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好的，时先生。
黎添一直以为自己不爱吃牛肉，结果是他之前吃得太便宜，肉质不好。
那天之后，连着一周，黎添每顿都能吃到各式各样的牛肉，红酒炖的、葱烧的、松茸焖的，还有搭配各种辅料的煎的、烤的，凉的。
全都好吃。
但今天黎添吃不下，不是腻了，是和时京洲那天一样没胃口了。
他被时京洲传染了病毒。
时京洲一开始发烧，后来鼻塞、喉咙痛，黎添提出让他叫医生来看，他坚持不用，昨天大概好利落了，今早黎添就烧了起来。
时京洲比黎添大17岁，体质却比正年轻的黎添好得多，除了第一天高烧外，基本没影响他工作、生活，还有床上的活动。
黎添只是低烧，就已经体力不支，什么都做不了了。
“想吃点别的什么吗，我让厨房做。”
时京洲有些愧疚，毕竟是他传染给黎添的。
黎添趴在餐桌上摇头，眼巴巴看着时京洲，问：“石先生，您前几天得多难受啊。”
傻子似的，自己病了先想别人有多难受。
时京洲：“上楼躺会儿吧，再量量体温。”
黎添“嗯”了声，扶着桌边站起来，腿一软，险些跌倒，慌忙稳住了。
时京洲立马起身绕过去，二话不说，打横把黎添抱起来。
黎添本来就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身体一轻，感觉要飞起来了，把住了时京洲的肩膀。
“谢谢您。”黎添小声说。
温热的气息扑在时京洲侧颈，时京洲喉咙滚动，抿紧了唇，什么都没说，抱着黎添进了电梯。上楼后，进了自己卧室。
黎添瞭了一眼，不是自己房间，小心脏颤了颤，安慰自己：没关系，坚持一下，他很敬业的。
时京洲把黎添放在床上，回身去找体温计，一转眼，黎添揽上他脖颈，吻了上来。
他顿了一下，攥住险些掉了的水银体温计，反应过来他往后撤了撤。黎添追。
不是正难受吗？
时京洲扶着黎添肩膀，强行按回去：“别闹，先量体温。”
黎添脑袋“叮”地冒出来个问号，石先生带他来睡云朵床不是这个意思吗？
“哦。”黎添躺回去，接过体温计从领口塞进去，胳膊夹着。
时京洲给黎添掖了掖被子。
黎添看着他的手。
两个人相处久了自然会熟悉起来，太熟了，就引起黎添的奇思妙想。对于他们两个的关系，黎添有些不解。
他做这些是为了还债，石先生呢，他是怎么想的？
“石先生。”
时京洲看黎添，声音算温和地：“怎么了？”
“之前，也有我这样的人陪你吗？”黎添好奇。
这话把时京洲问住了。
黎添看着时京洲的眼神清澈，话语真挚。
时京洲不想撒谎。
时京洲谈得男朋友，有正常交往的，也有包养的。不算男朋友，有一夜情的，也有做床伴的。
黎添应该属于最后一类。
时京洲一开始只想逗黎添玩玩儿，后来觉得还不错，可以留一段时间，就是这样。
但说出来，会不会伤黎添的心？
他不想回答。
安静了会儿，黎添问：“我是不是做得最差了？”
时京洲犹豫良久，吐出两个字：“不是。”
他不想把黎添和其他人相提并论，黎添太干净，对他没有所求，心灵纯洁得不像一个成年人。时京洲偶尔后悔那天做得决定，他不该用无足轻重的金钱让黎添窘迫、不得已跟他上床。
当然，他现在也完全可以说“不用还了，你走吧”。
但现在，他不说，不想说。
他会尽力补偿黎添。
体温计拿出来，38度5。
时京洲让黎添吃了药，躺下，被子盖到脖子，只露出来一张脸，问：“你手机呢？”
黎添从睡衣口袋里摸出来，“咋啦？”
“加个微信，好沟通。”时京洲说。
这么多天都没加，怎么突然要加。黎添心里有疑问，没问，解了锁，毫无保留地递给时京洲，让他自己操作。
时京洲拿着黎添的老年机，点了一下微信，三秒钟艰难进入，到消息界面，五秒钟连上网络刷新，点右上角的加号，扫一扫，又花了十几秒启动摄像头。
黎添看时京洲一言难尽的表情，解释道：“有点慢。”
这是有点吗？
时京洲突兀地问：“考虑捐赠吗？”
黎添懵了，他已经一屁股两肋巴的债了，能捐赠什么，“啊？”
时京洲晃了下手机，丢到黎添枕头旁，“古董。”
良久，黎添才反应过来时京洲在说他的手机。真讨厌。
他手伸出来，把手机摸进被子里藏好，皱了下鼻子：“才不，捐了没得用了。”
时京洲提了下嘴里，站起来道：“白天哪不舒服随时跟我说，午饭我让厨房做了给你送上来，自己别跑下去了。”
黎添想说不用那么麻烦，又想起来刚才差点跌倒，点了头。
“今天有推不开的工作，”时京洲说：“我争取早点回来。”
黎添还是点头。
“说话。”
黎添乖巧道：“好，知道了。”
时京洲顺手揉了把黎添头发，满意地应了声。
吴洋在楼下等了小二十分钟。
他正要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之际时京洲下来了，慌忙拉开车门，问了时总早。
时京洲回了早。
上了车，吴洋把一份文件递给时京洲，说：“时总，上次给您您落在那辆宾利里了，今天送去做保养找到的。”
黎添的背调信息。吴洋早就给时京洲了，时京洲当时忙着处理其他工作，随手放在了一边。
时京洲不是粗心的人，如果说是重要的文件，他一定不会忘了，这么不在意，是他潜意识里觉得黎添不会有问题。
这会儿在车上没事，时京洲接过来打开了文件袋。
黎添清秀的证件照位于右侧，漂亮的眼睛正对着时京洲。左侧是基础信息。
黎添，20岁，H省北宁市三井县小喇村人。
小学在村里读书，初高中就读于县城中学，高考561分，考上华市的一所公办二本学院。普通学生，普通成绩。
时京洲看到下面，家庭关系一栏，黎添无父，母亲常年瘫痪在床，家里唯一劳动力竟是七十岁的奶奶。
时京洲皱了皱眉。详情写着，黎添父亲在矿里工作，身亡于一次塌方事故，彼时黎添七岁；母亲生育损伤导致瘫痪，也就是黎添从小到大，他母亲都是卧床不起的状态。
奶奶一个农村妇女，生活来源是什么，种地？
时京洲眉头微蹙。黎添来他家做兼职，应该是想补贴一点家用，或是为了自己下学期的学费生活费做准备。
……
时京洲把两张写了黎添前二十年人生轻飘飘的A4纸塞回文件袋里，搁在了腿上，目光落在上面。
过了很久，车快开到公司楼下。
时京洲拿起手机，点进新添加的好友、那个小乌龟头像的聊天框里，打字：在睡觉？
过了半分钟，那边回：【刚醒，准备洗澡呢「粉红色小猪洗澡动画表情」】
时京洲：发着烧洗什么澡？
黎添：【被子盖太严了，出了一身汗「粉红色小猪大汗淋漓动画表情」】
时京洲情不自禁笑了下：用温水，洗完穿好衣服
黎添：【好哒石先生「粉红色小猪严肃敬礼动画表情」】
石先生？打错字了？
到了公司，这个疑问被暂时打了过去。
一上午，时京洲在紧锣密鼓的会议和工作中询问了几次黎添的身体，黎添每次回答他完，后面都要礼貌地加上一个“石先生”和一个粉红色小猪的动画表情。时京洲有些怀疑黎添是故意的，但又觉得黎添不是那么皮的人。
中午，时京洲打开饭盒，照常减脂餐，没动筷子，他先问黎添吃了什么。
黎添给他拍了个照片过来，画质如同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珍贵影像，自带氛围感模糊与颗粒。
汤菜肉都有。
黎添附文：【谢谢石先生，很好吃「粉红色小猪鞠躬动画表情」】
时京洲忍无可忍，回了个电话过去，那边懵懵地接起来。
“石先生？”
时京洲：“黎添，我叫什么名字？”
一问把黎添问愣了，黎添缓缓：“石，石……”
时京洲抻着劲儿，耐心问：“具体哪个字？”
名字黎添记不清了，姓他还是印象深刻的，“石头的‘石’呀。”
时京洲：“……”
良久的沉默，黎添以为时京洲生气他忘了名字，拼命地想，认错道：“对不起石先生，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时京洲直接摁断了电话，带着气，不健康地吃了一顿健康的饭。
手机在一旁响了好多声。
时京洲扔下筷子，十分不高兴地解锁，看到黎添发了十几个「粉红色小猪鞠躬动画表情表情」，最后隔了两分钟，又发了一个「粉红色小猪坐地大哭动画表情」】
时京洲十分老派，觉得粉红色小猪就代表着黎添，问：你哭什么？
黎添秒回：【我知道错啦，对不起嘛，您告诉我，我肯定记得牢牢的！「粉红色小猪掏本本写字动画表情」】
时京洲：时京洲。
过了一个世纪，黎添回：【……好的，时先生。】
黑茉莉
黎添：怎么还有姓时的呀？「粉红色小猪戳戳手指心虚动画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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