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1


    别说是俞河了,就连虞悦他们也没有注意到,因为他们一家六口的注意力全放在那两辆自行车上面了。


    不对,更准确一点来说,应该是放在那两辆自行车中的沪市凤凰26寸斜杠自行车上。


    虽然是同一个牌子,但是这辆凤凰26寸自行车显然要比隔壁那辆二八大杠要耀眼吸睛得多了,首先在设计上,它是弯梁的,其次在颜色上,它是少见的枣红色,整体搭配着车头那亮得晃眼的飞凤车标,整辆自行车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看到这辆自行车,虞悦终于知道在这个年代,二六式的凤凰坤车为什么会成为公认的漂亮了。


    因为她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时也被它给深深吸引了,尤其是那一身枣红色,衬着它这个牌子的名字简直就是名副其实的“小凤凰”。


    “三姐,买这辆买这辆。”俞河指着那辆二六式凤凰自行车对虞悦道,“这辆更漂亮,而且你骑起来肯定更合适。”


    虞悦:“……”


    最后那半句话不说也行的。


    要问虞悦穿书之后最不满意的地方是什么,那当然是她的身高了,穿书之前她最后一次量身高可是有一米七五的,结果穿书之后呢?一下子缩水了十厘米。


    虽然这个时候一米六五的女同志不算矮了,但是谁让虞悦曾经高过呢?


    所以俞河这么说,虞悦觉得简直就是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俞江可不知道虞悦心中所想,听到俞河的话后,他对比了一下两辆自行车的高度,再用虞悦的身后对比了一下,然后点头道:“三悦,四河说得没错,这辆女式自行车确实更适合你,而且它还是枣红色的,这个颜色可不多见,我们今天能碰上,运气可真好。”


    这年头的自行车大多都是以黑色为主,其次是军绿色,不过军绿色几乎已经成为邮政系统专用的颜色了,剩下的就是墨绿色或者深灰色,但是数量都不多,而枣红色更是少见。


    俞江倒是听说广市那边的女式自行车还有米白色和浅绿色的,但是广市离他们这儿太远了,江城因为离沪市更近,所以当地人的自行车牌子要么是凤凰,要么是永久,再不然就是飞鸽。


    看到俞江赞成俞河的话就算了,还伸手用她的身高在那辆二六式自行车前比划了一下,虞悦……虞悦无话可说了。


    行吧,谁让她这辈子确实是只有一米六五,她现在这个身高骑女式自行车确实更合适,上下车都方便很多。


    一旁的售货员见虞悦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辆女式自行车上,她连忙上前道:“你们是打算买自行车吗?我个人的话是比较推荐这辆凤凰牌的二八大杠,我看你们家的男同志都长得这么高,小的两个日后也肯定是不矮的,买这二八大杠正合适。”


    虽然虞美云他们确实是第一次买自行车,但是百货大楼他们可不是第一次来了,所以见售货员这么热情,他们都有些意外。


    因为这年头的售货员可没有什么服务宗旨,更不会把顾客当上帝,要不然国营饭店、供销社也不会贴上“绝不无故殴打顾客”的标语了。


    而百货大楼虽然没有贴这样的标语,但可不代表他们的服务态度比国营饭店和供销社要好。


    不过意外归意外,虞美云没忘记回答售货员:“是我女儿要买自行车,买来也是她自己骑的,所以还是这辆女式自行车更适合她。”


    “对。”俞东明点头道,“一切以我闺女的喜好和意愿为主。”


    其实早在昨天晚上睡觉前的时候,俞东明就和虞美云商量过了,虽然和二八大杠比起来,女式自行车要稍微贵一些,但是女式自行车确实是比二八大杠要更加合适虞悦。


    所以他们想着如果今天百货大楼的女式自行车卖完的话,那么他们就找沪市的老谢帮忙,让他们从沪市帮他们买一辆,沪市到底是大城市,女式自行车的数量肯定比他们这儿要多的。


    虽然从沪市买自行车的话会更麻烦一些,但是对于现在的人而言,自行车可是大件,既然要买,那当然得买到最合心意的了。


    毕竟一辆自行车那可是能骑很久的。


    只是俞东明没想到他们今天在百货大楼就有机会直接买到女式自行车,而且颜色还是那么稀有的枣红色,当下觉得他二儿子说得没错,他们今天的运气可真好。


    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的回答有点出乎售货员的意料,她扭头看了虞悦一眼,平心而论,售货员也知道以虞悦的身高体重,确实是那辆女式自行车更适合她,但——


    “要不你们再考虑考虑?这位女同志买自行车应该也是为了结婚吧?如果是以整个家庭来考虑的话,还是这辆二八大杠比较合适。”


    售货员这话一出,别说是虞美云他们,怕是连小船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虞悦扭头看了售货员一眼,一开始她并没有发现对方有什么问题,哪怕她态度热情。


    但是现在不一样,虽然她口口声声是为他们考虑,但是怎么听都觉得她的目的并不单纯。


    俞河翻了一个白眼:“谁说我三姐买自行车是为了结婚了?”


    俞江也黑着脸道:“我妹妹才十七岁,不到结婚年龄,买自行车是为了她工作方便。”


    小船也大声道:“我姑姑可是公安喔。”


    售货员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虞悦的眼神有点不可思议。


    虞悦没有解释,而是直截了当地问售货员:“你这么想让我们买那辆二八大杠,是它有什么问题吗?”


    售货员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当然没有了,同志你可不能瞎说,我们百货大楼咋会卖有问题的东西?”


    虞悦观察了一下对方的反应,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可以确定她没有撒谎,所以:“那就是你不想我们买那辆女式自行车?为什么?你想给熟人留着?”


    俞东明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售货员,虽然虞悦没有证据,但是他们并不认为她冤枉她了,因为她的行为确实很值得让人怀疑。


    售货员的心理素质显然不太过关,被虞悦这么一问,被虞美云他们这么一看,她立马就打起了退堂鼓:“你们想买哪辆自行车就买哪辆吧,我就是给你们一个建议而已。”


    破案了,这辆女式自行车大概率就是售货员想给熟人留的,虞悦现在知道隔壁的桂兰姨为什么在答应帮他们打掩护之后还主动提议麻烦白莹莹帮忙了。


    因为百货大楼有熟人的话,人家是真会帮你留东西,但是虞悦很好奇,售货员要是有心帮熟人留这辆凤凰女式自行车的话,为什么不把它收在仓库?或者找个没那么显眼的地方放着?


    她现在就这么把它明晃晃地放在显眼处,有心想要买自行车而且预算有比较充足的人看到的话,很难不心动。


    比如说虞悦。


    本来虞悦得知了这年头买自行车除了要钱要票要券之外,要么还得要运气,要么还得要关系之后,她就已经把心理预期降低许多了,只要能买到自行车就行。


    反正二八大杠的话她也能骑。


    但是难得今天运气爆棚,不用麻烦别人找关系都能够买到隐藏款的“小凤凰”,那还等什么?


    虞悦直接拍板道:“那我们就买这辆凤凰26寸的女式自行车。”


    售货员闻言,心里头别提有多失望了,但是她也看得出来虞悦他们一家六口从大到小就没有一个是软柿子,尤其是看起来文文弱弱,但是口齿却极其伶俐,每一句话都直接得跟刀子似的女同志,谁能想到她居然还是一位公安同志呢?


    所以即便失望,售货员也没有表露出来,她道:“你们确定要买这辆自行车是吧?那行,那你们找个人跟我过来开单子吧,另外你们可以在这里先检查一下这辆自行车有没有问题,现在要是检查出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百货大楼负责,但如果你们是付了钱把车带走之后再发现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跟我们百货大楼无关了。”


    俞东明知道百货大楼确实有这么一个规矩,所以对虞悦道:“三悦,你跟过去开单子吧,我来给你检查一下这自行车有没有什么问题。”


    “行。”虽然虞悦觉得有问题的可能性很小,但是既然俞东明这么说了,她也不拒绝,跟着售货员就走了。


    “凤凰26寸女式自行车的价格是一百六十八元,除此之外还要一张自行车票和十二张工业券,你都带齐了吗?”售货员在开单子之前询问了虞悦一遍,免得她没带够钱或者没带够券,这样单子她开了也是白开。


    “带齐了,开吧。”虞悦心想这个价格可真吉利呀,168,一路发。


    售货员闻言,低头就开单子,结果单子开完后刚交到虞悦的手上,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她们这边跑来,售货员循声望去,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陈干事。”


    陈爱民一下子跑得太急,停下来的时候呼吸都有些喘:“爱红同志,麻烦你帮我开一张单子,那辆凤凰26寸女式自行车我买了。”


    “不好意思啊,陈干事。”吕爱红的脸上露出一个愧疚的表情,“那辆凤凰26寸女式自行车让这位女同志先买了。”


    陈爱民顺着吕爱红的话看向了自己旁边的虞悦,目光在触及到她那张脸时,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脸上更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位同志你好,我姓陈,叫陈爱民。”


    虞悦一看那位爱红同志的反应就知道她刚刚阻止他们买那辆女式自行车就是为了这位陈干事了,她目光飞快地打量了他一遍。


    虽然只听吕爱红对陈爱民的称呼她并不知道他是在什么地方当干事的,但是一看他身上的气质,就知道他应该是干文职工作的,单看模样的话,国字脸,浓眉大眼,是当下最为吃香的男同志长相,至于年纪的话,至少有三十岁了,因为虞悦注意到他笑起来时眼角已经隐隐有些细纹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已经猜到了陈爱民十有八九就是跟自己抢那辆“小凤凰”的人,但虞悦觉得做人还是得讲礼貌的。


    尤其是现在抢到那辆“小凤凰”的人是自己。


    于是虞悦也笑笑冲着对方点头:“陈同志你好,我叫虞悦。”


    “小悦同志是这样的,我媳妇儿她一直都想要买一辆自行车,她个子不高,所以只能买女式的自行车,但是咱们江城一向没多少女式自行车,所以我一直都让爱红同志帮我留意,这不,知道百货大楼今天有一辆女式自行车,我们就紧赶慢赶地来了,正好今天还是我媳妇儿的生日,所以我想着小悦同志你能不能忍痛割爱?先把那辆女式自行车让给我们?”


    陈爱民说完,不等虞悦回答,他又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白走一趟的,这样,如果你愿意买另外一辆二八大杠的话,我帮你给十块钱怎么样?”


    十块钱?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


    吕爱红闻言立马帮腔道:“同志,这样的好事儿可不是天天有的,二八大杠本来就比那辆女式自行车要便宜一些,陈干事再帮你付十块钱的话,你能省不少呢,要不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不必了。”虞悦干脆地摇头道,“我觉得我跟那辆女式自行车有缘。”


    陈爱民一听,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一旁的吕爱红见状,忍不住又道:“这位同志你就让让陈干事吧,你是不知道,陈干事的媳妇儿可凶了,特别不讲道理,要是让她知道咱们百货大楼有女式自行车陈干事却没买到的话,她肯定会折腾陈干事的。”


    虞悦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太对劲了,听吕爱红和陈爱民之间的称呼就知道他们不是亲戚,而陈爱民又是有媳妇的人,结果吕爱红这会儿说的这番话里咋满满的都是对陈爱民的同情和怜爱?


    吕爱红可不知道虞悦心中所想,想到她的职业,她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你知道陈干事他媳妇儿是什么人吗?”


    不等虞悦回答,她就揭晓答案,“她可是咱们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儿。”


    虽然她不知道虞悦是在哪里上班,但是她想既然是公安,那么怎么着也得给公安局副局长一个面子吧?


    结果让吕爱红没想到的是虞悦听完之后反问了她一句:“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吕爱红摇摇头,陈爱民也紧紧地盯着虞悦,两人都以为她有什么大来头,然后就听到她说:“我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所以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儿咋了?


    就算是公安局副局长她也不让。


    吕爱红:“……”


    陈爱民:“……”


    虽然但是,他们好像也没法说她这个来头不大。


    ……


    虞悦拿着开好的单子去付钱后就去和虞美云他们会合了,俞东明他们已经帮虞悦检查过了,那辆女式自行车并没有任何的问题,等吕爱红确认过虞悦已经付钱后,只能和陈爱民眼睁睁地看着虞悦他们一家子推着那辆“小凤凰”离开。


    “真是不好意思,陈干事。”吕爱红觉得很对不起陈爱民,“我本来打算帮你留着那辆自行车的,结果没想到咱们主任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仓库了,见那辆女式自行车没有推出去还训了我一顿。”


    陈爱民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压下了心头的怒气,安慰她道:“这事儿不怪你,要是我们早一点出门就好了。”


    “那你媳妇儿那边咋办?”吕爱红看着陈爱民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在她看来陈干事年轻能干,长得还好看,结果却遇人不淑,娶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做妻子就算了,那个女人还不懂得好好珍惜陈干事,动辄就对他发脾气。


    唉,陈干事真可怜。


    陈爱民说:“没事儿,她现在带着美美在楼下买衣服,她要是能买到喜欢的,可能就不会跟我生气了。”


    说罢,他就跟吕爱红告辞道,“我先下去找她们娘俩了。”


    “好。”吕爱红说,“下次我们百货大楼再进女式自行车的话,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那就先谢谢你了,爱红同志。”


    陈爱民从吕爱红这儿离开后,就下楼准备去找他的媳妇张彩凤和他们两人的女儿陈美美,只是他没想到这儿居然又碰上虞悦以及她那一大家子。


    虞悦和她那一大家子买完自行车后并没有直接离开,因为难得来一趟百货大楼,虞美云觉得不能浪费来回的车票钱,所以下到一楼后她就打算和俞东明兵分两路,她带着虞悦、俞江和小船去买布料,而俞东明则带着俞河去买麦乳精。


    之所以不直接买成衣,倒不是因为虞美云觉得成衣更贵,而是她觉得不管是供销社还是百货大楼买的成衣都不好看,不如她自己做的。


    所以这么多年,虞悦他们一家人的衣服基本上都是虞美云亲手做的,不得不说,虞美云的手艺确实很过硬,做出来的衣服就是比外面买的成衣好看。


    虞悦推着她的“小凤凰”跟着虞美云他们来到卖布料的柜台时,注意到不远处卖成衣的柜台前有个女顾客看到她手上推着的女式自行车后就一直盯着看。


    她原本以为是自己的“小凤凰”实在是太漂亮了,才会引得那位女同志看得这么入迷,直到陈爱民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而且还听到他冲着那位女同志喊“媳妇儿”,虞悦顿时就明白是她误会了。


    虞悦确实是误会了,张彩凤盯着那辆“小凤凰”看的目的是不解那辆自行车为什么会落到虞悦的手里?


    在来百货大楼的路上陈爱民可是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证了,她今天肯定会送她一辆凤凰牌的女式自行车。


    张彩凤信了,因为名字的关系,即便飞鸽牌女式自行车比凤凰牌的要轻便,她也更想要凤凰牌的女式自行车。


    结果现在她心心念念的自行车却成了别人的了?


    “陈爱民这是怎么回事儿?”张彩凤本来心情很好的,但是现在能好得起来就怪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车呢?你答应买给我的凤凰自行车呢?”


    亏她还期待了一路。


    “彩凤,我也没想到我就晚了一步,看中的那辆自行车就被那位女同志给买了。”陈爱民一路小跑到张彩凤的面前,低声下气地给她解释道,“早知道我昨天知道这个消息就该直接赶过来买了,而不是想着在你生日这天才给你这份惊喜。”


    “你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张彩凤简直要气坏了,指着陈爱民的鼻子道,“这点小事儿你都做不好,我还能指望你什么啊?”


    虞悦听不见陈爱民说了什么,毕竟她没有顺风耳,只能从他的肢体动作大概猜到他应该是在跟她解释。


    倒是张彩凤因为声音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即便没有顺风耳,即便隔了一段距离,虞悦也依然把她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想怪不得吕爱红刚刚为陈爱民抱打不平的时候,陈爱民没有否认,原来他媳妇儿确实是很凶。


    不过——


    虞悦的耳朵听着张彩凤训陈爱民,她的眼睛却看向了卖成衣的柜台,因为那儿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何春风的对象白莹莹。


    在看到白莹莹的一瞬间,虞悦的第一反应是没什么反应,因为她早就知道她在百货大楼上班了,甚至昨天晚上就从何秋月那儿得知她今天不放假,所以并不意外在这儿看到她。


    但是当她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时,虞悦的眉头动了动。


    白莹莹并没有注意到虞悦的存在,她的目光都被她柜台前的陈爱民和张彩凤给吸引了。


    虞悦注意到,当张彩凤黑着一张脸质问陈爱民的时候,白莹莹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明显是幸灾乐祸的表情,这个时候虞悦不确定白莹莹的幸灾乐祸是针对陈爱民还是针对张彩凤。


    但很快的,她就确定了。


    因为在陈爱民好声好气地给张彩凤解释的时候,白莹莹的脸上闪过一丝类似嫉妒的表情,眼神也变得幽幽的,似是哀怨一般。


    等到张彩凤指着陈爱民的鼻子骂的时候,白莹莹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心疼,还掺杂了几分后悔。


    目睹全程的虞悦:“……”


    好家伙,她感觉今天的天都是绿色的。


    第62章


    062


    虞悦看不懂,但虞悦大受震撼。


    虽然陈爱民的模样确实长得不错,但是要知道他可是已经结了婚,并且有孩子的人了,说句夸张一点的话,说不定他再大上个六七岁、七八岁他都能生出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孩子了,结果现在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对他充满同情和怜爱就算了,怎么又来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心疼他还嫉妒他媳妇?


    她到底在嫉妒陈爱民的媳妇什么啊?


    她们到底在同情怜爱和心疼陈爱民什么啊?


    楼上那位爱红同志是什么情况,虞悦不清楚,但仅凭模样她也看得出来她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岁出头,她不确定她有没有对象,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肯定没有结婚,因为她身上没有半分已为人妻的气息。


    这样一个年轻,模样又秀气,而且还有一份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的工作的姑娘怎么会想不开去同情怜爱一个已婚已育的男人呢?


    至于白莹莹,她的个人条件和家庭条件说不定比吕爱红要更好,因为她有一个在百货大楼当主任的爹,亲哥亲嫂也是有工作的人,而且白母既然承诺了会为她置办一辆自行车和一块手表给她作为嫁妆,那么就足以说明他们对她的重视和疼爱了。


    毕竟钱在哪里,爱在哪里,这是一条永恒不变的铁律。


    而且更重要的是,虞悦可以百分百确定白莹莹是有对象的,这些天她碰上何秋月的时候,她总会时不时地跟她汇(tu)报(cao)一下她大哥老房子着火的程度,所以即便虞悦不认识白莹莹,却也从何秋月的口中知道她和何春风正稳定交往中。


    结果她现在看她对陈爱民以及对陈爱民他媳妇的态度,虞悦觉得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三悦,三悦?”虞悦想得正出神的时候,虞美云的声音一下子把她喊回神了,她扭头看了过去,就听到虞美云问她,“咋啦?出什么事儿了吗?”


    虞悦犹豫了片刻后冲虞美云摇摇头道:“没有,怎么了吗?”


    虽然她确实觉得白莹莹对待陈爱民和他媳妇的态度不太对劲,但是他们之间具体是什么情况,她现在还一无所知,所以虞悦决定还是暂时先不跟其他人说这件事。


    虞美云说:“你看那个花色怎么样?喜欢吗?喜欢的话买回去我给你做条裙子?”


    和其他同龄的女孩子相比,虞悦衣柜里的衣服算是比较多了,毕竟她是家里唯一的姑娘,不论是虞美云还是俞东明都不舍得苛刻她。


    但即便如此,虞悦衣柜里还是裤装比较多,裙子只有一条,而且还是灰蓝色的。


    主要是因为运动开始之后,大家的衣着打扮都往朴素方面发展,常见的衣服颜色基本上就是蓝、绿、灰、黑这四种颜色,而五十年代流行起来的布拉吉连衣裙更是在大街上绝迹了。


    直到去年,也就是一九七二年开始提倡穿花衣,着裙子,女同志的衣柜才慢慢有了变化,别说是外面了,就连他们家属楼也从去年开始多了不少穿裙子的女同志。


    虞美云其实早就有心想要好好地给自己的闺女打扮了,但是奈何那时候虞悦还没有得到她大嫂的“庇佑”,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就足够吸引人了,要是再多加打扮的话,还不知道会吸引多少狂蜂浪蝶呢。


    所以从前虞美云给虞悦做的衣服都是反着来的,怎么朴素怎么来,怎么宽松怎么来。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虞悦一举越过他们家里的女同志和男同志成为全家,甚至整个家属楼力气最大的那一个,有了足够的自保能力,虞美云就不用担心给她做漂亮的衣服会给她带来什么灾难了。


    虞悦顺着虞美云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到一匹鹅黄色的棉布,颜色十分的夏日清新,她直接点头道:“这个颜色好看,妈你的眼光是这个。”


    她说着,对虞美云竖起了大拇指。


    虞美云笑了笑,然后就照着虞悦的尺寸给售货员报了一个数字,让她给她裁布。


    虞悦见没她事儿了,又扭头朝着白莹莹他们那边看了过去,就见她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刚那些复杂的神色,她微微垂着眸,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而陈爱民明显也哄好了他媳妇,张彩凤的脸上已经不见多少怒色,也愿意让陈爱民牵着她回到成衣柜台前继续挑选衣服。


    张彩凤一边挑选衣服一边对身边的丈夫道:“既然今天你给我准备的惊喜没了,那我多买两件衣裳应该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了。”陈爱民想都没想就笑着道,“你要是喜欢的话,别说是多买两件了,多买二十件都没问题。”


    这话显然就是在哄人了,但是架不住张彩凤被哄得挺高兴的,明明不久前脸上还乌云密布,结果这会儿听到陈爱民这么说后,瞬间就阳光万里了。


    张彩凤故意说:“这可是你说的,我要是真多买二十件的话你可别说我败家。”


    “放心,你尽管买。”甜言蜜语陈爱民是张嘴就来,“我平时那么努力干活不就是为了让你和我们的闺女过上好日子嘛。”


    张彩凤一听,心里就跟吃了蜜似的,对白莹莹道:“白同志,你帮我把我刚刚看中的那两件衣服都包起来。”


    一听张彩凤对白莹莹的称呼,虞悦就猜测她应该是百货大楼的常客了,要不然她也不会连白莹莹姓什么都知道。


    张彩凤的话音刚落,柜台里面就跑出来一个模样和陈爱民有几分相似的小女孩,只见她手里拿着两件衣服:“爸爸妈妈,两件衣服我都喜欢,我可以都买吗?”


    “没问题。”张彩凤张嘴就答应了下来,她这个人对自己很大方,对唯一的闺女也不吝啬,“反正你爸爸说了,他平时那么努力干活就是为了让我们娘俩过上好日子的,所以都看中了那就都买。”


    陈美美高兴坏了,谢过自己的爸爸妈妈后她就学着张彩凤刚刚的样子对白莹莹道:“莹莹姐姐,你也帮我把这两件衣服包起来吧。”


    白莹莹低头看向陈美美,看到她那张酷似陈爱民的小脸,她一颗心忍不住发软,但是一想到她的身份是陈爱民和张彩凤的女儿,她又很难真心喜欢上她。


    虞悦这会儿已经看不见白莹莹的脸了,自然不知道她此时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是她却注意到陈爱民看向她的眼神正常得很,就连对她的称呼也十分正常,他说:“白同志,我媳妇儿和闺女看中的衣服加起来总共多少钱?需要多少的布票?”


    同样的称呼从张彩凤的嘴里说出来,虞悦觉得没问题,但是从陈爱民的口中说出来,她却觉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虞悦不知道陈爱民和吕爱红认识多久了,但是她今天才第一次和陈爱民见面,结果他知道她叫什么之后居然直接称呼她为“小悦同志”。


    虽然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但是虞悦却觉得这已经足以说明陈爱民这个人在对待男女关系上面并不是一个懂分寸的人。


    当然了,如果陈爱民对所有女同志都一视同仁,并且在所有人面前都对所有女同志一视同仁,那么虞悦顶多觉得他的性格有点问题,但是陈爱民现在却称呼白莹莹为“白同志”而非“莹莹同志”,虞悦不确定他是因为做贼心虚还是因为自己的媳妇孩子就在旁边,所以才有所收敛。


    但是不管怎么说,都足以说明不仅白莹莹有问题,就连陈爱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在虞美云买好布料后,虞悦把自己手上的自行车推到了俞江的面前:“二哥,你先帮我推着,我回去找一下刚刚那个售货员。”


    俞江一边接过一边好奇问道:“回去找她做什么?自行车有什么问题吗?”


    自行车没问题,是她有问题想问吕爱红而已。


    虞悦没有忘记当初他们要去南潭找小船的时候,是何春风主动帮忙给他们做好了安排,这才使得他们在转乘火车时能从硬座换成硬卧,让他们兄妹俩少吃了不少苦头。


    所以眼见着白莹莹的情况不太对劲,虞悦当然不能假装没看到了,她回去找吕爱红的时候,为了引人怀疑,故意提起陈爱民被张彩凤指着鼻子骂的事情,她说:“我原本以为你是为了帮陈同志故意那么说呢,没想到他媳妇儿真的那么凶啊?”


    “我跟你说的可句句都是实话。”吕爱红得知这件事后脸上出现了气愤又心疼的表情,她跟虞悦道,“你看她长得那么丑,脾气又大,陈干事愿意娶她可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结果她不好好珍惜就算了,对陈干事的态度还那么差。”


    虞悦故意道:“我想陈干事应该很喜欢他媳妇儿吧?要不然她对他那么不好,他咋还不离婚啊?”


    吕爱红斩钉截铁地道:“咋可能?还不是因为陈干事他媳妇儿有个副局长的爹,陈干事就算想离婚也不敢轻易提啊。”


    虞悦终于图穷见匕:“陈干事也是在公安局上班吗?”


    “不是。”对虞悦的目的一无所知的吕爱红张嘴就道,“他在肉联厂上班,虽然说跟他老丈人不是一个单位的,但是他要是想给陈干事使绊子,不同单位也能使呀。”


    原来是来肉联厂上班,想到之前在公交车上认识的江进步,虞悦觉得看来这个肉联厂她是非去不可了。


    *


    虞悦骑着“小凤凰”把小船载回家属楼的时候,她一出场瞬间就引起轰动了。


    这年头谁家要是买了一辆自行车,那绝对比后世谁家买了一辆小汽车要来得更让人羡慕嫉妒,更别提虞悦买的这辆自行车不仅是大家公认的“小漂亮”,而且还是十分少见的枣红色。


    当即家属楼里的人也不嫌外面的太阳太大,天气太热,纷纷凑了上前来看虞悦的新车,尤其是小孩子,更是恨不得伸手摸摸这么漂亮的自行车。


    “这女士自行车咱也不是没有见过,啥时候多了这个色啊?”


    “这颜色好看,多喜庆啊,比老黄家那黑不溜秋的漂亮多了。”


    “你说你这人,夸三悦买的自行车漂亮就夸呗,还非得踩我们家一脚,咱家的自行车黑不溜秋又咋滴?总比你家没有自行车强。”


    “三悦你们这是找人托关系买的吗?这自行车多少钱啊?”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话差点把虞悦和小船给淹没了,幸好俞河及时赶来“救驾”。


    “让让,都让让。”他从人群中拨开了一条道,“我三姐骑了一路回来,你们好歹让她歇歇啊。”


    家属楼里的人都知道俞河虽然年纪小,但打小就知道护着虞悦,所以听他这么说,大家伙儿也不生气:“行行行,那就让三悦上楼歇歇。”


    “但是车可得留下。”


    也不知道哪个机灵鬼加了这么一句,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虞悦倒也配合,主要是俞河和小船不打算跟她一块上楼,她也看出来了,他们叔侄俩这是想要继续在大家伙儿面前炫耀她买的新车呢。


    他们一个是护着她的亲弟弟,一个是唯她马首是瞻的亲侄子,虞悦能怎么办?


    只能满足他们喽。


    虞悦上楼后就碰到了何秋月,她正趴在走廊的半墙上往下看,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立马回头,见到是自己的好朋友后立马朝她扑了过去:“啊啊啊三悦你跟我说你今天要去买自行车,但是你可没说你要买这么漂亮的自行车!”


    “这话说得,我跟我爸妈他们去百货大楼之前也没想过我今天能买到这么漂亮的自行车呀。”虞悦笑着接住了扑向她的何秋月。


    今天他们要是但凡晚个五分钟的话,那么这辆“小凤凰”就是别人家的了。


    想到妄想从她手上抢“小凤凰”的陈爱民,虞悦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今天不是星期天吗?我早上去百货大楼的时候怎么见到春风哥他对象还在上班啊?”


    “对,我昨天晚上也听我哥说了,原来莹莹姐星期天是不放假的,他们百货大楼的售货员每个星期的放假时间不固定,莹莹姐作为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儿,就发挥奉献精神,专门把星期天留给有需要的同事去休,她则每个星期从一到六中选一天作为自己的休息日。”何秋月说,“上个星期天莹莹姐能来我家跟我哥相亲,还是专门跟人换了休息时间呢。”


    “喔。”虞悦说,“那春风哥今天岂不是没法跟他对象约会了?”


    “那你倒是猜错了,三悦。”何秋月笑道,“之前我哥跟莹莹姐都上班的时候,我哥都能挤出时间约莹莹姐去吃饭或者逛公园的,今天他都放假了,又怎么可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我哥他打算今天中午给莹莹姐送饭,应该还会接她下班顺便跟她去哪儿逛逛。”


    说完,何秋月就摆摆手道,“算了,不说他们了,三悦,等晚点没那么热了,我们骑你的新车出去转一圈吧?我们也一块去约个会。”


    虞悦乜了她一眼:“你载我还是我载你?”


    何秋月笑嘻嘻地道:“你要是不怕我把你新车给摔了,那可以是我载你的。”


    “算了,还是我载你吧。”她可不想她的“小凤凰”跟她回家的第一天就战损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何秋月道,“说起来黄叔叔以前拿他的自行车教我们学骑车的时候,我跟黄有德他们还在争谁能第一个学会呢,结果没想到学得最快、骑得最好的人居然是你。”


    谁不知道虞悦打小就体弱多病?大家都以为她的运动细胞肯定不咋地了,谁知道结果却出人意料。


    不过虞悦的自行车学得最快、骑得最好也没用,第二天她依然得腿着去上班。


    因为她的自行车是买了,却还没有到非机所去上牌,昨天她倒是有空,但奈何非机所星期天不上班,所以给自行车上牌的事情只能麻烦不上班的虞美云他们了。


    小虞公安没有忘记江进步和他妈的事情,所以回到派出所后就主动去找梁公安说起了江进步他家的事情:“要是江进步没有撒谎的话,那这件事情我们不能不管。”


    梁公安一听,表情也严肃起来了:“我们确实该管。”


    退一万步讲,即便江进步是在撒谎,他们派出所更加不能置之不管,因为孩子还小,他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上歪路。


    所以梁公安戴上警帽就带着小徒弟一块出警了。


    江进步的家住在如意街道,虞悦和梁公安出现在这条街上时,引来了众人好奇的目光。


    有胆子大的大娘忍不住问道:“公安同志,你们来找谁啊?”


    小虞公安笑着上前道:“大娘,你认识江进步吗?”


    “江进步?就是老江家的儿子吧?认识认识,都是一条街上的邻居,咋不认识呢。”大娘说,“公安同志,我知道他家在哪儿,我带你们去吧?”


    虽然虞悦他们也知道江进步的家在哪儿,但是并没有拒绝大娘的好意,顺便跟她打听了一下江进步家的情况:“大娘,我们听说江进步的妈妈生病了是吗?”


    “对,老江媳妇儿是病挺久了,一直都没好。”大娘说,“也幸亏进步那孩子听话懂事,要不然去年冬天老江媳妇儿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那江进步他爸呢?”小虞公安问,“他媳妇儿病得这么厉害,他当丈夫的也不管?”


    大娘撇撇嘴:“老江那人可不厚道,光顾着他自己去了,我们大家伙儿都说,老江媳妇儿能撑到现在,多亏了进步那个孝顺儿子,要不然?人怕是早就没了。”


    梁公安好奇问道:“江进步他妈生的是什么病?”


    “听说是肺上的问题,具体是啥病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早也咳,晚也咳的,有时候咳得厉害了,还会喘不上气儿来。”大娘说到这儿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公安同志,前面就是进步他们家了,你们自己去吧,我就不陪你们了。”


    “行,那麻烦你了,大娘。”虞悦他们也没有勉强,两人靠近江家后,还没有来得及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咳嗽声,紧接着响起江进步的声音:“妈,妈你没事儿吧?妈。”


    “没……咳咳咳……妈没事儿……咳咳咳……”


    虞悦和梁公安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到江母咳完这一轮之后,他俩才敲门。


    这个时候江父已经上班了,家里只剩下江母和江进步两人,开门的是江进步,一见到穿上警服的虞悦,他的眼睛里顿时亮了一下:“公安同志,你们来了?”


    屋子里的江母大概是因为听到“公安”二字,急得连忙从床上坐起来,听到动静的江进步顾不上招呼虞悦他们进门就连忙扭头回屋:“妈你别急,没事儿,公安同志是上门来帮我们的。”


    虞悦和梁公安两人直接进门,他们看得出来虽然江父对家里不管不顾,江母也没有能力再管家里,但是江家看起来还是挺干净的,而且一点也不杂乱。


    不一会儿,虞悦就看到被江进步从房间里扶了出来的江母,大概是因为许久没见太阳的原因,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偏偏因为刚刚咳嗽过的原因,两颊又染上几分绯红,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状态不太好。


    “公安同志你们好。”虽然江进步已经解释过了,但江母看向虞悦他们的眼神仍然带着几分紧张和忐忑,“进步说你们是上门来帮我们的?”


    “对。”梁公安点头道,“我们听说你病得厉害,但是却已经断药快一个月了,这是真的吗?”


    江母在江进步的搀扶下坐到了椅子上,听到梁公安这么问后,她先是点头说:“是真的。”


    然后又解释道:“但是我没有病得很厉害,不吃药也不碍事儿。”


    “妈你骗人。”江进步直接给他妈拆台了,“我都知道了,医生说你要是继续断药的话,你没几天活头了。”


    “那是医生瞎说的,就是为了哄我们买药呢。”江母说,“妈自己的身体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小虞公安觉得她应该是不清楚的,因为江母的脸色一看就不像是有几天活头的样子。


    她主动问道:“进步妈妈你跟我们说实话,你断药的真正原因是不是因为你丈夫不给你钱买药?”


    江进步正要点头,就听到他妈说:“不是不是,不关老江的事。”


    第63章


    063


    江母的这句话只是让虞悦和梁公安他们感到意外而已,却让江进步感到震惊。


    “妈你在说什么?怎么就不关爸的事情了?要不是他不愿意花钱给你治病的话,你怎么会断药?医生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你这个病得继续吃药,不然的话哪天你就会没命的。”


    江进步和亲妈的感情很好,所以即便她生病了,需要他这个孩子反过来照顾她,打理这个家,江进步也心甘情愿。


    一个月以前,江进步每次看到江母咳得难受的时候虽然心疼她,但是却仍然对未来抱有希望,他知道只要他妈坚持吃药,那么早晚有一天她会康复的。


    但是自从江母断药之后,江进步再看到江母咳嗽的时候除了心疼之外,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在笼罩着他,尤其是得知了她和医生之间的对话后,他更是惶恐不安。


    他知道孩子没了妈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因为他有个同学就是没妈的孩子,后面亲爹娶了新媳妇之后,亲爹也成后爹了,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


    江进步不怕过苦日子,他只是不想成为没妈的孩子,所以知道江父不愿意再花钱给江母买药治病后,江进步就想到了去当小偷。


    说起来江进步确实有这个天赋(bushi),要不然也不会一次就成功,甚至把钱还回去了那位大妈还不知道自己的钱曾短暂地消失过。


    被虞悦当场抓了个正着之后,江进步原本以为自己完了,不仅没能给亲妈偷到买药钱,还要被公安抓回派出所。


    那个时候的江进步不知道他年龄太小,就算他真的行窃被抓了,也都是以教育为主,不用他坐牢的。


    这也是虞悦当时看到了并没有声张,而是换了另外一种方式对待江进步的原因,当然了,如果当时江进步选择胡搅蛮缠或者死不认错的话,那么她不介意采取一些强制措施。


    毕竟只说了对待未成年人以教育为主,没说不能以惩罚为辅啊。


    好在江进步并不是小油条,知道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好事儿,面对虞悦这位脸嫩的公安同志也心存敬畏,不仅乖乖地把钱给“送”了回去,还乖乖地跟着她一块下车了。


    当时江进步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虞悦不仅没有计较他当小偷的事情,甚至还打算帮他!


    昨天回到家后,江进步一直都忍不住胡思乱想,一方面觉得虞悦是公安,那么她肯定不可能骗他,一方面又觉得他是因为当小偷栽到她手上的,说不定她是故意耍着他玩,当是给他一个教训。


    度过了艰难的一天后,虞悦终于带人上门了,江进步没想到她没有骗他,他妈却背刺了他。


    明明就是他爸舍不得花钱给她继续看病吃药,她为什么还要帮他说好话?


    “我都说了,是那个医生在骗人,他给我开的药我都吃了这么久了,一直都没好,这说明了啥?说明他就是庸医一个。”江母对江进步道,“所以真的不关你爸的事情,断药的事情是我自己提出来的,进步你别怪你爸,就算哪天我真的没了,也是我命不好,跟你爸没关系,你知道吗?你要好好孝顺你爸,听你爸的话,千万别为了这事儿去顶撞他……”


    小虞公安跟她师父对视了一眼,师徒两人越听越觉得江母对江进步说的这番话有点像是在说遗言似的。


    梁公安到底是已经为人父母了,他仔细想想就大概猜到了江母的心思,等她跟江进步说完后,他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个病治不好了,所以干脆不想花这个钱?”


    江母的神色一僵,一看她这个样子,梁公安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说:“你真是糊涂啊,你的病能不能治好是医生说了算,不是你觉得出来的,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的话,那还得了?”


    “公安同志你不知道,我这个病都快两年了,药是吃了不少,钱也花了不少,结果呢?结果到现在还没有好,咱们家就进步他爸一个人上班,一个人赚钱,我要是再继续看病吃药的话,我会把这个家给拖垮的。”


    江母不是不想继续活下去,她只是知道自己继续活下去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她说,“与其等到最后负债累累,我的病还不一定治好,倒不如现在就决定不治了,这样既不会连累进步他爸,也不会害了进步。”


    “妈——”十岁的江进步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亲妈居然是这么想的,他也理解不了江母的顾虑,他只听得出来她选择断药认为是为了他好,但——


    “你没有害了我,你继续吃药吧,我不想你死。”


    看到江进步哭了,江母心里也不好受,她正要说什么,就听到虞悦道:“不,进步,你妈其实已经害了你了。”


    江母看向虞悦,然后听到她继续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认识进步,又为什么会来帮你们吗?”


    “是因为我昨天在公交车上亲眼看到进步行窃了,他偷了一个大妈的钱后甚至还想偷我的,至于他为什么偷钱,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虞悦本来没打算跟江母说这件事,至少没打算在这个时候说,江进步昨天知道她跟秦婉是认识之后,他的反应足以证明他怕自己做的事情被熟人知道。


    她不知道江进步是怕丢人,还是怕事情传到他妈耳边会加重他妈的病情,她只知道他肯定不想让人知道。


    既然如此,虞悦也决定给他一次机会,但是现在知道了江母的想法后,虞悦觉得她得反悔了。


    江母第一反应是觉得不可能,但是话到了嘴边,她又觉得虞悦没可能骗她,而且自己的儿子也并没有反驳。


    所以他昨天真的在公交车上行窃了?


    他为了让她可以治病吃药真的去当小偷了?


    一瞬间,江母心如刀绞,她不怪他做这样的事情,只怪自己这个当妈的连累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就去做贼,她一把抱住江进步:“进步,是妈对不起你。”


    虞悦趁机把老钱头不想花钱给自己媳妇治病,导致媳妇去世后儿子和他反目成仇,至今都没有冰释前嫌的事情大概跟江母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她道:“经过进步想靠行窃获取钱财给你治病一事,我想你也看得出来进步这孩子孝顺是孝顺,但是思想多少是出现了一些偏差,要是没个负责任的人在他身边时时刻刻教导他,管住他,早晚有一天他面对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时依然会选择采取不合法的手段。”


    “到时候他没有了年龄这个挡箭牌,你觉得他还有机会全身而退,不毁掉自己一辈子吗?”


    梁公安也在一旁劝道:“我也是为人父母的,如果我遇到跟你一样的情况,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努力活下去,至少得看着孩子长大,而不是在孩子还那么小的时候就想着会连累他的以后,而选择现在就抛下他。”


    “如果真的让你现在就死的话,你能死得安心,死得瞑目吗?”


    江母摇摇头,看向江进步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舍不得。


    小虞公安见状就道:“我们来你们家之前有个给我们带路的大娘提起去年冬天你在病中,要不是有进步的话,你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这样的男人,你放心把进步交给他去养吗?”


    “我们昨天在公交车上正好遇到一个和你丈夫一样在肉联厂上班的工人,她姓秦,叫秦婉,她跟我们说,这几天你丈夫在厂里总是笑呵呵的,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虞悦的话让江母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良久之后,她才哑着嗓子道:“前几天我感觉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有一天晚上我跟老江提起了这件事……”


    江母跟丈夫提这件事,并不是改变主意想要重新看医生吃药,也不是想让丈夫心疼她,而是想要他答应她一个要求,不管在她死后他会不会再娶别的女人,都一定要照顾好他们的孩子。


    作为枕边人,江母不是没有察觉到江父的心思已经不在她的身上了,但她总觉得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更别提他们之间还有江进步一个孩子。


    她想不管怎么样,江父总会念些旧情的。


    结果虞悦说的事情就像是一把尖刀似的,直接将她想象的、虚假的一面给戳破了。


    听完江母说的话后,梁公安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当初你为什么选择断药?是你自愿的?还是你丈夫提议的?”


    他没有问是不是江父逼迫的,因为看江母的反应确实不像是被逼着断药,他觉得很大概率是被江父给哄住了。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梁公安一下子就猜中了,江母说:“是一个多月前,老江总是唉声叹气,我问过他之后才知道家里为了给我看病已经快没钱了,又说再这么下去的话,过几年进步读完书该怎么办?虽然说进步是独生子女,不用下乡,但是留在城里他要是没工作的话也不是事儿,而且没有工作有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


    虽然江父句句没提让江母断药,但是梁公安师徒二人觉得他却字字都让她“自愿”断药。


    听完江母说的话后,小虞公安觉得她不仅已经知道江母为什么会选择断药,而且还明白了她为什么断药后还选择护着江父,不把责任推到他的身上。


    前者是为了江进步,后者依然是为了江进步。


    小虞公安看着江母问她:“那你现在还想继续吃药治病吗?”


    江母迎上她的目光反问她:“我还可以继续吃药治病吗?”


    “只要你还想活下去,还想看着进步长大,自然可以了。”小虞公安这句话刚说完,江母就立刻道,“我想!”


    江进步听到这话,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而江母却依然看着虞悦和梁公安,她问他们,“那我现在可以怎么做?家里的钱全靠进步他爸挣的,他从来不让我管钱,也不让我碰钱,所以他不愿意给我钱吃药看病的话,我也拿他没办法。”


    “怎么会拿他没办法呢?”小虞公安说,“你没听说一句话吗?有困难,找组织。”


    江母微微瞪大了眼睛:“那、那不是给组织添麻烦吗?”


    小虞公安:“……”


    她觉得不止孩子,就连孩子他妈也需要好好地教导教导了。


    有困难找组织怎么能说是给组织添麻烦呢?


    明明是给组织机会为人民服务呀。


    ……


    因为江母的身体实在是太差,再加上一个病得起不来床的母亲显然比一个病得还能走到肉联厂去找组织帮忙的母亲要来得更让人同情,所以小虞公安就安排江母留在家里,躺在床上就行,至于江进步?


    则跟他们一块去一趟肉联厂。


    梁公安不是一个不懂得变通的人,但是见自己的小徒弟不久前才义正词严地指出江进步的思想出现了偏差,这会儿却手把手地教江母和江进步如何欺骗组织(bushi),他就有点哭笑不得了。


    不过梁公安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觉得江父实在是太不是东西了,所以自己的小徒弟教他们娘俩这么对付他也是无可厚非。


    抱着这样的想法,梁公安和小虞公安陪着江进步来到了江城肉联厂。


    守在肉联厂值班室的人一见到自己的厂子里突然出现了两个公安都惊呆了,连忙上前打招呼:“小虞公安,你们怎么又来了?”


    很显然,值班室的人更认得小虞公安,没办法,谁让她上个月才来过他们肉联厂呢?


    对于这位长相极其不符合职业的女公安,肉联厂保卫科的人见过后都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又?”小虞公安看了对方一眼,“这是不欢迎我们来吗?”


    对方也听得出来虞悦在跟他开玩笑,当即笑道:“没有没有,我们肯定是欢迎的,只是不知道你们这次来是想找谁?”


    其实对方更想问的是,他们肉联厂该不会是又有工人倒大霉碰上心狠手辣的枕边人吧?


    毕竟虞悦上次跟小张公安来肉联厂找秦婉,紧接着他们就知道他们破获了一起投毒案,而受害者正是他们肉联厂的工人。


    如果对方真的那么问了,那么小虞公安肯定会回答他——


    确实是有人倒大霉碰上心狠手辣的枕边人了,然而受害者却不是他们厂子里的工人,而是工人家属。


    “我们是来找你们的妇联主任。”小虞公安说,“你方便带我们去见一见她吗?”


    “方便方便。”公安都找上门了,不方便也得方便呀。


    在肉联厂保卫科的帮助下,虞悦他们顺利见到了肉联厂的妇联主任。


    “古主任,小虞公安他们有事来找你。”保卫科的人还想帮忙做介绍,却没想到古主任一听到“小虞公安”四个字,立马就迎了上来,“小虞公安你好你好,闻名不如见面哪。”


    肉联厂妇联的同志谁没有听过虞悦的大名?


    在确定秦婉真的中毒后,由于她已经没有至亲了,所以派出所第一个通知的人就是肉联厂的领导,肉联厂得知秦婉险些被害的事情后,一边关注案情进展,一边让妇联和工会的人联合起来去探望慰问秦婉。


    期间秦婉可没少跟他们谈起虞悦,因此即便素未谋面,妇联的人也知道虞悦。


    “你过奖了,古主任。”虞悦有些意外古主任对自己的热情,但反应过来又觉得这是好事,有利于他们接下来的工作,她为古主任介绍了自己的师父和江进步,然后道,“我们今天就是为了进步他们家的事儿来找你们帮忙的。”


    古主任原本还奇怪虞悦他们怎么带个孩子来找他们,得知江进步的亲爹就是肉联厂的工人后她就不觉得奇怪了。


    古主任十分热心地道:“你说,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事情是这样的……”虞悦就把江母为了不拖累丈夫儿子选择断药等死的事情给说了,古主任他们听完之后震惊极了,“这事儿是真的?”


    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农村,古主任他们的反应或许不至于这么大,因为农村确实存在这样的现象,但是这件事是发生在城里,而且发生在他们肉联厂的工人家属身上,他们很难不感到震惊。


    古主任他们第一反应是江母生的病太重,所需要的治疗费实在是太高昂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选择放弃继续吃药治疗。


    古主任他们是怎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


    小虞公安说:“我们也不知道进步妈妈每个月吃药花了多少钱,因为家里是进步他爸管钱的,我们只知道他妈妈得的是慢性支气管炎伴肺气肿……”


    古主任还没听完,脸色就已经变得难看起来了,如果江母得的是别的病,她或许不清楚,但是慢性支气管炎伴肺气肿这个病她可太了解了,因为她家里就有人得了这个病。


    这个病说严重也严重,因为需要长期吃药,并且断不了根,吃药也只能够缓解,一旦停药就会咳个不停,断药更是会危及到生命。


    可这个病说不严重也不严重,因为只要常年吃药就可以正常生活。


    至于得了这个病每个月得花费多少钱吃药?


    古主任也心知肚明,因为工人家属看病是可以跟厂子里报销的,虽然不能全报,但也能报一半,以他们家为例,平时病情稳定的时候每个月最少只花八毛,而如果遇上冬天或者过度劳累致使病情加重的时候,每个月顶了天就是三块钱。


    这还是没经过报销的,一旦厂里给报销了,那就是最少只花四毛,顶了天就是一块五。


    “……本来进步妈妈也没想过断药的,是进步他爸跟她说为了给她看病,家里已经没多少钱了……”小虞公安转述了江母向他们转述的、江父说过的话,“进步妈妈哪里想到自己生个病居然差点把家里拖垮了?为了不连累丈夫,不害了孩子,她只能忍痛选择断药等死。”


    古主任听到这里,脸色就不仅是难看那么简单了,她承认如果普通家庭有一个长期病人的话,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支出确实是有点压力,但远不至于会拖垮整个家,更不至于要到断药等死的地步。


    尤其是江家可是有一位工人的,哪怕古主任不认识江父,但是凭江进步的年纪,也大概推断出江父的年纪,猜出他每个月至少有四十块的工资,这还不包括每个月的津贴、加班费等等。


    所以江父说为了给江母看病,家里已经没多少钱了?


    放屁!


    真是狗东西一个!


    他们家里是不是真的没多少钱了古主任不知道,她只知道就算真没多少钱了也不是因为要给江母看病。


    古主任没想到继上个月之后,他们厂子里居然差点又发生一起杀妻未遂案?


    只不过这次他们厂里的工人不再是受害者,而是加害者!


    “杀妻未遂?这个说法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肉联厂的厂长从古主任的口中得知了江进步一家的事情和古主任对江父的控诉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厂长,你试想一下如果小虞公安他们今天没有带进步来找我们,他妈妈继续断药下去的话能撑得了多久?”古主任知道得了这个病的人在夏天的病情远没有在冬天那么严重,但是身体折磨和心理压力下,她觉得江母仍然撑不了多久的。


    心态会影响她的病情。


    “就算这样,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意图杀妻。”厂长看着古主任道,“我想外面的两位公安同志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他们直接就来抓人了。”


    古主任皱着眉,脸色依然不悦,但是却也把厂长的话听进去了。


    厂长见状,这才继续道:“现在他们娘俩一个病,一个小,对他们而言,当务之急是有足够的钱财治病和保证一日三餐。”


    所以他觉得与其让法律去制裁江父,还不如让他继续留在厂里工作,以维持江母和江进步的药费和生活费。


    且不说就江父说的那些话能不能让法律制裁得了他,就算真的能,江母和江进步也只会跟着倒霉而已。


    一来如果江父被抓,甚至被判劳改的话,他的工作自然会被厂里收回,没法再让人接班,如此一来,江母和江进步就会失去经济来源,二来即便他们厂里体恤他们母子两人的情况,允许他们接班,但他们谁能接得了班呢?


    至于把工作卖了换钱?


    这个办法倒是可行,但是他们孤儿寡母的可不一定能够保得住这笔钱,甚至有可能会引来豺狼虎豹,真到那个时候说不定帮不到他们,反而害了他们。


    从江母被江父说几句话就选择断药等死这一举动,厂长可不认为她是一位有智慧,又韧劲的女同志。


    所以再三考虑,厂长觉得还是不戳穿江父为妙,他自己心虚,自然不敢再乱来,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以后再说。


    这么一想,厂长就让人将江父请来。


    虽然古主任一想到就这么放过江父,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但是她也明白厂长的用意,她想看来以后他们妇联得多加关心一下江进步他们娘俩了,免得让江父再有可乘之机。


    *


    梁公安他们对于肉联厂于此事的处理方式并没有任何的意见,正如厂长所言,他们根本没证据抓江父,而且对江母和江进步而言,现在的处理方式或许不是最好的,但算得上是最妥当了。


    毕竟从江父只敢用言语怂恿江母一事看来,他胆子不大,不敢像之前的何建国那样做出投毒杀妻的行为。


    这点在小虞公安他们看到江父本人后就更加确定了,他一来到厂长办公室,还没来得及知道发生什么事,只是见到江进步跟两个公安一块出现在这儿,他的脸就唰的一下白了。


    看到江父这个没胆的样子,别说是小虞公安和古主任这样的女同志了,就连梁公安和厂长都觉得他简直丢尽他们男同胞的颜面。


    老鼠屎那么大的胆子,居然也敢干坏事儿?


    厂长果然没有戳穿江父,只说他们意外得知江母生病却选择断药等死的事情,询问他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


    “如果有的话尽管说,厂里肯定会帮忙的。”


    江父做贼心虚,压根不敢问厂长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更不敢问江进步是怎么跟厂长他们说的,只能一个劲地说:“没困难,没困难。”


    “既然没困难那是不是应该让你媳妇儿继续吃药了?”古主任说,“慢性支气管炎伴肺气肿这种病我最了解了,一天不吃药都不行的。”


    “应该的,应该的。”江父一听到古主任后面那句话,心肝就忍不住乱颤,压根不敢乱说话,甚至听到古主任提议从这个月开始他的工资分两份,一份由他本人亲自领取,一份由他媳妇或者儿子亲自领取后他即便不满也不敢反对。


    ……


    跟江父“商量”好后,雷厉风行的古主任直接带着江进步去了一趟劳资科,让他们预支江父下个月的全部工资,作为这个月和下个月给江母和江进步的生活费,然后准备拿着这笔钱送江进步回家,顺便探望一下江母。


    至于虞悦和梁公安,古主任则让他们妇联的周干事送他们。


    虞悦办完公事之后没有忘记私事,在离开的路上主动跟周干事打听起陈爱民的情况。


    第64章


    064


    “对了,周干事,你认识你们厂里一个叫陈爱民的人吗?”虞悦开口问完后,想到肉联厂的职工那么多,考虑到重名的可能性,她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娶了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儿那个。”


    娶了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儿?


    那不就是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婿吗?


    当下不止周干事,就连梁公安也忍不住扭头看向虞悦,他打听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婿做什么?


    周干事倒没有多想,或者说在虞悦面前,他根本想不了那么多其他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他今年不过二十岁,在今天之前他不是没有想过结婚的事情,但是想法并不强烈,直到今天见到虞悦的真人后,他这个想法立马就强烈起来了。


    妇联本身就是一个女职工比男职工要多的部门,平时打交道更多的也都是女同志,所以周干事原以为自己到了虞小虞公安面前,就能够和她谈笑风生。


    结果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真到了小虞公安的面前,他的脑子都不会转了,嘴巴也成摆设了。


    还谈笑风生?


    光是谈他都不知道该跟小虞公安谈什么。


    直到听到她主动向他抛话题,周干事觉得自己的脑子开始转起来了,嘴巴也像是重新活过来似的:“小虞公安你问的是陈爱民陈干事是吧?”


    见小虞公安点头,周干事立马点头道:“认识啊,不过我们不在一个部门,他是工会那边的人。”


    说罢,周干事顺理成章地问了下去,“小虞公安你怎么会问起他?你也认识他吗?”


    想到虞悦为什么会在他们肉联厂出名,以及她两次来他们肉联厂的目的后,他嘴巴快过脑子地问道,“难道他也有杀妻的嫌疑?”


    小虞公安:“……???”


    小虞公安顿时变身黑猫警长,眼睛瞪得像铜铃地看向周干事,“你觉得陈干事有杀妻的嫌疑?”


    周干事:“……!!!!!!”


    他不是!


    他没有!


    他只是“他也觉得”而不是“他觉得”。


    “没有没有。”周干事一看虞悦这个反应,就知道自己刚刚反应过度了,“只是你在向我问起他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你们公安同志两次来我们肉联厂的目的,一时口快就问出来了。”


    解释完之后,为了避免尴尬,想要转移话题的周干事迅速又重复问了一遍,“所以小虞公安你怎么会想我问起他?你也认识陈干事吗?”


    “算是认识吧。”小虞公安一本正经地开始话说八道,“昨天我们一家去了百货大楼买自行车,没想到陈干事昨天去百货大楼的目的也是为了买自行车,而且我们俩看中的还是同一辆,只是我已经让售货员开了单子,而且又实在是太喜欢那辆女式自行车了,所以就没有让给陈干事……”


    听到虞悦说到这里,以为她是觉得不好意思的周干事连忙道:“这没什么的,啥事儿都讲究先来后到,尤其是买东西,小虞公安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其实压根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的小虞公安一听这话,行叭,既然他觉得她不用觉得不好意思,那她就开始觉得“不好意思”吧。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一开始也觉得凡事应该先来后到,但是没想到买完自行车后,下楼就看到陈干事被一个女同志指着鼻子骂,那个女同志应该是他媳妇儿吧?当众骂他骂得可难听了,后面我跟百货大楼的售货员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陈干事是在肉联厂上班的,他媳妇儿还是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儿,原来他昨天想要买那辆女式自行车就是为了给他媳妇儿一个惊喜,跟她庆祝生日,结果因为我没有忍痛割爱,结果导致陈干事当众挨骂不说,还害得他们夫妻失和,我真是过意不去。”


    小虞公安说着,漂亮的脸蛋上顿时露出了一个十分过意不去的表情,一旁的梁公安看到之后,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应该提醒她关于他们公安的使命是为人民服务而不是骗人民为自己服务,还是应该嫌弃她演技实在是太差,想凭这样不走心的表演把人骗过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后——


    梁公安就听到周干事在自己小徒弟话音刚落后立马出声宽慰道:“小虞公安你千万不要这么想,陈干事当众挨骂的事儿怎么能算到你头上呢?别说他昨天自己慢了一步没有买到自行车了,就算你真的忍痛割爱,陈干事也肯定会因为别的事情被他媳妇儿当众指着鼻子骂的,所以你千万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他们要是真的夫妻失和的话,那也是他们的问题,与你无关。”


    梁公安:“……???”


    天方夜谭了?


    小虞公安可不知道自己师父此时心底里的震惊,等周干事把话说完之后,她像是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吗?你该不会是为了让我放宽心故意这么说的吧?”


    “当然不是了。”为了给小虞公安吃一颗定心丸,周干事不得不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跟她说了,“你是不知道,其实陈干事跟他媳妇儿在我们厂里可是‘名人’两个,你说的,陈干事被自己媳妇儿当众指着鼻子骂的事情,其实在昨天之前就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陈干事在肉联厂的职位并没有太高,工作能力也没有很出色,但是他跟张彩凤两人确实在肉联厂出了名。


    他们夫妻俩一个是出了名的能骂人,一个是出了名的能挨骂。


    “在陈干事入职咱们肉联厂之前,我们都不知道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扛骂的男同志,好几次他媳妇儿骂得实在是太难听太过分了,好多外人都听不过去,甚至有人跑到我们妇联来跟我们举报陈干事他媳妇儿,让我们管管她,别再让她那么过分了。”


    但是结果可想而知,根本管不了一点——


    首先现在的妇联就是只保护女同志和儿童的,至于成年的男同志可不在他们的保护范围内;其次张彩凤仗着有个公安局副局长的爹,再加上陈爱民是自己丈夫又不是外人,压根不理会上门劝说的妇联同志;最后陈爱民虽然是挨了自己媳妇儿的骂,但是在妇联同志和外人面前仍然为自己的媳妇儿说好话。


    如此一来,妇联同志就算想要帮陈爱民也无从下手。


    可能因为陈爱民是男同志而不是女同志,所以见他挨骂了依然护着他媳妇儿,大部分的女同志第一反应都不是觉得他真窝囊,或者对他恨铁不成钢,更多的是感叹他是个好男人,好丈夫,同时也忍不住羡慕张彩凤明明长得其貌不扬,结果就因为有个好爹,所以就能嫁给陈爱民这样的好男人。


    小虞公安又问道:“所以你们厂里有不少的女同志都替陈干事抱不平了?”


    “是啊。”周干事点头道,“光是我们妇联就有不少女同志觉得嫁人就该嫁陈干事这种好脾气的男人。”


    啧啧。


    虞悦忍不住在心底里感叹道,陈爱民也是真有本事。


    换做是其他人,怕是早就被人笑话他吃软饭,或者笑话他窝囊不是男人了,结果他倒好,居然走到哪儿,都能勾起女同志们对他的同情和怜爱,甚至觉得嫁人就该嫁给他这种好脾气的男人。


    陈爱民是不是真的好脾气她不知道,小虞公安知道的是他绝对没有周干事口中说得那么好男人。


    她可没有忘记在吕爱红当着她的面说陈爱民他媳妇的坏话时,陈爱民可是不做任何反应的,正常情况下他不是应该反驳吕爱红才对吗?


    可是他没有,他甚至连象征性地拦一下都没有,这样一来,小虞公安觉得陈爱民这个好男人的“好”字应该打个双引号才对。


    虞悦正想着,眼前就突然出现一个略带几分熟悉的身影,她眉头一动:“那个就是陈干事吗?”


    梁公安和周干事顺着虞悦的目光看了过去,梁公安不认识陈爱民,但是周干事可认识,看一眼他就认出来了:“确实是他没错。”


    小虞公安注意到陈爱民是往肉联厂大门方向走去的,她很好奇:“这不是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吗?陈干事这是要去哪儿?”


    周干事也不知道,毕竟他跟陈爱民也不是一个部门的,不过想到虞悦刚刚跟他提过的事,他道:“我猜又是忙着讨好他媳妇儿去吧?”


    虞悦就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陈干事他媳妇儿一生气,他就得想办法哄她,给她做好吃的,或者给她买东西啥的,我听说他一个月少说也要请几次假。”周干事回忆了一下,“我记得有一次陈干事为了哄他媳妇儿高兴,就趁着午休的时间跑去火车站那边买他媳妇儿爱吃的鸡蛋糕,结果下午上班的时候就迟到了,可能是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他偶尔会趁着上午的时候请一个小时或者半个小时的假。”


    换做是别人这么干的话肯定不太行了,但是奈何陈爱民的情况特殊,再加上又是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婿,所以他的领导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


    小虞公安骗人民为自己服务(bushi)完之后,分别的时候认真地跟他道谢了,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招呼着梁公安和她一块走人。


    虽然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路确实是回派出所的路,但是梁公安总有一种感觉,虞悦是在跟踪着前面的陈爱民。


    事实证明梁公安的感觉是对的,因为在经过一个分岔路口的时候,虞悦突然停下了脚步,扭头一本正经地对梁公安道:“师父,你看他鬼鬼祟祟的,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敌特啊?”


    梁公安看了虞悦一眼,默默地反问了她一句:“你看我有没有可能是傻子呢?”


    这么离谱的猜测他能信吗?


    虞悦被逗笑了:“师父你别闹,我就是觉得他有点问题,他今天请假肯定不是为了哄他媳妇儿。”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昨天我就亲眼看到他把他媳妇儿哄好了呀。”


    这下梁公安知道自己的小徒弟是怎么知道了,只是:“就算他今天请假不是为了哄他媳妇儿,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本来确实是没关系的,但是我昨天发现了一点事儿。”面对何秋月和何家人的时候,虞悦没办法跟他们说自己昨天在百货大楼都看到了什么。


    但是面对梁公安的时候,虞悦就没有这个顾虑了,毕竟她可以确定她师父听完她说的发现后不会受刺激,“那个反应古怪的售货员正好是一个朋友她哥哥的对象,她哥哥对我也挺好的,要是没有这层关系的话,我当然不会多事儿了,但是这不是有这层关系嘛。”


    所以虞悦能视若无睹吗?


    当然是不能了。


    但是现在是上班时间……


    小虞公安正犹豫着要不要跟她师父请一个小时的假,就听到她师父道:“走吧,既然怀疑他是敌特,那就跟上去看看。”


    小虞公安一愣,反应过来之后顿时眉眼弯弯地冲梁公安露出了一个笑:“师父你真好,等你老了……”


    不得小徒弟把话说完,梁公安就打断道:“小心我改变主意。”


    虞悦嘿嘿一笑,立马闭嘴了,然后和梁公安一块继续跟上了陈爱民。


    梁公安之所以让虞悦如愿,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怀疑陈爱民真的是敌特,不过是纵容一下自己的小徒弟让她用上班时间半点私事而已,但是继续跟踪陈爱民后,跟着跟着就觉得他确实是有点古怪了。


    因为他越走越偏僻,越走也越鬼祟,最后轻车熟路地钻进了一间废弃的屋子里。


    “他怎么会来这儿?”梁公安皱眉。


    虞悦也有些好奇,她虽然是第一次来,但是她拥有原主的记忆,知道这间废弃的屋子是人们口中的“鬼屋”。


    据说这间屋子原来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妻,其中丈夫是留过洋回来的医生,而妻子祖上是资本家,运动开始后,这对老夫妻就受到了冲击,接受不了批斗的老夫妻两人双双在家中赴死,后面附近的居民就时不时地听到这间屋子里面传来动静,有时候是有女声在唱歌,有时候是有男声在念诗。


    附近的人都知道,这对老夫妻男的平时爱念诗,女的平时爱唱歌,所以大家伙儿嘴上不说,心底里都觉得肯定是他们老两口死后不愿意去轮回,鬼魂一直逗留在他们生前的家中。


    然而有的人不信邪,或者说财帛动人心,一想到老夫妻两人的出身,他们就觉得他们肯定私底下藏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否则的话革委会和红小将三番五次地来他们家搜查,怎么可能搜不出多少值钱的东西?


    结果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倒大霉了,不是进入屋子之后莫名其妙受伤,就是被突如其来的动静给吓得魂飞魄散,时间一长,大家伙儿都知道这间屋子很邪门,就谁也不敢靠近了。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现在城里住房那么紧张,偏偏这里有一间没人住的大房子却空置在这儿。


    因为压根没有人敢住进来。


    虽然都说了要破四旧,但对很多老百姓来说,很多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所以现在眼见着陈爱民居然敢走进这间“鬼屋”,而且看他轻车熟路的样子应该也不是第一次了,当下虞悦的心猛地一跳,扭头看向梁公安:“师父,该不会真的让我说中了吧?”


    陈爱民真的是敌特?


    梁公安没有说话,而是招呼着虞悦跟了上去,师徒两人悄声无息地靠近了“鬼屋”,正准备寻找一个方便他们偷看的地方,就听到屋子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小虞公安立马竖起耳朵,就听到一道女声道:“爱民哥,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听到这道女声里的甜腻,大夏天的,小虞公安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飞快地占据了窗户一角后,偷偷地往用来糊窗户的报纸上戳了一个洞,把右眼凑上去就看到了屋子里面除了陈爱民之外,居然还有一个女同志,而她的长了一张她挺眼熟的脸——


    就是她昨天才在百货大楼里见到过的白莹莹。


    不怪虞悦刚刚听到她的声音时没有猜出来她是谁,主要是这会儿白莹莹跟陈爱民说话的语调和昨天在百货大楼听到的完全两模两样。


    好家伙,原来陈爱民不是敌特,而是奸夫啊?


    和白莹莹甜腻的语调相比,陈爱民的显然要冷淡许多:“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昨天为什么要在背后捣鬼?”


    白莹莹一副无辜的样子:“爱民哥你在说什么呀?什么背后捣鬼?”


    “别装了,你敢说昨天你爸让吕同志把那辆凤凰女式自行车推出去不是你怂恿的?”陈爱民从吕爱红的口中知道事情和百货大楼的主任有关后,他立马就意识到肯定和白莹莹脱不了关系了。


    白父并不知道吕爱红为什么把那辆女式自行车“藏”在仓库里,但是他知道白莹莹肯定知道,她也知道昨天是张彩凤的生日,更知道他准备买一辆凤凰女式自行车送给她当做生日礼物。


    要不然白父作为百货大楼的主任,没事跑仓库做什么?


    “是我怂恿的那又怎么样?”白莹莹见瞒不过陈爱民,她也不瞒了,她道,“谁让你那么精心地张彩凤那个丑女人准备生日礼物?你对我都没有那么上心过!”


    白莹莹理直气壮的指责听得小虞公安一愣一愣的,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口中的“张彩凤”才是陈爱民的合法媳妇吧?


    所以她怎么好意思这么振振有词地说出这样的话啊?


    “我为什么那么精心地为她准备生日礼物你不知道吗?我们工会的主席马上就要退休了,到时候他的位置肯定是副主席的,副主席一上位,他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吗?咱们工会能竞争副主席的人并不多,我就是其中一个,我要是现在不哄好我媳妇儿,让她请她爸出面帮我的话,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陈爱民越说越生气,本来他都计划得好好的,结果没想到全让白莹莹给破坏了,幸好他昨天哄好了张彩凤,要不然真得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我、我不知道啊。”白莹莹显然有些意外,“你也没跟我说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有机会跟你说吗?”陈爱民看向白莹莹,“上个星期你光顾着跟你的相亲对象去约会了,哪里还记得我?”


    陈爱民的语气里掺着酸味,白莹莹一听,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一个高兴的笑:“爱民哥,你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我有什么资格吃醋?”陈爱民轻哼一声,“看你的样子,你应该也喜欢你那个相亲对象了,既然如此,那我们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吧。”


    白莹莹一听,都顾不上高兴了,连忙摇头道:“不行,爱民哥你说过你会爱我一辈子的。”


    “我是这么说过,但是谁让你移情别恋跟别人去相亲了?”陈爱民质问白莹莹的时候,似乎忘记了自己是有妇之夫的身份了。


    “我没有移情别恋。”白莹莹看着陈爱民的眼神里透着伤心,“我为什么会答应我爸妈去相亲你还不知道吗?要不是因为你不愿意跟你的丑媳妇离婚,我又何必要跟别的男人相亲?”


    “我都跟你说过了,张彩凤的亲爹是公安局的副局长,他还是部队出身的,认识的人可多了,要是让他知道我是为了你跟他女儿离婚的话,你觉得他不会生气吗?”


    陈爱民说,“我和张彩凤到底有过一个孩子,看在美美的份上,他或许不会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免得影响美美,但是他肯定不会轻饶了你们一家的。”


    “所以我为什么不跟张彩凤离婚?继续跟她那个丑女人过日子?我都是为了你和你的家里人啊,结果你现在却反过来埋怨我?莹莹,你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


    “……???”


    “……!!!!!!”


    不是,啊?这……唉?哇!


    小虞公安听完陈爱民说的这番话之后,她整个人震惊都都不会说话了。


    离谱,太离谱了!


    他说的都是些啥啊?有人会相信吗?


    “对不起,爱民哥。”白莹莹也震惊了,震惊陈爱民竟然是为了她和她的家里人才这么委屈自己的,当下她忍不住冲上去一把抱住了陈爱民,“是我错怪你了,我没想到你背地里居然为我和我的家里人付出了这么多。”


    小虞公安:“……???”


    还真有人相信啊?


    她现在终于知道恋爱脑为什么连狗都不吃了,吃了是真的损伤脑子啊。


    抱住陈爱民的白莹莹没有注意到他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但是虞悦和梁公安都注意了。


    陈爱民伸手搂住白莹莹的腰,嘴上却道:“我本来不打算跟你说这些的,免得你听完之后觉得过意不去,但是我实在是不想让你误会我,莹莹你知道的,我娶张彩凤是迫不得己,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只有你一个。”


    白莹莹一听,顿时心花怒放,语调忍不住又甜腻起来:“我知道的,爱民哥,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也只有你一个。”


    “莹莹……”


    “爱民哥……”


    屋外的太阳是越来越晒了,屋里的气氛也是越来越热,陈爱民和白莹莹四目相对后眼神开始拉丝,他的手开始不规矩,嘴巴也开始不规矩了。


    梁公安见状,二话不说抓起自己的小徒弟就往外撤,想到虞悦下个月才成年,他忍不住问她:“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小虞公安感叹道:“真是好大一张床啊。”


    梁公安:“……???”


    第65章


    065


    梁公安听不懂自己小徒弟说这句话的意思,但是他看得懂屋子里的陈爱民和白莹莹究竟是什么情况,想到虞悦说服他想要跟踪陈爱民的原因,他问她:“刚刚在屋子里面那个女同志是你朋友她哥哥的对象吗?”


    虞悦点点头:“就是她。”


    在萌生了要跟踪陈爱民的那一瞬间其实虞悦并没有把握他这么鬼鬼祟祟一定是去跟人偷情,更没有把握他一定是跟白莹莹偷情,她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而已。


    毕竟周干事刚刚说了,陈爱民为了哄他媳妇儿每个月至少得请几次假,而何秋月也说了,白莹莹的休息日并不是固定在每个星期的最后一天。


    那么有没有可能陈爱民每个月请几次假并不是,或者说并不全是为了哄他媳妇儿?而白莹莹的休息日不固定在每个星期的最后一天也不是或者不全是发挥奉献精神呢?


    事实证明小虞公安真的没有冤枉陈爱民和白莹莹,想到他们两人刚刚在屋子里的对话后,虞悦都忍不住有点同情何春风了。


    相亲之路未免有点太坎坷了,唉。


    虞悦正想到何春风,就听到梁公安问她:“你那位朋友的哥哥是什么性格?”


    “嗯?”小虞公安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师父,问他,“师父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也说了,刚刚屋子里那个女同志是你朋友她哥哥的对象,不是你哥哥的对象,那你就是外人了。”梁公安边带着虞悦回派出所边道,“被人算计着戴绿帽子这种事情并不是所有男人都接受得了的,你发现了这个真相并且告诉了他确实是出于好意,避免他继续被蒙在鼓里,但是你确定对方能够接受得了你这份好意?”


    小虞公安也不笨,一下子就听明白她师父的意思了,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人不仅讨厌坏消息,更讨厌带来坏消息的人。


    “我朋友她哥哥性格还挺好的,不是那种心眼小,爱记仇的人。”虞悦想了想何春风平日里的为人处世,她说,“我觉得就算我真的把这件事告诉他了,他也不会迁怒我的。”


    梁公安不知道虞悦说的“她朋友的哥哥”究竟是谁,当然了,也有可能说了他也不认识,自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格了,不过对于自己小徒弟的识人能力和判断能力他还是信心的。


    别的不说,至少比他的大徒弟要厉害得多了。


    什么话都没说甚至都不在场的小张公安:“……???”


    这都能踩他一下?


    不过梁公安想到白莹莹刚刚面对陈爱民的时候那副出了门忘记带脑子的样子,他忍不住又问虞悦:“三悦,你朋友她哥哥跟他对象的感情深吗?”


    “深是肯定不太深了,他们俩上上个星期天才第一次相亲,但是我朋友她哥哥确实是挺喜欢他对象的,用他妈和他妹的话来说,那就是老房子着火了。”小虞公安明白梁公安的意思,所以说完之后她又道,“不过师父你放心吧,他肯定不可能明知道对方是奔着给自己戴绿帽来的还原谅她,甚至跟她继续发展下去。”


    何春风也不傻,更不可能是恋爱脑了,依照他的性格,虞悦觉得与其怀疑他知道真相后会假装没这回事继续跟白莹莹交往,倒不如怀疑他知道真相后会不会想要报复白莹莹和陈爱民。


    “反正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以什么方式把这件事告诉对方。”梁公安叮嘱虞悦道,“别做了好事儿反倒是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虞悦她朋友的哥哥对梁公安来说就是陌生人一个,所以比起他会不会被人一直戴绿帽子,他当然更关心自己的小徒弟会不会好心没好报了。


    小虞公安冲她师父笑笑道:“我会的,师父。”


    “另外你把这事儿告诉对方之后就别再掺和进去了。”梁公安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公安,关于男女感情的案子他已经处理过无数件了,可太清楚“床头打架床尾和”的道理。


    经常他们前脚才帮忙断了官司,后脚就被和好的小两口甚至老两口指着鼻子骂他们多管闲事。


    而虞悦她朋友的哥哥跟他对象不是夫妻,但是这个道理用在他们身上也未尝不行,梁公安可不希望自己的小徒弟帮了人反倒是受到埋怨。


    小虞公安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了,见自己师父不断询问并且叮嘱自己,她就感觉自己像是又多了一个老父亲似的。


    “收到。”小虞公安冲着自己的师父敬了一个礼,梁公安看到了忍不住笑了,不过没忘了继续叮嘱她,“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我是说无意间发现有人乱搞男女关系,你就当做没看到好了。”


    小虞公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点点头道:“我知道的,师父。”


    在后世,许多人发现谁跟谁乱搞男女关系也顶多是在背后嘀咕几句,或者跟家人朋友蛐蛐几句,只有少部分的人才会选择揭穿对方,甚至把事情闹大。


    在后世尚且如此,更别提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了,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乱搞男女关系被揭穿的话,他们不仅会被批斗,甚至有可能会死,这么沉重的后果可不是谁都能接受得了。


    除此之外还有可能会被乱搞男女关系的双方家人给恨上,甚至是找麻烦,俗称的不吃羊肉空惹一身膻,所以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话,一般人都会选择当做没看到。


    即便他们也不例外,除非是有人找他们报案了。


    *


    无惊无险到了下午六点,小虞公安就下班啦。


    因为心里揣着事儿,虞悦下班之后也没有到处闲逛,跟大家伙儿拜了个拜后就麻溜地回家属楼了。


    结果没想到刚回到家属楼就发现她家挺热闹的。


    “姑姑你回来啦?”小船一见到虞悦可高兴了,拉住她就对她道,“我和奶奶,还有四叔今天帮你把车牌上好了哦。”


    见小崽崽挺着小胸脯,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虞悦也不当一个扫兴的家长,弯腰伸手就把他抱了起来,声音也情不自禁地夹了起来:“真的呀?那我们小船可太棒了,这简直就是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呀。”


    小船第一个冲上来跟虞悦说这句话就是为了邀功的,所以一听到她这么说,乐得那双跟虞悦相似的眼睛都忍不住弯了起来,不嫌热地搂住自己姑姑的脖子对她道:“非机所的姐姐说除了打钢印要花一毛五之外,之后每一年都要交两块四的年度车船税。”


    虞悦对这个年度车船税并不陌生,因为在穿书前,她的小汽车每年也是要交这个税的,不过她假装不知道的样子道:“以后每年还要交年度车船税啊?幸好有小船你告诉我这件事,不然姑姑上哪儿知道这事儿去啊?”


    误以为真的小船笑得更加灿烂了,不过小崽崽没有忘了还有正事儿:“对了,姑姑,卫国叔叔跟他妈妈来咱们家了。”


    小船喊俞河做“四叔”的时候,虞悦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每次听到他喊跟俞河差不多年纪的杨卫国做“卫国叔叔”的时候,她就觉得很搞笑。


    本来杨卫国的名字就有点上了年纪的感觉,加上“叔叔”二字后更像是在称呼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了。


    但其实杨卫国的真实年龄才十三岁。


    虞悦一边抱着小船往家里走一边好奇问道:“你卫国叔叔跟他妈妈怎么来咱们家了?”


    如果只有杨卫国一个人来,虞悦不觉得奇怪,因为他隔三差五就会来一趟他们家找俞河玩,但是杨母可是第一次来他们家,而且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刚下班吗?怎么比她还要更快来到她家?


    “说是要来谢谢姑姑你。”小船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一想到又有人要上门来感谢虞悦,小崽崽顿时觉得与有荣焉。


    “谢谢我?”虞悦抱着小船进门后看到杨母和杨卫国的时候就知道小崽崽没有撒谎了,他们母子两人一见到虞悦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三悦你回来啦?”


    “三姐好。”


    虞悦放下小崽崽跟杨母他们打招呼,然后笑着问道:“阿姨你今天怎么有空和卫国一块来我们家的?”


    “三悦,我今天是跟卫国一块来感谢你的。”杨母神色带着几分激动地拉住虞悦的手道,“你真的是帮了我们家一个天大的忙啊。”


    啊?


    刚刚才感谢小船帮了自己一个“天大”的忙的虞悦听到杨母这话,顿时有点怀疑她这个“天大”是不是跟她一样都是注了水的?


    “这是什么意思?”虞悦有些听不明白,“我什么时候帮你们家忙了?”


    而且还是一个天大的忙?


    杨卫国迫不及待地道:“三姐,今天我妈已经正式入职纺织厂,成为他们厂子里的正式工了。”


    “真的呀,那太好了,恭喜恭喜。”虞悦知道杨母和杨卫国一直在愁给人代完一年的班后该怎么办,因为在城里没有工作的话很容易就坐吃山崩的。


    结果一年之期还没到,杨母就已经成为纺织厂的正式工了?


    虞悦现在相信他们娘俩的运气真的很好了,“只是这事儿应该不是我帮忙的吧?”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是你帮的忙。”杨母斩钉截铁地道,“要不是你从我们家拿走那张照片,组织的人也不会找上我问话,后面更不会帮我搞定工作的事情了,所以真是多亏了你,三悦,没有你的话,我也没有办法这么容易就当上纺织厂的女工。”


    说罢,杨母扭头就把自己带来的谢礼给塞到虞悦的手上,“所以这些东西你一定要收下,算是我们娘俩的一点小心意。”


    “不是,阿姨您这也太客气了,这些东西我不能收,这事儿也不是我的功劳。”虞悦猜到了政保科的同志肯定会找杨母问话了,至于他们问了什么她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奖励杨母她更加不知道。


    但是现在得知杨母得到一份正式工的奖励,她就猜到她肯定提供了一些有用的线索了,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能够得到这份工作,是你自己的功劳。”


    “咋不能收呢?要是没有你的话,我就算知道再多关于曹家根的事儿也换不来一份工作啊。”杨母说,“更何况你们一家人平时还对卫国那么照顾,三悦你要是不收的话,我以后都不好意思让卫国再上你们家了。”


    作为母亲,虞美云也明白杨母的用意,所以就跟着劝虞悦收下,然后笑着邀请杨母和杨卫国一块留下来吃个便饭。


    “不了不了。”把谢礼送到后杨母就不多逗留了,她知道他们母子俩来得突然,他们家不一定备了他们娘俩的饭菜,他们总不能让他们为了招呼他们而吃不饱。


    所以拒绝了虞美云的邀请后,杨母就带着杨卫国先离开了。


    虞悦看了一眼杨母准备的谢礼,发现里面除了一些干货后居然还有一刀猪肉:“卫国妈妈这份礼也太重了吧?”


    每个人固定一个月才几两肉票啊?


    结果他们今天就送了几斤猪肉来了?


    还有,“他们给我们家送这么多肉,他们娘俩该不会接下来好几个月都没肉吃吧?”


    虞美云也有些意外,但是想到杨母一进门就拉着她的手不停地感谢,她就能够理解她为什么送这么厚的一份谢礼了,她说:“不至于,看样子这些肉她应该是从黑市那边买的。”


    只有在黑市那里买肉才有可能买到不需要肉票的肉。


    “既然收下了,那就不要想那么多了。”虞美云说,“反正四河以后还会继续跟卫国一块上学,到时候让他来家里多吃几顿饭就好了。”


    俞河一听就知道这一刀肉肯定能留在他们家了,当即两眼放光地看向虞美云:“妈,那我们今天晚上吃肉吗?”


    虞美云说:“这么漂亮的五花肉不做红烧肉浪费了,但是这会儿做红烧肉的话可来不及。”


    “妈,咱可以做回锅肉啊。”虞悦也馋肉了,她说,“做这个的话来得及。”


    虽然她不会做饭,但是她也知道回锅肉是一道快手菜。


    虞美云不是那种会在吃这方面亏待孩子的人,想到回锅肉在他们家的受欢迎程度,虞美云也就答应了。


    ……


    虞美云也知道回锅肉是一道快手菜,所以她在煮好肉,切好片之后等虞悦洗完澡、俞东明和俞江都下班回来后她才开始煸炒。


    虞美云做的是葱爆回锅肉,知道虞悦和小船爱吃辣,还特意多放了几根辣椒,切薄的肉片经过煸炒后微微卷起,如同灯盏窝似的,吸收了葱的香和辣椒的辣,吃起来瘦肉鲜嫩,肥肉酥脆,尤其是猪皮部分,颇有嚼劲,叫人吃了还想再吃。


    一碟喷香的葱爆回锅肉,叫虞悦等人吃得十分满足,不过她没有忘记正事,在俞东明他们吃饱喝足进入饭后贤者时间的时候,她起身去了一趟走廊,从何家敞开的大门里看到了他们只有三口人在吃饭,何春风并不在其中。


    李桂兰的位置正对着门口,一眼就看到虞悦了,笑着招呼道:“三悦,你们家吃完了?要不要再来我们家吃几口?”


    “不用了,桂兰姨,我吃饱了。”虞悦问,“春风哥?还没回来吗?我有点事儿想找他。”


    关于白莹莹跟陈爱民有一腿甚至故意找何春风当冤大头一事,虞悦觉得还是亲自只跟何春风一个人说比较好。


    “找春风啊?他今天都不回来了。”李桂兰说,“他今天要跑长途,最快也要星期五才能回来。”


    何秋月好奇问道:“三悦你要找我哥啥事儿啊?要不要紧的?”


    “没啥要紧事儿,就是想找春风哥问问铁路方面的事情,既然他跑长途了那就算吧,我等他回来再问他。”虞悦暂时先把这事放下了,扭头就见小船也跟在她屁股后面出来了,见她看他,他一把伸手抱住她的大腿道,“姑姑你有空吗?”


    “咋了?”


    “我们去找妞妞吧?”小崽崽奶声奶气地对虞悦道,“妞妞还没有见过你的新车呢。”


    虞悦懂了,不是妞妞还没有见过她的新车,而是他还没有跟自己的小伙伴炫耀对吧?


    想到这儿,虞悦道:“行吧。”


    就当做是消食了。


    虞悦跟虞美云他们说了一声,就拎着自行车带小船下楼了,是的,为了防止新车被偷,俞东明他们一致认为“小凤凰”不能随便停在楼下,即便打了钢印也不行。


    因为真被人偷了那是很有可能找不回来的。


    小船乐呵呵地抱着虞美云今天顺手给做的一个坐垫跟上了虞悦,下楼后把坐垫往后座上一放,不用虞悦抱他,他自己就能麻溜地爬上自行车坐好。


    “我好啦,姑姑。”小崽崽的语气里充满了激动,“我们出发。”


    虞悦一踩脚踏,“小凤凰”就载着它的主人和客人一块出发了,当他们姑侄俩出现在家属院的时候,拉风的“小凤凰”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得益于虞悦上过报纸,所以即便她现在穿着便服,不少人也能够通过她那张脸认出了她的身份。


    “之前看报纸的时候就觉得俞科长这闺女长得水灵了,没想到真人看着比报纸上还要漂亮。”


    “怪不得我们家属院有那么多人想给沈工做介绍,周同志都不松口,有了这样的珠玉在前,一般人别说是沈工了,怕是连周同志都看不上了。”


    家属院的人不一定都知道周雅琴的身份,但是一看她和妞妞,有眼力见的人都知道她们的出身不一般了,如此一来,想要给沈确做媒的人就更多了。


    她们原本想着周雅琴是沈确的母亲,她来了,她们怕是更有机会给沈确做介绍,毕竟她们没机会认识沈确,现在还能没机会认识沈确他妈吗?


    只是家属院的人没想到她们认识是认识沈确他妈了,但是不代表她们更有机会。


    因为和沈确一样,周雅琴也是个油盐不进的。


    原本还有人想不通,但是这会儿亲眼见到虞悦的本人后,她们就多少能够明白周雅琴了。


    换做是她们知道自己的儿子第一个相亲对象各方面条件都那么好,模样还这么出挑的话,第二个相亲对象要是差太多,她们也不好意思介绍给自己的儿子。


    然而其他人不知道的是,周雅琴并不是看不起其他人想要介绍给沈确的女同志们,她单纯只是认准了虞悦而已。


    这不,一看到虞悦骑着自行车来他们家了,周雅琴又是拿汽水,又是切西瓜的,特别有多热情了。


    “三悦你和小船都吃晚饭了吗?要是没吃的话我给你们做?”


    “不用了不用了,雅琴姨我们吃过晚饭才来的。”虞悦连忙让周雅琴坐下,“是小船想要来找妞妞玩,我正好有空就带他来了。”


    虞悦在这边帮自己的小侄子找好理由了,结果他在那边就给拆台了。


    “妞妞你看,这是我姑姑昨天买的新车,漂亮吧?”


    “漂亮。”


    “妞妞你看,这是我奶奶今天给我做的坐垫,软和吧?”


    “软和。”


    虞悦……虞悦默默抬头望天,她可没想到自家小崽崽找人炫耀的方式是如何的简单粗暴,一旁的周雅琴倒是忍不住笑了,见虞悦不好意思,她就转移话题:“三悦你们家什么时候买自行车了?”


    “就昨天。”虞悦道,“本来我就想买一辆自行车了,没想到组织跟我心有灵犀,星期六那天就奖励了我一张自行车票和十二张工业券,想到星期天正好放假,就直接去百货大楼买了。”


    沈研听到这儿,默默地看了沈确一眼,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跟三悦心有灵犀的人应该不是组织吧?


    沈确假装没看到沈研那意味深长的一眼,组织本来就是要奖励虞悦,他只不过是基于对她的了解,小小地给了一个建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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