药啊。”


    看着秦婉那张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虞悦和小张公安都有些不忍,但是该说的话他们还是得说。


    于是秦婉不仅从虞悦他们那儿得知了何建国跟白香莲两人的奸情,而且还知道了何建国两头瞒的事。


    秦婉只觉得自己三魂七魄都要被这可怕的真相给震碎了,她想起何建国今天早上在她准备出门去上班时跟她说过的话,她忙不迭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然后递给王医生问他:“你能帮忙看看这是你昨天给我开的肠胃药吗?王医生。”


    王医生接过后展开分装纸,就见里面包着的并不是药片而是已经碾碎了的药粉。


    他皱眉:“你们在家自己碾碎的?”


    “不是。”秦婉摇头道,“这药从医院拿回来就是这样了,他说是你说的,这样更容易见效。”


    王医生摇头:“我可没说。”


    虽然药片已经被碾碎成药粉了,但是他亲自尝了一点后仍然能够分辨得出来这是什么药片碾成的药粉:“是阿托品。”


    虞悦问:“就是王医生你刚刚拿来举例子提到过的阿托品?”


    “对,就是它。”


    “怪不得。”秦婉喃喃自语道,“怪不得我明明昨天晚上吃了药后都没事了,今天早上他还是又给我拿了一包,让我记得吃完午饭之后再吃一包,巩固一下。”


    “幸好你没吃,不然你的身体可受不了了。”王医生说完,忍不住问秦婉,“小秦啊,一直以来都是你亲自来取药的,这一个月你为什么突然让小何……让何建国来代你取药了?”


    秦婉道:“是何建国他说看我最近辛苦,又说他私底下问过你了,可以让他代我取药,我……我就信了他的话。”


    “何建国他不是这么跟我说的。”王医生显然很为何建国的胡说八道而气愤,“是他说你最近工作忙,又因为迟迟没怀上孩子有些心灰意冷了,所以问我能不能由他代你取药,免得前功尽弃。”


    说到这儿,王医生也后悔,“也是我不够谨慎,要是我不赞成就好了,我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了呢?”


    王医生说出了秦婉心里头想说的话——


    是啊,她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了呢?但……


    秦婉回忆起自己往日和何建国的点点滴滴,她忍不住反驳自己道,今天之前的她怎么会不相信自己丈夫说的话呢?


    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很照顾她,事事迁就她,哪怕知道她很难怀孕他也不计较,继续一心一意地跟她过日子。


    所以秦婉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枕边人,甚至她那么希望自己能够亲自生一个属于两人的孩子,除了不想让自己的父亲断子绝孙之外,也不想让自己的丈夫步自己亲爹的后尘。


    不,如果她一直生不出两人的孩子的话,那么她丈夫比她亲爹更可怜,因为他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没有。


    但是秦婉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枕边人竟然是匹中山狼!


    在她拼命喝药,拼命调理自己的身体,就为了怀上两人的骨肉的时候,他居然背叛了他们的婚姻!甚至还想要她的性命!!!


    “何!建!国!”


    秦婉咬牙切齿地念着自己丈夫的名字,然后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外跑。


    小张公安下意识地追了出去,见秦婉飞快地直奔楼梯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跟上来的虞悦望了一眼,突然道:“小张哥,我们赶紧追,千万不能让她动手打人啊。”


    小张哥:“……???”


    那你倒是追啊。


    看着喊得贼大声,但却一动不动的虞悦,再看看听到后跑得更快的秦婉,小张哥都笑了。


    被无语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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