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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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悦可不知道沈确就是她暗戳戳给发了一张好人卡的好同志,不过在接下来的闲聊中,她倒是知道了沈研明天就要离开江城的事情了。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研姐?”虞悦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沈研,“我以为你能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呢。”
“不快了,本来我是打算在江城逗留个一两天就带着我妈和妞妞回京市的,但是没想到抵达的第二天政保科的同志就给我们打电话了。”沈研一边说着,一边笑着看向虞悦,“这次能够抓到王强的上线,替我妈和妞妞解除危险,真是多亏你了,三悦。”
周雅琴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道:“可不是嘛,三悦,要是没有你跟四河的话,现在我们一家四口也没法团聚了。”
知道了曹家根命令王强杀害她和妞妞的目的后,周雅琴一阵后怕,不仅后怕她们祖孙俩人差点命丧江城,更后怕沈确、沈研以及沈副军长他们会因为她俩的死而受到毁灭性的影响和打击。
在曹家根等一串敌特后,周雅琴这段时间以来的提心吊胆总算是可以结束了,虽然她面上不显,但是因为王强的上线迟迟没有被抓一事,她始终悬着一颗心。
现在好了,不仅王强的上线曹家根被抓,就连曹家根的同伙郭副厂长也落网了。
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周雅琴不是迷信的人,所以她不觉得他们一家人能平安度过这一难是神仙在天上保佑,或者祖宗在地下磕烂了头,她觉得这都是虞悦他们的功劳。
所以周雅琴忍不住伸手拉住虞悦的手道,“三悦你真的是我们全家的恩人,贵人啊。”
“没有那么夸张,雅琴姨。”虞悦被周雅琴的话给逗笑了,“要我说,肯定是你们好人有好报。”
在确定肖国强就是曹家根假扮、并且是指使王强杀害周雅琴和妞妞的罪魁祸首后,虞悦就意识到她之前猜错了。
书中的沈确说他做了自己该做的,并不是知道肖国强的罪证后出面举报了他,以至于他落马,他们一家成了落水狗。
而是在周雅琴和妞妞死后,追查到了肖国强的身上,不仅查到了“肖国强”的真实身份,甚至查到了他在假扮肖国强这段时间都做过了什么事,这才将他拉下了马。
又因为肖国强的媳妇田翠花在此之间即便发现了自己枕边人已经被调换了,也依然当做没事发生,导致曹家根的身份曝光后,她和肖自立都没法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获得幸免于难的机会。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书中的原主以及他们一家的的确确是因为沈确的所作所为而逃过了肖自立甚至是曹家根的魔爪,所以她和俞河这辈子救了周雅琴和妞妞,甚至揪出了曹家根他们那些敌特,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报答沈确了。
周雅琴自然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本年代文里,更不知道这本年代文原本的剧情,听虞悦这么说,还以为她是不想把功劳揽到自己的身上,当即越发觉得她难得可贵。
一旁的沈研见状,突然笑着对周雅琴道:“妈,你要是真的觉得三悦是我们家恩人和贵人的话,要不然你俩就认干亲吧?”
啥?
认干亲?
周雅琴一下子扭头看向沈研,沈确也忍不住微微拧眉。
见他们母子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的沈研脸上不由地露出了一个笑,继续故意道,“你要是认了三悦做干女儿的话,那么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这样不好吗?”
哪里好了?
周雅琴很想反问出口,没错,她确实是很想和三悦做一家人,但是她不是想以认干亲的方式,而是想以婆媳的关系好吗?
只是周雅琴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见沈研对她使了一个眼色,后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微微拧眉的沈确,当即嘴角一翘,态度大变:“是挺好的,三悦我们要是真的认了干亲,成了一家人的话,我肯定会把你当亲闺女一样对待的。”
以为周雅琴会和自己一样反对和虞悦认干亲的沈确:“……???”
他看看沈研,又看看态度大变的周雅琴,很快就反应过来她俩的用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笑好,还是该气好。
虞悦倒是没有多想,听到周雅琴的话,她笑道:“雅琴姨,原来你平时对研姐那么好的吗?”
“什么?”
“你看,你还没有跟我认干亲呢,就已经对我这么好了,我俩要是真的认了干亲,那还得了?”
周雅琴被虞悦的话给逗笑了,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要是她儿子真的那么不争气,没法追求到虞悦让她成为她的儿媳妇,那么她跟她认干亲也未尝不可。
如果说周雅琴一开始对虞悦有好感,想对她好是因为她救过自己和妞妞,甚至差点和沈确相上了亲,那么后面她喜欢虞悦就单纯是因为她这个人了。
……
虞悦没有在家属院逗留太久,临走前骑着“小凤凰”载着妞妞在家属院兜了一圈风后,她就准备带小船离开了。
“这么晚了,三悦我让沈确送你俩回家吧?”虽然说虞悦的本事不小,但是到底是姑娘家,而且长得那么水灵又那么有欺骗性,要是有不长眼的撞上来,不吃亏也平白被恶心一回,多不值当?
但是有沈确在旁边跟着就不一样了,当不了真正的护花使者也能起到一个震慑作用。
沈确:“……”
他合理怀疑她这是在骂他中看不中用。
“不用,雅琴姨。”虞悦拒绝了,她说,“我打算带小船回家之前先去一趟如意街道。”
周雅琴问道:“去哪儿做什么?都这么晚了?”
“我们今天处理了一个案子……”虞悦把江进步他们家的事简单地跟周雅琴说了一遍,“江进步他爸计划落空,当着我们的面敢怒不敢言,但是当着江进步他们娘俩的面就不好说了,所以我打算去他们家一趟看看是啥情况。”
顺便给江母和江进步撑个腰,省得江父以为他们娘俩除了肉联厂之外就没有别的靠山了。
“这人也太坏了,哪有这么对待自己的媳妇儿和孩子的?”周雅琴光是听着就气愤不已,其实类似的事情她不是没有听说过,但是大多都发生在农村,而且被放弃的也基本上都是失能老人。
可江母现在还年轻,即便每个月要固定花钱买药吃,但是她的药费对于一个每个月至少领四十块钱的工人而言根本算不上是多重的负担。
结果江父竟然想着怂恿江母断药等死,而他在江母情况越发严重的情况下甚至还乐呵呵的,这简直令人心寒。
沈确猜到了虞悦这个时候去江家的有意,主动道:“我陪你走一趟吧?你现在没穿警服,又不能随便动手,震慑力肯定大打折扣。”
周雅琴连忙点头道:“对对对,就让沈确陪你走一趟,三悦,他这大身板儿可比你的小身板儿要用震慑力得多了。”
沈研也道:“真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儿,至少多个人能搭把手。”
虞悦觉得他们娘仨说的都有道理,想到如意街道离家属院不算太远,她就点头答应下来了。
事实证明虞悦带上沈确的确是一个明智的决定,要知道江父在肉联厂干的可都是杀猪的活,虽然长得不算高大,但确实是浑身上下都是劲儿。
今天他在办公室里那么怂,不过是因为有厂长和梁公安他们在,即便他不敢小觑虞悦,那也只是不敢小觑虞悦身上穿着的那一身警服而已,可不是不敢小觑她这个人。
即便报纸上有报道过虞悦的事迹,但是对于江父这种从骨子里就看不起女人的男人而言,压根不相信那是真的,只当是报纸在夸大其词。
所以在看到虞悦的时候,江父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直到看到虞悦身后还跟着一个沈确,他的态度顿时端正了些许。
他不知道沈确的身份,以为他和虞悦一样,都是在派出所上班的。
“小虞公安/小虞姐姐?”和江父相反,江母和江进步两人一看到虞悦就一副惊喜的模样,“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虞悦的目光在江母和江进步的身上打量了一遍,确定他们身上没有伤后,稍稍松了一口气,注意到江母的精神甚至比今天早上要好多后,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笑,“怎么样?你的药恢复了吗?”
“恢复了。”江母点点头道,“古主任她们今天带着进步回来后,又带着我去了一趟医院,让医生给我开了药。”
或许是因为吃了药,也或许是因为有了生的希望,总之在这个时候的江母身上再也看不到没几天活头的样子。
江进步也昂着小脑袋看向虞悦对她道:“谢谢你,小虞姐姐。”
虞悦伸手摸了摸江进步的小脑袋:“你应该谢谢你自己才对,记住了,以后遇到什么事儿就找公安,找组织,我们一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的,知道吗?”
江进步飞快地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
不等江进步把话说完,虞悦就把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对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即便江进步是有苦衷的,但是行窃到底不是一件光鲜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日后江进步身边有人东西不见了,大家伙儿第一个就怀疑到他头上。
虞悦今天没有瞒着江母,是因为她知道江母真的一心为了江进步好,她现在选择瞒着江父,那是因为她信不过他。
即便他是江进步的亲爹。
对江母和江进步表达了关心后,虞悦就看向了江父:“江同志,你的媳妇儿和孩子现在正是需要你这个一家之主照顾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够承担起你应尽的责任,照顾好他们母子俩,你们家的事情已经在我们派出所,在你们厂长和古主任那儿挂上了号,我们会不定时地走访和关心,如果你实在是照顾不来的话,可以寻求我们派出所,或者你们肉联厂的帮助,知道吗?”
“……知道了。”江父也不傻,一听虞悦这话就知道她表面上是关心他,实际上是在警告他。
即便他再是不满恼火,他也不敢再乱来了。
这年头的工人地位确实是很高,即便是领导也无权随意开除,但是如果工人一旦犯了错,那厂子是有权开除的,即便不开除,也会被调到一些钱少活多的岗位上。
比如说烧锅炉,又比如说扫厕所。
……
从江家离开后,虞悦对沈确道:“今天麻烦你了。”
沈确道:“我什么也没做。”
“但你陪我走一趟就让我少做很多事儿了。”虞悦弯着眼睛对沈确道,“要不然就我和小船两个人来的话,我免不了得做点什么向进步他爸展示自己的实力,省得他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
沈确受到虞悦的感染,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那看来我挺中看的。”
“何止是中看?沈工你简直中看又中用。”虞悦说完,抬头看了一下月亮,嗯,依然没办法凭月亮判断现在是多少点,但是她估摸着应该也不早了,于是她骑上“小凤凰”,一脚踩着踏板,一脚支地,对沈确道,“时间也不早了,沈工你抱着小船上车吧,我先送你回家属院。”
“……”沈确一开始以为虞悦在跟他开玩笑,直到发现她神色认真后才知道她是来真的,当即有些哭笑不得,他一把抱起小船,然后塞到虞悦的怀里,“你抱着小船,我先送你们回家属楼。”
“啊?”虞悦手忙脚乱地抱住小船,然后看向沈确,“你能行吗?沈工。”
虞悦不是看轻沈确,而是在她的印象中,搞科研的都是文弱书生,即便沈确看起来并不文弱,但谁让她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呢?
沈确说:“你刚刚不是还说我中看又中用吗?”
虞悦:“……”
她说他中用是指他在研发武器方面,可不是在力气方面!
但虞悦也不傻,她这个时候要是选择解释的话,那可真是得罪人了,于是她抱着小船就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这辆“小凤凰”如果换做虞悦来骑的话正正好,但是换做一米八八的沈确来骑的话就稍显局促了,但沈确不在意,让虞悦抱着小船坐好后,他就载着他们姑侄俩往家属楼的方向去。
……
虞悦和小船回到家属楼的时候估摸着已经超过九点了,因为许多人家都已经关门甚至关灯了,姑侄俩扛着自行车上楼回到家后,虞美云正从何家走了出来,她身后还跟着几个邻居。
虞悦和小船一一跟她们打招呼,庆幸刚刚她没有让沈确帮他们扛着自行车送他们上楼,要不然被这几位大妈阿婆看到的话,还不知道她们会说什么呢。
不过虞悦不想被她们说闲话,倒是想知道她们都闲聊了啥:“妈,你们怎么在桂兰姨那儿聊到这么晚?有什么八卦吗?”
“哪有什么八卦?”虞美云说,“就是有件事挺奇怪的。”
虞悦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了:“啥事儿?”
“你平阿姨说今天梅大娘居然跟她打听之前给春风做介绍的人是谁。”虞美云说,“她该不会是没憋什么好屁吧?”
虽然何春风前两次相亲的时候梅大娘他们还没搬进来,但她只要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何春风前两次相亲的对象都不咋地,所以正常人怎么会找之前给何春风做介绍的媒人?
“她要给梅学武找对象的话,不应该找吴大娘才对吗?”
可得了吧,吴大娘也不咋地。
虞美云一提起吴大娘,虞悦就想起了白莹莹,想到今天她在“鬼屋”那儿看到的事情,她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就在虞悦觉得度日如年的时候,星期五终于如约而至了,这天下了班赶回家属楼后,虞悦第一时间不是回家,而是直奔何家。
见到终于回来的何春风一脸高兴:“春风哥,你终于回来啦?”
看到虞悦这个样子,何春风有点受宠若惊:“三悦你看到我回来,怎么比我妈看到我回来还高兴?”
那当然是因为她终于可以把自己知道的秘密告诉他了!
虞悦没有回答何春风而是反问他:“春风哥你现在有空吗?我有要紧的事跟你说。”
“有空啊,你进来吧。”何春风点头,“是关于铁路方面的事情吗?”
他刚回来就听到他妈跟他提起这件事。
“不是。”虞悦进屋后先观察了一下,“桂兰姨他们都不在吧?”
“不在,我妈在厨房,我爸和秋月还没下班。”何春风笑着看向虞悦,“咋神神秘秘的?你要跟我说的事儿不能让我妈他们知道?”
“能不能让桂兰姨他们知道就看你知道后愿不愿意跟他们说了。”虞悦对何春风道,“春风哥,你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事情可能听起来很离谱,但真是我跟我师父亲眼见到的。”
嘴上说着让何春风做好心理准备,实际上虞悦压根不给他做心理准备的机会,小嘴叭叭就把自己如何发现白莹莹不对劲和陈爱民有问题,又是如何确定他俩有一腿的事情全跟何春风说了。
何春风听完之后,脸上的笑意早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见他半晌都没有说话,虞悦又补充了一句:“春风哥,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找我师父,他可以为我作证。”
“不用,三悦我没有不相信你。”被残忍的真相冲击到大脑有些空白的何春风勉强拉回了一丝清明,他对虞悦道,“我只是……有点没想到而已。”
何春风确实没有怀疑虞悦撒谎,因为她根本没有撒谎的理由,而且他们认识这么多年,虞悦现在又是一名公安,她的话在他这儿显然有很高的可信度。
而且虞悦并不是在上个星期天发现白莹莹不对劲和陈爱民有问题的时候就武断地认定他俩有一腿,并且在那天告诉他,而是亲眼所见后才决定跟他说这件事,足以证明她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有多严谨。
何春风郑重地对虞悦道:“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三悦。”
“不用谢。”虞悦摆摆手,“春风哥你别嫌我多管闲事就好。”
“怎么会呢?”何春风深吸一口气冲虞悦笑笑,“要是没有你告诉我真相的话,我还不知道得被蒙在鼓里多久。”
“那行,那我先走了,春风哥你放心,就算是秋月那边我也不会主动跟她说的。”虞悦其实挺想知道何春风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她满足自己好奇心的时候,说不定连何春风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处理。
毕竟她也看得出来,何春风确实是挺喜欢白莹莹的。
……
何春风确实是挺喜欢白莹莹的,她条件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跟白莹莹相处得十分愉快,但即便如此,在知道真相之后他再喜欢白莹莹也不可能跟她继续走下去了。
所以第二天他趁着午休时间去了一趟百货大楼,得知白莹莹今天有上班,他就拜托白莹莹的同事帮他请一下白莹莹。
“莹莹,你对象又来找你了。”被何春风拜托的售货员在食堂找到白莹莹后,笑着对她道,“他这次跑长途是去京市吧?那可是首都,也不知道他这次会带什么礼物给你。”
百货大楼的女同志们就没有一个不羡慕白莹莹的,不仅羡慕她有个好爹,还羡慕她找到一个那么好的对象。
何春风不仅是一位列车员,长得也仪表堂堂,更重要的是对白莹莹很上心,之前即便是跑短途火车,每到一个地方也会给她买点当地的特色小吃或者小玩意儿。
所以不过短短一个星期,百货大楼的女同志们不知道何春风有没有俘虏白莹莹的心,反正是把她们的心给俘虏了。
同事们羡慕的眼神让白莹莹觉得面上十分有光,嘴上却道:“谁稀罕呢,尽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说罢,白莹莹就在一众羡慕的目光中走出了食堂。
“真装,明明就高兴得要命,还说什么‘谁稀罕呢’。”
“就是,真要不稀罕的话,也不会次次收到第二天就跟我们炫耀了。”
“她可真好命,有个好爹不说,还找了一个好对象。”
白莹莹可不知道自己走后被人在背后蛐蛐了,在见到何春风后见他两手空空,顿时就有些挂脸了。
虽然她不稀罕何春风给她送的那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但是他要是不送的话,那她岂不是得在一帮同事面前丢脸了?
想到这儿,白莹莹的脸挂得更厉害。
换做是上个星期,一看到白莹莹这个样子,何春风早就连忙关心了,但是现在?
他当做没看到:“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白莹莹此时心情不好,语气自然也不好了:“什么事儿那么重要,非得要这个时候说?我连午饭都还没吃完呢。”
她想她都这么说了,他应该知道该怎么弥补她了吧?
然而让白莹莹没想到的是,何春风听完后却道:“你放心,耽误不了你多久,等我说完你就可以回去继续吃午饭了。”
何春风的回答让白莹莹生气了,只是她没想到他接下来说的话更让她生气,他道,“我想了想,我们还是不适合,还是别再继续谈下去了。”
“何春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莹莹的脸色十分难看,虽然她最爱的还是陈爱民,当初跟何春风相亲时也是不情不愿的,但是不代表她能够接受何春风居然主动提出要跟她分手,“你之前天天来百货大楼讨好我,搞得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对象了,结果现在你却想以一句‘我们还是不合适’就拍拍屁股走人?你这么做置我的脸面于何地?”
“你不在的这几天,有一个之前跟你相亲的女同志跑来跟我说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还不相信,没想到她说的居然是真的?何春风你居然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混蛋,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要去你家找你爸妈,问问他们是怎么养出你这么一个玩弄女同志感情的儿子,我还要去你单位找你领导好好问问,像你这样不负责任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当列车员!”
白莹莹无意间透露的这件事让何春风有些意外,他之前相亲过两个对象,他不知道是哪一个跑到白莹莹的面前说他的坏话,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白同志,我前几天虽然不在江城,但是不代表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何春风冷着脸对白莹莹道,“我是念在我们交往一场,你又是女同志,所以特意给你留了一些颜面,你要是不想好聚好散的话,那我也没必要为你多做隐瞒了。”
何春风的话就像是一根针似的,直接扎破了白莹莹的全部怒气,做贼的人哪有几个不心虚的?
白莹莹也不例外,她惊疑不定地看向何春风,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来他究竟是真的知道点什么,还是为了跟她分手故意说这样的话吓唬她。
但是不管答案是什么,何春风的这一番话确实是成功地把白莹莹给镇住了,再多想骂人的话她也堵在了喉咙里,骂不出口。
……
家属楼里,吃完饭的李桂兰正洗着碗呢,就见自己的儿子去而复返了。
“春风?你咋回来了?”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陪莹莹一块吃饭才对的吗?
李桂兰对于何春风一放假就去找白莹莹而不留在家里陪自己吃饭一事并无任何的不悦,在她看来,儿子陪她多吃一顿饭既不能让她把粗茶淡饭吃出山珍海味,也不能给她吃出个儿媳妇来。
既然如此,还不如去找自己的对象吃饭,争取把自己的对象早日变成自己的媳妇呢。
“妈,还有饭菜吗?”何春风说,“我饿了。”
“饿啥饿啊。”李桂兰碗筷也懒得洗了,擦了擦手后拉着何春风回到了自己家里,皱着眉头问他,“你咋没有陪莹莹吃饭呢?她没空吗?还是你俩吵架了?”
何春风也不隐瞒:“我跟白同志散了。”
“散了?”李桂兰惊得一时没有控制好声音,“你跟莹莹散了是什么意思?”
见何春风那么快去而复返赶紧让王洁把自己背上二楼的梅大娘听到这句话顿时大乐,何春风跟白莹莹散了,那她小儿子的机会岂不是来了?
第67章
067
李桂兰并不知道外面有一个专门来听墙角的梅大娘,更不知道自己一时没控制好音量的话被她听了去,在问出口后,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太大了。
怕被左邻右舍听见,李桂兰连忙压低了声音拽住自己亲儿子的手腕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跟莹莹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要散了?”
虽然何春风有三个相亲对象,但是最让她上心的只有白莹莹一个,不仅仅因为她条件最好,也因为她看得出来最让自己儿子上心的就只有白莹莹一个。
要不然他俩也不会从相亲对象变成对象了。
虽然自从上上个星期相亲见过面后,李桂兰就没有再见过白莹莹,更没有时时刻刻地询问他们的进度和交往情况,但是看她儿子上个星期天天回来都一脸笑容的,就知道他跟白莹莹的进度不错,交往情况也良好了。
毕竟那个星期他几乎天天都找白莹莹约会,要是两人发生什么矛盾或者不愉快的话,何春风也不可能笑着回来。
观察到他俩这个情况,李桂兰都已经扒拉他们家的金库决定给白莹莹多少的彩礼了,结果猝不及防的,她儿子就突然跟她说他跟他对象散了?
这对一心等着儿媳妇进门的李桂兰来说简直如同晴天霹雳。
“昨天你回来之后吃了饭都没有去找莹莹,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了,但是想到你这次是跟长途,肯定是很累了,我就以为是我自己想多了。”
李桂兰再想何春风和白莹莹的感情有进展,也不至于忽略自己儿子的身体,坐过长途火车的人都知道坐长途火车有多累,而跟长途火车的列车员也不轻松。
所以何春风昨天晚上没有去找白莹莹,李桂兰也没说什么,今天中午见他在午饭之前出门,她就更加觉得她昨天晚上想多了。
但是事实证明她昨天晚上的直觉是对的,“是不是你这个星期跟长途,一走就是快一个星期的时间,莹莹这么多天没见到你了,跟你闹了一点小脾气?真要是这样的话你就让让人家,哄哄她,虽然说你是因为工作需要离开这么久的,但是你跟莹莹不是在处对象嘛,处对象的时候谁不想天天见着对方的?你……”
李桂兰的话还没有说完,何春风就打断道:“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白同志散了只是因为我们不合适而已,既然如此,那肯定没有继续走下去的必要了。”
“不合适啥啊?你倒是跟我好好说说哪儿不合适的?”得到答案的李桂兰反而更生气了,因为她不仅觉得这个答案离谱,甚至怀疑何春风是随便找一个理由来敷衍她的。
自己的儿子她还不了解吗?
如果他真的觉得白莹莹不合适的话,早就在第一次见完面后就不再跟对方继续联系了,而且明明他星期一去上班准备跟长途的时候还一副为自己要离开这么多天而提不起精神来,那时候的他看起来可不像是觉得白莹莹跟自己不合适,准备和她分手的样子。
所以李桂兰觉得从星期一到星期五中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自己儿子要跟他对象散了。
可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而且她儿子不是星期一出门,星期五才回来吗?期间跟他对象连一面都没有见过,还能发生什么事?
李桂兰越想,脑袋越大,见何春风仍然一口咬定他单纯就是因为不合适才和白莹莹分开的,李桂兰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就嘴硬吧,真要错过莹莹这样的好姑娘,我看你以后还能不能找到一个跟她一样好的。”
何春风在心底里苦笑一声,虽然被亲妈误会了,但他也没想要跟她说实话,因为他知道自己亲妈的脾气,要是让李桂兰知道他跟白莹莹真正分开的原因,她就不仅仅只是生气那么简单,说不定能把自己给气炸了。
更何况,被人戴绿帽子,甚至一开始就被人当做是冤大头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丢脸了,即便是当着亲妈的面,何春风也说不出口。
既然如此,那她误会就让她误会吧。
……
在李桂兰故意压低了声音之后,其实梅大娘已经听不到多少墙角了,不过她也不在意,小声就对王洁道:“洁啊,背我回家吧。”
王洁也没有想到自己前脚才刚背着自己的婆婆走到何家的门口,后脚就听到李桂兰那震惊一问,正当她觉得尴尬的时候,梅大娘的一句话让她回过神来,她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问道:“妈,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问李大妈吗?”
她都知道答案了,还问啥问啊?
梅大娘心里面是这么想的,嘴上却道:“他们家这是出事儿了,咱这个时候打搅他们也不好,走吧。”
“行。”王洁没有怀疑梅大娘的动机,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而且刚刚她们并不是故意想偷听的,但是她们又的的确确是听到了一些她们不该听的事情,真要继续留下来敲何家的门,她也怕会被人误会。
于是王洁轻手轻脚地背自己婆婆上楼,进屋后听到梅大娘道:“我有点困了,直接背我进我的房间,待会儿你记得下楼帮我把轮椅拿回家里来。”
“好。”王洁把梅大娘背回她房间后就把她放到她的床上,“妈你有什么事儿就喊我。”
“知道了,你顺手把我的门给带上。”梅大娘把儿媳妇打发出去后,等了一会儿听到她出门的声音后,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真是老天爷都站在我们这边啊。”梅大娘没想到她不过是动动脑子,随便想了个办法而已,居然真的让何春风和白莹莹散了。
这说明什么?
梅大娘觉得这说明连老天爷都觉得白莹莹跟何春风不合适,至于她跟谁合适?
梅大娘心想,那肯定是跟她小儿子学武最合适了。
现在整个老梅家除了自己之外,就只有小儿子知道这件事,所以梅大娘现在即便是乐得做梦都会笑醒,也死死忍住了自己那股想要跟人分享喜悦的念头。
直到梅学武下班回来后,梅大娘就忍不住了,连忙招呼着他进自己的房间,然后小声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
“真的假的?”梅学武上了一天班,本来是累到不行的,一听到亲妈跟自己分享的这个好消息后,他立马又觉得自己行了,“妈你没有骗我吧?你不是说你之前不是说白莹莹没信吗?”
梅大娘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都没有瞒着梅学武,所以他不仅知道他妈背地里找到了之前跟何春风相亲过的其中一个相亲对象,花钱请她到白莹莹面前说何春风的坏话,还知道了这个办法不好使,白莹莹听完之后没有和对方同仇敌忾,反而是指着对方的鼻子让她赶紧滚,还说什么别以为她红口白牙地胡说一通她就会相信。
梅学武知道这个结果后,还埋怨梅大娘出的是什么馊主意,结果没想到这会儿峰回路转了?
梅大娘虽然不知道内情,但是她坚定地认为这一定是自己的功劳,她道:“女人的心思我最懂,当时她肯定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所以才那么说的,要不然她今天咋会跟何春风散了?”
梅学武觉得自己的亲妈说得有道理,之前他们娘俩商量要怎么拆散白莹莹和何春风的时候,都觉得从何春风那儿下手难度更大。
不仅因为他们跟何春风是邻居,更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何春风对白莹莹有多上心,从他这儿下手说不定成功不了还会暴露了他们。
于是他们一直认同从白莹莹那儿下手更合适,现在终于拆散他们了,梅学武就问梅大娘:“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妈,我们请媒人给我跟莹莹同志牵红线?”
“不急不急。”梅大娘摆摆手道,“我们得想个更万全一点的法子。”
“不急啥啊?我都快急死了。”梅学武上个星期天跟梅大娘去了一趟百货大楼看到白莹莹后,一开始他是没看上对方的,毕竟模样上她比不上虞悦,但是后面听梅大娘说了她的家庭条件后,他立马又觉得她比虞悦要好得多了。
梅学武心想,要是他能够娶到这样的女同志,不仅能在家属楼那儿扬眉吐气,还能让虞悦知道就算她看不上他,也多的是优秀的女同志能看得上他。
但是让梅学武没想到的是,他前脚才刚看上了白莹莹,后脚他妈就告诉他那是何春风的对象。
当时梅学武气得都快要跟他妈吵起来了——
玩儿呢?
既然白莹莹是何春风的对象,他妈在他面前说她那么多好话干什么?
直到听到梅大娘说她可以想办法拆散何春风和白莹莹,然后让他抱得美人归的时候,梅学武有三秒钟的犹豫——他觉得这么做好像有点不太厚道——但是三秒之后他就决定了加入梅大娘。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抱着这样的想法,梅学武这大半个星期都过得魂不守舍的,甚至差点在工作上出了岔子,但好在今天终于看到一丝胜利的曙光了,梅学武自然想要乘胜追击,一举拿下白莹莹了。
梅大娘道:“你想啊,学武,莹莹她条件那么好,咱们要是贸然请媒人做介绍的话,他们看不上咱家的条件怎么办?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了?”
梅学武皱皱眉,即便他觉得自己就算是天仙也配得起,但是一些客观条件他是没办法忽略的。
跟其他人比,梅学武或许有优势,但是跟何春风比?
除了年轻他几岁之外,其他的方方面面跟他根本没法比。
梅大娘眼珠子一转,示意梅学武凑过来,然后小声地跟他嘀咕了几句。
即便是生活在老梅家的王洁和梅学文他们都不知道梅大娘跟梅学武说了啥,更别提离他们家老远的白家了。
见白莹莹今天和往常一样回来,白母有些意外:“不是说春风星期五就回来了嘛?怎么?春风他今天没有约你去吃饭看电影吗?”
不止白母意外,就连白家的其他人也很意外,尤其是白国庆,他昨天在火车站还亲眼见到了何春风,确定他昨天就回来江城了。
他也是列车员,自然知道跟长途有多累了,所以他昨天没有约白莹莹,白国庆也能体谅他,但是他今天也不约白莹莹,那是不是有点不够重视他妹妹了?
白莹莹本来就因为何春风生了半天气了,当着一帮羡慕她的同事们的面前她没法跟她们说实话,甚至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不仅隐瞒了何春风跟自己分手的事情,还得为他没有给自己带小玩意儿和陪自己吃午饭的事情找补一番。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以为能消停一点,谁知道白母一张嘴就向她问起了何春风,这下白莹莹再也忍不住了:“我跟他都散了,他还约我去看什么电影吃什么饭啊?”
散了?
白家人的反应和李桂兰一样,都被这个消息给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好端端的怎么会散了?”
“莹莹你上次不是还说春风在离开之前还跟你说好了,等他这次回来就上门提亲的嘛?”
“到底怎么回事儿?莹莹是不是何春风那小子欺负你了?你跟我们说实话,真要是他欺负你了,我们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面对家人们的关心和询问,白莹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很想回答她大哥,就是何春风那个混蛋欺负她了,但是一听到她大哥后面说的话,白莹莹又忍住了。
就算她真的想让她家里人帮她出气,她也不敢跟他们说实话,所以最后白莹莹只能够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突然觉得我跟何春风不合适而已,散了就散了,反正这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我就不信没了何春风,我还找不到第二个更好的对象了!”
别说白父白母和白国庆了,就算是只嫁进来几年的潘婷也看得出来白莹莹的状态不对。
如果真是她觉得自己跟何春风不合适的话,她不可能是这个反应。
所以不是她觉得自己跟何春风不合适,而是何春风觉得和她不合适?
白家人心里头想了很多,但是都没有说出来,因为比起搞清楚白莹莹说的是不是实话,他们觉得当务之急是先安慰好白莹莹,于是白家人七嘴八舌地道:“莹莹你说的没错,没了何春风,你肯定能找到第二个更好的对象。”
“对对对,何春风他算个什么东西啊?莹莹你看得上他是他的福气,娶不到你是他没这个运气。”
“莹莹你跟大哥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同志,大哥帮你找,还有你大嫂,我们肯定能找到一个比何春风更好的。”
“对啊,莹莹,其实我们单位的人早就想托我给你介绍对象了,只是之前我觉得不好擅作主张,后面又让妈抢先一步了,现在你跟何春风散了更好,我让我单位的人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即便白家人都极力宽慰白莹莹,但是都没能让她心情好起来,所以这天晚上白家的这顿晚饭吃得十分压抑。
何家和白家一样,气氛都被何春风带回来的坏消息给影响了,下班回到家路过何家的虞悦见状,就已经猜到一二了,一问虞美云,就知道她没有猜错。
“三悦你说春风咋想的?怎么这么突然就跟他对象说散了?”虞美云想不通,“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嘛。”
李桂兰怕丢人,没有跟其他人说起这件事,但是她和虞美云的关系好,自然不会瞒着她了。
于是家属楼又多了一个想不通的人。
虞悦当然知道何春风是咋想了,但她不能说呀,只能道:“春风哥也不是小孩儿了,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的,说不定那位白同志不是春风哥的正缘,所以两人就走不下去了。”
为了不让虞美云再跟她聊何春风跟白莹莹分手的事情,虞悦主动岔开话题,“对了妈,明天我不放假,不过中午我还得继续回来吃饭。”
虞美云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明天不是休息日吗?咋会不放假的?”
“派出所每个星期天都会有一个人留下来跟联防队员一块值班,这个星期正好轮到我了。”虞悦说,“不过穆大叔倒是每个星期天都会放假,所以那天值班的人都得自己搞定自己的午饭。”
虞美云一听就道:“那明天中午我让四河给你去送饭好了,免得你来回跑。”
“不用,妈你忘了我现在都是骑自行车上下班了?”虞悦摇头道,“我骑自行车回家一趟很快的,而且我听小张哥他们说了,星期天我们就只是值班而已,除非是有紧急情况需要出警了,不然的话我们一天都只是待在派出所里,啥事儿也不用干。”
别说是开介绍信,给人办户籍,就连真有纠纷,他们也不需要调解,除非是有人来报案说哪儿发生打架斗殴或者盗窃命案了,那么他们这个时候才需要出警。
虞美云一听,也就不再坚持了,她说:“那你明天值班岂不是很清……唔?”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眼疾手快的虞悦伸手捂住了嘴巴:“妈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然而事实证明虞悦捂嘴也没用,第二天准时回到派出所值班的她还没清闲多久,就有人来报案说东平路那儿有一户人家因为上山下乡的事情闹起来了。
“他们家都动到刀子了,公安同志你们赶紧去处理吧。”
啥?
都动到刀子了?
小虞公安一听,立马意识到这不是一般的纠纷,她抓起警帽对同样值班的联防队员大毛道:“你留在所里,我出去处理一下。”
大毛年纪不大,一听到动刀子就有些紧张,立马冲小虞公安点头道:“行,三悦姐你去吧,所里交给我了,你小心一点。”
小虞公安点头后,立即带着报案人出门,然后骑上她的“小凤凰”就对报案人道:“上车。”
报案人原本还担心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的女公安能不能载得动自己,结果没想到他刚一坐上自行车,车子就“咻”的一下如同一只凤凰似的飞了出去。
等到了东平路后,小虞公安在报案人的指路下来到了出事那家人的楼下,她找了个地方把她的“小凤凰”锁好后,就跟着报案人上楼了。
“让一让,让一让,公安办事。”
“大家伙儿快让让,公安同志来了。”
今天是休息日,筒子楼里本来就人多,出了事后就更热闹了,小虞公安一边驱散围观人群,一边往里挤。
不得不说小虞公安那一身漂亮的藏蓝色警服还是很有震慑力的,在她坚持不懈的驱散下,终于让大部分挤在二楼和楼梯口的围观群众退回家中的退回家中,下楼继续看热闹的下楼继续看热闹。
见状,小虞公安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人多的地方是很容易发生踩踏事件的,尤其是出事的人家还动刀子了,对方一个情绪失控,手中的刀子就容易成为凶器。
小虞公安走到出事人家的门口,往里一看就看清楚了他们家里的情况。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正拿着一把菜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跟她年纪相仿的男人则抱着头蹲在角落,一脸愁眉不展的样子,至于另外一对年轻的男女应该是他们夫妻俩的孩子,女同志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而男的则更小一些,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年纪。
小虞公安扫了一眼后就将目光投向了妇女,她出声道:“大妈你别冲动,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说,这世界上没什么事儿是不能解决的,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她一开口,围观群众也七嘴八舌地劝道:“是啊,老王媳妇儿你可千万别想不开,你这一刀子抹下去,你以后就没机会见到来娣嫁人,更没机会见到耀祖娶媳妇儿了。”
“你跟老王辛辛苦苦把两个孩子拉扯长大,现在正是准备享福的时候,你要是现在就死了,那岂不是亏大发了吗?”
……
大家伙儿的劝说似乎是起了效果,老王媳妇的情绪总算是没有那么激动了,她哭着道:“我也不想死,但现在耀祖高中毕业了,他没工作肯定是要下乡的,他这一下乡,谁知道他这辈子还能不能再回来?要是不能回来的话,我不是照样没机会见到耀祖娶媳妇儿了吗?”
说罢,她看向自己的女儿道,“来娣,你就答应妈,把你的工作让给你弟弟吧,你也知道你弟弟他打小就没有你听话,也没有你懂事,更没有你独立,让他下乡的话,他肯定受不了的。”
“妈!”王来娣颤着嗓音道,“那我呢?我就受得了吗?就因为我打小听话,懂事,独立,所以我就活该得替他下乡?”
“来娣的话也有道理,要是她真是因为比耀祖听话懂事独立就应该让她下乡的话,那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话不是这么说的,老王他们家就耀祖一个儿子,真让他下乡的话,那老王他们两口子以后咋办啊?总不可能让来娣一辈子不嫁,留在他们身边吧?”
……
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并没有传到老王媳妇的耳边,她看着自己的女儿道:“妈没有让你下乡,你跟耀祖一样,都是从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们姐弟俩谁下乡妈都舍不得。”
“所以现在不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嘛,你把你的工作让给你弟弟,然后妈再帮你找一个好对象,这样你们姐弟俩都不用下乡了。”
老王媳妇的话传到走廊,围观群众们一听,更是七嘴八舌地当起了说客。
“我就说老王媳妇儿不是那么狠心的人,咋可能只管耀祖不管来娣呢?”
“老王媳妇儿这说的确实是个好办法,这样他们一家四口不是还能继续留在城里生活了嘛。”
“来娣你看你妈心里头也是有你的,你就答应她吧,总不能真的看着你妈在你面前抹脖子吧?”
“反正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来娣你都二十岁了,也是时候该结婚了。”
“你爸妈辛辛苦苦养大你,你总不能因为一份工作就对你爸妈那么狠心吧?”
“是啊,我听说你十八岁那年有个二婚的男同志看上了你,愿意花高彩礼娶你呢,结果就因为你妈舍不得你给人当后妈,怕你受委屈,这才给人回绝了,换做是其他狠心的妈,哪里会这么为女儿打算?”
……
除了劝王来娣答应自己亲妈之外,也有人为她说话,但这些人的声音太小了,还没被王来娣听到,就淹没在其他说客们的声音里。
小虞公安从这些人的七嘴八舌中听清楚她们都说了些啥后,一边出声制止,一边将注意力转移到王来娣的身上,见她脸上出现了一抹冷笑,她心里一紧,下一秒就见她突然扭头冲进了一个房间,不一会儿,她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把小刀,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将小刀抵在了自己……弟弟的脖子上。
“……???”
“……!!!!!!”
众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震惊到了,然后他们听到王来娣红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爹妈道:“爸,妈,你们跟大家伙儿好好说说,我十八岁那年你们真的是因为舍不得我给人当后妈,怕我受委屈,所以才拒绝了那门亲事的吗?”
第68章
068
“你想干啥?王来娣!快把刀给我放下!”
“你疯啦?你也不怕伤到你弟弟?”
老王和老王媳妇两人这会儿是一个不抱着头蹲在角落里愁眉苦脸,一个不把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哭哭啼啼了,两口子被王来娣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得三魂不见七魄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她抵在王耀祖脖子上的小刀,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不止老王他们两口子害怕,王耀祖也害怕得很。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姐跟他妈闹着闹着,居然会把小刀闹到了他的脖子上,明明现在还是炎热的夏天,但是感受到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小刀后,他后背顿时一阵发寒,他默默地咽了咽口水,然后出声对王来娣道:“姐,你千万别冲动,我……也不是我要你把你的工作让给我的,你要发脾气也别找我啊。”
“你给我闭嘴!”王来娣现在听到自己弟弟的声音就烦,“我的工作确实不是你要我让给你的,因为在这个家,所有的好东西不用你动手,甚至不用你动嘴,爸妈都会主动搜刮到手上,然后送到你面前让你挑拣,所以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王来娣小时候其实挺喜欢自己这个弟弟的,哪怕她当年还小,却始终记得在王耀祖出生之前,她奶奶是怎么作践她妈这个生不出儿子的儿媳妇和她这个赔钱货孙女的。
她爸也看到她奶奶是怎么作践她们娘俩的,可他却视若无睹,偶尔喝醉酒的时候还会对她们娘俩大发雷霆,不是骂她妈不会生儿子,就是骂她为什么是个丫头片子。
直到王耀祖出生之后,她妈和她的日子总算是稍微好过一点了,至少她奶奶没有再无时无刻地刁难她们娘俩,因为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刚出生的大孙子身上,就连她爸整个人的脾气也比从前要温和许多,甚至偶尔还会给她一个笑脸。
在那个时候,对于小小的来娣而言,她觉得她的弟弟简直就是老天爷派来打救她跟她妈的救星。
所以老王媳妇要王来娣要好好照顾王耀祖,王来娣照做;老王媳妇要王来娣好好保护王耀祖,王来娣也照做;老王媳妇要王来娣有好吃的、好玩的,都让给王耀祖,王来娣还是照做。
小小年纪的来娣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被自己的母亲养成一个扶弟魔的,但那时候的她太小了,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尤其是她小小年纪就帮她妈带弟弟、做家务,得到左邻右舍的夸赞后,她更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对的,要不然大家为什么夸她呢?
即便在她渐渐长大后,跟她年纪相仿的孩子都去上学了,只有她被留在家里时,她对父母也没有怨言。
因为她妈说了,她爸得上班赚钱养这个家,而她又因为身体不好,没办法一边带孩子一边照顾这个家,她能够依靠的人只有她了。
老王媳妇的话让小来娣觉得自己对这个家责任重大,所以即便她渴望能够和其他同龄人一样去上学读书,她也默默地把这份渴望藏在心底里。
直到她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份纺织厂的工作,在那里认识了许多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她们有的和她一样,活了这么多年都是为家里,为哥哥或者弟弟做奉献,是人人口中懂事听话的好女儿。
但是也有和她不一样的,而这些和她不一样的姑娘们给王来娣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她开始怀疑她弟弟是不是真的老天爷派来打救她的救星,同时也怀疑她妈是不是真的爱她。
就在王来娣对自己小前半段人生产生怀疑的时候,有一个死了老婆的男同志看上了她,先是到纺织厂纠缠她,后面干脆直接到她家里提亲,而且还给出了高价彩礼。
那时候不少和她一起工作的工友们都劝她小心点,还告诉她要是她爸妈真的因为那高价彩礼而答应把她嫁给那个二婚的男同志的话,她可以找居委会,找她们厂里的妇联寻求帮忙。
那段时间王来娣的心情就像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似的,每天都得担心自己一回到家,她爸她妈就告诉她,他们已经答应把她嫁给那个二婚的男同志了。
但是最后他们都没有答应!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王来娣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可以落地了,尤其是亲耳听到老王媳妇对她说,他们思前想后觉得让她嫁给一个死了老婆的男人实在是太委屈她了,更别提这个死了老婆的男人还带着一个孩子。
老王媳妇还对王来娣说:“就算咱们家真的缺钱,我们也不能做出卖女儿那种事情。”
因为老王媳妇说的这些话,因为这件事,王来娣彻底放下了自己之前对他们的怀疑,她觉得就算她爸妈更爱她弟弟,但他们也不是不爱她。
直到今天早上——
王来娣看向自己的爸妈,见他们神色一半紧张,一半愤怒,她心底里冷笑不断,她想如果刚刚她拿刀子不是抵在王耀祖的脖子上,而是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的话,他们还会紧张吗?
怕是即便是愤怒,也只是恼羞成怒的怒。
见老王和老王媳妇只顾着担心王耀祖会不会受伤,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王来娣也不生气,她道:“爸妈,既然你们不愿意跟大家伙儿好好说说,那就由我代劳。”
“我十八岁那年,那个死了老婆的男同志为什么愿意给那么高的彩礼?他是看上了我吗?不是!他是看上了我有一份工作!所以他才愿意拿出那么高的彩礼来娶我!”
“而我爸妈为什么会拒绝这门亲事?是不想让我给人当后妈,是怕我受委屈吗?不是!他们是不同意我带着工作嫁人!”
“那个男同志知道后不愿意再给那么高的彩礼钱了,我爸妈一听,一合计就觉得不划算了,这才彻底拒绝了这门亲事!”
王来娣看着老王和老王媳妇道,“爸妈,这才是你们当年回绝那门亲事的真相吧?”
王来娣的话让围观群众们一阵哗然:“来娣说的是真的?我就说嘛,老王和他媳妇儿平日里也不是那么疼女儿的人,咋会拒绝那么高的彩礼。”
“这就正常了,那个死了老婆的男同志我认识,是我大姨邻居家的侄子,家里也没有啥有出息的人,当时知道他愿意出那么高的彩礼钱,我还觉得奇怪呢。”
“那老王跟他媳妇儿也太不要脸了吧?明明是觉得不划算才不乐意把女儿嫁过去的,结果还口口声声地对我们说他们两口子是怕来娣嫁过去后受委屈。”
“这件事之后我还以为自己误会他们夫妻俩了呢,以为他们就算再偏心耀祖这个儿子,心里也是有来娣那个女儿的。”
“我就说了他们夫妻俩最会装了吧?你们偏不信,当年我嫁女儿的话,彩礼稍微要高一点,老王媳妇儿就在背后说我卖女儿,咋了?当时我们家老刘腿断了,家里正是缺钱的时候,我女婿家知道我们家有困难,愿意多给一点彩礼钱补贴我们家招谁惹谁了?”
……
刚刚听到围观群众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王来娣的时候,老王和老王媳妇不觉得有什么,还盼着他们多说几句,但是现在?
他们两口子都恨他们怎么都长嘴了!
都说人要脸,树要皮,老王两口子也不例外,要不然当初他们也不会故意对外宣称他们夫妻俩是因为心疼女儿才拒绝那门高彩礼的婚事了。
当初他们说得有多大声,这会儿他们的脸就被打得有多响亮。
“来娣,你咋会这么说啊?我跟你爸当初真的是因为不想你给人当后妈,怕你受委屈才拒绝那门亲事的,结果你现在为了不把工作让给耀祖,把这件事情翻出来说就算了,还往我和你爸身上泼脏水,来娣你……你真的是太让妈失望了!”
老王媳妇的脑子转得很快,眨眼的功夫就给王来娣扣了一顶帽子,从根本上否定了她说这番话的可信度。
小虞公安微微皱眉,然后就听到王来娣道:“妈,你是让我失望了才对,你们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吗?”
“是我今天早起,经过你们房间的时候偷听到你们亲口说的!”
“你们可以不认,但是你们想再像以前那样哄骗我是不可能了,因为我不仅知道了你们在打什么如意算盘,还看清了你们的真面目。”
“早在我十八岁那年,你们就已经盘算好了,等王耀祖高中一毕业,就让他接替我的工作,至于为什么不让他当初初中毕业之后就直接接替我的工作,直接让我嫁人?那是因为你们心疼他年纪小,怕他那么早工作累着他了!觉得与其收那一丁点的彩礼钱,倒不如留我在家里,不仅能给你们挣钱,能帮王耀祖占着一个岗位,还能继续给这个家当牛做马!”
“现在王耀祖高中毕业了,他没法再继续读下去了,你们自然不可能再留我了,当然了,我也知道你们肯定不会让我下乡的,不是因为你们舍不得,你们说了,是因为我要是下乡当知青的话,国家补贴的安置费落不到你们的手里,所以你们当然想让我通过嫁人的方式留城了,不然的话你们咋继续榨干我身上的最后一滴血啊?”
王来娣越说越大声,不止走廊的围观群众,就连楼上楼下竖起耳朵听热闹的人都听见了,议论声骤然响起。
“我滴个乖乖,老王家的闺女要是说的是真的话,那老王跟他媳妇儿也太会算计了吧?”
“榨干她身上的最后一滴血,这话说得太形象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亏我们刚刚还以为老王媳妇儿没想让来娣下乡是因为她对来娣没那么狠心,敢情是因为来娣要是下乡的话他们占不到一分的便宜啊?”
“这国家补贴的安置费都是按月发的,而且都是直接发到知青的手里,知青的家里人确实是碰不了一点。”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能够想到老王两口子居然是这样的人?”
……
小虞公安默不作声,任由围观群众们发表自己的看法,毕竟老百姓也是有言论自由的。
看到自己的亲爹亲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王来娣只觉得大快人心,她妈趁着休息日这天闹这么一出大戏,不就是想要把左邻右舍当枪使,想要他们给他们两口子当说客,联合起来逼迫她同意把工作让给王耀祖吗?
王来娣在偷听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了,但是她没有阻止,反而还配合她闹这么一出。
她就是想要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来娣的目的和用意,老王和老王媳妇已经知道了,此时他们看向王来娣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儿,反倒像是在看仇人似的。
外面一声接一声的议论钻进了老王的耳朵里,但是这并没有让他羞愧到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反而让他选择了破罐子破摔:“王来娣,我们好歹养了你二十年,现在你为了一份工作,居然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你妈在你面前抹脖子?”
老王媳妇一听,十分配合地把菜刀往自己的脖子上送:“来娣你要是不答应妈把工作让给你弟弟的话,我就死在你面前。”
这会儿再看到这一幕,只有零星几句劝言响起,但更多的围观群众都选择了沉默。
“我确实不忍心。”王来娣缓缓地说出这句话,围观群众们听到后并没有为她的妥协而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意识到,王来娣要是妥协了的话,照样会死人。
只不过这一次“死”的是王来娣。
正当围观群众们心情复杂的时候,他们听到王来娣继续道,“所以我觉得先给王耀祖抹脖子。”
围观群众:“……???”
“再给自己抹脖子。”
围观群众:“……!!!”
“只要我死在你前头,你就没法死在我面前。”王来娣说完,就要动手,当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时,王耀祖吓得哇哇大叫:“姐姐姐姐姐你快住手!爸妈我不想死啊!你们别要我姐的工作了!我命都要没了,还要工作干啥啊!”
眼见着王来娣居然是来真的,老王两口子都慌了,他们一个道:“住手!住手!王来娣你给我住手!我们不要你工作还不成吗?”
“对对对,只要你放了耀祖,啥事儿都好说。”
小虞公安一直在注意着王来娣,见她听到老王和他媳妇的话后神色都有些松动,她突然开口了:“来娣你听到了吧?虽然你爸妈之前骗了你,但是他们这会儿是亲口说了不要你那份工作的,所以你赶紧把刀子放下,别冲动,你还那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你要是动手了,王耀祖死了,你得偿命,王耀祖没死,你大半辈子也毁了,这值得吗?”
“你要是不信你爸妈说的话,那我让他们给你立个字据怎么样?”
怎么样?
那当然好了。
原本有些松动的王来娣听到小虞公安的劝说后,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父母有多会骗人,刚刚明明被她拆穿了,他们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样的人仅凭嘴巴说的话可信吗?
王来娣觉得不可信,于是她点头道:“行,那就让我爸妈他们立个字据,写清楚他们不能再逼迫我把工作让给王耀祖。”
老王媳妇一听有些迟疑:“都是一家人了,要立啥字据啊?”
虽然她没有读过书,却也知道啥叫白纸黑字,说过的话可以当做是放屁,但是写到纸上摁了手印就不一样了。
“一家人咋了?谁让你们夫妻俩都有前科?现在你俩连字据都不愿意立的话,叫来娣怎么相信你们说的话是真的?”小虞公安皱着眉训了老王媳妇一声后,扭头对王来娣道,“来娣你别冲动,今天有我在,我肯定让你爸妈给你立这个字据,你要是觉得光立字据还不行的话,我还可以帮你把你爸的厂领导喊来,让他们给你们当见证。”
那不行!
老王不是不知道他们今天的所作所为不厚道,只不过是为了儿子,他们假装不知道而已。
这种事情在左邻右舍的面前闹一闹就算了,真要闹到厂领导的面前,倒霉的那就是他了。
于是老王对自己的媳妇呵斥一声:“让你立字据就立字据,哪来那么多废话?”
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工作,老王和他媳妇最终还是立好了字据,摁下了自己的手印,小虞公安还以人民公安的身份在这份字据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交到了王来娣的手上。
那份字据不过是薄薄一张纸,但是王来娣拿到手上的时候却觉得重若千斤,因为有了它,就能够保证她的工作不会被逼着让给王耀祖了。
而那边的老王媳妇抱着死里逃生的儿子,也是一阵后怕,觉得在邻里街坊面前丢了脸面的老王更是一个没忍住冲上来就要给王来娣一巴掌。
结果他的巴掌没有打到王来娣的脸上,手腕就被小虞公安死死抓住了:“干什么?当着公安的面都敢打人?你信不信我把你拘回派出所?”
老王压根没想到看起来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似的女公安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明明那只手看起来纤弱得很,结果他的手腕却感觉像是被一个铁钳死死钳住似的,不仅让他的巴掌再也扇不下去,还让他的手腕一阵阵地疼。
“公安同志,你快放了我男人吧,他就是气来娣这孩子不听话,她咋能拿刀子往她弟弟脖子上抹呢?你瞅瞅,我们耀祖的脖子都出血了。”
老王媳妇一边说着,一边让王耀祖露出脖子上的伤口给小虞公安看。
小虞公安看了,张嘴就道:“不就破了点皮吗?眨眼的功夫就能愈合了,大惊小怪啥?”
“再说了,来娣为啥这么做你们心里没点数啊?都说父母是孩子学习的榜样,你这么做,来娣不就跟着你学吗?所以要怪能怪孩子吗?只能怪父母没做好。”
老王媳妇一听,眼睛都瞪大了:“王来娣她都二十岁了,她还是孩子吗?”
小虞公安道:“别说二十岁了,就算四十岁她在你面前也还是孩子啊,这次的事情你们做父母的得好好地检讨一下自己,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了,你们还这么重男轻女,是想要跟主席唱反调吗?”
“那不能。”
“我们可没有。”
老王和他媳妇被小虞公安最后一句话吓得脸色都青了,这年头跟主席唱反调,跟直接要造反有啥区别啊?
这么大的罪名他们可担不起。
见老王和老王媳妇都消停后,小虞公安又看向王来娣,她对她道:“今天你爸妈逼你把工作让给你弟弟,你就拿刀子要抹你弟弟的脖子,那下次他们逼你嫁人,你要拿刀子抹娶你的人的脖子吗?要是他们花钱收买你厂里的领导背着你把你的工作转给你弟弟,你也要拿刀子抹被收买的领导的脖子吗?如果他们偷摸着拿你的户口给你登记下乡,你照样要拿刀子抹知青办的人的脖子吗?”
“王来娣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是不可取的?”
老王:“……???”
老王媳妇:“……!!!”
她也知道这些行为都是不可取的吗?
那她倒是别教她啊!
看着越听眼睛越亮的王来娣,老王和老王媳妇简直要瑟瑟发抖,他们虽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了字据,但其实并没有放弃继续打王来娣那份工作的主意,毕竟王耀祖要是没有工作的话,他是真的要下乡的,他们夫妻俩可舍不得。
但是老王和老王媳妇没想到,他们都没有想好要用什么办法成功从王来娣的手上抢到那份工作给王耀祖,小虞公安就从各个方面堵死了他们的路。
这一刻,老王两口子终于意识到父母确实是孩子的榜样了,要是没有老王媳妇的“教导”,王来娣哪里会想到拿刀子威胁人的法子?
……
王来娣亲自送小虞公安下楼:“谢谢你,公安同志,今天要是没有你的话,事情不可能解决得这么圆满。”
她后面就反应过来了,虞悦当时根本不是在劝她,而是在提醒她。
想到这儿,王来娣把那份重若千斤的字据递到了小虞公安的面前,看着她道,“我能再麻烦你一件事儿吗?暂时帮我保管一下这份字据。”
“没问题。”正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小虞公安很乐意帮王来娣这个忙,“我姓虞,你要是想拿回这份字据的话就来平安街道派出所找我就行。”
“好。”王来娣扬了扬唇,对小虞公安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真的很谢谢你,小虞公安。”
……
小虞公安揣着王来娣托她保管的字据,骑上“小凤凰”就回派出所了,见到大毛的时候,她只是简单地跟他说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等她中午回到家吃饭的时候,却跟虞美云他们细说了这件事。
“幸好王来娣够清醒,不像有的人,就算知道了真相还选择自欺欺人。”虞悦并不知道除了当年拒婚的真相之外,王来娣还偷听到老王和老王媳妇都说了些什么,但是她猜得出来今天的事情与其说是老王媳妇想要利用舆论的压力逼王来娣答应把工作让给王耀祖而闹出来的一场大戏,倒不如说是王来娣将计就计的一场反击。
因为她大可以在偷听到老王和老王媳妇说的真相后就闹出来,或者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但是偏偏她都没有,而是选择在老王媳妇搭起了戏台子,将围观群众的情绪都煽动起来的时候才奋起反抗。
想到从一开始围观群众几乎一面倒地劝王来娣答应老王媳妇,再到后面他们以为王来娣真的要跟老王媳妇妥协时的反应,虞悦越想越觉得王来娣真是一个聪明的女同志。
在这个普遍重男轻女的年代,王来娣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是最后一个受害者,所以刚听到一个开头的事后,虞美云他们心里头除了唏嘘就是同情,但是听到最后,个个精神一振。
“这姑娘可真棒,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够接受事实并且做出抉择,以后肯定是个干大事儿的人。”
“不过她现在跟她家里人都闹翻了,要是可以的话,她最好还是跟厂里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入住单身职工宿舍。”
别以为只有字据留在王家会不安全,虞美云觉得就连王来娣留在王家也不安全。
依照她那对重男轻女的父母偏心儿子的程度,他们肯定会想尽办法给他找一份工作让他留城的,偏偏现在工作想买都买不到,所以不到最后一刻,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王来娣那份工作。
俞河一听,眼睛都瞪大了:“他们不是被三姐给吓唬住了吗?还敢再打啥歪主意不成?”
俞东明觉得自己的小儿子真天真:“他们顶多是一时被吓唬住了,为啥有的人会选择铤而走险?不就是因为他们都有侥幸心理嘛。”
虞美云也道:“要是哪天他们直接给王来娣下药,让她跟人生米煮成煮饭呢?或者再狠毒一点,直接想办法把她卖进大山呢?到时候王来娣连自杀都做不到,更别提杀人了。”
不管是虞美云还是俞东明,他们都没想过把孩子养成温室里的花朵,尤其是虞悦和俞江都工作了,而俞河也是半大的小子了,至于小船则一般的同龄孩子要聪明得多,所以夫妻两人不介意在他们面前揭露一些这个世界的黑暗一面。
虞悦一听,然后道:“那我当时跟王来娣说的那番话是不是多此一举,反而让她爸妈有了防范了?”
“那倒没有。”虞美云笑道,“照你刚刚说的,王来娣那姑娘一开始甚至没想过让她爸妈立个字据,可见她虽然聪明,却也有点单纯,或者说低估了人性的恶,你要是不提醒她的话,说不定她真的不会想到那么多。”
“那我找个机会再提醒她一下,让她想办法住进厂里去。”虞悦可不想下次再听到有关于王来娣的消息时,听到的却是个坏消息。
见虞悦这么热心,虞美云和俞东明突然觉得公安这份工作确实是挺适合她的。
当初知道周雅琴他们本来想给虞悦安排一份工作的时候,夫妻两人确实是有过动摇的,毕竟公安这份工作辛苦不说,还有一定的危险性。
因为虞悦做的是外勤公安。
哪怕那时候他们已经知道了虞悦有她大嫂“保佑”,但是虞悦都弱不禁风十几年了,虞美云他们早就习惯了把她当瓷娃娃照顾,而且他们也担心哪天她大嫂没办法“保佑”她了,到时候她怎么办?
但是时间一长,再加上虞悦也越来越健康,从前别人看到她都会觉得她柔弱,现在呢?顶多是觉得她文弱,而且公安这份工作,她是越干越来劲儿,虞美云和俞东明就只能选择默默支持她了。
俞江提了一嘴:“说起下乡当知青,我有个同事的家里也因为这事儿闹起来了。”
“自从有了这个政策,年年这个时候都有人家闹。”虞美云说,“幸好我们楼今年适龄的就三悦和秋月两人,而且都有着落了,要不然我们家跟你们桂兰姨的家怕是愁都要愁死了。”
俞河说:“妈你说错了,就算秋月姐有了着落,桂兰姨现在不是还得发愁嘛。”
小船举手道:“桂兰奶奶找奶奶说话的时候,光是叹气都叹了一百零七下了。”
虞悦一听,心想桂兰姨这该不会是把叹气当逗号使了吧?
虞美云看向俞江对他道:“二江,你跟春风一向关系好,你找个机会帮你桂兰姨问问,他到底为啥跟他对象散了啊。”
没用的,虞悦在心底里默默摇头,她二哥跟春风哥关系再好他也不可能跟他说实话。
虞悦原本以为何春风和白莹莹分手的事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结果没想到几天后,她刚一下班回到家就被何秋月拦住了。
她震惊地问虞悦:“三悦,你知道我哥为什么跟莹莹姐散了吗?”
虞悦心想,我知道啊。
“原来我哥是被人横刀夺爱了。”
虞悦心想,我知……嗯?
“而且这个人还是住我们楼上的梅学武!”
虞悦心想,嗯嗯嗯?
第69章
069
这下轮到虞悦震惊了,何春风跟白莹莹分手的真正原因除了当事人之外,大概只有她最清楚了,甚至可以说有她的一份功劳(bushi)。
结果何秋月现在在说什么?
何春风跟白莹莹散了是因为被梅学武横刀夺爱了?
不儿!
梅学武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又是咋跟何春风和白莹莹的事情扯上关系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秋月这些事儿你都是打哪儿听来的?”虞悦说,“你哥跟他之前的对象散了怎么可能跟梅学武有关?”
虽然何春风确实是因为一个男人而跟白莹莹分手,但是那个男人分明是陈爱民啊,怎么可能会是梅学武?
梅学武认不认识白莹莹还不一定呢。
“怎么不可能?”何秋月信誓旦旦地道,“我哥上个星期六才跟莹莹姐分开的,距离现在才多久?不过才四天的时间而已,结果莹莹姐就跟梅学武在一块了,你说这两个时间离得这么近,我说这里面没鬼你敢信吗?”
虞悦确实不敢信,她更加不敢信的是白莹莹怎么会跟梅学武在一块了?
真的,白莹莹突然被爆出跟有妇之夫的陈爱民有一腿她都不觉得意外,因为他们确实有一腿,但是跟梅学武在一块?
“这事儿你是听谁说的?”虞悦忍不住问道。
“我妈啊。”何秋月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妈是听梅大娘说的,因为这事儿,我妈气得要死。”
“我是回家后才知道这件事的,现在她正在家里等我哥回去呢,我怕我哥啥也不知道,回来的时候正撞枪口上,所以干脆在这儿等他,给他提个醒儿。”
结果何春风没等到,反倒是先等到了虞悦。
不过这也正常,因为平安街道派出所本来就比火车站离家属楼要近得多,除非哪天何春风早下班了,不然的话不可能比虞悦更早回到家。
虞悦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虽然她不喜欢梅大娘,但是她也想不到她有什么理由拿这种事情来撒谎。
要知道因为李桂兰仍然不死心,所以至今,不对,现在应该是直至昨天除了何家一家四口之外,整个家属楼大概也就只有他们一家人知道何春风已经跟白莹莹分手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梅学武不是真的和白莹莹在一块了,那么梅大娘几乎没有理由信口开河,否则的话她不仅会得罪何家、白家,还会连累他们一家在家属楼的名声。
所以梅学武真的跟白莹莹在一块了?
或者说梅大娘误以为梅学武和白莹莹在一块了?
不管是哪个原因,都勾起了虞悦的好奇心,因为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梅学武和白莹莹这两个人是怎么扯到一块的。
不止是虞悦,就连何秋月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她对虞悦道:“三悦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跟沈工那种青年才俊比,我哥肯定是比不上了,但是跟梅学武那种人比,我哥简直甩他八条大街好吧?”
“论模样,我哥长得比他俊;论工作,我哥比他有出息;论家境更加不用说了,我们家的工人还比他们家多一个,而且我妈不仅不用人照顾,还能反过来照顾人。”何秋月掰着手指细数了一下何春风的优点,然后道,“就是年纪稍微大了一点,都二十五了,但是莹莹姐也都二十三了呀,他俩之间的年龄差距也不大,真要说年龄差距的话,梅学武跟莹莹姐反而差得更多呢,所以三悦你说莹莹姐为啥会选梅学武而甩了我哥?”
说到这里的时候,何秋月的脑子里不由地想起了平日里梅学武没少在梅大娘面前油嘴滑舌,净会说好听话,顿时她觉得自己可能猜到真相了,“三悦你说会不会是梅学武趁着我哥之前去京市的时候趁虚而入,用花言巧语哄骗了莹莹姐,所以她才跟我哥散了,跟梅学武在一块的?”
几乎不用虞悦回答,何秋月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一定是这样了,之前我妈就说过了,梅大娘两个儿子,大儿子光会做不会说,净吃亏,小儿子光会说不会做,忒占便宜,之前这些话我听过就算了,没想到梅学武占便宜还占到我哥头上了?”
何秋月气得要命,虽然她平时偶尔会嫌何春风对她既不像俞江对虞悦那么纵容照顾,又不像俞河对虞悦那么言听计从,但是嫌弃归嫌弃,真要遇到事了,他们总是第一时间站在对方那边。
见何秋月一副要冲回家属楼去找梅学武麻烦的样子,虞悦连忙伸手拉住了她,然后道:“你不是说要在这儿等你哥给他通风报信吗?与其去找梅学武算账,倒不如等你哥回来好好问问他,他跟白莹莹分开到底关不关梅学武的事儿。”
如果关梅学武的事,那么何秋月去找他麻烦天经地义,但是如果不关梅学武的事,那么何秋月去找他麻烦就相当于给自己找麻烦了。
何秋月也不是听不进人劝的那种人,想到梅大娘的为人,她咬牙忍下了:“行,我先等我哥回来问清楚他再说。”
是该问清楚,虞悦心想,搞得她现在都不确定何春风跟白莹莹分手是不是仅仅只是因为陈爱民的原因了。
“三悦你是不知道梅大娘那个人今天有多可恶。”在等何春风回来的期间,何秋月拉着虞悦跟她狠狠吐槽了一遍梅大娘。
原来今天是梅大娘故意在人前提及梅学武有了对象一事,她这么提了,自然有人好奇地问起梅学武是怎么谈的对象,他的对象又是什么情况了。
谁知道梅大娘没提梅学武是怎么谈的对象,只提及了梅学武对象的条件。
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家里除了她之外还有三个工人,尤其是对方的亲爹还是百货大楼的主任。
其他人一开始只觉得梅学武的对象条件可真不错,虽然不知道他们家究竟有几口人,但是总共有四个工人的话那可不得了,要是工作好一点的,一家四个工人每个月至少总共能领两百多的工资。
但是听到对方还有一个百货大楼主任的亲爹后,大家都觉得不对劲了。
他们整个江城只有一个百货大楼,而且百货大楼的主任也只有一个,如果梅大娘说的不是别的地方的百货大楼,那梅学武的对象岂不就是何春风的对象?
早在何春风跟白莹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王阿婆她们就知道白莹莹的家庭条件和家庭情况了,白家确实有两个孩子,但是女儿却只有一个。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白家真的只有一个女儿的话,那么她怎么可能是何春风他对象的同时还是梅学武的对象?
除非她脚踏两条船。
鉴于白莹莹长了一副清纯佳人的模样,再加上她的家世加持,家属楼的人都不信她会脚踏两条船,就有人笑话梅大娘是不是眼馋李桂兰马上就要有一个好儿媳妇眼馋到大白天的开始说梦话?
被人这么笑话,梅大娘自然不服气了,张嘴就说:“我可不眼馋,毕竟现在跟莹莹在一块的可是我们家学武,至于春风跟莹莹的事儿?那都是老黄历了,不信的话你们找个人去问问桂兰,她家春风是不是早就跟莹莹散了?”
还真的有人去问了,结果可想而知,李桂兰本来还想着否认,她不想让人知道何春风跟白莹莹散了,一是觉得有些丢人,之前她多得意呀,整天念叨着总算能喝儿媳妇敬的茶了,二是想着何春风和白莹莹说不定有机会和好如初。
但是一听对方说到梅学武现在的对象就是白莹莹的时候,李桂兰忍不住找上了梅大娘,从她那儿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李桂兰又羞又恼——
羞的是自己被打脸了,恼的是梅学武做事不够讲究。
梅大娘原以为自己说了这件事,大家伙儿就会从羡慕李桂兰变成了羡慕她,结果没想到王阿婆却带头说他们母子俩做人不厚道。
“谁不知道白家那丫头跟春风谈对象在先,你小儿子横插一只脚进去算怎么回事儿?”
平阿姨她们也忍不住跟着说了两句,虽然没有人规定白莹莹跟何春风处过对象之后就不能再跟别人处对象了,但是好歹得隔一段时间,别说是一两年,好歹有个一两个月吧?
结果梅学武倒好,没几天就跟白莹莹处对象了,这时间短得她们都忍不住怀疑他到底是在白莹莹跟何春风散了之后才跟她处对象的,还是在散了之前。
梅大娘一听,自然是不服气了,毕竟接在何春风后面跟白莹莹处对象总比插足他们两人的感情后跟她处对象要来得好听一些,于是她道:“你们可别冤枉我家学武,他可是在莹莹跟春风分开之后才跟她处对象的,我记得上个星期六莹莹就跟春风散了,桂兰,这种事儿可不是你瞒着不说就可以当做没发生的。”
“我知道你喜欢莹莹当你家的儿媳妇儿,但是莹莹不喜欢你家春风,你总不能强人所难吧?其实一开始我们学武还犹豫呢,毕竟真要跟莹莹在一块的话,到时候跟你家春风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尴尬啊。”
“但是架不住莹莹就是认准了我们家学武,哪怕家里人反对也要嫁给他。”
梅大娘这番话说的是不是真的无人知晓,但是李桂兰确实是真的被气到了。
毕竟自己儿子对白莹莹那么上心,白家人也满意她儿子,在这种情况下白莹莹都没有提出要跟何春风领证,结果现在她顶着家里人的反对都要嫁给梅学武?
这不是将她儿子的颜面踩到脚下了吗?
虞悦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不怪她桂兰姨气得要死,她一个外人听了都生气,更何况她一个当妈的?
不过——
想到何秋月转述的、关于梅大娘说哪怕白家人反对,白莹莹也要嫁给梅学武,虞悦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两个猜测。
她想如果梅大娘没有撒谎的话,那么要么就是白莹莹有什么把柄被梅学武抓住了,要么就是白莹莹怀孕了。
别人不知道白莹莹对陈爱民有多迷恋,她还能不知道吗?她都亲眼看到了,虽然那天她只看了一个开头,但是就冲他们熟练的架势,她非常有理由怀疑他们早就突破最后的底线了,所以比起何秋月的猜测,她的猜测可能性更大。
不过虞悦什么也没说,因为她不确定到这个时候了,何春风还要不要对家里人瞒着关于他和白莹莹分开的真正原因。
虞悦正想到何春风,就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她让何秋月上车,“咻”的一下就骑到了何春风的面前。
“咋了?”何春风笑着一下子窜到他面前的两个小姑娘,“你们姐妹俩给我来了一个夹道欢迎?”
“欢迎你个头啊,出大事儿了哥!”何秋月的屁股还没有离开自行车后座,小嘴就开始叭叭地跟何春风说起了今天发生的事。
“哥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真是梅学武那王八蛋横刀夺爱才害的你跟莹莹姐分开的?如果是真的,我高低得让他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何秋月捏着拳头问她哥,今天的她可不是原来的她了,跟着虞悦他们锻炼了一段时间,她觉得像梅学武那样的人,现在的她能够一个打一个。
虞悦一直注意着何春风的反应,见他听到何秋月提到梅学武和白莹莹在一块的事情后,他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她诧异:“春风哥,这里面真的有梅学武的事?”
何春风知道虞悦这个知情人为什么这么诧异,他解释道:“上个星期六我去找白莹莹说清楚的时候,她跟我提过原来在我不在江城的那几天里,有一个自称和我相亲过的女同志找过她,在她面前说了一些我的坏话。”
“我当时没有多问,但是后面回家之后,偶然间听我妈提到过梅大娘找人打听过之前给我介绍相亲对象的媒人是谁,那时候我就有点怀疑这事儿说不定跟他们家有什么关系,现在听秋月你这么说,我就知道我之前的怀疑是对的。”
何春风说完之后,虞悦就知道他刚刚为什么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了,而何秋月则怒道:“哥,所以真的是梅学武那个王八蛋横刀夺爱,在你手上抢走了莹莹姐?”
“那倒不是。”何春风原以为他跟白莹莹分开之后,她就会慢慢地淡出他的生活,这件事也会慢慢翻篇,但是他没想到也没过几天,白莹莹就突然重新杀了回来。
事到如今,何春风想要瞒住的事情是没办法再瞒下去了。
于是他带着虞悦和何秋月回家属楼,然后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和白莹莹分开的真正原因都跟李桂兰他们说了。
不说李桂兰和何秋月了,就连何满军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儿子,你是说你跟白家那姑娘散了是因为她跟有夫之妇搅和到一块去了?”
“是。”何春风点头道,“要不然我也不会选择跟她散了。”
“这事儿是真的假的?”李桂兰仍然有些不敢相信,“春风是你亲眼见到的吗?会不会又是老梅家那娘俩儿背地里搞小动作故意让你误会莹莹的?”
何秋月在回到家后就第一时间跟李桂兰他们说了梅大娘和梅学武他们在背后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所以一听何春风说完,李桂兰第一反应就是又是梅大娘他们娘俩在使坏。
“是真的,虽然不是我亲眼见到,但这事儿是一个熟人告诉我的。”何春风说,“对方是亲眼所见,而且知道跟白莹莹搅和到一块的人是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婿。”
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婿?
一听到这个身份,何秋月他们都有些吃惊,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官了,虽然不知道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婿具体是干啥工作的,但是他们想,能娶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儿,想必也不是啥普通人吧?
白莹莹居然跟这样的人乱搞男女关系了?
“莹……白莹莹她胆子可真大啊。”何秋月知道真相后,立马改掉对白莹莹的称呼,她说,“居然敢给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儿戴绿帽子?”
李桂兰也道:“怪不得呢,怪不得我说你明明挺喜欢白莹莹的,咋会无缘无故就跟她散了呢?还说什么不合适,原来是因为她在背地里干了这些不干不净的事儿。”
现在李桂兰接受何春风的说法了,他跟白莹莹确实不合适,他们家从上到下个个都是清清白白做人的,跟她那种不清不白的人就做不了一家人。
“那你之前咋不跟我们说实话啊?春风。”李桂兰一想到自己这几天因为他跟白莹莹分开的事情而处处不给他好脸色,她就既后悔,又心疼,“你要是早跟我们说的话,妈这几天就不老是逼你找机会去跟她复合了。”
何满军倒是可以理解何春风的做法:“说啥实话啊,这种事儿搁谁身上都不好意思往外说。”
明明自己长得不差,条件也不差,结果却被人当冤大头了,换做是哪个男人都不想让人知道。
何秋月是理解不了了,但是她听她爸这么说了之后:“敢情我们现在能知道真相,还得多亏了梅学武跟他妈?”
毕竟要不是他们不干人事的话,何春风说不定真的能瞒他们到天荒地老了。
“别提老梅家那娘俩儿!没一个好东西!”一想到梅大娘今天在她面前那副嘚瑟的样子,李桂兰就气得牙痒痒的,不过——
“这下好了,梅学武那小瘪犊子跟白莹莹在一块,以为自己捡着大便宜了?却不知道自己被人当冤大头了,他妈还说什么哪怕白家的人反对,白莹莹也非得要嫁给她儿子,人家那是要嫁给她儿子吗?分明是要给她儿子戴绿帽子。”
“春风我跟你说,你之前跟白莹莹散了是对的,咱家有钱,要帽子自己花钱买,不用别人送,我倒要看看梅学武跟他妈知道真相后还乐不乐得起来。”
反正这会儿她是真的挺乐的,只要一想到梅大娘和梅学武费尽心思地想要撬她儿子的墙角,结果却亲手给他们家抢了一顶绿帽子,李桂兰今天从梅大娘那儿受的气立马就消了。
何秋月有点跃跃欲试地问:“妈,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得上三楼好好地笑话笑话他们?”
“你傻呀?”李桂兰伸手戳了一下自己闺女的额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这话你没听过啊?乱搞男女关系这种事情只要没当场抓住,那都没用,咱们现在要是冲上去说白莹莹跟有妇之夫有一腿,老梅家的人不管信不信,反正肯定会倒打一耙说我们是因为眼红他们才给白莹莹泼脏水的。”
何秋月皱眉:“那咋办?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嘚瑟?”
“他们要嘚瑟那就让他们嘚瑟去,纸是包不住火的,只要白莹莹真的嫁给梅学武,那咱们早晚能看他们一家的笑话。”何满军队何秋月道,“你换个角度想想,如果咱们现在就去揭穿了,四舍五入那不就相当于帮了梅学武吗?”
既然这顶绿帽子是他们主动抢走的,那就让他们戴上好了,什么以德报怨他不懂,他只知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想到这儿,何满军就看向自己儿子问他,“是哪个熟人把这事儿告诉你的?”
李桂兰和何秋月也顾不上报复梅大娘和梅学武了,齐刷刷地看向何春风:“对啊,春风,你说的这个熟人我们认识吗?我们可得好好地感谢一下对方,要是没有他的话,说不定咱家到现在全都被蒙在鼓里呢。”
见何满军他们都没有对他口中所说的“熟人”产生一丝不满和怨气,何春风才开口道:“认识,咱们全家都认识,就是三悦。”
“啥?”
“三悦?”
“那你咋不早说啊?”
何满军他们都很意外虞悦居然会是这个熟人,但是一想到他们一家跟她的关系,越发确定白莹莹真的跟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婿有一腿了。
于是李桂兰急吼吼地就去了隔壁,一见到虞悦就抓住她的手道:“三悦啊,你春风哥这次能逃过一劫真的是多亏了你呀,想吃什么你跟桂兰姨说,桂兰姨给你做,做不了的桂兰姨带你出去吃。”
李桂兰都不敢想象如果虞悦没有发现这件事,或者说发现了却选择了袖手旁观的话,她儿子还有他们一家人会被白莹莹跟她的姘头坑得有多惨。
但是幸好,现在被坑的是梅学武那小王八蛋跟他那不干人事的亲娘。
一想到这儿,李桂兰又乐了,一旁不知内情的虞美云等人见状,都有点担心她是不是今天被梅大娘给气狠了,气到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老何,你媳妇儿没事儿吧?”俞东明和何满军不仅是邻居,两人还都在红旗机械厂上班,即便不在同一个部门,但关系也不差,所以他揽着何满军的肩膀就直接问了。
“没事儿,她高兴呢。”何满军也忍不住笑着跟俞东明道,“老俞啊,你跟你媳妇儿真的是养了一个好闺女,我们全家都得谢谢她啊。”
俞东明:“……”
行吧,看来是真高兴。
要不然就不是“我们全家都得谢谢她”而是“我们都得谢谢她全家”了。
……
经过李桂兰跟何满军的解释后,虞美云他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等着看老梅家笑话的人从一家人变成了两家人。
第70章
070
当晨光破晓后,家属楼就渐渐热闹起来了,每一层的公共厕所和公共洗漱池这两个地方更是持续不断地有人出入。
以往大家上厕所碰到了,或者洗漱时聚在一块了,大多都是打个招呼就完事儿了,只有一些好八卦的人才会连这点时间都不放过,因为这会儿许多人都得赶着上班呢。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不管是上厕所碰到的,还是洗漱时三三两两聚在一块的,都按耐不住自己那颗好奇的心。
“昨晚我上夜班,回来的时候听我家那口子说老梅家的小儿子横刀夺爱,抢了春风的对象是不是真的?”
“我听说老何媳妇儿知道这件事之后,还跟梅大姐打起来了,这事儿是不是也是真的?”
“少添油加醋了,桂兰哪里有跟人打起来的?”
“也就是说春风被梅学武那小子横刀夺爱的事儿是真的了?”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真的了,如果是假的,依照桂兰的性子,昨天春风回来后问清楚了还不杀到楼上去找老梅家的麻烦啊?”
“不是吧?春风他对象真让梅家那小子给抢了?他咋搞的啊?条件比梅学武好那么多,这都输给他了?这也太丢人了吧?怪不得桂兰昨天没好意思杀到三楼去找老梅家的麻烦。”
“要我说还是老梅家的人不厚道,当儿子的横刀夺爱,当妈的也没皮没脸,至于春风他们一家,也是倒霉催的,碰上了这样一对母子,好好的对象就这么没了。”
“老梅家的昨天说她小儿子的对象哭着闹着也要嫁过来,你们说她要是真的嫁进老梅家的话,那到时候楼上楼下的,桂兰他们一家尴不尴尬?”
至于梅大娘和梅学武?
不用问也知道他们娘俩肯定是不尴尬了,一来他们娘俩都没皮没脸嘛,二来自然是因为他们算是胜利者,说不定不觉得尴尬,反而是觉得得意呢。
问这话的人可没有想到自己的话居然会被经过的李桂兰听到了,换做是知道真相之前的她听到邻居背地里谈论自家的事情,她自然觉得尴尬和难堪了。
但是现在?
“不尴尬。”李桂兰探头朝着公共洗漱池那儿看了一眼,回答道,“我现在盼着梅学武他对象早点嫁进来,让梅大姐早日喝上儿媳妇敬的茶呢。”
问话的人:“……!!!”
聚在公共洗漱池的人:“……!!!!!!”
听到李桂兰这话,大家瞬间就安静了,个个循声望去,看到她还笑盈盈的,脸上没有半分强颜欢笑的痕迹更是大惊。
老天爷诶!
她该不会是被刺激大发了吧?
和昨天的俞东明等人一样,都有点怀疑李桂兰是被昨天的事情给气狠了,要不然她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露出这样的笑容?
李桂兰可不知道大家是怎么想的,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因为经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她是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庆幸。
虽然李桂兰不像虞悦那样看过那么多小说,但是她活得久了,见过的事情就多了,想到条件那么好的白莹莹居然那么着急着要嫁给条件一般般的梅学武,她也怀疑她该不会是怀上了,急着给她肚子里的野种找个便宜爹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春风何止是逃过一劫啊?
简直是逃过一劫又一劫啊。
所以今天天不亮李桂兰就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好后就出去买油条豆浆和鸡汤馄饨,她记得这些都是虞悦爱吃的早餐。
于是等虞悦从房间里出来后,还没有来得及去洗漱,就被李桂兰提进门的早餐给香迷糊了,等她把豆浆油条和鸡汤馄饨都一一摆到她家饭桌上时,刚睡醒的她脑子还有点迷糊:“桂兰姨,你是不是进错门啦?”
这是他们家,可不是她家呀。
“没有进错门,三悦你赶紧去刷牙洗脸吧,这些早餐我是给你们买的。”虽然虞悦昨天说了,她帮何春风是应该的,不需要她给她做什么好吃的,但是李桂兰觉得话不是这么说的。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一定是应该的,为什么很多时候有人乱搞男女关系,他们的另一半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那是因为很多人就算是知道了这件事,都会碍于这样、那样的理由当做不知道,甚至帮着对方瞒着他们的另一半。
所以虞悦知道之后第一时间就决定要告诉何春风,在此期间一直都帮他守住秘密,甚至连自己的家里人都没有透露半个字,虞悦对何春风的这份情谊和仗义,李桂兰都看在眼里了。
作为何春风的亲妈,李桂兰觉得自己肯定不能没点表示。
所以等虞悦刷完牙,洗完脸回来后,李桂兰就把她摁到饭桌前,然后将一碗热乎乎的鸡汤馄饨端到了她的面前:“快吃吧,三悦,这碗馄饨是只给你一个人的。”
买油条和豆浆的时候,李桂兰没有忘了虞美云他们,毕竟他们两家关系这么好,把钱和粮票花在他们身上,李桂兰也不心疼。
但是鸡汤馄饨她就没办法了,因为这不仅要钱和粮票、还得要肉票,所以她只能给虞悦一个人买。
闻着扑鼻的香气,虞悦表示自己有点拒绝不了她桂兰姨的这个表示了。
这碗馄饨的汤底是用老母鸡熬制而成的,馄饨吸收了饱满的汤汁后,一口咬下去,牙齿虽然被烫了一下,却得到了满嘴的鲜美,皮薄馅足的半只馄饨在嘴里翻滚的时候,每一次咀嚼都让人回味无穷。
虽然这碗鸡汤馄饨是李桂兰专门买给虞悦的,但她也没有吃独食,准备给家里人也分一点,结果俞东明他们却拒绝了:“三悦你自己吃吧,真要分就给你妈和小船分一点就行,我跟二江和四河就不用了。”
俞江和俞河也点头,尤其是俞河,他咬了一口金黄酥脆的油条后,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美得找不着北的表情:“本来馄饨就不多,三姐你就别想着我们了,我们能蹭你的光吃到豆浆和油条就已经很好啦。”
虞悦见状,也就只给虞美云和小船给分了,半碗鸡汤馄饨下肚后,虞悦的额头都热出汗了,但是并不在意,再吃了一根油条和喝杯豆浆后,整个人满足极了。
怪不得都说早餐要吃好呢,因为美味的早餐就是开启美好一天的钥匙,骑着“小凤凰”回到派出所上班的虞悦如是想到。
“小冯哥早上好!”
“赵叔早上好!”
“所长早上好!”
“师父早上好!”
……
“咋了?三悦,这么高兴?今天天上掉馅饼了?”赵公安他们见到元气满满地跟他们打招呼的小虞公安,忍不住笑着调侃了一句。
“没有。”小虞公安一本正经地道,“今天天上掉的是豆浆油条和鸡汤馄饨。”
赵公安他们被逗笑了,沉睡了一晚上的平安街道派出所就这么就被他们的笑声给唤醒了。
小虞公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屁股还没有坐热,就有人来他们派出所了。
而且其中一个还是熟人。
“大婉?你怎么来派出所了?是出什么事儿了吗?”小虞公安一边开口询问,一边用目光打量着秦婉,注意到她脸上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也就放心了一些。
“没事儿,就是陪我朋友来办点事儿。”秦婉看到虞悦后,拉住自己朋友的手就直奔她去了,“今天我正好要回医院复诊,趁着还有时间,就陪迎子来办准迁证了。”
小虞公安闻言,目光顺势从秦婉的身上挪到了她朋友的身上,和秦婉相比,她的朋友要黑瘦许多,但是看得出来她的五官是漂亮的,尤其是那双眼睛,宛如两颗黑宝石一样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同龄人少见的韧劲。
“公安同志你好,我是来办准迁证的。”秦婉的朋友迎上虞悦的目光,冲她露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笑,然后将自己带来的材料都递到她的面前。
小虞公安接过后打开一看,她原本以为秦婉的朋友是叫“银子”,但是在看到工作证明上姓名那一栏才发现原来她是叫迎子,苏迎子。
在看到苏迎子准备的材料里还有知青办函后,小虞公安抬头看向秦婉问她,“大婉,这位苏同志就是你上次说要去火车站接的那位朋友吗?”
“对,就是她。”秦婉点头,然后问道,“三悦,迎子的准迁证啥时候能办下来?”
苏迎子的目光也看向了小虞公安。
“这个得看情况。”小虞公安也不是敷衍秦婉,她说,“我大致看了一下,苏同志的材料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我们审核完了之后,还得往上报,等市公安局审批完了,苏同志才能够拿到准迁证。”
所以这个时间不是虞悦能够控制的,得看市公安局那边的办理速度。
小虞公安说完后,注意到秦婉和苏迎子的神色,她又道,“不过我们今天正好要去公安局送月报,我看看能不能帮你们催催。”
听到这句话,苏迎子看向虞悦的眼神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感激:“谢谢你,公安同志。”
这一次她脸上的笑容要自然得多了。
“太好了,迎子。”秦婉的情绪比苏迎子还要激动,一把抱住了她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后,又隔着桌子拉住虞悦的手道,“三悦也谢谢你,迎子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为人民服务嘛。”小虞公安今天确实要跟她师父去一趟公安局交月报,月报的内容无非就是上报当月管辖地区的治安情况、人口变动、以及刑事案件。
和上个月不一样,这个月平安街道派出所管辖的区域内倒是没有发生什么刑事案件,但是架不住发现敌特了,而且拔萝卜带出泥的,还不止一个,受到影响的,更不止一个了。
所以人口变动还是蛮大的,其中就包括了张欣他们一家。
虽然真正的肖国强早在几年前就被曹家根给杀害,并且取而代之了,但是他仅仅只是在这件事情上面是受害者而已,在别的事情面上他可是加害者。
真正的受害者是那些被他利用职权迫害、欺辱的人。
当初碍于“肖国强”的权势,张欣和她丈夫他们即便再觉得屈辱,也不敢擅自离开江城,唯恐激怒了“肖国强”。
但是得知真正的肖国强已经死了,而假冒肖国强的曹家根也以敌特的罪名被抓了,他们夫妻两人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江城,离开这个对于他们而言如同噩梦一般的地方。
所以有人盼着尽快拿到准迁证,也有人盼着尽快拿到迁移证。
虽然小虞公安在公安局那儿没有熟人,但是没关系,她师父有,所以不止苏迎子的准迁证,就连张欣等人的迁移证也很快办理下来了。
想到张欣他们一家人的遭遇,小虞公安和梁公安从公安局回来的路上,顺道去了一趟彭家,亲手将他们一家三口的户口迁移证送到了他们的手上。
是的,张欣他们只办理了他们一家三口的迁移证,至于彭自信?或者说至于肖自信?
他们不准备带走,而是已经交到革委会的人手上了。
即便知道真正的肖国强已经死了,张欣和她的丈夫还是去革委会举报了他。
或许在别人的眼里,肖自信是无辜的,但是张欣始终无法面对他,一见到他,她就会想起自己曾经屈辱的遭遇。
哪怕他身上流着一半她的血,她也始终没有办法爱他,但是张欣的本性还是善良的,因为即便她没办法爱他,也狠不下心去害他。
所以她最终和自己的丈夫决定把他交给革委会,让他们去安置这个本不该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孩子。
因为涉及到户口问题,所以革委会也跟平安街道派出所通过气了,虽然为了维护他们已经去世的、革委会副主任的颜面,革委会的人没有明说,但是知道内情的小虞公安和梁公安还是猜到一二。
所以从给张欣一家三口登记办理户口迁移证到将他们一家三口的户口迁移证交到张欣的手上时,他们师徒俩都没有流露半分的异色,更没有做过多的询问。
“张欣同志,祝你们一路顺风。”
张欣握着手里的户口迁移证,见到小虞公安和梁公安两人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真挚的祝福,一瞬间,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一刻,她没有觉得难堪羞耻,反倒是红着眼睛对他们师徒二人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
……
小虞公安骑着“小凤凰”和她师父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大家的午饭都吃完了,幸好穆大叔给他们留了饭菜,一阵狼吞虎咽后,肚子的饥饿感总算是没了。
“老梁,你们今天咋回来得这么晚?”赵公安好奇问道,虽然说从他们这儿骑自行车去公安局少说也要一个小时,但是以往他们都是去一趟送完月报就回来的,时间能控制在两个半小时内。
结果他们师徒两人今天居然一去就是四个小时。
“顺便让公安局户籍科的同志把准迁证和迁移证给办下来了,省得月初的时候我们还得跑一趟。”梁公安没有说实话,但赵公安也没有听出来,反倒是笑道,“真有你的,老梁,户籍科的同志没骂你啊?”
每逢月底,公安局户籍科的同志都忙到飞起,因为各个派出所都得上报自己辖区内的人口变动问题。
虽然说各个派出所在上报之前已经审核过一遍了,但是为了谨慎起见,公安局户籍科的同志还会再审核一遍,尤其是办理迁移证的,还得给接收单位等部门打电话询问,流程繁琐得很。
“骂了,我和师父被骂得狗血淋头。”小虞公安说,“但是好在边骂边帮我们办下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大家不仅不同情,反倒是哈哈大笑起来。
……
赵公安他们是笑得开心了,但是另一边的俞东明却笑不出来,因为临近中午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他大哥打过来的,他给他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他——
他们亲娘俞婆子带着孙子俞家旺和孙女俞向红坐火车来江城了,估摸着一点左右就能到。
俞东明知道这个消息后,顾不上多想他们祖孙仨人为什么要来江城,就先去请了假,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就坐公交车去火车站了。
这年头火车晚点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俞东明是在将近两点的时候才接到俞婆子和俞家旺、俞向红三人的。
一见面,俞婆子就拉住俞东明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心疼地道:“娘的乖儿子诶,你咋瘦了这么多啊?你这是要心疼死娘啊。”
面对俞婆子的关心,俞东明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尴尬和无所适从。
因为在兄弟里面他夹在中间,亲爹看重他大哥,亲娘疼爱他小弟,要不然当初要过继的时候,亲爹亲娘也不会把他给过继出去了,虽然过继出去后一段时间他又重新回到俞家了,但他在家里的待遇依然没有任何的变化。
所以面对俞婆子突如其来的心疼,俞东明选择了转移话题:“娘,你们怎么来了?”
俞婆子说:“这不是来看看你们嘛,你大哥小弟怕我一个人出门不安全,就让他们的儿子和闺女陪我来了,咋了,你不欢迎啊?”
“没有。”俞东明口不对心地道,然后看向跟在俞婆子身边的俞家旺和俞向红,“你们都这么大了?我记得上次见你们的时候,你们都还小呢。”
“可不是,一下子都成大人了。”俞婆子说着,扭头就对自己的孙子孙女道,“傻站着干啥啊,家旺你喊‘二叔’,向红你喊‘二伯’。”
“二叔好。”
“二伯好。”
“你们也好。”俞东明冲他们点点头,然后对俞婆子道,“娘,我先带你们回去吧,待会儿把你们的介绍信给我,我去招待所给你们开两间房,到时候娘你和向红住一间,家旺自己住一间。”
俞婆子张嘴就否决道:“去啥招待所啊?你们年轻人挣钱不容易,别浪费那个钱了,我们仨到你们家去挤挤就行了。”
“实在没地儿了,我们到你们家里打地铺也不是不行。”
“……???”
“……!!!”
俞东明都震惊了,他娘该不会是被人给掉包了吧?
不怪俞东明这个反应,主要是俞婆子突如其来的善解人意到让他感到害怕。
*
因为有俞河和小船的通风报信,虞悦还没下班就已经知道俞婆子带着两个孙子孙女突然杀到她家的事儿了。
所以等她骑着“小凤凰”回到家后看到自己家里突然多了三个人,她也不觉得意外,真正让她觉得意外的是虞美云和俞河他们的反应。
这是咋了?
怎么个个跟见鬼(bushi)似的?
但很快,虞悦就知道虞美云他们的反应为什么会那么奇怪了,因为俞婆子一见到她就满脸笑容地对她道:“这就是三悦吧?都长这么大啦?瞧瞧这长得可真水灵啊,快快快,奶的乖孙女快到奶的面前来,让奶好好地看看你。”
乖、乖孙女?
虞悦这个时候的反应和之前的俞东明是一模一样的,除了尴尬之外就是无所适从。
虽然今天算是虞悦第一次见俞婆子,但是她有原主的记忆,自然知道从前她可一点儿也不待见她这个便宜孙女,一是因为她是个丫头片子,二是因为她不是俞东明亲生的,至于三嘛,则是因为她还不跟俞东明姓。
也就是因为原主一家都住在江城,因为距离和车票的原因,他们顶多三五年才见一次面,所以俞婆子对原主再是不喜,对原主的影响也可以说是约等于零。
结果这样一个从前基本上不给她好脸色看的人现在却对她这么热情关心?
虞悦怎么想怎么觉得有问题。
不过虞悦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上前走到俞婆子的面前跟她打了一声招呼,又对着俞家旺和俞向红点点头,然后问俞婆子:“奶,你们来之前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啊,这样我们就能一块去火车站接你们了。”
“不用那么麻烦,我就是怕打搅到你们工作了,这才不提前跟你们打招呼的。”俞婆子这话说出口,虞悦他们可不信,比起这个理由,他们更相信她是担心她要是提前打招呼了,俞东明不会同意她来。
俞婆子也不管虞悦他们信不信,说完后她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穿着的那一身警服上,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瞧瞧这身警服穿在奶的乖孙女身上多板正,多精神啊。”
说着,俞婆子又道,“前几天我们给你爸打了个电话,本来是想到你今年高中毕业了,说不定得下乡当知青,就打算跟你爸商量,你真要下乡当知青的话,就让你爸想办法把你安排到我们村儿,这样我们就能帮你爸妈多照看你一下。”
“但是没想到你爸说三悦你都有工作,不用下乡当知青了,我跟你爷一听,这是好事儿啊,咱们家又出一个工人了,正好我也好久没见你们了,就打算来江城一趟看看你们,顺便给三悦你庆祝一下。”
虞美云瞪了俞东明一眼,他可没有跟她说过前几天老家给他打过电话了。
俞东明很冤枉,他也不是故意不说的,只是一下子忘了,而且他们在电话里也只是问了他如果三悦要下乡的话,要不要把她安排到他们那儿当知青,后面知道三悦已经有工作了,他们也只是跟他道了一声恭喜,可没说要来江城看他们,顺便给三悦庆祝。
他们要是说了,他敢不跟她说吗?
……
事已至此,虞美云也知道就算找俞东明算账也改变不了什么了,等俞江也回来后,她就把剩下的菜都给炒了,然后开始吃饭。
不管关系如何,俞婆子到底是俞东明的亲娘,看在俞东明的面子上,虞美云也花心思整了一桌菜。
看着桌上有鱼有肉的,俞婆子说:“老二媳妇儿,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随便吃点什么填饱肚子就行了,你弄这一桌子菜不便宜吧?”
虞美云也没说便宜不便宜的,只说:“娘你们难得来一趟,好好招呼你们是应该的。”
俞东明道:“是啊,娘,你快吃,你们坐了这么久的火车肯定是累了,早点吃完,今晚也能早点休息。”
“行,既然是你们一番心意,娘这就吃。”俞婆子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她夹起第一块肉并没有放到自己的碗里,也没有放到俞家旺和俞向红的碗里,而是放到了俞东明的碗里,“乖儿子,你先吃,娘来江城一个下午就发现了,你们城里人吃颗葱,喝口水都要钱,你们也太不容易了,以后啊,你也不用每个月都给我和你爹寄钱了,只要你帮娘办好两件事就成。”
上一秒还有些意外的俞东明下一秒就不意外了,他就知道他娘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也肯定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对他们一家那么热情和关心的。
说实在话,听到俞婆子这么说,俞东明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另一只靴子总算是落地了,他的一颗心也不用再悬着了。
“娘你说吧。”俞东明先给自己的亲娘打好预防针,“但是我不一定能够帮你办得到。”
“咋不可能帮我办得到呢?乖儿子你那么有出息,而且还是在机械厂里当科长,认识的人肯定多,你看你侄女儿向红都这么大了,也到了该说婆家的时候了,你帮她找一个好人家,这不难吧?”
俞婆子说,“不是我吹,向红在家可是干活儿的一把好手,长得又有福气,真让她在乡下随便找个人嫁了,这不可惜了嘛,所以我们就想到你了。”
俞东明他们下意识地看了俞向红一眼,她圆脸盘,大眼睛,身材匀称,看着确实是个有福气的姑娘。
俞东明也没说答应或者拒绝,而是问:“那第二件事呢?帮家旺也找个对象?”
俞婆子道:“不是,是给家旺找一份工作。”
“这事儿我办不到。”俞东明直接拒绝道,“今年的工作太难找了。”
“咋难了?”俞婆子说,“你们不是还帮三悦找了一份吗?”
“三悦的工作是她自己找的。”
“你就糊弄我吧。”俞婆子不信,俞河忍不住道,“真是我三姐自己找的。”
“你爸刚说今年工作难找,他都找不到,你三姐咋找到的?”
俞河得意道:“我三姐有本事呗。”
“那正好,那就让……”
俞婆子的话没说完,坐她旁边的俞江抢过她的筷子就夹了一筷子青菜往她嘴里一塞:“吃菜吧,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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