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呼吸加重纠缠。
炽热如浪的温度愈演愈烈,在仍在逼近的距离内肆意喷洒。
仅剩的微弱灵炁还在裴修下腹游走。
对着裴修与平常大不相同的眸光,察觉唇上摩挲的粗粝指腹,谢夙扶在裴修腰后的手缓缓收紧。
裴修凝眸看着眼前的这张脸,倾身的动作没停。
气息靠近间,他看到谢夙倏然冷硬的下颌线条,听到耳边一瞬的屏息,随后在谢夙微僵的注视下,错开目光,抬手扣在谢夙脑后,插入发间,顺着腰后愈发收紧的力道,也把人揽进怀里。
谢夙沉默片刻,再传到裴修耳边的声音听起来却微凉微沉:“……裴、修——”
裴修转眼。
谢夙也正转眼看他。
比眼神更先一步接触的唇瓣堵回了余外的声音。
在这刹那,像烈焰里填进的冰泉。
体内堆叠的浪潮似乎有了短暂纾解。
裴修垂眸扫过,再抬眸,看到谢夙缩紧的双瞳,扣在谢夙脑后的五指稍一用力,再往前一步,把他压在身后石壁。
湿热的气息在唇上辗转,谢夙身形又僵住。
看到裴修眼底喷薄待发的情|欲,看到这双被欲望催使的眼底只沉沉吸入他的倒影——
谢夙的手停在裴修腰侧。
然而推开的力道始终没能拉开距离。
“裴、放手……”
本能看不出怀中人的想法。
裴修抬膝顶入谢夙腿间,动作下,他眉峰微皱,唇齿微分,声音依旧低哑难辨:“为什么停下?”
谢夙回神,才察觉微烫的手掌已经滑进上衣下摆。
他气息稍乱,抬手正要扣住裴修的手腕,听到这句话,感觉到这道倍加烫得惊人的气息钻进唇缝、拂过侧脸、带来阵阵挠进四肢百骸的战栗麻痒——
转眼又看到裴修津起水光的唇瓣,谢夙当即移开视线,削薄的唇抿成一线,抑制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呼吸。
裴修没有等他的回答,低头又吻在他唇边。
谢夙一顿。
下摆又在晃动。
谢夙紧紧扣在裴修腕间,鼻息陡然粗重。
下一秒。
他听到“刺啦”一声撕响。
一粒纽扣“啪”地摔在两人身后,无声滚进昏暗的隧道底部。
原本属于裴修的外套随着衬衫一起破裂,谢夙来不及阻止,感觉到那只燥热的手还没停下,抵在身前的炙热温度也更加分明。
谢夙紧绷的脊背僵硬如铁。
紧接着察觉燥热的掌心往下轻滑,落向腰下,重重揉捏抚弄——
裴修轻吸一口凉气,又皱起眉。
看到他唇角渗出的血迹,谢夙抿唇,闭目清空思绪,立刻捏诀点回裴修下腹,加速灵炁流转。
唇前扫过的气息也在粗重,谢夙没有睁眼,只沉声道:“……裴修,放手。”
失去灵识,不复理智,这句话毫无作用。
腰下的大掌仍在动作。
压在身前的身影也没留下丝毫喘息的余地。
几个浅尝辄止的吻滑过下颚,贴在颈侧,落在喉咙——
谢夙微微一颤,偏过脸,也埋首在裴修颈间,咬在他的喉结。
裴修眯起眸光,在他臀上的手再稍稍往下,握住他的腿根,稍一用力,把人托起,按在腰间。
灼热的掌心继续往后轻划,隔着单薄的布料,紧紧扣进大腿。
裴修把谢夙压在粗糙的石壁,倾身看他。
谢夙猛地移开视线,沉声道:“放我下来!”
裴修沉眸把他按下:“别动。”
谢夙僵硬良久,才道:“这样我无法帮你——无法施法。”
“不要紧。”
裴修缓声说,“这样,也可以帮我。”
“不行——”
话音未落。
察觉裴修的动作,谢夙又是一僵,无言片刻,揽在裴修肩颈的手臂不由一紧再紧。
“……”
—
半晌。
阵外。
公孙焕百无聊赖地坐在村头的大石头上,看着阵里忙得热火朝天的谢家几个人,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那个……怎么样了?”
之前阵破后,那棵古榕树的树根冒出一阵青光,竟然让已经破解的法阵又恢复了!
可第一次破阵,谢轩他们消耗了大量灵炁才能办到。
想再做到一次,除了灵炁之外,耗费的精神也很难一时半会恢复过来。
幸好他和裴修还绑定着符咒,能感觉到除了灵炁耗尽外,裴修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前辈就更不用说了。
也正是因为得知两人还算安全,谢轩才没太急着重启法阵。直到刚才。
时间已经过去有一会了,怎么还没破掉?
主阵的谢轩正肃容组织其余弟子,听到他的话,只来得及回复:“马上就好!”
公孙焕松了口气。
破阵之后,那两位应该就出来了,有前辈在,他也安心多了。
想到这,他托腮继续坐在石头上等着。
反正他的灵炁被耗光了,根本帮不上忙。
“都做好准备!”
谢轩这时沉声高喊,“老祖宗出来之后,按照计划,把所有灵炁全部输送给老祖宗一个人,绝对不要有任何拖延,明白吗!”
“明白!”
谢轩变换手诀:“开始破阵!”
“是!”
随着灵炁注入法阵,大地又开始震颤。
一旁已经干枯的巨大榕树也随之轻轻一震,继而化作阵阵青色光点,在掀起的风声中打着旋升空飘散。
被杨彬捧在手里的破碎铜铃也“当啷”滚落在地。
“姐姐!”
可姜灵的身影没有出现。
只有淡淡白色的灵芒黯淡闪烁一次,随后又陷入沉寂。
“姐姐……”
公孙焕说:“别喊了,她听不到的。”
和大阵的连接这么密切,法阵要破了,她肯定也是活不成了。
杨彬低着头没说话。
公孙焕撇了撇嘴,继续看向谢轩的方向。
空中密云卷积。
厚重的乌云正在沉闷的雷声中慢慢压顶。
邪祟马上就要现世了。
公孙焕咽了咽口水,拽着这个不怕死的普通人和该死的狐狸,迅速又躲到了远处的树后。
谢轩还在阵中。
雷声里,他抬手捏诀,向头顶的符里注炁:“阵,起!”
雷声顿时大作!
—
与此同时。
谢夙沉着脸将凝练出的精气引入丹田,看向裴修。
已经得到纾解,裴修神色平静,敛眸与他相对,早不再有方才的强硬。
见状,谢夙脸色更沉。
察觉出口传来的异动,他抬眸看了一眼,揽在裴修腰后,凉声道:“别乱动,我带你出去。”
裴修只静静地看他。
然而就在大阵松动的瞬间,裴修蓦地转向石壁另一侧,拂开谢夙的手,转身走了过去。
“裴修!”
谢夙眼神一凝,金索当即缠上裴修腰间,却没想到,在这深不见底的隧道中,裴修竟可凭空行走。
他眸光微转,落在盘绕裴修周身的青色光点。
莫非,是这道印记?
裴修径直往前,走到石壁篆刻的一片阵图下,在原地顿了顿。
谢夙在他身后,扫过这片阵图,转眼看到青光托起裴修的手掌,按在阵眼之上。
灵芒骤然大盛!
渐渐的,一道青色的光影从阵图里脱体而出。
再次见到这个封镇裴修灵识的阵灵,谢夙眉间略有皱痕。
但他看得出来,阵灵对裴修没有恶意,遑论此次因印记而现身,或许对裴修会有裨益。
“你是,她送进来的人……”
光影的声音依旧浑厚,却不再有镇压邪祟时的威压。
刺目的光芒消退,慢慢显露出一张和姜灵同样年轻的脸。
他的身影闪烁着,随时都有可能溃散。
看清裴修失去神采的眼神,他轻叹一声,转向谢夙:“很抱歉,镇压邪祟,不容有失。我的灵识早已磨灭,无从分辨是敌是友,如今的我,不过是即将湮灭的最后一缕孤魂罢了。”
谢夙道:“无解?”
他摇头:“我无解。道友道法高深,应当能找出破解之法。”
说完,他抬手引诀,从石壁里摄出最后的青色光团,送入裴修丹田,“这道元炁,凝结我毕生之力,聊以致歉,还请道友莫要怪罪我这将死之人。”
青光入体,裴修眸光轻晃。
他看着面前闪烁扭曲的影子,莫名抬起右手,隔空按在对方眉心。
正黯淡的光影不明所以的地看他,随后扭曲的身形重新归位,又在刹那消散,凝结成一粒指节大小的青珠,乖巧落在裴修掌心。
谢夙也看着裴修。
舍弃肉身,以灵体入阵,若能彻底镇压邪祟,自然是无上功德。
反之,阵碎灵灭,则必定魂飞魄散。
此阵已然泄势,纵然无人破解,至多半月,邪祟也将破阵而出。此人亦本该受此一劫。
但魂飞魄散之人,绝无可能凝结魂珠,留下一线生机。
裴修天赋异禀,他早已知晓。
只是,他没想到,灵识不在,仅凭本性,裴修便能参悟冥府秘法,再如此不念旧恶,保有此人性命。
“吼——!”
一声暴虐的嘶吼声复又从地底响起,打断了谢夙的思绪。
裴修循声下望。
谢夙于是不再多想,牵住他的手,引出金炁将他绑回,带着人飞身冲天而起。
不多时,法阵出口接连三次波动。
看到两前一后三道身影几乎没有间隔地冲了出来,谢轩不敢有丝毫松懈,立刻变阵带领弟子同时捏诀。
“老祖宗!”
在凄厉狂喜的嘶吼声中,谢夙和裴修飘然落地。
“开始!”
谢轩忙不迭施展早就准备好的秘术,和所有弟子一起,把浑身灵炁尽数输送给老祖宗。
须臾,丹田内灵炁再度充盈。
谢夙先抬手点在裴修眉间,在他周身留下足可庇护的护体光罩,才转眸看向仍在半空张狂的邪祟。
若非此物,今日他与裴修又怎会受困阵中。
谢夙眼底覆着淡淡寒霜,右手微摆,金焰燃起的长链倏然飞掠,冷冷箍紧邪祟脖颈。
嘶吼声戛然而止。
邪祟被慑人的浩瀚威压封死退路,狼狈地摔落地面,无法挣脱。
躲在树后的小红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往后又退了几步。
同样后退的谢轩也捂胸飞跃落地。
看到阵里的情形,他心头的石头总算落地。
到现在,他才有精力注意到额外的不对劲。
等一下……
进去的时候,老祖宗穿的,不是这套衣服吧……?
第62章
“轰——!”
“啊——!!”
公孙焕僵着脸趴在树后,抬头看向半空那道淬金焚焰的身影。
无人可挡的威压已经横扫天地,一举一动也尽显威势。
随主人心意而动的金焰灵炁正四面铺展,震慑八方,荡尽诸邪!
“……”
公孙焕咽了咽口水。
虽然之前也见过前辈动手,可那一次好像没有这么……大动干戈……
他看到浩瀚的金辉贯穿头顶卷积的密云。
重新洒下的日光落向半空的谢夙,完全没法和盘绕谢夙周身的金炁媲美。
惊心动魄。
凛然无情。
万丈闪耀的光芒震碎暮色,衬得空中唯一的那道身影更加如同神明降世!
杨彬抱着铜铃,惶恐地往后倒退一步,被踉跄绊倒,只惊悸地看着天空:“他……他真的是人吗……?”
不是人就好了……
公孙焕讪讪地想,这样也不会显得他们这么没用了。
远处,邪祟的狂笑嘶吼早就变成了惨叫。
众人的眼神随着它在天地之间、上下左右地飞来摔去……
小红看得也双爪抱头,撅着屁股在地上瑟瑟发抖。
杨彬愣愣地说:“这就是姐姐说的那个邪祟吗?我还以为,它会像电视剧里一样,是个大祸害呢……”
众人又陷入一阵沉默。
公孙焕这次出声了:“你以为得没错,我们也是这样想的。”
杨彬说:“可是……”
公孙焕瞥了他一眼:“非要我说得这么明白吗,你姐姐跟那个将军的实力加起来,跟前辈也没法比啊!”
杨彬:“……”
“啊——!”
又一声尖锐的哀嚎从头顶呼啸而过。
众人连忙矮身闪避。
公孙焕下意识往裴修的方向挪了半步,见他身上流转的金光,又想到他不仅受到额外的保护,而且外有炁甲,内有同音铃——
公孙焕心里顿时不平衡了。他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正在一旁的谢轩却没想这么多,快走两步把裴修护在身后,才加快语速:“裴师兄,这里危险,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躲一下吧?”
裴修转眼。
对上他的目光,谢轩一愣:“裴师兄,你——”
裴修收回视线,抬眸看向半空的谢夙。
谢轩这才注意到,裴修不仅唇角有还新的伤痕,连脖颈、甚至喉结——
他立刻转开脸,非礼勿视。
可这里实在危险。
为了输送灵炁,他们已经力竭,一旦战斗波及到这里,还是有可能对裴修造成伤害的,他必须避免这种情况真的发生。
想到这,谢轩抬手按向裴修手臂。
意外的,他的手被一道白色灵炁挡住。
谢轩抬头,再次对上裴修的双眸,却心头一紧。
这双从前总是微微带笑的黑色眼睛,以往永远有慢条斯理的从容,即使偶尔疏离,也显得温文尔雅,所以哪怕见了几面而已,他也觉得很好相处。
但现在,这双温文尔雅的点漆星眸,目光流转间虽然莫名舒缓,却不再有从前的笑意,唯独沉浸着深切的冷淡,也带着放大不知几倍的疏离,看他的眼神同样并不凛寒,只是纯粹的漠然,平静地漫不经心。
裴修只淡淡扫过他,视线已经再回转,落在谢夙身上。
谢轩为难地握紧手里的符箓。
裴修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可也明显没有沟通的意愿,他又不能直接不管不顾……
他正犹豫着,察觉到空中灵炁的波动陡然增大,也看了过去,发现可能是老祖宗也意识到裴师兄的状况,加快了动作。
没过多久,奄奄一息的邪祟轰然落地。
蜿蜒的金焰长索将它困在谢轩等人布下的阵中。
谢夙早已转向裴修,飞身下落。
谢轩刚松一口气,就看到裴修双臂微抬,张手往前迎了一步。
他转脸看过去。
那双眼底消失的笑意,此刻也回到眉梢唇角,淡淡的,只面向一个人。
下一秒。
谢夙从天而降。
他的视线里也只有一个人,伸出的手先落在裴修的掌心,才飘身落进裴修噙笑张开的怀抱。
谢轩沉默地退开了。
谢夙听着耳边沉静的呼吸,手臂不觉收紧:“等久了吗?”
裴修没有回答。
颈侧喷洒的潮热湿气勾起不久前的记忆,他眸光微沉,扣在谢夙颈后的手稍稍用力,拉开距离间,薄唇吻过谢夙的下颚,目光又往下轻扫,指腹划过颈侧,拇指缓缓按住谢夙的下唇,把人重又拉近——
谢夙猛地扣住裴修的手腕。
裴修皱眉,抬眼看他。
谢夙抿唇拉下他的手,压低嗓音:“这里不行。”
裴修说:“为什么?”
谢夙语气发沉:“总之不行。”
裴修看着他,没再开口。
谢夙和他对视,神色稍霁:“再等我片刻,待我炼化此物,便可帮你恢复灵识。”
“恢复灵识?”
刚走过来的公孙焕惊愕地说,“前辈,裴哥的灵识怎么了?”
谢轩已经反应过来,表情也显得惊讶:“难道是法阵封镇了裴师兄的灵识?”
谢夙不置可否,只道:“护住他。”
公孙焕:“……”
这里人有一个是一个,全都灵炁耗尽了,只剩裴修还有自保的筹码,到底谁护谁啊……
可谢夙的交代,他没敢搭腔。
谢轩等人则纷纷围绕裴修站定,坚决执行命令。
谢夙捏了捏裴修的掌心:“我很快回来。”
话落,他转向阵中的邪祟。
然而就在他炼炁的瞬间,脚下狂风又猛然席卷!
又是风阵!
不论是不是同一个人的手笔,在这种时候出来搅局,显然是相同的不怀好意。
谢轩失声惊呼:“老祖宗小心!”
谢夙信手按下阵中挣扎扭曲的灰黑雾气,眸光微转,指前早有预备的金芒符光穿风逐电,转瞬刺向遥远处的一点。
同样的招数,胆敢在他面前用出第二次,愚不可及。
察觉此人想逃,他变诀微挑。
符光随之在远处倏然大亮,很快悄然隐没。
谢夙收回神识,眉间却微蹙。
种下炁种,虽可找出这个不速之客,但消耗灵炁过多,已不足以炼化邪祟。
扫过阵中试图蓄力逃窜的黑雾,谢夙转向谢轩:“封魂石。”
谢轩不疑有他,立刻取出封魂石,巧劲扔了过来。
谢夙摆手。
半指长宽的石头在空中悬停,石面又凭空显现出繁复玄深的符文。
谢夙运起最后的灵炁,将邪祟封入石中。
公孙焕奇怪地问:“谢师兄,前辈为什么不直接炼化?”
谢轩模棱两可地说:“老祖宗做事,我们小辈怎么好去多问。”
公孙焕撇嘴。
说的也是。
谢轩不问,那他也不问。
谢夙已经走向裴修。
谢轩眼皮跳了跳。
幸好发现两位这次没再拥抱,他才说:“老祖宗,这里的残局让其余弟子去收拾,我先送您和裴师兄回去吧?”
谢夙道:“嗯。”
谢轩看向法阵里还没彻底消散的风势,忍不住又说:“有人对您和裴师兄动手,不知道是不是还和冥府阵图有关,为了安全着想,我们要不要先回昆仑?”
谢夙道:“不必。”
此人藏头露尾,不值一提。
当务之急,是恢复些许灵炁,找回裴修的灵识。
谢轩迟疑着,还是没有再劝,接着说:“好的,那我们现在是,继续下一程?”
谢夙道:“嗯。”
公孙焕带着小红去开车了。
周围不再有外人,谢轩才面露羞愧:“老祖宗,我们几个灵炁耗尽,再施展秘术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帮得上忙,要是再派一批弟子过来的话,人多口杂,我又怕……”
关键在于,他们的灵炁不止是耗尽。
而是那个风阵爆发的时候,不知怎么,好像他们的丹田也被榕树散发的青光波及。
他们又没有印记护体,这么久了,连最基础的周天都不能运转完全。
谢夙眉间微动。
裴修灵识不在,丹田内灵炁至今未能恢复,若谢轩也不能提供,的确对计划不利。
自然,他也不打算让其余弟子施展秘术。
一如谢轩所言,人多口杂,一旦泄露风声,对裴修的安全必定是种威胁。
谢轩转向裴修,薄唇微抿。
如此一来,又仅有最后一个办法……
谢轩忐忑地等着谢夙的下一步指令。
也没过几秒。
谢夙道:“无妨。”
公孙焕这时开着车到了。
谢夙打开车门,如同裴修平常一般,送裴修先上了车,才转身到另一侧。
公孙焕一动不动地看着后视镜,等到谢夙也上了车,才问:“谢师兄,我们现在去哪?”
谢轩看向谢夙。
谢夙正帮裴修系上安全带,闻言,淡声道:“回他的住处。”
谢轩低下头,更是羞愧难当。
还是他们太没用了,拖延了计划。
老祖宗要先回去,应该是想让他们先休整吧。
公孙焕却毫无二话,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得嘞!”
汽车飞速回到了单元楼下。
谢轩下了车,欲言又止了一会,才深吸一口气,对谢夙说:“老祖宗,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抓紧时间,努力恢复的!”
谢夙不以为意:“嗯。”
谢轩攥着拳,目送三人上楼,才转身离开。
公孙焕打着哈欠说:“前辈,我也要补个觉,不知道为什么,我被裴修吸干——”
对上谢夙的眼神,公孙焕的哈欠憋了回去,忙说,“我的灵炁耗尽之后,到现在都没回来呢……”
他赶紧打开房门,双手往里恭送:“您请,两位请!”
脚底下传来一声嗤笑。
公孙焕捣了狐狸一拳,看到两人进门,才做贼似的摸了进去。
他关门转身,看到裴修回了一趟卧室,又出来走向浴室,不由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
这个点洗澡?
裴修也要补觉?
转眼又瞥到门内的谢夙,他晃了晃脑子。
傻了吧?
他去管这两位的闲事!
公孙焕赶紧回了次卧。
—
没过太久。
听到浴室传来的开门声,立在窗边的谢夙五指紧了又松。
他缓缓转身,看到穿着浴袍的裴修推门进来。
早已熟悉的雪松气息随着脚步声扑面袭来,仿佛还在氤氲的潮气里蒸腾。
谢夙的眸光划过裴修腰间松散的系带,倏地往上,落在裴修的双眼。
裴修随手合起房门,也正看他:“我洗过了。”
一声异动,在胸膛里轻撞。
谢夙移开视线,缓步走到床边:“嗯。”
裴修说:“然后呢?”
谢夙没有看他,只道:“坐下。”
裴修依言照做。
浴袍在他动作间摇晃,松垮的下摆随意搭在腿面,不被在意。
谢夙无意垂眸扫过,双瞳微紧,呼吸早在不觉间放轻。
自指间燃起的烫意悄然蔓延。
室内似乎也在悄然灼灼升温。
裴修看着谢夙:“然后呢?”
在他身侧,床垫微微下陷。
谢夙仍然没有看他。
再开口时,如玉的嗓音不复平淡。
“……只有这个方法。即便你清醒,也该懂得。”
第63章
裴修看着他垂眸捏诀,只道:“懂得什么?”
谢夙不语,并指点向裴修下腹。
在落定之前,他才抬眼,看向裴修。
裴修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停在身前,也抬起双眼,和那双仿佛犹疑的目光对视。
谢夙还没开口。
裴修说:“这里可以?”
谢夙气息微错,再垂眼点在裴修下腹丹田,引渡精气:“什么?”
自敏感地带擦过的热源在体内横冲直撞,裴修眸光渐深,抬手拂过他的侧脸,揉捏着他鬓发后微软微烫的耳垂:“之前,你说不行,现在呢?”
谢夙稍稍偏过头,却没能避开他的手,沉声道:“……炼化精气无需这些,你——”
裴修的视线又扫过眼下正在启合的薄唇,已经转手扣在谢夙脑后,把人按到近前。
被沐浴过后的潮湿热气转瞬全然包裹,谢夙呼吸一紧,下意识抬手,直直按在浴袍松散前襟下的胸膛。
感觉到掌心紧实滚烫的肌肤,他五指僵住,不由抬眼去看裴修。
裴修没在意他的动作,见他主动亲近,随手捞起他的腰身,把坐在身旁的人拦腰抱在腿上。
谢夙猝不及防,眼前一花。
松垮浴袍早在动作间散乱。
抵在身前的炙热温度要比昏暗的隧道间更加清晰——
谢夙浑身僵硬,正要起身,又被扣在腰后的手一把按下。
炙热的温度不经意擦过,谢夙又是一僵,脸色黑沉。
裴修蹙眉看他:“继续。”
谢夙紧紧攥住他的肩臂,嗓音显得干涩:“……裴修,松手!”
对这样无关紧要的闲话,裴修依旧没有理会。
他垂眸扫过谢夙被挤偏后忘了捏诀的右手,微蹙的眉峰没有松开,握住这只空出的手背,滑向浴袍深处——
谢夙掌心猛地一颤,呼吸滞住。
他立刻收手,却被手背覆盖的力道强行压下。
裴修张手扣在他颈下,把眼下试图逃开的脸拉回面前,笑着亲过他的唇瓣,手掌又滑到他颈侧轻轻抚摸:“继续。”
谢夙的呼吸略微粗重。
他闭目压下杂乱的心绪,再睁眼,对上裴修的眸光,心知裴修此刻已不会收手,只好换作左手捏诀,点在裴修下腹丹田,加快动作。
灵炁复又流转。
裴修的气息蓦地粗沉。
“……”
良久,谢夙下颚绷紧,用清尘诀洗去掌心,随后引精气入体,正要动作,腰后忽然一紧,眼前又是一花。
裴修抱着他从床边起身。
谢夙下意识揽住裴修肩颈,察觉这个熟悉的动作,他还没回过神,裴修已经转身把他按在床面。
“裴——”
裴修碰了碰他的唇。
谢夙直觉腰间一松。
落在他腰后的手划到身前,解开长袍的腰带,轻缓拨开布料,慢条斯理地往里揉弄。
失去最后一层间隔,谢夙瞳孔紧缩,当即扣向裴修的手。
裴修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按过头顶,俯身压下。
“……”
谢夙就近看着他如墨深邃的双眼,沉敛幽寒的眸光即便掺进情|欲,也只凝望凝实着一双影子。
气息仍在纠缠。
紧紧相贴的胸膛也在肆意高涨的燥热温度里一并起伏。
裴修抬膝闯进他腿间,低头吻他似乎失神的眉眼。
谢夙被迫闭眼,抿直薄唇,在黑暗里听到同样缠乱的心跳,和耳边属于裴修的呼吸。
裴修的手还在往下。
谢夙稍稍用力,那只手随即抚过腰侧,滑到腿下,麻痒难耐的战栗却自裴修掌心向外蔓延,爬满脊梁——
“……”他的嗓音也掺进一丝沙哑,“裴修,我已经帮过你……”
裴修吻过他柔软的耳廓。
黑暗里,耳边响起的声音带着隧道里曾经历过的强硬。
“还不够。”
裴修低声说,“继续。”
力道也带着熟悉的野蛮。
倏地,谢夙鼻息微重。
他埋首在裴修颈侧,久久没再开口。
“……”
—
不知道过去多久。
听到门外传来异常的动静,公孙焕关了电视剧,转向客厅。
他有心出去看看,又怕撞上谢夙,于是转向狐狸。
小红嗅了嗅:“好像是大人在施法。”
公孙焕问:“哪个大人?”
小红说:“谢夙大人——”
公孙焕的屁股立刻钉回床上:“那算了。”
小红接着说:“——裴修大人也在。”
都在?
公孙焕还在犹豫。
“哦。”小红说,“还有那个谢轩呢。”
“……”公孙焕咬牙切齿地看它。
这只该死的狐狸,这么大喘气,怎么没把它憋死!
他跳下床,开门走了出去。
谢轩都在,那肯定不是什么会被打扰的私密场景了。
公孙焕想着,来到客厅,才看到地面符咒铺设的法阵。
看到他,谢轩打了个招呼,继续把手里的符箓引进阵里。
公孙焕看了一会,又看了看一旁面对面盘膝坐在法阵中心的裴修和谢夙,忍不住低声问:“师兄,这是要干嘛?”
谢轩解释说:“裴师兄灵识被封印,老祖宗在想办法解封。”
公孙焕恍然大悟,又问:“那这个阵?”
谢轩说:“辅助用的。”
公孙焕咋舌:“连前辈都需要辅助,看来这个封印还挺厉害的。”
谢轩沉默着。
厉害,确实有一些吧,毕竟是千年前的封镇术。
但老祖宗需要辅助,实际上只是因为灵炁不足,不得已才依靠这些外力。
如果灵识被封印的人不是裴师兄,老祖宗应该也根本不会这么费心。
公孙焕凑过来:“什么时候能好啊?”
谢轩摇头:“不确定。”
在未知的情况下破解封印本身就是个难题,何况是灵炁不足。
幸好,老祖宗在短短两个小时里又恢复了一些灵炁,否则连这些都是空谈。
公孙焕顿时无聊了:“那我还是回去等吧,你们出发的时候叫我一声。”
谢轩说:“好。”
看着公孙焕回房,他把手里的符箓一一用完,才走远几步,为两人护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半小时之后,他看到法阵里金光闪过。
谢夙睁眼,捏诀印在裴修眉间。
裴修微皱着眉。
金炁的辉芒一刻不停,在他周身流转。
谢轩伫立一侧,原本保持安静,发现谢夙的身影突然开始闪烁,他脸色大变,忙上前一步:“老——”
谢夙扫了他一眼。
谢轩心头猛跳,立刻收声。
明白老祖宗是不容许这件事有任何差错,可再这样施法下去,老祖宗灵身不稳,几乎有溃散的可能。
裴师兄甚至没有生命危险。
只是为了尽快破解封印,这真的……值得吗……
谢轩焦心地看着两人。
希望事情不会走到最坏的那一步……
万幸。
在他心惊肉跳的等待里,法阵最后闪过一丝金光,裴修终于睁开了眼睛。
谢夙看着他,缓缓放下捏诀的手。
裴修按了按鼻梁。
一阵沉钝的闷涨感觉在脑海盘旋,虽然不至于疼痛,却也很难忽视。
谢夙再并指点在他的灵台。
舒畅的凉意冲刷过来,裴修眉间的痕迹终于放松。
他看向谢夙,见眼前的身影比印象里又淡了一些,他沉眸握住从面前划过的手:“你怎么样?”
谢夙对上他的眼神,又垂眸看到他的动作,往后轻挣,却没有挣脱:“这句话,该是我问你。”
裴修已经看到地面的法阵。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没有任何灵炁,连公孙焕的灵炁都是干涸状态,可想而知,谢夙这次为了救他,又是让自己强行高负荷使用灵炁。
想到这,他轻叹一声:“什么时候,你才能先为自己着想?”
谢夙道:“灵身罢了——”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裴修打断他,“不论灵身还是真身,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谢夙微抿薄唇,记起什么,又转眼看他,沉声道:“你口口声声为自己着想,为何破阵时全然忘了自己的安危,你可知其中凶险?”
裴修一顿。
谢夙语气更沉:“你曾亲口答应我不再莽撞,今日出尔反尔,又当如何?”
裴修说:“那不一样。”
谢夙冷声道:“有何不一样。”
裴修转向一旁的谢轩,正要转移话题。
谢轩立刻在沉默中转身,好像对他书架上的纹路产生了无上兴趣。
裴修:“……”
“说不出了?”
裴修清咳一声,看回谢夙:“情况不一样。”
他缓声分析,“你想,当时只剩我和你,但之后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安全起见,让你保持全盛状态,是不是比我更有作用?”
谢夙蹙眉道:“一派胡言。”
“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裴修轻笑,“而且我相信你能带我出来。你看,你做到了。”
听他提起这件事,谢夙脊背微正,移开了视线。
“总之,结果是好的,就没必要追究过程了吧?”
闻言,谢夙回眸看他,被他握住的手微微收紧,指间的冰玉转瞬发烫:“你……”
裴修挑眉:“怎么?”
“哇!”公孙焕的声音从阵外闯进来,“我就说我听到你的声音了,你真的清醒了!”
裴修说:“清醒?”
他索性牵起谢夙,从地面起身,转脸时却顿了顿,抬手按了按颈侧。
谢轩沉默着又避开了眼神,非礼勿视。
裴修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刺痛,注意到谢夙的目光,笑了笑:“不要紧,应该只是小伤。”
谢夙的手又缓缓收拢,然而心情已然不同。
他冷眼看向裴修,平常淡漠的嗓音此刻裹着冰雪,他沉沉反问:“小伤?”
裴修听出他的语气,不由又是一顿:“很严重?”
谢夙的胸膛重重起伏,转而寒声问:“你忘了今日发生的事?”
不妙。
听起来是不该忘的事。
裴修先说:“我没忘。”
谢夙眼神稍霁:“那你——”
裴修正色告诉他:“我只是不记得。”
第64章
公孙焕坐在床边,看着正在假意参观这间次卧的谢轩。
两人都安静着,没发出一点动静。
不知道谢轩怎么样,公孙焕竖起耳朵,时刻关注着门外有什么异动。
他实在暗恨。
不就是听到裴修说话的声音吗,又不是没听过,刚才他急着出去干什么!
现在好了。
客厅里低气压重得像乌云罩顶,他好不容易躲到这里,那股低气压好像也笼罩进来,让他胆战心惊的。
连蠢狐狸都只敢趴在床底下静音刷视频了。
“谢师兄……”
公孙焕用微弱的气音问着,“外面到底什么情况?”
谢轩摇头:“我也不知道。”
涉及老祖宗的私事,他不敢旁听,两人谈到……小伤的时候,就已经走了过来。
公孙焕撇嘴。
那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
门外。
客厅。
片刻,相对站在阵里的两人终于有了动作。
谢夙正变诀收势。
裴修张手按了按太阳穴,才睁眼问他:“怎么样?”
谢夙蹙眉先点在他眉间,见他神色和缓,才冷声道:“封镇余力尚存。”
裴修说:“意思是,只有后遗症,余力散了就能痊愈?”
谢夙语气不变:“大致如此。”
裴修转而问:“你说今天发生的事,具体是指什么?”
谢夙反问:“你还记得什么?”
裴修敛眸回想:“最后的印象,是一个青色的人影。”
在这之后,就是刚才的这一幕。
他原以为是在人影攻击下陷入昏迷,现在看来,好像远不是这么简单。
裴修看向谢夙:“那就是姜灵口中的将军?”
谢夙凉声道:“这个你倒记得很清楚。”
“……”裴修看他的眼神,不由轻声说,“我确实不记得做了什么,你可以先给我一点提示。发生的事,是不是有一些和你有关?”
谢夙眸光闪动,转眼看向一旁:“没有。”
裴修轻笑:“既然没有,那就顺其自然吧,等到封印的余力消散,我——”
谢夙倏地回眸:“你说什么?”
裴修于是敛起笑意,改口说:“当然,这个方法还是太随便了,不够严谨。”
谢夙沉沉看他。
裴修无奈:“我来想办法,尽快解决这个麻烦,好吗?别生气了。”
闻言,谢夙神情稍缓。
听到后一句,他又沉下眸光,缓声道:“我生气了吗?”
裴修沉默一秒:“……没有。”
谢夙上下打量他的神色:“你的话,听起来很勉强。”
裴修失笑:“那要怎样说,听起来才不勉强?”
谢夙对此不予答复,只道:“你打算如何解决你的麻烦?”
裴修说:“其实解封的关键是你,只要你有足够的灵炁,麻烦就能迎刃而解。”
谢夙不动声色:“灵炁从何而来?”
裴修想了想:“我的确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谢夙摩挲在明心戒的手兀地按住,须臾才问:“……什么办法?”
裴修说:“再用一次公孙家的共享符咒。”
谢夙松了指腹,抬眼再看他时,眼底沉黑如墨:“这就是你的办法?”
裴修微一颔首:“你觉得呢?”
帮他“清醒”,显然对谢夙消耗很大。
而他现在的丹田空空如也,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
谢家家大业大,找一个修为足够、且自愿和谢夙绑定共享符咒的人,还是不成问题。
谢夙沉声道:“我不同意。”
裴修早猜到他的答案,不过还是补充一句:“如果你是担心有人数限制,应该不会,公孙焕的灵炁,今天之前我也还是能用。”
谢夙道:“你与公孙焕之间的符契,待你解封,也要解除。”
裴修挑眉:“原因呢?”
谢夙道:“此术由旁人取用灵炁,自然亦能探知丹田隐秘,岂可如此随性而为?”
裴修会意。
这么说,谢夙不同意用咒,应该也是这个原因。
被不知道底细的人探知丹田,确实不是谢夙的风格。
“这是最轻松有效的办法,说不定谢家能找到一个——”
裴修说着,转眼看向之前谢轩所在的书架前,却发现客厅里早就空无一人。
“此事没得商量。”
谢夙道,“另换他法。”
裴修收回视线,稍作思忖:“那就只能找外援了。”
直接解决的道路不通。
尝试迂回战术,至少也算个备用计划。
却被谢夙一票否决:“不行。”
裴修又失笑:“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谢夙冷眼看他:“你想找谁做你的外援?慕寻?”
“怎么会。”
裴修很了解他对慕寻的态度,“有你在场边指导,从你们谢家找一个人过来,应该足够了。”
谢夙蹙眉道:“涉及灵识,牵一发而动全身,怎能如此随意。”
裴修换了一个人选:“公孙家主呢,他怎么样?”
以“天缘道体”的身份开口,公孙靖不会拒绝。
何况公孙家以祝由术闻名,也许会有其他方案。
谢夙沉眸看他:“有我在此,你寻他前来,是怕旁人不知我灵炁紊乱吗?”
裴修:“……”
提议全被否决,他一时也想不出新的办法,“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谢夙转身,越过他才道:“是你亲口所言,你来想办法。”
裴修说:“可惜我的办法都不够成熟,只好请你帮忙了。”
谢夙回眸,看到他含笑的脸,眼底轻闪:“我的确有一个办法,不知你是否同意。”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裴修笑意愈深,配合反问:“什么办法?”
但他转过身,眼前只剩谢夙的背影。
谢夙背对他缓步往前,几秒工夫,又回身过来,目光往下扫过,意有所指。
见状,裴修唇边笑意微敛。
不好的预感油然生起,他说:“你——”
谢夙已经悠悠开口:“精气。”
裴修又是一秒沉默,才说:“没必要吧?”
谢夙道:“除此之外,你可以再找出第二个办法。”
裴修作势正色:“……仔细想一想,其实失忆半天,对生活也没什么影响,实在不行就算了——”
再次被谢夙的眼神打断,他只好说,“我是为你着想,让你做这些,免不了又是一场麻烦。”
谢夙看着他,忽而问了一句:“你,对我如此反感?”
反感?
裴修微顿:“我怎么会对你反感,怎么突然这么问?”
话音没落,谢夙沉声又问:“若非如此,何必百般推辞?”
再问出口,他抿直薄唇,似乎根本不打算再听到回答,只径自又转身,语气仿佛如常平淡,“罢了,你既不愿,我绝不强求。”
裴修轻叹,上前一步握住谢夙的手臂,把人拉回身前。
对上这双猝然回转的眼神,他一顿,语气悄然放柔:“我没有百般推辞。”
谢夙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我已说过不会强求,你还要如何?”
裴修笑着屈指蹭了蹭他的下巴,把他显然口是心非的双眼转回来:“但我没说过我不愿。”
谢夙微蹙着眉:“诸多借口,还要狡辩?”
裴修又笑叹一声:“你总要给我一点时间适应一下。”
他知道谢夙是为他好,否则怎么会对区区半天的记忆这么在意。可炼化精气——
“如此便算了,不必再找一桩借口敷衍。”
裴修于是压下思绪,转而说:“好,我不敷衍,我们去炼化精气。”
谢夙又道:“封印若不解除,灵炁无从运转,炼炁一事停滞不前,难有寸进,遑论你体内有一道元炁尚未炼化,尽早解封,对你我亦是助益。”
裴修了然:“你是为了这些?”
谢夙拉下他的手:“自然有此缘由。”
已经答应的事,裴修也不再多想:“那就开始吧。你去房间等我,我先去洗个澡。”
谢夙握住他的力道没有松开:“你已然洗过。”
已经洗过?
裴修不免有点惊讶:“我回来之后,还洗了澡?”
换句话说,这期间他不仅没有昏迷,意识清醒,行动还很自如。
谢夙道:“嗯。”
不过还是不太对劲。
裴修问他:“我洗澡做什么?”
片刻,谢夙才道:“……待你记起,自然知道。”
裴修看了看他的表情,没什么异常:“看来只能这样了。”
话间,两人回到卧室。
裴修坐下时微微活动肩颈。
不知道他在那个隧道里究竟受了什么伤,伤得不重,却有点细碎,不止一个地方。
谢夙转眼,见他抬手抚过颈侧的伤痕,又垂眸捏诀:“别动。”
裴修任由他动作。
下一刻。
指腹轻轻点在丹田。
裴修还没收回的手被谢夙靠近的侧肩微微挡下,他随手按在谢夙颈后。
只是,久违的如浪热流猛然冲刷,他呼吸微重,掌下的力道也稍稍重了几分。
谢夙抬眸看向他闭目克制的侧脸,正加速灵炁流转,颈后忽地发紧。
发烫的指腹缓缓插进发间,灼热的气息也在缓缓逼近的距离下交缠。
层叠放肆的燥动还在变本加厉。
愈演愈烈的狂潮还在源源不断地加码——
今天的滚滚异样,来势汹汹,澎湃沸腾,比以往每一次都凶猛。
似乎正是这份不合时宜的强烈欲望,在某个瞬间迷乱裴修的本能。
不知觉间下滑的手落在谢夙颈侧,指腹熟练抵起他的下巴,抬起这张微怔的脸。
气息纠缠间。
轻浅的吻随即落了下来。
捏诀的手背也被按住,覆在腰下的阴影——
热流不再横冲直撞。
裴修的动作陡然顿住。
睁眼看到谢夙也正望来的双眸,他缓缓坐正,再往下扫过交叠的手和——
他再看向谢夙。
谢夙仍沉沉看着他。
裴修终于开口,嗓音残留着没能纾解的低哑:“这……”
一个字说完,他又顿住。
他同样需要时间处理这个问题。
……这是什么情况?
第65章
“……裴修?”
裴修握在谢夙颈侧的力道微紧,随即松手从床边起身。
谢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要半途而废?”
裴修住脚,回眸看他:“现在,这是重点吗?”
炼化精气不是第一次。
发生这种情况却是第一次。
不论是那个吻,还是——
裴修皱了皱眉。
刚才的感觉很诡异,他有短暂的几秒时间,像意识被分离压制,只有本能做出反应。
但这样的想法,他自己都不太容易消化。
作为解释告诉谢夙,听起来应该会真的很像“诸多借口”。
谢夙只道:“若你此刻放弃,另寻时机,便要重来一次。”
裴修又看向他。
谢夙仍坐在床边,面色毫无异常,还是一向平淡的样子。
裴修看着他:“你好像,对刚才发生的事一点也不意外?”
谢夙倏地敛眸,淡声道:“此事已然发生,我意外又有何用?”
话落,他又抬眼,和裴修对视,“抑或,你想让我如何应对?”
裴修一时无言。
他看着谢夙的眼睛,轻叹一声:“抱歉,不论如何,这件事是我不好,如果对你造成影响,之后我可以回避。”
不论究竟是什么情况,都是他强迫谢夙在先。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找出所谓的真相,还是先解决这件事本身产生的问题吧。
谢夙道:“回避?”
裴修扫过他的嘴唇,视线再往上,落回他的双眼:“刚才,我——”
谢夙淡淡接口:“轻薄于我。”
裴修:“……”
他转而说,“可能是灵识被封的后遗症。”
谢夙盯着他。
裴修补充一句:“你觉得合理吗?”
谢夙眸光轻动:“我觉得如何,重要吗?”
裴修以为他果然不信。
谢夙对这次意外作出的反应虽然已经足够稳重,但毕竟事情太过度,可想而知会对一位“老祖宗”造成多大的冲击。
裴修收回视线。
甚至没有生气。
这也出乎他的预料。
要知道,平常谢夙的气性并不算小。何况今天有这么充分的理由。
“你要站到什么时候?”
裴修又看向谢夙,回答上一个问题:“你怎么想,当然很重要。”
谢夙道:“如此说来,你打算设法弥补?”
弥补?
裴修说:“这么说也可以,我会尽力弥补。你希望我怎么做?”
就像他说的。
如果谢夙因此感觉被冒犯,受到影响,他可以回避,也可以接受谢夙给出的其他方案。
归根结底,这是他的错,弥补措施很有必要。
“我希望,你怎么做?”
谢夙深深看他,“不论我提出何等要求,你都会做到?”
裴修说:“当然。”
“仅仅如此,你便……”
裴修没听清他的话:“什么?”
“没什么。”
谢夙抬眸,“此时此刻,我希望你坐下,将精气炼化完全。”
闻言,裴修不由意外:“你确定?”
他已经打算去冲个冷水澡,先给彼此时间和空间彻底淡化这件事。
谢夙道:“为何取你精气,你应当心中有数。”
裴修很清楚炼化精气的作用,否则他从一开始就不会答应。
但那是在开始之前,而不是现在:“你真的不介意?”
谢夙却垂眼不再看他,似乎已经不耐烦:“少废话。”
裴修抬手按了按鼻梁。
刚答应过谢夙不论什么都会做到,这种合理要求,他当然不会拒绝,只好回到床边,在谢夙身旁坐下。
交错的肩臂轻轻摩擦而过,裴修顿了顿,起身正要换个位置——
“回来。”
裴修于是沉默着回来。
见谢夙捏诀的手点向下腹,他被肩膀隔开的手惯性落向谢夙肩颈,在半空顿住,转而落在谢夙腰后的床面。
谢夙视线微转,看过他稍稍抿唇时冷硬疏离的侧脸,看到他闭起的双眼,也一言未发。
“……”
良久。
听到耳边的气息猛地一刹粗重,谢夙又抬眸掠过他缓缓睁开的眼睛,才将精气引入体内。
裴修随手在他腰后轻拍:“你先休息一会,我去洗个澡。”
谢夙目送他的身影开门离开,坐在原地,掐诀调息。
裴修去浴室简单冲了个凉,换了衣服出来,看到房门紧闭的卧室,先在一旁桌前坐下。
他现在很确定,意识分离不是他的错觉。
好在只要他保持专注,就不会再受到压制。期间有过一两次微弱的涣散,但他还清醒。
唯一不同寻常的是,谢夙也许还是不能完全忽视发生过的意外,所以加速了炼化精气的过程。
灵炁流转变快,感应要比以往更强烈。
裴修张手按在前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尽快找到更合适的办法,让谢夙解脱,也缓解这份被封印拖累的尴尬。
他正想着,颈侧被水流浸过的伤口又传来似有如无的刺灼隐痛。
裴修索性起身,走到洗手台的镜子前。
看到镜子里的伤口,他微微皱眉。
撞伤?擦伤——
当看清颈下的痕迹,裴修的动作停住,足足两秒,才倾身往前,仔细重新辨别。
伤痕依旧星星点点留在原地,没有丝毫改变。
“……”
裴修沉默着。
他单手按在洗手台,扫过唇角,扫过喉结,又拉开衬衫的衣领,看向肩膀算是刺痛最重的伤口。
是个咬痕。
“……”
裴修松手。
他不期然记起从阵中清醒时,谢夙的反应,和问出的那句话。
‘你忘了今日发生的事?’
不妙。
非常不妙。
裴修闭眼按在鼻梁。
发生什么事,才会让谢夙在他身上留下咬痕?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他的丹田和灵识一起被封印,谢夙失去灵炁支持,有且只有一个办法,才能从隧道里安全撤离。
回想卧室里刚经历的那次炼化精气。
谢夙反应平平,难道是因为,这不是第一次被他强吻?
裴修重看向镜子里唇角的伤口。
不过,嘴就算了。
怎么会咬到肩膀上?
他还做了其他的事?
但以谢夙的实力,压制住他应该不成问题。见面之初,他几乎完全动弹不得。
中间还发生过什么?
“……”
裴修直觉头疼。
他转向卧室紧闭的房门,不太确定失去的这段记忆,对他究竟是好还是坏。
如果真的被他强吻,谢夙克服抵触,这么快又炼化精气,不会是要在他解封之后,算总账吧?
裴修不由暗叹。
算了,已经做过的事,这笔账终归是躲不过的。
看他清醒之后谢夙生气的程度,应该也能理解他的灵识被封后,会做出一些不太理智的行为。
等谢夙帮他彻底解封之后,记起这些行为具体都是什么,再考虑该预备哪个等级的赔礼道歉吧。
想到这,裴修从桌前起身。
正在这时,次卧的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偷偷摸摸的公孙焕从门缝里瞄出来。
看到只有他一个人,公孙焕一喜,赶紧拉开房门,问道:“哥,前辈呢?”
裴修说:“他还在休息。”
公孙焕拍拍胸口:“那就好。”
谢轩在他之后走出来,也问了一句:“裴师兄,老祖宗他……”
裴修说:“放心,他没事,补充一点灵炁而已。”
补充灵炁?
谢轩面露惊讶,可也没有多问,只是有点犹豫:“那今天,还要出门炼炁吗?”
“嗯。”
裴修想了想,“你来选一个目标,要比这一次弱一些,最近的有多远?”
谢轩拿出资料仔细比对:“有一个比较合适,比清潭村稍微远一点,不过也是在附近,多出大概半小时车程。”
裴修抬腕看表:“就它了。”
慕寻正在溯源,随时都有可能完成。
他们的时间不算很充足,在清潭村已经耽搁了将近一天,要赶在拿到结果的时候提升修为、至少让谢夙恢复灵身,必须要尽快走出下一步。
清潭村的邪祟虽然还在谢夙手里,但炼化也需要灵炁支持,他的精气可能不足以维持高强度施法,先找一个弱一点的妖精过度,会方便很多。
谢轩点头:“好,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裴修说:“你的丹田也被封印,需要休息,把资料给我吧。”
谢轩行礼说:“师兄放心,我不会冒险的,请让我们跟你们一起过去吧。”
老祖宗灵炁不稳,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抽身而退,新的弟子就在路上,他又怕他们不小心冲撞老祖宗和裴师兄,还是一路随行更妥当。
见状,裴修也不再劝:“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谢轩说:“是。”
话音落下,主卧的门也悄然开了。
随后是谢夙的声音。
“裴修。”
裴修对两人略一颔首,转身回房。
谢夙负手立在床边,看着他进门:“坐。”
房门无风合起。
“砰——”
裴修往身后看了一眼,依言走到床边:“这次不用法阵辅助?”
谢夙道:“不用。”
解除封印的余威,消耗神识居多,灵炁便是辅助。
裴修说:“要我怎么配合?”
谢夙道:“闭眼。”
裴修再照做。
并起的两指凉意已经触及眉间。
不多时。
凌乱放肆的影子在脑海不断闪过——
裴修蓦地睁眼。
谢夙垂眸看他。
驱散封镇余威的凉意还在识海游转。
在昏暗中纠缠不清的画面还在源源不断地涌现——
裴修陡然握住谢夙又在捏诀的手腕。
谢夙道:“若你还不清醒,我可为你再解一次。”
裴修沉沉闭眼。
他缓声说:“……够了。”
仅仅一句对话。
涌现的画面又转进这个房间。
就在这张床上——
谢夙看着他在沉默中冷峻的脸,负在身后的右手渐渐收紧,玉戒的光泽在指间闪烁不定。
“裴修,这个麻烦,你如今要怎么解决?”
第66章
卧室里安静得悄无声息。
裴修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作,久久无言。
这份“记忆”,比他设想中的场景,来得更突然,也更——
“……”
裴修强行清空脑海里的画面,终于抬眸看向谢夙。
目光扫过握在谢夙腕间的手,他一顿,松开力道,又从床边起身——
谢夙反手扣住他的臂弯,冷声道:“你要去哪?”
裴修说:“哪里都不去。”
谢夙转眼看他。
对上这道眼神,裴修说:“我去把窗户打开。”
谢夙抬手微摆。
紧闭的窗扇无声滑开,沁冷的新鲜空气随初冬的微风争先恐后涌了进来。
但没带来任何缓解。
“还有何事?”
察觉臂弯传来的力道微微收紧,裴修再看向谢夙,先说:“我不是拖延时间,我只是……”
谢夙道:“只是如何?”
裴修索性转过身,和谢夙面对着面。
他直视谢夙的双眼,但眼前这双眼睛和脑海里的画面重叠,他又是一顿,也抬手握住谢夙肩臂,才缓声说:“谢夙,我知道,在你炼化精气的时候趁人之危,这件事完全是我不对——”
谢夙眸光闪烁,却垂眼避开了他的视线。
裴修接着说:“我也明白,现在无论我再做什么,都挽回不了已经对你造成的伤害——”
谢夙眉间蹙起刻痕,倏地回眸看他。
裴修仍看着他:“所以我想,还是把决定权交给你。不论你希望我怎么做,不论你提出任何要求,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做到。”
谢夙说:“你……”
“抱歉,我没有敷衍推诿的意思。”
裴修说,“只是发生这样的事,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他给出几个例子,“你想让我现在付出代价,还是希望解决过冥府阵图之后再做决定,哪怕让我彻底离开,我都随你。”
闻言,谢夙看着他,掌下一再收紧。
这张脸不再含笑,显得沉邃冷淡,唯有那双今日同样沉凛的目光,还留有深切的专注,似乎全心全意,轻易让人明白,他的话出自真心。
倘若他开口,他真的可以做到彻底离开。
谢夙沉眸和他对视:“除此之外,你想不到其他?”
裴修轻叹:“我能想到的,你需要的,寥寥无几。”
听出谢夙对他的提议都不太满意,他再想了想,“或者,你对我身上的天缘道体——”
未尽的话被谢夙眼底几乎流于表面的火气堵住,裴修改口:“或者,你来告诉我,该怎么选?”
谢夙冷冷道:“这就是你解决的办法,让我帮你想?”
裴修又是无言以对。
意识被封印,他在本能之下如果做了其他的事,让谢夙同等报复回来也就算了。
但这一件,不仅不方便让谢夙同等报复,反而只是提出来,估计都会让谢夙怒火中烧。
至于怎么解决。
在这方面,他的确没有经验。
裴修说:“我不是让你帮我想,我是尊重你的想法。”
谢夙道:“我的想法?”
裴修看他的神色,记起他今天自始至终的态度,心知他其实也明白,几次发生的状况归根到底都是意外,所以即便生气,火气也没有那么浓重,只是对……这几次意外本身的迁怒而已。
毕竟在意外之后,他也还是为了帮他解除封印,继续炼化精气。
“其实,再遇到这种情况,”
裴修的声音轻轻放柔,“你没必要太顾忌我的安危,直接定住我就好了。”
谢夙浑身微僵,看向裴修的眸光却有沉沉火光在酝酿:“此话何意?”
裴修说:“你——”
谢夙寒声打断了他:“你想说,此事是我有错在先,才放纵你如此举止?”
“当然不是。”
裴修听他的语气就意识到他有误解,“我的意思是,你总要先确定自己是安全的,再来帮我。”
谢夙道:“可惜,事已至此。”
裴修暗叹:“是啊。事已至此。”
他从没想到会和谢夙走到这一步。
如果只是因为失去意识导致的一场意外,就要彻底失去这段难能可贵的感情——
裴修眸光渐沉。
但他的思绪被突然发紧的前襟打断。
谢夙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近,那双从前淡薄寡情的眼睛冷冷凝视着他,语气更是寒凉:“事已至此,你口口声声说要弥补,给我的解决办法,就是从此一刀两断?”
裴修猝不及防,往前半步,抬手扶在他腰间站定,记起什么,又松手垂在身侧:“这只是一个提议——”
谢夙往下扫过,语气更冷:“提议?”
裴修改口:“……举例。”
谢夙目光如冰,正要再开口,拂过唇边的呼吸忽地止住他的话音。
见他沉默,裴修只好出言安抚:“我现在收回这个举例,还来得及吗?”
气息反复横扫。
谢夙的回答迟了半拍才响起:“……来不及。”
听到这三个字,裴修无奈道:“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
看到他唇边去而复返的浅淡弧度,谢夙又抬眸,注视他近在咫尺的双眼:“……不论怎么做,都来不及。”
裴修转眼和他对视,也是顿在原地。
呼吸太近。
这样的的距离,这张熟悉的脸,又勾起脑海里的画面场景——
室内重又静谧。
在安静中徐徐纠缠的气息,仿佛也牵动起曾经的炽热温度,在胸膛之间盘旋。
“……”
裴修闭了闭眼,拍过谢夙后腰示意,再睁眼时堪堪收回视线。
他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拉在前襟的力道反而又收紧一分。
他看向谢夙。
谢夙盯着他,视线一错未错。
裴修说:“你先松——”
“裴修,”
谢夙打断了他,语气已经平淡,“是你亲口所言,不论我提出何等要求,只要我开口,你都会做到。”
裴修问他:“你想到了?”
谢夙沉眸道:“你还没回答我。”
裴修于是回答他:“没错。我会做到。”
谢夙攥在他前襟的手在他话间抚上他颈侧,不复淡然的嗓音沉着轻缓:“这个要求,我确已想到。”
裴修眉峰微跳。
察觉颈侧的动作,他抬手握住谢夙的手:“你——”
谢夙再度打断了他:“你要出尔反尔?”
裴修说:“当然不是——”
话音落下,谢夙却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强势的吻冷不丁撞在唇前。
裴修瞳孔微缩,握住谢夙的手兀地收拢,又被谢夙反手扣紧。
谢夙拉在他臂弯的手也抬起,按在他颈后。
裴修终于回神。
即使已经有所预料,但真正被谢夙吻住,真正在彻底清醒的时候这样亲密——
一闪而过的刺痛从下唇传来。
裴修眉间微动,转眼就对上谢夙不满的眼神,他抬手握住谢夙下颌,稍稍拉开距离,在略微加重的缠乱气息中低声说:“谢夙,你确定要这么做?”
谢夙依然盯着他的眼睛:“你对此有反感?”
反感?
裴修皱眉。
从解封,到现在,事情来得都这么突然,他恐怕还没有时间考虑这个问题。
谢夙又吻在他的下唇。
刺痛的细小伤口被轻轻吸吮,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微弱的涨麻。
裴修看着谢夙垂眸的脸,五指微重。
“噔噔噔——”
敲门声突然响起。
“老祖宗,裴师兄,公孙靖师叔到了,你们要见吗?”
闻言,裴修握住谢夙腰侧,正要拉开距离,谢夙冷眼转向门外。
隔着房门,一道沉重凛冽的威压落在客厅,宛如千钧之力。
公孙靖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连忙抬手拦住谢轩,艰难出声:“……贤侄啊,贤侄,我等在这就行……你别问了!”
谢轩也已经察觉到这份重压,沉默着走了回去。
威压消散。
公孙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一屁股瘫坐在了沙发上,一个字都没敢再多说。
卧室内。
谢夙收回视线。
裴修看向谢夙:“……让客人等,不好吧?”
谢夙凝眸看他:“你是想出尔反尔,还是,心有不愿?”
裴修被他问住。
短短半天,发生的事太多太快,甚至他恢复这段记忆,只有更短的几分钟:“给我一点时间——”
谢夙道:“倘若,我不给呢。”
裴修:“……”
谢夙欺身逼近,又往前一步。
裴修无意间往后,却被床沿绊住。
两人倒向床铺,他下意识揽在谢夙腰背,把人扣进怀里,免得受伤。
再抬眼,谢夙从他怀里低头看他。
裴修沉默一秒:“你——”
谢夙已经俯身,吻住他的薄唇。
“……”
倏地,裴修沉眸。
他抓住谢夙肆意作乱的右手,稍一用力,身形上下翻转,把它扣在床面按定。
微重起伏的胸膛贴紧着。
谢夙视线往下,看到裴修抬膝顶在腿弯的动作,又抬眸往上。
裴修注意到他的眼神,又有一瞬沉默:“……是封印的后遗症。”
谢夙缓声道:“是吗。”
裴修正要起身,谢夙空出的左手落在他颈后,把他拉回面前。
鼻尖相对。
唇齿再辗转一次分离。
“……”
裴修看着身下这张似乎动情的脸,想起脑海里几次三番闪过的同一张脸,扣住谢夙的手在他腕间轻轻摩挲。
谢夙也深深看着他:“是你要弥补,也是你要尊重我的想法。”
裴修说:“但——”
“这就是我的想法。”
不知道第多少次,他的话又被谢夙打断,“裴修,是你把决定权交到我的手中。”
裴修无言以对。
鼻尖交错蹭过。
谢夙又把他拉低一寸,温热的唇瓣在话间缓缓厮磨。
“你要亲自为你做下的事负责到底——”
语气仍旧强势,带着俨然与生俱来的理所应当。
“——便是我唯一的要求。”
第67章
又一个吻印在唇上。
裴修曲肘撑在谢夙肩侧,握住他的手也缓缓向内收紧。
谢夙落在裴修肩颈的力道也没有松开,吻毕才道:“如何?”
裴修闭眼,前额抵在他眉间,随后微微转过脸,右手插进他腰侧,揽在他背后,扶在他的后颈,把人轻轻扣进怀里。
谢夙侧脸埋在他颈侧,听到耳边一声低叹,揽在腰背的手臂也在缓缓收紧。
“你——”
“好。”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谢夙转眼,却看不到他的神色,眸光微沉:“……你很不甘愿。”
裴修把人放下,又借力稍稍起身,低头看他。
谢夙看着他动作,语气听不出喜怒:“若你如此勉强,何必答应。”
裴修说:“这是你唯一的要求。”
谢夙微蹙起眉。
话虽如此,即便如此,从裴修口中听到这句话,他并无丝毫要求兑现的心情,心头反而无端滚过一阵紧涩,喉间也填着一把炭火,无法下咽,只有愈演愈烈的烦闷随着火气蠢蠢欲动。
他冷声道:“所以,但凡有人受你轻薄,但凡要求你为此负责,你便会答应?”
裴修一时跟不上他的思绪:“难道你不希望我答应?”
谢夙沉眸看他,一言未发。
裴修看着他好像又在生气的眉眼,无奈叹笑:“你不给我任何时间考虑,你提出的要求,我也一口答应,这也不行?”
谢夙冷声道:“不行。”
裴修不由又失笑,又在眼前泛凉的眸光里敛起笑意,咳了一声,正色说:“如果有其他人被我轻薄——当然,绝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
他及时补充了一句,才接着说,“应该会有负责之外的解决方法。”
记忆里,他和谢夙还没做到最后一步。
不过即使没到最后一步,他在本能之下把谢夙折腾了太久,也实在有点过分。
所以对谢夙提出的这个要求,他确实没有意见。
何况关键在于,这种情况发生了不止一次。
再者,现在封印解除,他再回想,能感觉到当时对谢夙基于炼化精气的亲近,他的本能没有抵触。
或许是这套流程走过太多次,他早已经习惯;也或许是纯粹对谢夙本人的习惯。毕竟自从灵身能自由在外行走之后,他和谢夙基本形影不离。
这是“轻薄”的基础条件。
谢夙口中的“但凡有人”,基本不会成立。
他不会和任意一个人走得太近,首先就已经杜绝这种情况发生。
加上炼化精气是一切意外的源头。
他不认为会有第二个人需要他负责。
“负责之外的解决方法?”
谢夙忽而道,“既然你有,为何,会答应我?”
裴修挑眉:“忘了吗,我的方法,你都不同意。”
察觉揽在肩侧的手隐隐要挪向脖颈,他压着唇边弧度,“开个玩笑。”
谢夙凉声道:“不准开玩笑。”
闻言,裴修颔首:“好,不开玩笑。”
他说着,抬手拂过谢夙鬓边在动作间微乱的长发,回眸看向谢夙的双眼,微垂的目光描绘着眼前这张毫无保留的脸。
呼吸轻浅。
室内重又安静,纷乱的心跳声却再也按捺不住,穿透胸膛,清晰传到耳边。
对着裴修漆黑沉静的双眼,对着他凝望专注的眼神,看到他眼底别无他物,只剩他的倒影——
谢夙微微抿唇,视线下意识偏移一瞬,又立即回转。
他也凝神注视着裴修:“我在听。”
裴修的动作已经停下,抚过长发的手落在谢夙下颌,微抬的拇指在他的面颊反复摩挲,才轻轻落在他堪堪闭合的薄唇。
覆着薄茧的指腹缓缓下移,擦过柔软微烫的唇瓣,擦过唇下的浅窝,最后点在他的下巴,略一用力,轻轻抬起。
谢夙胸膛发紧。
裴修看着他,低声轻笑:“虽然你不打算给我太多时间,但我还是考虑过了。”
谢夙和他对视,呼吸微重:“考虑什么?”
裴修说:“考虑你的要求,考虑我该不该答应。”
谢夙的语气也压抑低沉:“你已然答应。”
裴修眼底笑意不减:“是啊。我已经答应。”
他微微俯身,在他似乎克制的气息中稍稍侧脸,垂眸看他抿直的嘴唇,“我在想——”
谢夙正等他的后话。
然而属于裴修的吻,在未曾落尽的话音中落了下来。
谢夙紧紧握住裴修的肩颈。
不断加深的吻滚烫如潮。
还敞开的窗外无意扬起一阵寒风,勉强吹断室内升腾的温度。
谢夙轻挣右手,没能挣脱裴修的力道,只在唇间漏出几个音节:“你……没……”
下一秒。
唇齿分离。
裴修闭眼抵在他额前,再起身时,拇指轻滑,按在他滚动的喉结,又松手落在他颈侧。
不再轻浅的呼吸交叠微促。
谢夙就近看着裴修的脸,压下起伏不定的气息,低声问他:“你还没说完。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裴修扫过他填满血色的唇,“如果要负责的人是你——”
谢夙沉声追问:“是我,如何?”
裴修抬眸看他,淡淡笑意渐渐噙在唇边:“你是当事人,感觉不到吗?”
谢夙又按下他的后颈,咬在他的下唇,语气更沉:“感觉不到!”
裴修轻吸凉气,作势皱眉:“刚确定关系就家暴,不合适吧?”
谢夙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亮芒:“……你说什么?”
裴修看谢夙的眼睛,又笑着捏过手边烧热的耳垂:“谢夙,如果要负责的人是你,”
已经考虑清楚,他这次轻声把话说完,“我根本没觉得反感。”
谢夙的视线落在裴修的双眼,从来淡漠的削薄唇边也轻轻挑起一抹绷在心弦的笑意。
“果真?”
“果真。”
谢夙的眸光仍一错未错,和裴修对视。
裴修屈指蹭了蹭他脸上难得的笑痕,抬手握住他后颈,正要把人揽起,余光扫过他脸侧的手。
明心戒在他指间漾起一阵微光——
谢夙蓦地收手,按在裴修腰后。
裴修目光回转,和他对视。
谢夙神色已淡然:“你还要抱到几时?”
裴修挑眉:“是你先抱——”
谢夙沉沉盯着他。
裴修于是转而说:“你的问题我全都答过了,现在轮到你了吧?”
谢夙蹙眉:“你有何问题?”
“突然有很多。”
裴修作势回想,举例说明,“比如,在隧道里,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定住——”
鼻尖忽然又相对。
谢夙把他压到唇前:“这个问题,无足轻重。”
下唇在齿间研磨。
裴修压着笑意,审时度势,表示认可:“你说得没错,这个跳过。”
“算你——”谢夙在话间起身。
裴修握住他的后颈,把人压回床面。
谢夙脊背绷紧。
裴修眉峰又挑:“我还没问完,你要去哪?”
谢夙移开视线:“……我的要求你既已答应,此事我不会与你计较。放手。”
裴修轻轻笑了一声:“可现在我想和你计较。”
谢夙几次动作都被他压住,沉声道:“是你几次轻薄于我,如何与我计较?”
“确认关系之前是轻薄。”
裴修说,“关系确认之后,是该复盘的经验。”
谢夙转身:“我不想谈。”
裴修俯身压下,看他闪躲的双眼:“第二个问题,在隧道里身不由己,回来之后,为什么还要再取一次精气?”
谢夙回眸看他:“那时你灵识被封,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裴修说:“即使你会被我轻薄?”
谢夙又转眼:“我怎知你如此放肆。”
裴修对此没再追问,附和一句:“也是,当时我太放肆,防不胜防。”
谢夙气息微重,又沉沉看他一眼,却只道:“话已问完,放手。”
裴修握住他推在胸前的手:“最后一个问题。”
谢夙难得犹疑。
裴修说:“问完就放你走。”
谢夙显然没有全信:“……何事?”
裴修摩挲着他指间的玉戒,笑问:“你的戒指,是从什么时候——”
话没问完。
曜日似的金炁在两人之间刹那闪过。
裴修再睁眼,谢夙长身立在床边,面容淡漠,眉眼沉邃,居高临下地看他,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波澜。
裴修只掠过他被长发半掩的耳垂,又看向他的嘴唇,随后听到他淡声开口。
“公孙靖在等你。”
裴修说:“刚才是你让他先等。”
谢夙道:“现在是你。”
裴修说:“我的问题,你好像还没回答。”
谢夙面不改色:“你只说问完,何曾提起让我作答?”
裴修:“……”
谢夙看他的神情,唇角微扬,再见他起身,眉间忽地蹙起。
裴修注意到,问了一句:“怎么?”
谢夙不语,抬手微摆。
裴修只觉前襟一紧,身上散乱的衣服也尽数整齐。
谢夙眉间的痕迹已经消散。
房门开了。
裴修看着他出门,无奈摇了摇头,也举步走向客厅。
“老祖宗。”
谢轩一直关注着卧室的动静,“裴师兄。”
公孙靖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
他也对谢夙行礼:“前辈,晚辈这次过来——”
说到这,他下意识看向裴修,话音直直滞住。
谢轩沉默着。
公孙靖还张口结舌。
离上次见面也没几天吧?
听谢轩的意思,这两位不是一直在办正事吗?
这是正事吗?
裴修不明所以:“发生了什么事?”
“啊?哦……”
公孙靖磕磕绊绊地说,“那什么,那个……”
见他说话颇有点颠三倒四,裴修看向谢轩。
谢轩还在沉默中非礼勿视。
他在心底盘算着。
吻痕说到底也只是外伤。
老祖宗的灵炁已经紊乱到这个地步了吗?
竟然连这样一点外伤都不能治愈。
第68章
对面,公孙靖终于找回语言组织能力:“是慕寻前辈的消息,他说再有最多三天,就能成功溯源了。”
谢轩不禁露出喜色:“那太好了。”
公孙靖也笑了两声:“是啊,绝对的好消息。”
这么久了,除了得知冥府阵图的时候,也就是这个溯源称得上是真正的线索了。
谢轩又问:“师叔还有其他事要交代吗?”
公孙靖转向裴修:“是这样,我听臭小子——公孙焕说,你好像受了一点伤,我来告诉你们这件事,顺便问一句,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疗伤,或者药材?”
裴修笑说:“多谢您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公孙靖瞥过两人,嘴角微抽。
好多了?
他看也是。
都这么生龙活虎了,他这次大概率是白来一趟。
谢轩看到公孙靖的表情,又是一阵沉默。
他大概能猜到公孙靖在想什么。
谢轩不由看了看身前地面的两道影子。
老祖宗灵炁紊乱。
那裴师兄呢,难道一点也不介意吗?
被外人看到这些、私密痕迹,面对外人的眼光,裴师兄好像根本不在乎。
可能,裴师兄的性格比表面看起来更洒脱吧……
裴修接着说:“不过公孙焕应该还有点后遗症。”
公孙靖先是一愣,皱眉说:“他也受伤了?”
“不算是受伤。”
裴修抬手往里示意,“他在次卧。”
“不好意思,我先过去看看。”公孙靖匆匆说了一句,大步走了过去。
裴修再看向谢轩:“你们身上的后遗症,就让谢夙解决吧。”
他很清楚,谢家的老祖宗,面子大于天,不可能答应让外人插手为族人疗伤。
谢轩看向谢夙。
谢夙看他一眼,捏诀隔空在他眉前点过。
谢轩像被一道炁劲击中,猛地往后倒退几步,单膝跪地卸力,再抬头时,一脸惊喜:“老祖宗,裴师兄,我感觉到灵炁有一丝感应了!”
原以为解封还需要时间。
没想到是他误解了老祖宗和裴师兄。
裴师兄不是不在乎,而是老祖宗恢复的灵炁有限,为了帮他们解封,自然没办法再治疗其他的伤势。
哪怕这点外伤……
谢轩内心感愧,对裴修说:“连累师兄了,也多谢师兄好意。”
裴修笑说:“帮你的是谢夙,不用谢我。”
“他应该谢你。”
身旁悠悠传来谢夙的声音,“毕竟灵炁由你提供。”
裴修转眼看他。
“这一次是。”
谢夙道,“下一次,同样如此。”
“……”裴修冷静地说,“下一次?”
“你亲口应允他们,而非他一人,”
谢夙的语气似乎淡淡,“不是吗?”
裴修反问:“你现在能解封几个人?”
谢夙道:“至多再有五人。”
裴修:“……”
偏偏这么巧。
谢轩带来的是六个人。
谢轩也听出端倪,忙说:“裴师兄,没关系,五个人已经足够了,我知道你们现在灵炁不足——”
“无妨。”
谢夙随口打断了他,看着裴修的眼睛,唇边微挑的弧度似有若无,“如今裴修灵炁充足,再来五人,亦无不可。”
灵炁充足?
谢轩脸上又泛起惊喜,转脸看向裴修:“真的吗,裴师兄?”
裴师兄还在沉默。
谢夙道:“命他们前来,等在此处。”
谢轩没听到裴修的回应,还有点犹豫,听到这句话,不由再看了看裴修。
谢夙并不在意,只道:“去吧。”
他已经是第二次下令。
谢轩不敢再拖延,行礼应是告退。
客厅又空了。
卧室的门还开着。
谢夙看向裴修:“你还在等什么?”
对于谢轩几人“伤势”,他心知以裴修性情,绝不会坐视不理。
此番炼炁,是为他二人恢复所用,纵然亦是为决战幕后黑手筹备,在裴修眼中,依然与谢家无关,仅仅为相助而已。
裴修看他一眼,转而说:“我记得,他们可以提供灵炁给你?”
谢夙道:“七人一体,堪可列阵。”
裴修抬手捏了捏鼻梁。
见状,谢夙又道:“罢了,此伤不会致命,你既不愿,我不勉强。”
闻言,裴修走向卧室:“来吧。”
记忆恢复得太轻松,让他错估了对谢夙的消耗。
早知道这么巧,就该让谢轩恢复之后,带着其余弟子回昆仑休养。
“如此心不甘情不愿,不去也好。”
听到这句话,裴修脚下微顿,眼底已经慢慢浸起笑意。
他转身,看到谢夙正到沙发前坐下。
谢夙没有看他,从手边拿起一本书,垂眸打开。
裴修回到他面前,俯身说:“怎么会不甘不愿,思考也需要时间啊。”
谢夙面无表情,接着翻页。
裴修笑了一声,把这本突然吸引他兴趣的书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在一旁,再俯身按在沙发扶手,单手拨正他又在移转的视线,点了点他的下巴:“生气了?”
笼罩的身影突然逼近,含笑的眼也陡然近在眉睫。
谢夙往后倚在沙发靠背,呼吸不觉放轻,和他对视片刻,又垂下眼睑,凉声道:“既然不愿与我有分毫亲近,何必再来问我。”
裴修作势轻叹:“现在还不够亲近吗?”
谢夙转脸的动作被扼在下颌的手掌止住,他又看了裴修一眼:“少来避重就轻。”
裴修的拇指擦过他的侧脸:“我是担心,今天你已经够累了,再来几次,会不会对你负担太大。”
谢夙看过他的双眼,感觉到他的气息随着指腹轻扫,眸光微垂,落在他话间启合的唇。
“谢夙?”
谢夙蓦地敛眸:“……若你只是担心,为何又提及谢轩为我提供灵炁?”
裴修说:“他们给你提供的灵炁能让你恢复大半,利大于弊。”
谢夙语气不改:“强词夺理。”
裴修问他:“那要怎么样,你才觉得不是强词夺理?”
谢夙再看向他。
裴修已经注意到他几次流转的眸光,唇边仍轻轻含笑,低头在他眼睑浅浅吻过,稍稍抬眼,缓声问他:“这样,够吗?”
谢夙搭在扶手的右手微一收紧,转而落在他腰间:“……不够。”
裴修扬眉,低头时,薄唇又碰过他的鼻梁,划过鼻尖,落在他的唇前:“还不够?”
谢夙按在他的腰后,喉结滚动:“不够。”
鼻息间的轻笑传到耳边,谢夙正要开口,裴修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
良久。
裴修微起身,拇指抹去他唇瓣的水光,再问一次:“够了吗?”
谢夙闭目往前,眉眼埋在他肩颈,平复微重的呼吸,听到他胸膛还在震颤。
裴修偏头吻过他微烫的耳朵,笑说:“他们要上来了,你要尽快决定,如果确定不需要,我——”
话音没落。
手腕一紧。
谢夙从沙发起身,扣在他腕间,走向卧室。
裴修说:“消气了?”
谢夙道:“没有。”
裴修说:“又没消气,那——”
谢夙住脚,回头看他。
裴修对他笑了笑:“也是人之常情。”
谢夙盯着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裴修扫过他的手,再对上他的眼神,只说:“我没有。你呢?”
谢夙五指稍松:“自然没有。”
他牵起裴修,继续回到卧室,合上房门。
“坐。”
裴修依言和谢夙一起在床边坐下,几乎下一秒,熟悉的两指点在下腹。
这一次,没有衣料遮挡,甚至没有空气阻隔。
裴修垂眸看了一眼,转向谢夙。
谢夙道:“省力便宜而已,不必多想。”
裴修说:“之前?”
谢夙道:“我与你不同,之前未有关系,我怎会轻薄你。”
裴修:“……”
他正要收回视线,下腹内猛然烧起一阵如浪的热流,他按在谢夙颈侧的手也猛地收紧。
裴修沉眸良久,仍压不下微重的气息:“谢夙,控制好你的灵炁。”
谢夙神色如常:“莫非你不想速战速决?”
裴修气息又重。
他看向谢夙,收紧的手滑向颈后。
谢夙注视着他,在或许压近的力道里,缓缓靠拢。
裴修倾身往前,又闭眼停下:“谢夙,这样速战速决,对你不算什么好主意……”
“为何不算?”
裴修睁眼看他。
谢夙已经拉近最后的距离,看他一眼,垂眸吻住他停住的薄唇。
“……”
裴修收紧的手握在他颈后。
吻毕,他低声问他,嗓音略微沙哑:“告诉我,炼化的精气,能以其他方式取出来吗?”
谢夙移开视线。
“……可以。”
裴修再抬手按在谢夙腰间,往下落向腿后,稍稍用力,翻身把人压在床上。
灼热的气息从颈侧扫过。
熟悉的力道从腿间抬起,谢夙心弦绷紧。
裴修又低声问他:“介意吗?”
“……废话少说。”
—
门外。
公孙靖带着公孙焕出来,看到客厅里满满当当的谢家弟子,明白不方便久留,道别后直接回了协会总部。
刚下车就看到张宏维,公孙靖摇头说:“张会长啊,着什么急呢。”
张宏维没好气地说:“快说,谢前辈那边什么情况?”
公孙靖说:“还能什么情况,根本没受什么伤,何况还有前辈在,裴修早就痊愈了。”
张宏维松了口气。
溯源有结果之后,他还指望着谢夙和慕寻一起解决根源问题呢,要是谢夙真的受伤,协会可找不出更强大的帮手了。
想到这,他又看向身旁的洛付成,脸色已经轻松:“老洛,你看,我都跟你说了,谢家这位可是真正修炼得道的天缘道体,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受伤呢,你就放心吧。”
洛付成笑了笑:“这样就好。”
三人在门前寒暄一阵,才各自散了。
洛付成回到小院,再回到房间,脸色已经阴沉。
第69章
“前辈,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光影的护罩内,打游戏的青年看了他一眼。
洛付成皱着眉头在房间里左右踱步,脸上的焦虑已经无从掩饰。
面对这个人,他没有隐瞒,把在清潭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描述过后,才说:“谢夙肯定发现我了……”
“你猜得没错。”
青年操作着手柄,懒洋洋地说,“你体内有他的金符。”
洛付成瞳孔紧缩,眼里闪过惊惧:“什么!”
青年说:“你应当庆幸,他此刻大概被旁的缘由绊住手脚,否则你早已毙命。”
洛付成呼吸急促:“前辈……”
青年又看了他一眼:“我倒很好奇,你竟敢用区区风阵暗中偷袭,他为何不曾当场杀了你?”
洛付成沉声道:“前辈!”
青年突然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眯眼沉思半晌,冷不丁笑了一声:“除非,他并未杀你,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必死之局出现一丝希望,洛付成发麻的四肢终于有了知觉:“您的意思是,他现在实力有限?可谢夙之前和慕寻动过手,几乎就是一个瞬间,整个太和堂都成了废墟……”
青年放下手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难得认真,花花绿绿的屏幕反光变幻不定,投映在他年轻的脸上,却透出诡谲深沉的城府,难以看透。
“不,慕寻不该是他的对手。”
听到他笃定的语气,洛付成心下放松:“这么说,他还查不到我身上?”
青年转身看向他:“那倒不是。”
洛付成的心又提了起来:“那——”
“放心。”
青年的思绪好像已经落定,声音又变得松散倦怠,“我能帮你拖他几天。”
洛付成顾虑重重:“几天?几天之后呢?”
青年说:“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他抬手,灰白交加的清润光芒从他指间闪烁,被他随意画出一个符印,摆手烙进洛付成胸前。
洛付成下意识捂住胸口,沉声说:“您是指,让慕寻杀了他?”
先不论慕寻是不是真的会只因为裴修就对谢夙动杀心,就算可以,“可谢夙只是灵体,一旦他的真身出关,岂不是全完了?”
要知道,哪怕是以传言中谢夙的道行,别说是慕寻,就是整个道术协会——
恐怕都不会是对手。
而这些传言,甚至要追溯到五百年前。
谢夙现在的修为,根本没人真的了解。
看到洛付成的眼神,青年笑了笑:“别看我,在这里,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洛付成皱眉:“可您——”
青年说:“但谁说,他的真身可以出关?”
洛付成脸上的焦虑终于有了缓和的余地:“他被困住了?”
“不要忘了,他也是神赐道体。”
青年说,“如今正是他的关键时候,此时强行破关而出,不但这五百年闭关功亏一篑,仅仅反噬,也足以让他重伤。”
他转过脸,遥望着泰山方向,“最要紧的是,若他出关,传承中断,极有可能触怒神灵,收回神职。”
话落,他又看向洛付成,笑问:“你来猜,即将到手的神职、成神后家族血脉的种种好处,和留在凡间、为保护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放弃一切,换作你是谢夙,你会怎么选?”
洛付成已经长长松了一口气。
“你这次偷袭,虽然愚蠢,得到的消息却很有用。”
青年说着,“但这种运气可不是每次都会有的,洛家主,让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你的时间不多了。”
洛付成低头行礼:“我明白了。”
青年深深看他一眼。
护罩的光影缓缓扭曲消散。
洛付成再抬头,身前已经空无一人。
他按在胸口的手狠狠攥着拳,看向窗外,看向慕寻所在的院落。
这道符只能帮他拖延谢夙几天。
慕寻溯源的结果也最多三天就能拿到。
他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不论哪一种情况败露,对他,对洛家,都是根本性的打击。
洛付成收回视线,看着光影消散的空处。
就像这人说的。
他早已没得选。
—
与此同时。
单元楼下。
裴修推在谢夙腰后,把人送进车里,俯身帮他扣好安全带,转眼正对上他的视线,不由笑了笑,屈指蹭过他的侧脸:“你确定不要休息一会?”
谢夙淡声道:“不必。”
裴修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不要勉强。刚才施法这么多次,马上就去对付妖精,吃得消吗?”
谢夙和他对视:“我自然无妨。若你担心,大可再补充一次灵炁。”
裴修失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正要起身,前襟忽然一紧,又压回他身前。
行动受制,裴修按在驾驶座椅背,回眼看他:“怎么?”
谢夙也只沉沉看着他。
对上这道眼神,裴修笑了一声,再微微俯身,吻在他唇上,低声说:“满意了吗?”
谢夙似乎没有领会:“满意什么?”
话音落下。
收紧的前襟也悄然松开。
裴修眼底笑意不减,擦过他下唇,起身合起车门。
转身时看到谢轩,他颔首示意。
谢轩沉默着也点了点头。
谢家的弟子站在他身后,纷纷保持同样的静默。
裴修已经走到另一侧,开门上车。
公孙焕偷瞄着后视镜:“出发吗?”
裴修说:“出发。”
三辆车先后发动,前往同一个地址。
好在这一次谢轩挑选的果然只是普通作恶的妖精,找到后,没费多少力气就被谢夙炼化。
再对比之后的几个地点,裴修没再回去,沿途把谢轩记录的妖邪全部炼化之后,才一起返程。
“只用了两天耶,”
回到住处,公孙焕夸张地说,“比预料的快好多。”
裴修看他一眼:“你爸又跟你交代了什么?”
“呃……”
被无情拆穿,公孙焕丝毫没有脸红,“他想问你们现在要不要去协会,好像慕寻前辈也快要出关了。”
谢夙道:“待他出关再谈。”
公孙焕立刻点头:“好的。”
他说着,连忙打着电话回了卧室。
谢轩带着弟子们布下法阵,才行礼告辞。
周围顿时空了。
裴修转向谢夙:“你要炼化那个邪祟?”
谢夙道:“是你体内的那道元炁。”
裴修这才记起,隧道里见过的将军灵体,在结束之前送了他一份元炁。
谢夙牵住他的手,走到阵中:“稍后不必抵挡,我会助你炼化。”
裴修和谢夙相对坐下。
他看着谢夙似乎淡漠的眉眼,轻声说:“辛苦了。”
谢夙正垂眸捏诀,闻言抬眼看他:“一句辛苦,便是谢礼?”
裴修笑问:“那请问,我该怎么谢你才好?”
谢夙闭目点在他胸前:“如此敷衍,便并非真心要谢。”
裴修不由又笑一声。
不过谢夙说得也有道理,谢礼总不能让收到的人去准备。
他想了想,才说:“这样吧。等到解决了这个冥府阵图之后,我来找几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我们出去玩一圈。”
阵图破解,针对他的诅咒解除,爸妈应该也会清醒,谢家也能恢复平静。
到时候谢夙不再需要时时刻刻保护他的安全,灵身当然也不会再紊乱,换个地方放松一下心情,至少不是坏事。
记起谢夙在阿勒泰、在清潭村,不仅愿意欣赏风景,甚至默认公孙焕拍下纪念照片。
不论如何,他想,对于这种感谢方式,谢夙应该不会反感。
裴修看着谢夙缓缓睁开的双眼:“你觉得怎么样?”
片刻,谢夙反问:“只有你我二人?”
裴修笑说:“没错。只有你和我。”
谢夙又道:“要去多久?”
裴修挑眉:“这是给你的谢礼,当然一切都听你的。”
沉稳的心跳在他话间震动,谢夙点在他胸前的指腹微微一颤。
没听到回应,裴修补充一句:“这只是个提议,如果你不喜欢——”
话没说完,已经被谢夙打断:“谁说我不喜欢?”
裴修唇角浅浅牵起。
见谢夙倏地抿唇,他也抿下唇边笑意,只正色说:“你喜欢就好。”
谢夙看他一眼:“记住你的话,解决阵图之后,一切都听我的。”
裴修不作犹豫:“没问题。”
谢夙和他对视良久,才继续动作。
灵炁交融。
耳边传来裴修含笑的问句。
“这份谢礼,不算敷衍了吧?”
谢夙看他的眼睛,敛眸道:“嗯。”
指间烫意绵延。
谢夙扫过明心戒氤氲的湖光,换诀为掌,按在裴修胸前:“闭眼。”
裴修不疑有他,依言照做。
“……”
不知道过去多久,体内的灵炁终于平稳。
感觉到胸前的手掌也收回,裴修睁开双眼,看到谢夙正收势:“好了?”
谢夙道:“嗯。”
裴修转眼看向窗外,才发现傍晚的余晖已经变成清晨的朝霞。
用了一夜?
裴修看回谢夙:“累吗?”
谢夙道:“炼炁罢了,无碍。”
裴修看他还凝实的身形,没再多说什么。
但靠在拐角打盹的公孙焕听到动静,一个激灵猛地惊醒。
看到两人终于打坐结束,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阵旁。
谢夙摆手挥散护罩。
裴修说:“什么事?”
公孙焕揉着脸上压麻的红痕,对两人说:“我爸打电话来说,慕前辈出关了。”
裴修和谢夙对视一眼。
裴修说:“有结果了?”
“还没有。”
公孙焕说,“不过很快了!我爸说,慕前辈说对面的灵炁被特殊的手法隐藏了,他需要做个调整,但不会用太久,差不多几个小时。”
他说完看向墙上的时钟,“我爸是一小时前给我打的电话。”
也就是说,随时都有可能出分晓。
裴修一锤定音:“那就出发吧。”
第70章
汽车在小议事堂院外停下。
下车之前,谢夙扣住裴修的手。
裴修转脸,对上他的眼神,笑说:“明白。见面之后,你和他谈。”
谢夙看他一眼,才松手下车。
张宏维和公孙靖带人迎了过来。
但感觉到身后涌起的阵阵凛冽风声,众人忙不迭齐齐让开了身位。
慕寻从人群让开的通道中走向裴修:“师兄——”
他的眼神落在裴修脸上,话音陡然滞住,神色陡然冷沉。
张宏维看到并肩走来的两人,脸上堆起的笑容也僵了僵,挠着头转向公孙靖。
公孙靖早有准备,表情不变。
慕寻冷着脸往前一步。
想到太和堂的惨状,张宏维没时间再挠头,赶紧快步小跑到这两尊大神之间,提起正事:“两位前辈都是来商议溯源的吧,不如进屋坐下再谈?”
慕寻的眼神难以自制地掠过身前人的嘴唇、脸侧、脖颈——
他的下颚慢慢冷硬,再看向裴修的眼睛,呼吸已经在不知觉间微微急促:“师兄,你……”
裴修看到他眼底几乎瞬间津润的血丝,不由暗叹。
谢夙的身影却在下一刻挡住视线。
淡漠的嗓音一如既往,听起来格外平静:“时至今日,何必再做无用之功。”
慕寻转向谢夙。
冰霜般寒冽的目光钉向谢夙,对于这个无端闯入他和师兄之间的男人,他眼中的憎恨早在上一次见面就不再掩饰。
今天再见,憎恨中又混进在体内熊熊燃起的妒火,烧在肺腑,让他心潮难平:“前辈怎知,一定是无用之功。”
谢夙垂眸,右手收拢,揉捏着掌中十指相扣的指腹,淡淡看他。
慕寻垂在身侧的五指猛地攥紧。
“好了。”
裴修也点了点掌下的指背,“谈正事吧。”
谢夙回眸看他。
裴修轻按着他的手背,笑说:“我提醒的是你,没有违反约定。别跑题。”
谢夙只道:“跑题与否,要看你前世的好师弟。”
听出他刻意点出的前世,慕寻攥拳的手骨节发白,反而笑了:“师兄说得对,该谈正事了。”
公孙靖给了张宏维一肘。
张宏维也拉扯着他衣服的下摆。
院子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人一时都不敢上前,生怕这两位一言不合,让他们也变成一滩废墟。
在他们身后,洛付成提着心旁观全程,到现在已经放心许多。
亲眼看到慕寻对谢夙的态度,他对即将施行的计划更多了几分信心。
不愧是找了几百年才找到的故人转世,慕寻对裴修的态度,和人说的一样非同寻常。
这样一来,他手里的筹码也算丰厚。
洛付成想着,索性越过正在推搡的公孙靖和张宏维,走向三人,挡住了去路。
就算谢夙现在实力大降,他也不能冒险让谢夙和慕寻合作,那说不定他连最后的几个小时都活不过。
慕寻出关,却只在裴修赶到的时候才露面,他能把握的机会非常有限。
可以说,这是唯一的一次。
“前辈,”
洛付成先一一行礼,才转向慕寻,“关于冥府阵图,晚辈在家族藏书里找到一点线索,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说完不等再被慕寻拒绝,他双手托起早就准备好的卷轴,递了过去。
慕寻冷眼看他,随手打开卷轴,扫过图册上的内容,眼神微动。
其余几人也已经看到图像。
公孙靖多看了洛付成一眼。
没想到,洛家竟然真的和冥府有点渊源。
更没想到,洛付成的心胸这么宽广。
上一次这家伙主动请缨,被慕寻毫不留情地当众嘲讽,这样都没放在心上,还这么尽心尽力。
老小子,为了拉近关系,脸都不要了!
公孙靖扼腕。
公孙家的藏书里怎么就没有冥府阵图的线索!
“这个阵势图……”
公孙靖不无酸气地问,“对溯源能起到作用吗?”
“运用得当,可以逆推出布阵人的灵炁走向和运功手法。”
洛付成看向慕寻,“但这是洛家秘术,请前辈见谅,要施展的话,还是要洛家人去做。”
慕寻皱眉。
洛付成又说:“不过前辈放心,只打扰前辈几分钟而已,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慕寻看了看裴修。
当日他夸下海口,三日内溯源,然而三日已过,幕后真凶尚无下落。
对方藏匿灵炁的手法极其高深,要想破解,又要耽搁些许时辰。借用一些外力,没什么不妥。
“随我来。”
洛付成低头行礼,挡住眼里的喜色:“是。”
临走之前,慕寻只对裴修说了一句:“师兄稍等,我去去就回。”
话落,两人离开小议事堂,前往协会为慕寻准备的闭关地点。
张宏维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外,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慕寻出关,他很高兴。
谢夙来到协会,他也很高兴。
但这两位一碰面,全协会上下都怕得要命……还是分开好啊……
“谢前辈,裴……小友,慕前辈那边我估计还要一段时间,你们要不要也去别院休息一下?”
裴修抬腕看表:“也好。”
他们过来之前,没想到连了解内情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也正好,谢夙只帮他炼化了将军赠送的元炁,真正该解决的邪祟还没处理。
来到协会为他们准备的别院,谢轩等人也拒绝了其他安排,守在院内院外护法。
裴修自知帮不上谢夙什么,原本打算去门外等他,却被谢夙拉回身旁。
“陪在我身边。”
裴修看向谢夙。
谢夙垂眸,仿佛恰时错开他的视线,已经闭眼。
裴修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手,陪他在原地坐下。
“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谢夙没有松手。
裴修看着他炼化过邪祟,看到他的身影又凝实,问他一句:“恢复多少了?”
谢夙道:“十之二三。”
裴修皱眉:“这么少?”
谢夙道:“足够护你周全。”
裴修说:“前提是,不以你的灵身溃散为代价。”
谢夙携起他,飘身而起:“一具灵身,不必如此看重。”
裴修无奈:“你总是这么说,但灵身如果真的可以轻易舍弃,你又怎么会费心重塑。”
谢夙无言片晌。
裴修说:“还有,不要再说什么不必看重。”
谢夙捏住他的指腹,问他:“为何?”
“为何?”
裴修笑了一声,回答他的明知故问,“当然是因为我很看重。”
谢夙就近沉沉看他,又问一句:“果真?”
裴修于是再回一次:“果真。”
他很直白地告诉他,“不论你的哪一部分,对我都很重要。”
谢夙的手一再收紧,目光撞进他近日愈渐柔和的眼底,不由稍稍倾身。
裴修扬唇挑起他的下巴,低声问:“你在笑什么?”
谢夙不语,往前半步,扣在他颈后,径自吻住他难以招架的嘴唇。
裴修把他揽进怀里,任由他动作。
谢夙再睁眼,看到这双眸光里同样早已不见踪影的疏离冷淡,看到他凝望时温柔含笑的深邃瞳仁——
“裴修。”谢夙忽然道。
“嗯?”裴修的指腹摩挲着他不复淡薄的眼角眉梢。
但谢夙没再开口。
他从裴修怀里退了半步,抬手插进裴修发间,轻轻拂过掺在青丝里的白发,触目分明。
裴修注意到他的眼神:“别多想,只是看起来反常,我现在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谢夙看着他的白发,语气低沉:“待寻得对你下手之人,你所受的苦痛,我会让他千百倍偿还。”
裴修笑说:“好。我等着你为我报仇。”
闻言,谢夙动作一顿。
他看过裴修,又往前走回裴修怀里,抬臂拥在裴修腰背,嗓音埋在颈间,显得略微沉闷:“裴修……”
裴修说:“嗯?”
然而谢夙的声音又止住。
裴修转眼看他,看到他眉间的蹙痕,又笑了笑。
这样欲言又止,很不像谢夙的性格,不过既然他还在犹豫,那也没必要追问。
裴修抚顺谢夙脑后随意系起的长发,转移了话题:“突然想到一件事。”
谢夙道:“何事?”
裴修见他眉间的痕迹还在,轻轻吻过他的鬓角,把人再揽紧一分,作势反问:“你有没有觉得,大家看我的眼神好像不太对劲?”
片刻,谢夙才有回应:“何处不对劲?”
裴修抬手按在他肩上,拉开少许距离,看到他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接着说:“很难说具体哪里不对劲,总之是种感觉。”
谢夙的视线不经意划过他颈间,又过片刻,只道:“也许是你的错觉。”
“也许吧。”
裴修说,“但不止是慕寻,其他人——”
慕寻对“师兄”寄托了特殊的感情,眼神不对劲还有迹可循。
那么其他人和他都是普通往来,几天没见,怎么会突然产生变化。
他和谢夙的关系,早在确定之前就被这群人误会,这应该也不构成变化的诱因。
但他的话倏地被谢夙打断。
“不止慕寻?”
谢夙眸光微抬,语气似乎又归于平淡,他说,“方才见面,你对慕寻眼神如何,观察倒很仔细。”
裴修:“……”
谢夙看着他,仿佛好心提议:“不如我去帮你一问清楚,他究竟为何如此看你。”
裴修:“……”
话题的确转移。
只是转移的话题对他十分不利。
他吻过谢夙还要说话的嘴唇,转而说:“……算了,其实我也没那么好奇。”
谢夙沉眸看他。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谢轩。
“老祖宗,裴师兄,慕寻前辈来了,他说有事要和裴师兄聊。”
下一秒。
慕寻的声音也传到两人耳边。
“师兄,这件事很重要。”
他的语气隐约压抑,带着似有若无的躁动,“我想立刻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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