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虐心甜宠 > 家政惨案 > 10-20
    第11章 呼呼就不痛了。

    八月阴雨连绵。

    黎添已经有半个月没见着债主了,时京洲出差了。

    他盘腿坐在客厅的飘窗上,看着外面。

    “黎先生,您要觉得闷可以出去转转。”说话人是龙姨,时京洲家的阿姨回来了。

    黎添笑笑:“下雨啦!”

    龙姨没看外面,“噢”了一声,走到窗前,看是毛毛细雨,指着不远处的玻璃外墙的楼体说:“应该下不大,商场就在那儿。”

    黎添看到了。

    时京洲搬家了,搬到了市中心,华市最繁华的地带,去哪儿都方便。

    新房子是高档小区的顶层复式,依旧很宽敞,不过没有影音室之类,只有一间设备齐全的健身房,龙姨知道时京洲身边的人不会缺钱,所以推荐黎添去商场。

    黎添手里有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时京洲临出差前给他的,告诉他随便刷,另外给他微信转了一些钱,用他手机收了,让他在不适合刷卡的场所零花用。

    时京洲想得很周到,但黎添很宅,也不想花时京洲的钱。

    “不太想逛,”黎添从飘窗上下来,揉了揉眼睛,“我去睡一觉吧。”

    “好的黎先生。”龙姨上了岁数,跟黎添相处带着长辈的疼惜,告诉他别把空调调太低,会生病。

    黎添耐心应下。

    无聊。

    黎添躺下辗转反侧,很久睡不着,又起来翻自己的账本。

    200,200,200,300(主动),200,200,300(口),200,300(脐橙),300(落地窗),300(浴缸)……

    他用计算器加了两遍,得出一样的答案,还不到一万块。

    快开学了,只还了这么点儿。

    黎添合上本子,塞到枕头下,仰面躺着。

    路漫漫,龙姨回来后黎添没法用做家务这个附加项还债了,唯一工具屁股已经休养很久了。

    时京洲什么时候回来啊!

    长达半个月,黎添第一次主动打开了他和时京洲的聊天框。

    上面的消息映入眼帘,黎添缓慢地滑了滑。

    时先生:

    【龙姨说你晚饭吃得很少】

    【陶灼华问你去不去他工作室玩】

    【偶尔去健身房动动,你身体弱】

    【华市雨多,出门添衣带伞】

    ……

    黎添每条都回了,“中午吃太多了”,“不去啦,会影响人家工作”,“一会儿就去动”,“知道啦”,并附带各色粉红色小猪动画表情。

    黎添手指顿了顿,绞尽脑汁,也关心一下时京洲:时先生,天气太热,您别中暑

    过了七八分钟,时京洲回了:【华市不是在下雨?】

    黎添条理清晰,敲字:我说您出差的地方呀。他记得时京洲第一天落地时候给他发了一个天气截图,高温四十几度。

    又过了几分钟,时京洲:【我一周前就去了基督城】

    基督城怎么了,不热吗?

    黎添搜了一下。

    基督城,新西兰南岛,今日气温4~13℃。

    是冬天?!

    真是拍马屁拍到驴蹄子上了。

    黎添尴尬地坐起来,脸都红了,回复:对不起时先生,我不知道基督城在南半球。「粉红色小猪跪地求饶动画表情」

    过了会儿,时京洲引用了一条自己一周前发的消息:【“新西兰正是滑雪的季节,应该带上你过来玩”??】

    黎添当时没留意,因为他不会滑雪,现在觉得自己没礼貌透了,已读乱回:时先生,我想您了,您什么时候回来「粉红色小猪期待」

    时京洲没回他。

    半个小时都没回。

    经验之谈,不会说话的人尽量别灵机一动。

    手机塞到枕头下。黎添趴在床上看被子的布料,蹲在地上用纸巾擦地板,站在窗前用意念给远处马路上的车疏通交通,丝毫不在意,没在等任何消息。

    叮铃一声闷响。

    黎添掉头冲到床上,摸出手机。

    【华市水利厅和华市气象局提醒您……】

    啪,黎添面如死灰地把手机扣过去。

    叮铃又一声。

    黎添随手掫开,余光瞥到,眼睛瞪大了一圈,捧起手机。

    时京洲:

    【给我开门】?

    黎添冲出卧室,跑过客厅,打开门。

    楼道空无一人。

    龙姨在厨房备菜,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到黎添光着脚站在门口,以为黎添梦游了,刚要去拽人。只见外面电梯门开,闪出一个人影,甩开行李箱,把黎添揽起来按在了墙上。两个人被半掩的门挡住了。

    龙姨从善如流,搁下菜,转过身回了自己房间。

    “我发得消息一点都不看?”

    黎添被亲得脑袋眩晕,腿发软,木质香灌进鼻腔,他把着时京洲的肩膀,堪堪站立,眼前是时京洲带着红血丝的眼白。

    “看…看了。”黎添眼神躲闪。

    幸好,这一层只有时京洲一户入住,不会有人撞到他们这样。

    时京洲又亲上来,惩罚般咬了黎添下嘴唇一下。

    黎添吃痛,“嘶”了声。

    时京洲捏着黎添下巴,强行让黎添跟他对视,问:“看什么了?”

    黎添小心翼翼凑近,轻声辩解:“那条没认真看,其他的都认真看了。”

    时京洲淡漠地看着黎添,没原谅的样子。

    黎添侧过头,脸颊贴了贴时京洲的脸颊,喃喃道:“嘴巴痛。”

    柔软的发丝贴上皮肤,时京洲梗着没动,也不搭黎添的话。

    没得到回答,黎添加深程度,“嘴巴好痛。”

    时京洲抻了两秒,道:“痛着吧。”

    黎添说不要。

    时京洲微偏下头,视线落下去,黎添的眼睛被稍长刘海挡住了,只看到挺翘的鼻尖和若隐若现的嘴巴,似乎肿了。

    咬都咬了,“还能怎么着?”时京洲问。

    “呼呼,”黎添给建议,“呼呼就不痛了。”

    时京洲闭了闭眼,体内血液奔腾,鼓着血管,太阳穴的青筋跳动。

    他不是到基督城才想应该带黎添一起出差的,没见到黎添第二天他就这么想了。但出差出得突然,黎添没办签证。

    见不到人,惯于独睡的时京洲开始辗转难眠,于是他思考。

    黎添为什么是例外。

    之前时京洲给自己的解释是黎添很漂亮,现在这个论据依旧成立,但已经不足以支撑他想掌握黎添的强大欲望。黎添性子软,脑子笨,丝毫不符合时京洲觉得一个正常人应该具备的基本品行和能力。

    时京洲烦躁,就是在那天晚上,时京洲和黎添说了那句话,“新西兰正是滑雪的季节,应该带上你过来玩”,没有意义的假设,明知道黎添来不及办签证,他还是说了。

    时京洲从不依赖床伴,开天辟地头一回,情感控制理性展示了一次脆弱,结果黎添根本没在意。

    黎添给他发消息时候,时京洲正坐在从机场回家的车上,原本想给黎添一个惊喜,得知真相后让他不太爽快。

    太会撒娇了。

    长着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可怜巴巴地要“呼呼”,时京洲不能拒绝,但又无法立即背叛自己。便不耐烦地、很快地对黎添吹了口气,也不知道吹得是不是嘴巴,但黎添立马笑了。

    “这就不痛了?”时京洲凉凉地问。

    黎添点头,“嗯嗯!”

    装的。

    时京洲拉起黎添手腕,想把人带进家,一转眼看见黎添白皙的脚就这么直接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脚趾尖都红了。

    “下地不知道穿鞋?”时京洲严厉地批评了一句,双手一托,把黎添抱起来放在了一旁的行李箱上。

    黎添扶着拉杆,晃了晃腿,“着急见您呢。”

    时京洲瞭了黎添一眼,推着拉杆顶部,连人带行李箱一起带进门。

    黎添就这么被时京洲拉到卧室,到了床边的地毯旁,他刚要蹦下去,时京洲出声制止:“别动。”

    黎添应声不动,时京洲到床头抽屉里找了一包湿纸巾,抽出来两张出来,给他擦踩了灰尘的脚掌。

    嫌他脏呢,黎添立马:“下次穿鞋。”

    时京洲擦完,握着他的脚停顿片刻才撒开,两只都是。黎添没懂时京洲这是在干什么,但不敢抽出来,时京洲手太暖了,弄得他发痒。

    “去吧。”时京洲下了命令。

    黎添踩上地毯,跨上床,盘腿坐在床边看着时京洲脱了西装外套,扯下领带。

    “时先生。”他叫了一声。

    时京洲没看他,往衣柜里搭衣服,平淡地:“说。”

    “您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理他。

    那就是还在生气。

    “基督城很冷吗?”黎添问。

    “还行。”时京洲不想显得自己太小气,回答了。

    “您没带冬季衣服过去呀?”

    “大多数时间都在室内。”

    “那也冷吧?”

    “一般。”

    过了片刻,黎添又问:“现在冷吗?”

    “大夏天的冷什么,”时京洲转过身,皱眉看着黎添,“没得说可以不说,不用没话找话。”

    黎添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外面在下雨,空调温度也很低,我以为您会冷呢。”

    东一耙子西一扫帚的,时京洲搞不明白黎添要怎么样,“你到底想说什么?”

    黎添没头苍蝇似的铺垫半天,终于把时京洲惹到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只能破罐子破摔,紧闭着眼羞道:“我想说您要是冷的话可以抱抱我,我给您暖身体!”

    时京洲看着黎添发红的耳根,了然。黎添想抱抱缓和气氛,不知道怎么提,才追着问他冷不冷。

    笨蛋。

    时京洲甩上衣柜门,大步流星走到床边,揽着黎添搂进怀里。

    “我想你抱我。”时京洲在黎添耳畔道:“直接这么说,会吗?”

    黎添闷着“嗯嗯”。

    “说一遍听听。”

    黎添酝酿良久,说:“时先生,我想您上/我。”

    时京洲挑了下眉,嘴角轻扬。

    还提高要求了。

    时京洲当然满足他。

    第12章 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一晚上,龙姨热了两次晚饭卧室里的人都没出来,她没去敲门,发了个消息问,过了一段时间,时京洲回复她说吃饭时候会告诉她。

    龙姨将近十一点收到时京洲消息的,这会儿十一点半。

    两个人从卧室里出来,一副刚洗完澡的样子,都穿着睡衣,龙姨打了个招呼,让他们两个吃饭,她去帮时京洲收拾行李箱。

    黎添精神正低迷着,听见这话立即阻拦,“龙姨,我一会儿帮他收拾,您快去睡吧!”

    龙姨习惯做这些,时京洲从小到大贴身的事情都是她亲手来,“没关系黎先生,我很快收拾完,您和京洲吃饭吧。”

    行李箱在卧室,卧室里一片狼藉,残套遍地。黎添实在没脸被一个长辈看到。

    黎添无比坚持:“龙姨,我来!”

    龙姨有些疑惑。

    时京洲知道黎添心里在转什么,搭腔:“龙姨,让他来,您去休息吧。”

    龙姨没想到,黎添看着岁数不大,竟有心思要把时京洲各个方面伺候到位,行李箱都要收拾。她应下了。

    龙姨回了自己房间,黎添看着她过去的方向,松了口气。

    时京洲拉开一把椅子,把上面垫子拿起来扔在旁边椅子上,两个摞着。观察了一下厚度,他又去沙发上拿了个抱枕搁在两个垫子上,拽黎添过来,“试试,能坐吗?”

    黎添看着时京洲给他摞得垫子,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挨了一下,还没坐实,立刻弹了起来。

    时京洲诧异,“夸张。”

    黎添委屈,咬着嘴唇:“才不夸张,不信下次换您来!”

    六次,不知道时京洲是憋太久了还是怎么着,特别急,前两次都没弄好,硬挤进去的。

    时京洲忍俊不禁,低声道:“胆子够大的。”还敢让他来。

    黎添又怂了,喃喃:“开玩笑呢。”

    时京洲又去拿了两个抱枕回来,二加三晃晃悠悠地摞着,他说:“来吧,豌豆公主。”

    “才不是豌豆公主。”

    “豌豆王子。”时京洲修正。

    黎添勉强接受这个称号,踮起脚,试着坐了两秒,抽气起来,摇头道:“算了,我站着吃好了。”再折腾饭都冷了,他推开椅子站到桌前,拿了筷子。

    时京洲坐下,拍了下自己的腿,“过来,我抱着你。”

    腿都是肌肉,能软和到哪儿去?

    黎添摆摆手,婉拒了。

    时京洲不容拒绝,直接把黎添拉到怀里,腿错了一下,让黎添疼的位置悬空了。

    黎添都做好吃痛的准备了,“诶?”了一声。

    时京洲:“傻子。”

    黎添嘿嘿一笑,啪叽亲了时京洲一口。

    时京洲嫌弃似的,偏了下头。

    黎添见状不干了,追着时京洲又啪叽好几口。

    “你烦不烦人,”时京洲失笑道:“赶紧吃饭。”

    两个人靠太近,实在不好夹菜。

    于是黎添解放了双手,得到了债主给自己喂饭的待遇。

    “烫呢”、“还没咽下去”、“不吃这个”、“太大口了”……

    这么好半天,时京洲突然停下筷子看着黎添。

    黎添松鼠似的,鼓着脸咯吱咯吱嚼着,注意到时京洲看自己,徒然停下,大脑飞速运转,自己好像过分了?

    他慌忙要起来,不想时京洲眼疾手快,把他揽了回去,皱眉看着他,“干嘛去?”

    黎添不敢看时京洲,嘟囔:”我饱了。”

    顿了几秒,时京洲问:“怎么了?”

    “你不是生气啦?”

    “生什么气?”时京洲疑惑。

    黎添轻轻松了口气:“你突然放下筷子,吓到我了……”

    时京洲看看自己的手,笑了,黎添个头不大,心思倒多,他说怎么突然要起来,“不是太大口了?我等你嚼呢。”

    黎添后知后觉,弯了眼睛,挨过去搂着时京洲的脖子,亲了时京洲一口。

    时京洲第一反应:黎添嘴上都是油。

    时京洲第二反应:他心跳乱了。

    “时先生,您对我真好。”黎添说。

    好听的话,但时京洲听着没太大感觉。

    不对,不是这样的话。

    “还有吗?”他问。

    黎添“嗯?”了声。

    时京洲定定地看着黎添。

    黎添试探:“谢谢您?”

    不对,他想要的还不是这句。

    黎添开始迷糊了。

    时京洲有些不高兴,拍了黎添屁股一把,冷淡道:“不吃就起开,腿都坐麻了。”

    黎添:“?”

    他要起开是谁拉他又坐下的???

    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黎添站起来,时京洲回卧室了,他独自气鼓鼓地又吃了一碗大米饭,也回卧室。

    刷完牙,他看到时京洲已经闭上眼了,只开了一盏他这边的床头灯。黎添轻手轻脚地爬上去,在床边躺下,面对着衣柜这边。

    过了会儿,空调吹得他后脖子凉,黎添只能转过身,蹭蹭歪歪过去,钻进了时京洲的怀里。

    轻喃道:“时先生,我想您抱我。”

    黎添说了时京洲教他的话,时京洲把他揽进了温暖的怀里。

    安眠。

    黑茉莉

    时京洲,别逗还债人了行吗?

    第13章 肾水不足,压不住肝火。

    下了两天雨,时京洲本来想带黎添出去逛逛消遣,但黎添不想外出,只想把这阵子错过的机会恶补回来。

    青天白日,不知道第几次,黎添又往时京洲身上爬。

    时京洲无声地叹了口气,把黎添揽进怀里,轻拍了一下窄腰,没动。

    这几天把黎添压抑成这样了吗?

    “老实待会儿。”他说。

    黎添仰起脸:“你累啦?”

    “……”时京洲今年三十八岁,俨然他身强体健,但这么搞,大力水手来了也得累,不承认:“没。”

    黎添说:“那来嘛。”

    “不来。”时京洲回绝的很痛快,他没想到黎添长得干净净儿的,实则白里透着黄,“这么纵欲身体要出问题了。”

    “你?”

    时京洲看着黎添。

    “…我?”

    “都可能,太频繁了。”时京洲说。

    黎添愣了一下,若有所思,从时京洲身上翻下去,摸到手机叫小优。时京洲也给了他控制小优的权限,现在在小优那里,它有两个主人。

    小优得到命令,径直从外面进来,绕到黎添床边。

    时京洲半靠在床头,“叫它干什么?”

    黎添拿着手机照着搜索结果,吩咐小优,“小优,你告诉龙姨,晚上做一点生蚝,再煲个乌鸡汤。”?

    小优:“好的黎先生,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啦没……”黎添说到一半,又道:“等下。”他转过来看着时京洲问:“猪腰子您可以吃吗?”

    如果说方才时京洲还是猜测黎添的意图,现在就完全了然了,他忍着骂人的冲动,转头骂机器人,“滚出去。”

    小优无妄之灾,电子屏上蹦出来个问号,委屈地转着悠悠走向门口,撂下一句:“肾水不足,压不住肝火,脾气暴躁,也是肾虚的典型特征哦~”

    嘎哒,门关上了。

    始作俑者黎添,还没想明白时京洲为什么突然骂小优,听这么一耳朵,再反观时京洲的脸色,尴尬挠挠头:“我寻思给您补补呢。”

    时京洲冷着脸没说话,掀开被子下床,到衣柜找衣服。

    黎添追到床边,急切问:“您去哪呢?”

    “出去。”

    “下雨呢。”

    “开车,又不走着。”

    “您生气啦?”

    时京洲哪有那么多气可生,他今天本来也要出门,“有事儿。”

    黎添立马下地,打开衣柜的另一扇门。

    衣柜的很长,左边挂着时京洲常穿得西装和衬衫,深色西装,白色衬衫;右边挂着黎添的短袖、短裤、背带裤,背心、外套、防晒衣,五颜六色。

    黎添立马也去拽衣服,“我也要去。”

    时京洲正穿衬衫,扣着扣子,听见黎添这么说,转过身关上自己那一半衣柜门,肩膀抵上去,“你去干什么?”

    “您早晨说带我玩儿的,我也去。”黎添想时京洲肯带他玩,说明今天没有工作行程,那时京洲去哪儿他都可以跟着。

    时京洲轻挑了一下眉,爽快答应,“行啊,换衣服吧。”

    黎添可不能让时京洲生着气走,回来哄不好怎么办?他以为还得据理力争几个回合,没想到时京洲轻飘飘地答应了。

    他欣喜着,想不得别的,拿了件短袖换上,又扯下一条军绿色的工装裤从脚下套上来。穿得匆忙,后背两根带子扭着。

    时京洲强迫症,看不下去,不耐烦地给拨了一下。

    黎添立马转过头:“幸好有时先生。”

    嘴甜惯犯。

    时京洲:“赶紧走。”

    黎添嘿嘿一笑。

    下了地下车库。

    车子被解了锁,黎添也没留心看谁拿了车钥匙,他径直往后面钻,钻进去看清沉默寡言的司机,时司机。他又灰溜溜退出去,绕到副驾驶上坐。

    黎添绑着安全带:“您亲自开车呀?”

    时京洲已经坐在驾驶位上了,没理这句废话,挂挡踩上油门,单手扶着方向盘拐出车位。

    黎添没得到回答也不在意,又问:“咱们去哪呀?”

    时京洲说:“到了就知道了。”

    黎添“哦”了一声,老实抓着胸前的安全带坐着,跟时京洲一起看前面的路,也不玩手机。

    时京洲开车的姿势很舒展,也不会有急刹急拐的动作,黎添没话找话,夸:“时先生车开得真好。”

    车内宁静。

    黎添转过头,看时京洲。

    时京洲只穿了一件衬衫,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明显的小臂,手表泛着精光,单手扶着方向盘。

    黎添又由衷地夸了一句:“时先生真英俊。”

    时京洲终于有所波动,眼角睨了黎添一眼,问:“考驾照了吗?”

    正常学生应该成年就去学驾照,黎添今年二十岁,但时京洲直觉他还没有考。

    “没呢。”黎添说。

    “开学课业不忙,我给你找驾校,考下来。”

    黎添不想学,他学了也没机会开,除非以后去干代驾,或者给时京洲做司机,以他的情商他也没法给旁人当司机:“不要学。”他说。

    “干嘛不学?”

    “我又没……”

    黎添话说一半,摇摇头,又不说了。

    “考下来我给你买。”

    黎添就知道时京洲会这么说,他没资格要时京洲送他昂贵的礼物,“不啦不啦,再说呢。”

    时京洲有些不悦,他几乎不被人拒绝,他的话一般都是命令,说出去只会被执行。

    黎添已经摸透了时京洲的脾气,立马打开岔,又问:“时先生,咱们是回山庄吗?”

    车子已经驶出市区,往更远的地方去。黎添不太能确定,这好像也不是去山庄的路。

    “不是。”

    “那这是去哪儿?”

    时京洲一转方向盘,拐了弯,“我爷爷家。”

    “哪…哪儿?!”

    时京洲又说了一遍。

    黎添想时京洲去任何地方他都能陪着,去的地方就算有时京洲朋友,他朋友应该也知道时京洲是什么爱好的人,他的身份不会尴尬。

    但怎么是见长辈啊!?

    “说我是您的朋友吗?”黎添想,只能是这样了,那还好。

    “我爷爷知道我是同性恋,”时京洲波澜不惊地说:“刚才我已经给他发了消息,说会带男朋友过去。”

    ……

    黎添全然石化。

    时京洲继续加码:“你是我带去见他老人家的第一个男朋友,要好好表现。”

    男、朋、友……

    神他妈男朋友啊,他就是一个欠了一屁股债没节操的农村人啊!

    黑茉莉

    时总已告小优侵犯名誉权。╰_╯

    第14章 生气,泄火。

    临近目的地,黎添还在恳求时京洲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他真的没有当别人男朋友的经验,还要面对家里长辈,他实在装不来。

    时京洲踩下刹车,终于转过头来看着黎添,身体也往副驾驶这边倾,目光如有实质,“怎么考虑?”

    “就说我是您的朋友呀,刚才闹着玩儿的。”黎添底气不足。

    “我这么大个人跟爷爷闹着玩儿?”时京洲问。

    黎添一拍腿,“要不我回去吧!”

    时京洲没回答,轻拨导航,出行方式选择步行,把手机放在黎添肩膀上。

    机械女声从出声口传出:步行导航开始,全程 85.6公里……

    黎添:“我也可以在车里等您。”

    “你把我车偷开跑了怎么办?”

    “……我都不会开车!”

    时京洲不再废话,直接下车绕过去,把黎添拽下来。

    “你不用多说话,多吃饭,我爷爷家饭菜很好吃。”时京洲捏着黎添手腕摩挲了一下,道:“他老人家很和蔼的。”

    黎添不怎么相信地看着时京洲,时京洲笑了笑,说:“真的。”

    有钱人怎么可能好相处?电视里演得不都是“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不过时京洲不一样,他是孙子,没准会“给你八百万离开我孙子!”。

    喔,那就真的可以离开了。

    黎添转着小脑筋,脸上表情都不痛苦了。

    时京洲以为黎添已经坦然接受。满意。

    黎添没想到,时京洲爷爷的房子并不和时京洲的山庄一般奢侈,甚至算得上朴素。

    这一片是别墅区,大都两三层的样子,时京洲说他爷爷喜欢在空气质量好的地方生活,以前还工作时候会抽时间去度假,现在去公司时间少了,就搬到这边住了。

    “这边是比市区好一点。”黎添说。

    “嗯,他不想离我…们太远,不然应该往南去。”

    时京洲在“我”后面有一个很短暂地停顿,黎添捕捉到,看来时京洲很受宠。

    说话间走到门前,时京洲按了两下门铃,没人应。他又去输密码。

    “您有密码呀。”黎添以为时京洲不知道才按门铃呢。

    时京洲说:“让他知道有人来了,不然家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再下一跳他。”

    黎添恍然大悟。

    冰冷的时先生也有很体贴的时候。

    这么想,时先生只是不善言辞,对他也有细致入微的行动,冷冷的冰块化了还是温水呢。

    进了大门,石径小路,两边是植被丰富的绿植和花卉,肆无忌惮地在地上蔓延,像没修剪过。走过还会刮小腿,稍微走在前面的时京洲回头看了眼黎添下身,又收回眼去了。

    “回来了?”

    平缓有力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黎添转过头,只见一个穿老头汗衫,黑色大裤衩,布鞋的老头从野葡萄藤里钻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大剪刀。他以为是家里园丁,还想怎么和时京洲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时京洲却:“爷爷。”?

    黎添震惊之余,立马跟喊:“爷爷。”

    “嚯,小姑娘似的。”时建平说。

    黎添没理解。

    时京洲解释:“爷爷夸你好看。”

    黎添立马不好意思,道谢。

    时建平把大剪刀递给时京洲,拉上黎添胳膊,“别拘着,进屋喝茶。”

    时京洲有种不好的预感,正在把剪刀撇进草丛里藏起来,时建平一回头,精明地看向时京洲,“给我把葡萄架拉了。”

    时京洲眉头一皱:“我穿这样怎么干活啊。”

    “屋里有我衣服,去换。”时建平说。

    时京洲敬谢不敏,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穿老头汗衫和大裤衩。把衬衫袖口卷高,拎着剪刀走进葡萄架,背影仇恨度拉满,宛如电锯…大剪刀杀人魔。

    “好好的葡萄架拉什么?!”时京洲拽着葡萄藤抱怨。

    时建平说:“我要种葫芦。”

    时京洲冷笑了一声:“还嫌孙子不够多呢,再来五个喊您爷爷?”

    “我看你又皮紧了!”

    时京洲嘟嘟囔囔,不再犟了,没好气地拽着葡萄藤。

    上了台阶,进了门,是时建平和黎添说:“混小子,一天就知道气我。”

    黎添原本以为自己会很紧张,但一点都不,时京洲爷爷家的环境太容易让人放松,不会给他高高在上的感觉,而且——

    “我没见过时先生这个样子。”他说。

    时建平愣了半秒,才明白“时先生”是在叫时京洲,他说:“你俩这么客气呢。”

    黎添“哦”了声尴尬摸摸头,“他比我大很多。”

    “那就叫哥,显得亲近。”时建平坐在沙发上给黎添斟了茶,黎添接过去说谢谢。时建平问:“没见过他什么样子?”

    黎添捧着茶杯,思考良久,说:“孩子气,时先生在您面前很有孩子气,也活泼。”

    用“孩子气”和“活泼”形容一个将近四十的男性实在不恰当,但时京洲在爷爷面前,一切显得都那么自然。黎添有个奇怪的念头冒出来,原来时京洲也小时候过,还婴儿过,估计还哇哇哭呢。

    时京洲也不是出生就西装三件套啊!

    黎添乱飘的思绪被时建平拉回来。

    “他心思重,在我这儿不想事儿,能松点儿。”时建平说完话看了黎添片刻,说:“你是他带回家的第一个男朋友。”

    这话和时京洲说得一样。黎添心虚,垂下眼,胡乱点了点头。

    年龄这么大的人,居然能接受孙子是同性恋,黎添都是刚接触不久,大城市人的观念果然不是一般的进步。

    时建平爽朗笑了:“一开始肯定接受不了啊,我这老顽固,都没听过两个男人能过日子的事儿。又想了些日子,我们京洲命已经够苦了,爹不疼妈不在,我不能再给他添堵,怎么高兴怎么来吧。”

    爹不疼妈不在。

    黎添细细咀嚼了一下这句话,上次挂点滴,黎添隐约察觉到时京洲母亲可能重病或者去世了,还真是。那爹不爱是怎么回事?

    时京洲这么优秀,也有可能不被疼爱吗?

    时京洲爷爷很亲和,半点架子都没有,不会问一些让黎添难为情的问题,全程只问了黎添什么名字,在哪里读书,和时京洲有没有欺负他三个问题。

    黎添的愿望虽然落空了,但受到了良好的待遇,心情还是很好的。

    心情不好的另有其人。

    时京洲在院子里拉了一个多小时的葡萄架,回来时候一脸怨气,径直去楼上洗澡。

    时建平问他,“不是不穿我衣服吗,洗了光腚?”

    时京洲边上楼边说,“您甭操心,叫人送了!”

    时建平骂了一句劳民伤财,然后站起来,黎添也跟着站起来。

    “小黎添爱吃什么,爷爷给你做。”时建平撸袖子。

    “您亲自做?”

    时建平一点头:“他爱吃我做得饭。”

    “我都行,我下厨帮您忙吧。”

    时建平大手一挥,笑道:“上楼陪他吧,脸拉那么长。”

    黎添笑笑,应下。

    他噔噔噔上楼,找到一个开着门缝的卧室,轻敲了一下门,没人应答,他推开张望了一眼。

    “时先生?”

    浴室门突然打开,一只强有力的手把黎添拽了进去。

    黎添被淋了半边身子水,就要往出跑,但时京洲钳着他,不许。

    “时先生,湿了。”

    “也叫人送了你的衣服。”

    “……您怎么知道我上来,唔。”

    “晚上住这儿,早晚要换。”

    被亲得上不来气,黎添翻小茬:“您不是不想做了吗?”

    时京洲轻笑了声。

    说:“生气,泄火。”

    第15章 零食是那个东西!

    时京洲家的饭好吃,时京洲爷爷家的饭更好吃,更合黎添的胃口。

    毕竟在别人家,黎添有点放不开,每次饭一要见底,就开始多吃菜,不好意思去盛。家里没佣人,时京洲看见,默不作声地拿过他的碗去添,黎添小声说个谢谢。

    时建平眼睛带着笑。

    第三碗,又要见底,黎添还是没饱,爷爷家的碗很小,早知道他自己带个海碗过来了。

    “咳咳”两声,时京洲垂着眸,跟爷爷给他夹得那块排骨上的肥肉较劲。

    黎添挪挪椅子,膝盖超不经意碰碰时京洲。

    时京洲没反应。

    黎添捧着碗,端了下肩膀叹了口气,

    时建平坐在主位上,挨着时京洲,抬脚踹了孙子一下:“去给小黎加饭。”

    “吃太多了夜里他又闹。”时京洲皱着眉说。

    黎添脸红,微弱地顶撞了一句:“我哪闹来呀。”

    “前天晚上就忘了?”时京洲诧异问。

    黎添反应了半秒,想起来了,前天晚饭他吃炖牛肉吃多了,肉不容易消化,胃里硬硬的难受,时京洲给他揉了十几分钟肚子,还没好转。时京洲面无表情地起身,拉他去了跑步机上。

    黎添穿着睡衣,在跑步机上走路。时京洲靠在一旁看着他,腰上松松垮垮挂着一条运动裤,上半身没穿,看得他更内火难消,直接加速,从走路变成了跑步。

    这会儿提起来黎添脸红得不行,恨不能钻桌子底下。

    时建平:“他几岁,还是长身体时候,一会儿就消化了,别把你吃糠咽菜那一套放小黎身上,去盛。”命令时京洲。

    黎添一看时京洲挨训,立马道:“不吃啦爷爷,饱了呢。”

    时京洲点头:“刚在楼上还吃零食了,肯定饱了。”

    时建平上了岁数,除了一日三餐基本不吃其他东西,听时京洲说黎添吃零食,恍惚了:“我家还有零食?”

    黎添脸似火烧:“…………”时京洲说得零食,是那个东西!

    时京洲平静道:“我带来的,给他。”

    时建平不疑有他,说着黎添果然还是年龄小,爱吃零嘴的年纪,还问黎添爱吃什么,他给买。黎添忙说不用,起来跑了。

    时京洲笑了一下。

    时建平看着黎添腾腾腾上楼的背影,训时京洲,“你逗他干什么。”

    搁下筷子,擦了擦嘴,时京洲才说:“没逗,吃太多对身体不好,他脾胃娇嫩。”

    时建平没说话,咀嚼了时京洲这话良久,突然沉下声来,问:“这次用心了?”

    “哪次都用心了。”时京洲笑笑。

    “放屁,兔崽子,一俩星期的用心了?”

    床伴也是用心睡的,分怎么用心而已。

    时建平又:“这孩子看着纯,别胡闹人家。”

    时京洲正经道:“您放心,我有数。”

    时建平说行,也吃完。时京洲跟着收拾了收拾桌上的碗筷,上楼去找黎添。

    人不在床上。

    时京洲又去敲卫生间的门。

    半天,没人应。

    时京洲靠在门旁:“不高兴了?”

    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没。”

    说一个字了,还没不高兴。

    时京洲提提嘴角:“不睡午觉了?”

    “不困。”

    “那走。”

    过了会儿,门开了,一颗毛茸茸的头出来,“晚上不是住这儿吗?”

    “嗯,出去,给你买开学礼物。”

    黎添张口就要拒绝。

    时京洲打断,说了要买的礼物是什么。

    黎添眼睛一亮:“真的?!”

    黑茉莉

    昨天的更新,迟到了抱歉,下次再也不提前说了,总有事情打乱我的计划……<(_ _)>

    第16章 我想给您拍照。

    从时京洲爷爷家出来一路上黎添都兴致勃勃,也忐忑。

    时京洲开车,黎添时不时转过头看他,他捱了会儿注视,淡定开口,问:“怎么了?”

    “很贵吧?”

    黎添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相机能不贵吗?他很想要,但又良心不安。时京洲说是送他的开学礼物,可他小升初、初升高,甚至后来上大学,都是没有任何礼物的。

    顺利升学对于黎添来说更像做错了事,并不值得庆祝,而是满怀愧疚的。

    每到一个新环境里,大多数学生要处理的首要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人际交往,和老师、和同学怎么打好关系。但对于黎添来说,这不过是芝麻粒大的小事儿。

    他不比别的同学勇敢,也不比别的同学心大,但他有另外一个永恒的大麻烦,是个芝麻球,人际交往那颗芝麻粒裹进这个芝麻球里,是沧海一粟。

    他家没钱。

    特别没钱。

    穷。

    年级越高,黎添越为此发愁。

    小升初有新的教辅材料费,除了教育局规定下的教辅,还有老师另外让他们偷偷买的练习册,黎添讨厌老师这样,他甚至起过举报的念头,但最终没有践行。初升高了,义务教育也到头了,除了更多的练习册还有另外的开销,要交学费,伙食费。现在上了大学,他借了一部分助学贷款,生活费纯靠自己打零工。

    但他太笨了,打零工又倒欠了一屁股债。

    现在债主却要送他昂贵的开学礼物,黎添无法自处。

    “不贵。”时京洲回答:“你自己买东西在意价钱高低,是否有性价比,那是你的消费观,我送的话不用考量这个问题。”顿了半秒,补充:“也不能拒绝。”

    黎添迟缓点头,不发声音地说了个谢谢。

    “也不要说谢谢。”

    那怎么表示啊?

    黎添想了一下,偷偷解开安全带,扭过身凑过去飞速亲了时京洲脸颊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坐回来。

    时京洲被突然袭击,看了黎添一眼,欲言又止,良久,沉声道:“系好安全带。”

    没说不行,看来这个方法道谢可以。

    黎添抿了抿嘴,时先生还挺闷骚。

    开了很久的车。

    时京洲带黎添到了一个国际摄影文华苑,装潢有些年代感,一楼是各类品牌的直营店,时京洲问黎添有了解吗。

    黎添之前还真关注了很多个摄影博主,偶尔刷刷视频,也了解了一些摄影的相关的,还算专业的知识,但完全不够用。

    “时先生,我不太懂。”他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儿,”时京洲说:“那听店员介绍吧。”

    说话时京洲就要拉着黎添往前面的松下直营店走。黎添慌忙拖住,“咱俩都不懂,被坑怎么办呀?”

    “明码标价,怎么会被被坑?”时京洲回头问。

    “不同相机差别好像挺大的,我怕买了我又用不习惯。”

    “用了才知道,先拍着玩儿玩儿。”时京洲带黎添来买也是临时起意,他拉着黎添的手腕,一用力,带进怀里搂了一下:“选一个,趁天色还早,一会儿出去采采风。”

    黎添闻一鼻腔木质香,时京洲英俊的侧脸近在咫尺,皮肤的纹路都看得清,他脑袋晕了晕,突然说:“我不想采风,时先生。”

    时京洲:“嗯?”

    “不采风。”黎添机械地重复完,问:“采您,行吗?”

    时京洲脚步一顿,转而看向黎添。

    今天是周末,逛街的人不少,不少路人说着话和他们擦肩而过,但是被他们两个周遭特殊的磁场隔绝的。

    黎添被注视好半天,咀嚼出来,自己说得话不太对,又解释说明道:

    “我想给您拍照。”

    第17章 就这样吧。

    时京洲不爱拍照,拍过的照片中证件照居多,其次是本硕博的毕业照,生活照一张都没有,但黎添确实应该练练手。

    黎添看时京洲思考了大半天,觉得自己要被拒绝,立马把话往回收,摸摸鼻子,“采风其实也行。”

    “以后就一直拍风景了?”

    “有机会再练人像嘛。”

    “找谁练?”

    既然不想让他拍,还刨根问底做什么,黎添随便应付:“还没想好,室友什么的吧!”

    “你室友比我长得好?”

    这问题把黎添问懵了,摄影对象的长相跟摄影本身并没有太大关系,能把人拍出风格和特点最重要。他有疑惑,就问出来了,“长相不要紧吧?”

    “很要紧,”时京洲大言不惭地解释:“你刚开始拍人像,还不熟练,找个长相好点的能弥补技术缺陷。”

    黎添缓缓点头,觉得颇有道理,长“哦”了一声。

    “去买一台,我先让你拍几张试试。”时京洲勉为其难地答应。

    黎添非常感动,用力一点头。

    店里各种款式各种型号的机器,长焦、变焦、定焦镜头,琳琅满目,时京洲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听店员介绍得居多。

    黎添也听,但他发现他和时京洲不一样,他是店员说什么信什么,时京洲听店员介绍完提出的问题,是实质性的,会拆穿店员的推销陷阱。

    他们逛了三家店,最后拿下一个机器两个镜头,和一些其他的零碎配件。

    黎添装上了一个定焦镜头,把相机挂在脖子上,问时京洲去哪儿拍。

    时京洲非常有模特的自觉,说:“听你的。”

    黎添拿出手机搜了搜,附近有个名气不小的公园,想去。但是时京洲的穿着……

    背头、衬衫,西裤,风格和公园实在不搭。

    时京洲见黎添看着他,他:“嗯?”

    黎添大着胆子,扯扯时京洲袖子,“您换套造型可以吗,现在太商务啦。”

    时京洲挑了下眉。他本意只想陪黎添拍着玩玩儿,没想到黎添这么认真。嫌麻烦,但答应了就没有不配合的道理。

    “行。”他说。

    一个小时后,时京洲穿着黎添给他挑选的衣服,走进了某家造型室。

    时京洲在店员给他递上来的平板上选了一个最高档的造型师,总监,据介绍给某个顶流小花还是小草做过造型。

    店员去叫总监了。

    黎添坐在一旁小圆凳子上晃晃悠悠,饶有兴趣地问:“时先生,您知道那个明星?”

    “不知道。”

    “那怎么她一说给明星做过造型您就选了?”

    “这个不用排队。”时京洲说完看着镜子皱了眉。

    他穿了一件蓝得亮眼的休闲款式的衬衫,白色背心,亚麻白的裤子,黑色休闲皮带。

    时京洲正看自己不顺眼时候,造型师热情似火地进来了。

    夸张道:“HelloHello,二位是做时尚行业的吗?都好靓啊!”

    “没,不是。”黎添一被夸就不好意思,脸红。

    时京洲不喜欢黎添因为关于他以外的事情出现这种生理变化。他拿起手边的冰咖啡,怼到黎添嘴边。

    黎添下意识吸了一口,品味过来,埋怨道:“好苦!”

    时京洲面无表情,不做声。

    总监看着俩人眼带笑意,吩咐身后的店员,“Mandy,去给这位帅哥来杯加糖的拿铁。”

    店员很快拿来一杯。

    黎添被苦的呲牙咧嘴,喝了一口缓解了,道了谢。

    这才步入正题,总监问时京洲有什么需求。

    时京洲瞭了一眼黎添,说:“听他的。”

    黎添站起来,给总监讲了自己的思路,要给时京洲把头发做得慵懒一点,不要发胶,造型的话可以轻微地夹夹。

    很简单的需求,黎添形容的其实就是时京洲在家的状态,只是要不经意的精细。

    总监了然。

    时京洲两岁半就有强烈的自我意识,绝对不穿鲜亮颜色的衣服;坚决不吃绿色的水果;早晨要白荷女士亲自叫他起床。

    现在这三项全都破例了,黎添让他穿了亮色衣服;绿色水果可以吃剥好的猕猴桃;白荷女士去世了。

    再强硬的人也得分时候,听任摆布,“弄吧。”时京洲说。

    这么简单一个发型,耗费了一个小时,黎添都抱着相机在沙发上小憩一觉了,醒来总监还在精雕细琢时京洲的头发。

    黎添揉了揉眼睛,看清了时京洲的表情,他干咳了一声,小声地询问:“总监,还没好呀?”

    总监还沉浸在自己磨洋工的艺术中,说:“快了快了。”

    时京洲把注意力抽出来,对黎添说:“喝水。”

    黎添拿起身边的水杯去递给时京洲。

    时京洲看了黎添一眼:“你喝,喉咙哑了。”

    “哦,”黎添小啄了一口,又把吸管扒拉到另一边,送到时京洲嘴旁,“您喝。”

    时京洲不渴,但就着黎添的手喝了一口,碰到了黎添的手指,他推开,兀自站了起来。

    黎添:“……”

    总监:“您……?”

    时京洲:“就这样吧,走了。”拉起黎添的手。

    黎添汗颜,回头用嘴型说了个对不起。

    出了门,等电梯。

    黎添歪着身子,转过去仰着脸问时京洲:“是不是坐太久了,烦啦?”

    这时电梯门开,时京洲揽着黎添肩膀往怀里带了带,给路人让开路,很近地距离,黎添大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回答:“没有,怕太阳落山了,你不好拍。”

    黎添感动,时京洲居然是在为他着想。进了电梯,没人。他看了眼监控,仗着头顶没写名字,凑过去亲了亲时京洲下巴。他表达感谢的方式。

    时京洲抬手揉了下巴黎添后脑勺。

    “时先生,您有好好照镜子吗?”

    “怎么?”

    “特别帅,”黎添说:“和之前不一样的帅哦。”

    时京洲被黎添逗的,勾了勾嘴角:“怎么不一样?”

    “之前是成熟的帅。”

    时京洲点头,“现在呢?”

    “温柔的帅,没那么大距离感。”

    出了电梯,车停在不远处,上了车时京洲看着黎添系好安全带才问,“你觉得跟我有距离感?”

    黎添点点头:“有一点吧!”

    时京洲一扬眉,踩着油门,打方向盘出车位,“那可没办法了啊黎添。”

    黎添攥着安全带“嗯”了声,他俩关系在那儿摆着,社会地位又这般悬殊,有距离很正常,确实没办法。

    “都负距离了还觉得有距离,”时京洲懒洋洋地说:“怪难伺候的。”

    当黎添参透了这个“负距离”,是在三秒后,他的脸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迅速升温,恼羞地争辩:“明明是我伺候您更多!”

    “有怨言?”时京洲即问。

    黎添:“……没有。”

    时京洲笑笑,不逗了,一拐弯,车滑进停车场,“到了,黎摄。”

    黎添抬眼。

    夕阳西下,晚云似火,正透过车窗和黎添的脸交相辉映,赤霞丹绯,好不漂亮。

    时京洲没什么闲情雅致逛公园,黎添经常路过公园但没时间好好逛。两个人都被晚霞与这荷塘美景震了一小撼。

    黎添不由地加快了脚步,时京洲被带得小跑了几步到池塘护栏边。

    黎添气喘吁吁地举起相机,说:“别动。”

    时京洲胳膊搭着栏杆,看向黎添,傍晚的风吹动了他没用发胶固定的发丝,光落在脸上。

    咔嚓咔嚓咔嚓!

    黎摄三张人像作品诞生。

    黎添立马去倒相册,时京洲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感觉不会拍好了,也凑过去看,竟有点紧张。

    窄小的显示屏特写着时京洲的脸,生动,帅气,眼神还流露着些柔光。

    脸还是那张脸,氛围完全不同。

    时京洲并不自恋,但他清楚自己长得不错,但这几张照片不仅好看,还是活的,有抽象的情感在。

    时京洲轻“唔”了声,平静地夸奖:“还不错,拍得。”

    黎添也很满意,笑道:“是您长得好!”

    时京洲深知黎添嘴甜的功力,“边儿去。”

    黎添嘿嘿又笑,拉着时京洲到一边,拍了起来。

    时京洲这个造型没白做,黎添至少拍了两百张,换了四五处地方。时京洲没拍过生活照没经验,一开始是黎添一边琢磨一边给他指导动作,后来他能自己发挥一些动作。

    拍到天黑,湖边。

    黎添累得瘫坐在了时京洲身边,横跨长椅,背靠着时京洲胳膊,翻照片看,碰到特别惊艳的,再举起来让时京洲看。

    时京洲一般都给予黎添技术的肯定。

    夏末静谧,晚风清凉。

    时京洲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在这儿之前,时京洲认为工作花费的时间是必要的,休息花费的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却又不得不的。但现在他和黎添在一起,竟体验到了消磨时间的快乐。

    “黎添。”时京洲叫。

    黎添没抬头,注意力在照片上,应了一声。

    时京洲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过了会儿,黎添坐直了,转过头问:“咋啦?”

    隔着朦胧的夜色,黎添又远又近。

    时京洲想问黎添未来的规划,想问他真还完债会干什么,如果想离开他身边,是不是会有留恋。

    “怎么了时先生?”

    ……还想问黎添,有点喜欢他吗?

    时京洲不觉得自己老,但比黎添大了太多,一开始他对黎添的态度太高高在上,把黎添留在身边的方法太无耻。

    黎添不会喜欢他。

    “走吧,找地方吃点东西。”时京洲说。

    黎添没听到时京洲心里河流奔腾的声音,只看一池毫无波澜的湖面。

    “好好,我也饿啦!”他说。

    “嗯。”

    往公园门口走,黎添念叨着想吃什么,有说买衣服的底下二层好像有美食城,但时先生肯定接受不了那样嘈杂的环境。话匣子成精了似的,念个不停。

    “就这样吧。”时京洲突然说。

    黎添呆呆:“什么就这样?”

    就这样维持现状,不必奢求真挚感情,时间奔走,所有浓烈的欲望都会消淡。

    “去美食城,体验一下。”时京洲说。

    体验一下。

    黎添想到了时京洲不喜欢吃饭太乱的环境,但没想到时京洲竟然从来没来过这种小吃美食商圈。

    重庆小面,biangbiang面,香辣湘菜,清淡淮扬菜,快餐茶饮,一应俱全。

    晚上客人很多,摩肩接踵,时京洲被碰了几次,眉头有些皱,但耐心地问:“你想吃什么?”

    黎添让时京洲来陪他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不敢再主张吃什么,“您选,我都可以。”

    时京洲既然都来了,当然好人做到底,“选。”他命令。

    黎添抬手一指,“biangbiang面!”

    时京洲服了,早就想好了,还在这儿跟他谦让。他伸手点了一下黎添额头。

    黎添笑嘻嘻地握上去,贴了贴时京洲。

    时京洲怕黎添在这么多人的地方亲自己,立马掉头走向那家店面。

    进去,时京洲人高马大的大男人,被迫委屈在一张小方桌后的角落,黎添坐在他对面。

    黎添大方得很,拿了手机扫码,要请时京洲吃面。

    时京洲莞尔:“嗯,你请。”

    黎添点了一份biangbiang面,两道小凉菜,时京洲接过黎添手机,点了一份清汤面。

    黎添下单时候看到,问:“有牛肉面,您不吃吗?”

    时京洲说不吃。

    “这个清汤面没味道吧?”

    时京洲:“没事儿,就吃这个。”他觉得这个价钱的牛肉面不会用好牛肉,所以不吃。没说出来,黎添看起来很高兴,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挑剔扫黎添的兴。

    十分钟左右,面上来。

    黎添的那碗又宽又长的面裹着浓浓的料,比得时京洲这碗格外清汤寡水。

    黎添吃了半根,嘴边就沾满了红油,见时京洲总看,他精细地卷起来一块夹断,送到时京洲嘴边。

    “您尝尝?”

    “不尝。”时京洲往后仰。

    黎添举着筷子追:“尝尝嘛,您平时喂我我都吃呢。”

    时京洲:“……”

    “您不吃我会很伤心的。”

    又撒娇。

    时京洲没辙,吃了。

    黎添期待问:“怎么样?”

    时京洲嚼了咽了,“还不错。”

    “我们学校里那家更好吃,开学我带您去吃。”

    “带我?”

    “对呀,您让我吃了那么多好东西,我当然也要带您吃。”

    简单的偿还关系。

    时京洲不喜欢,但又拒绝不了。

    第18章 你想被你同学看见吗?

    这个暑假特别漫长,过得像梦一样。

    临近开学,班长催促了上教务系统交学费,黎添才如梦初醒。

    他根本没钱交学费啊!

    原本的计划是打暑假工赚点钱加上助学贷款刚好交学费,开学的生活费再去做兼职填补,但因为暑假工大业出身未捷,欠了一大笔钱后,他这暑假光顾着还债了。

    穿着路易威登最新款睡衣、拖鞋,手上拿着肾机,住在华市最贵地段上的顶层复式里,吃着每天从空运过来的蔬菜肉类的黎同学,却在为了几千块的学费发愁。

    讽刺啊!

    “犯罪了?”

    黎添精神过于专注,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时京洲吓了一大跳,“啊”了一声,慌忙接住跳起来的手机。

    靠在门边的时京洲,看着蹲在地上又瘫坐在地上的黎添:“………”

    “您这么早就回来啦!”黎添站起来拍拍屁股,走到时京洲身前,踮脚亲了一下。这是他们最近发展出来的“见面吻”和“送别吻”。时京洲喜欢。

    时京洲手扶着黎添的后颈,略微加深了一下,“早吗?”又扶着黎添脖颈转到一侧,目光对上床头柜的时钟。

    六点五十。比往常还晚了二十分钟。

    “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黎添凑近了一点问。

    时京洲失笑,轻拍了黎添后脑勺一下,错开眼去看黎添方才坐的地方。

    地上摊着一个本子,上面乱七八糟的写了一些数字,“在算什么?”他问。

    黎添忘了这一茬,立刻去收拾起来,“学习呢。”

    “这么用功?”时京洲走过去,看着黎添眼睛,上手把本子抽出来,不顾他人隐私,打开,挑了下眉,奇问:“高数还学四五位数加减法?”

    黎添不擅长撒谎,一被戳穿脸立马红了。

    时京洲随口一说,无心逗他,看黎添不好意思了正色起来,“算钱?”

    黎添一点头,嘟囔:“要交学费呢。”

    时京洲:“我不是给你转了?不会不够吧?”

    黎添摇头:“我不想总花你的钱。”

    时京洲给他送礼物,买衣服就算了,直接花时京洲的钱又是另外一码事。

    这话说完,时京洲看着他没吭声,就在黎添以为时京洲是不是要生气了,时京洲说:“算我借你的,先交了再说。”

    “诶?”黎添疑惑抬头。

    时京洲淡淡笑了,说了句诶什么,牵着黎添出去吃饭了。

    解决了学费的大问题,黎添又对开学满怀期望了。

    晚上他联系了几个之前兼职的商家,有两个说暂时不需要的,有一个让他开学当天下午去上班的。时京洲只问了句都做什么的,并没有阻止他不让他兼职。

    不知道为什么,黎添总觉得时京洲会阻止,结果挺意外的。

    不管怎么说,黎添有了一份工作,心里有点底,这家是吃饭的窗口,就说明他可以解决一顿饭,并且拿到佣金,一劳两得。

    黎添开学这天,时京洲亲自把他送到学校门口,并给他置办了一套宛如新生入学的装备。

    黎添瘦弱的个子背着小包,拎着大包,时京洲指挥吴洋:“你送他进去。”

    吴洋上前要拿,黎添躲开了:“我自己就好啦时先生。”小声补充:“很多同学呢。”

    时京洲瞭了一眼学校门口,对吴洋抬手示意了一下,吴洋又退回来了。

    时京洲刚要开口。

    黎添立马:“天气太热要多喝水,但不能喝冰水,工作太累要请假,要早睡睡够时间,还……”

    “行了,知道就行。”时京洲说时候没觉得这么啰嗦,现在吴洋还在身边,显得他像个老妈子,不体面,“走吧。”

    黎添顿了顿,轻问:“不亲啦?”

    吴洋一个后撤步。

    时京洲恼道:“你想被你同学看见吗?!”

    黎添扭头跑了,再也没敢回头,直到进校门,突然被拍了一下肩膀。

    他转过头,是他的室友高知语。

    高知语穿着紧身吊带,超短裤,雪白的皮肤在太阳光下熠熠生辉,抬手指着黎添来的方向:

    “那是……?”

    第19章 下次我给你搓背!

    黎添一手把高知语的胳膊扒拉下来,推着转过身,打岔:“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暑假去哪儿发财了小黎添,”高知语不管黎添乐不乐意,又揽上黎添肩膀,他比黎添高了不少,带进怀里,半边身子都压了上去,“都打上专车了。”

    什么专车,那是他债主看他大包小包不好挤地铁,好心送他过来。

    嗡嗡嗡——

    手机在口袋里一阵狂震。

    黎添正不知道怎么撒谎,这个电话真是救了他的命,就算是电销他也要聊上五分钟。

    “等下,我接个电话!”黎添从口袋里摸出来,慌乱看了一眼,一串手机号码,不像是电销,他接通:“喂,您好。”

    那边宁静。

    黎添看了高知语一眼,高知语回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喂?”可能是打错的,黎添拿下手机,看屏幕,那边还没挂断,遗憾道:“您打错……”

    “我打错了吗?”

    时京洲冷淡严厉的声音传出来。

    黎添即刻甩开高知语,跑到一旁保安亭旁边。高知语不明所以,拖着他们两个的东西往旁边挪了挪,让开进门的通道,等黎添。

    黎添没来得及回答,时京洲的第二句质问又缠了上来:“没存我手机号码?”

    这年头都用微信联系,谁还存电话啊?

    时京洲确实给黎添打过一次电话,两个人面对面打的,时京洲让黎添存上,黎添当时不知道忙着干嘛,给忘了。

    现在报应来了。

    “存啦,我没认真看来电…”

    “过来。”

    时京洲说。

    黎添挂了电话,兵荒马乱地跟高知语说了句东西忘车上了,让他先回宿舍,自己往马路对面走,早该离开的专车…时京洲的宾利好端端地停在原地。

    黎添轻叹了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拉开车门。

    “时先……生?”

    车里只有时京洲一人,吴洋和司机都消失不见了。时京洲叫他过来给他看大变活人呢?

    时京洲长手长脚,舒展地坐着。黎添上车,关了车门,时京洲没转过脸来。

    黎添苦涩,看着俊朗的侧脸,小心翼翼问:“咋啦?”

    “手机。”

    “嗯?”

    时京洲转过头,对黎添伸出手,淡漠道:“给我。”

    黎添撇了下嘴,双手奉上。

    时京洲提起一角,滑到自己手上,又对着黎添的脸一照,解锁了。

    黎添:“密码是……”

    “不用,”时京洲打断道:“你的密码告诉我干什么。”

    密码的作用不就是不让别人解锁自己手机吗,现在时京洲都擅自解锁了,还在乎这些形式做什么。黎添不懂,“哦好。”

    时京洲打开一个页面,扔到黎添腿上。黎添垂眼一看,赫然是通话记录,时京洲手机号码明晃晃地飘在屏幕上。

    “我现在存。”黎添心虚道。

    “撒谎?”

    “对不起。”

    时京洲没说话。

    “我怕您生气呢。”黎添嘟囔。

    时京洲转过身,盯着黎添看。

    九月份天气还热,黎添拿了很多东西,在外面晒了半天,可能心情也紧张,额头出了汗。

    时京洲轻咬后牙,眉头皱了一下。

    黎添大眼睛颤了颤,睫毛扑闪,“对不……唔!”

    时京洲不想听道歉,听够了,于是堵上了黎添的嘴。又咬了一下。

    “嘶…”黎添抽气。

    时京洲尝到了血锈的味道,扶着黎添的后脖颈,拉开一点距离,仍在咫尺间。猎人狩猎麋鹿般,看着黎添。

    只是没存手机号码,需要这么严重的惩罚吗?

    黎添抿了下嘴唇,被自己痛到了,顿时有点委屈,一股酸水涌上眼眶。

    时京洲又凑过来,黎添下意识往后躲,但时京洲的手太大,力气也大,紧紧钳固着他动不了。

    就在黎添认命,想着已经被咬一下了,再咬一下忍忍就好了。

    时京洲的唇落在他嘴唇伤了的地方,柔软地贴了贴。

    黎添紧闭的双眼睁开,受宠若惊。

    “很疼?”

    黎添没吭声。

    “不是故意的。”

    都咬了怎么就不是故意的?但黎添知道,这是时京洲道歉的方式,他必须接受。

    “哇”地一声,黎添扑进时京洲怀里,哭了起来。

    时京洲缓了半秒,手抚上了黎添的后背。

    黎添贴得更紧了,哭得也更厉害。

    “有这么疼?”

    黎添点头又摇头,又点头。

    时京洲笑了:“到底怎么着?”

    “嘴痛,心痛…嘴没有心痛。”黎添带着鼻音说。

    “为什么心痛?”时京洲:“我咬伤你?”

    “伤心就心痛。”

    时京洲没问黎添为什么伤心,把人抱在怀里哄了很久,期间吴洋还打来一次电话,他给挂断了。

    黎添一脑门汗,一直往时京洲西装上蹭,时京洲没躲,歪头在黎添额头上亲了亲。

    黎添平静下来,复盘了一下,时京洲生气的原因是他没存时京洲的电话号码,但刚分开,时京洲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黎添想到自己诓高知语的话,坐起来,左右看了看,“真落东西了?”

    “没有。”时京洲:“那个人是谁?”

    黎添愣了一下,车里不就他们两个吗,“哪个人?”

    “校门口。”

    “…高知语?”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就挂你身上那个刀螂。”提到这人,时京洲没什么耐心。

    “我室友,”黎添懵懂无知,继续往时京洲的大炮里加火药:“我关系最好的室友,咋啦?”

    关,系,最,好。

    时京洲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皮半抬不抬,看着黎添嘴上的伤口,压火,“好到什么程度算最好。”

    “一起上课,偶尔一起吃饭,”黎添回想,诚恳道:“再就一起去澡堂洗澡,这算关系很好了吧?”

    澡堂?

    “你们寝室没有独立卫浴?”

    “没啊。女生那边新宿舍楼有,我们旧楼,只有独立卫生间,洗澡拿水卡去澡堂,”提起这个黎添就要吐槽,“你都不知道那个水表上的数跳得有多快,高知语还总让我帮他搓背,不知道浪费了多……”

    时京洲抬手打断了黎添的话,“还搓背?”

    “嗯呐!他也是北方人,我俩同省,半个老乡呢!”

    “以后不许搓了!”

    “为什么?”

    “没为什么!”

    黎添愣了,蔫了。

    空气宁静了几秒钟,时京洲想起来黎添刚心痛过,调整情绪,解释道:“人与人之间要保持得体的距离。”

    “…但我俩是好朋友啊。”

    “好朋友也要保持距离,搓澡什么的,太亲密了。”

    “我们都是男生啊,其他人都这么互相搓。”黎添还是不解。

    “我和你也都是男人。”时京洲看着听了这话石化的黎添,问:“不是吗?”

    黎添忘了。他上个学期还是封建保守的男生,这个学期已经是国际开放的男人了!

    天……

    “明白了?”

    黎添机械点头。

    所以时京洲是看高知语挂他身上,才给他打电话提醒社交距离的,却意外发现了他没存电话号码生气了。

    生气?只没存电话号码会这么生气吗?

    当然会啊!

    时京洲在那样富贵人家长大的,对自身要求、社交礼仪都很注重的,看他这么不得体的行为当然不悦。

    黎添深度自省,他怎么也是在富贵人家寄住过的,也应该克己明礼,不要在公共场合那样拉拉扯扯,更不要在澡堂互相搓背。

    “我明白您什么意思了!”

    “…真明白了?”时京洲有点怀疑。

    “真的!”

    黎添信誓旦旦。

    时京洲忧心忡忡,叹了口气,冲外摆摆手,“走吧。”

    黎添转身推开车门,顿住,又转过身,回来亲了时京洲一口:“下次我给你搓背,咱俩的关系可以吧?”

    “……”

    黑茉莉

    黎添你气死你老公了…(*^^*)

    第20章 是嘴巴痛了,还是想我了?

    事实证明,黎添真不会撒谎。

    打专车事件没过三天就被高知语联合其他异常参透了。

    其他异常包含但不完全有:黎添换了最新款的顶配肾机,多了一台相机,某件短袖是LV的,再复勘黎添平日里穿得其他衣服,竟全是奢侈品。

    “小黎添,你跟我说实话。”

    黎添正抱着手机发怔,听见高知语叫自己名字,“嗯?”了一声。

    高知语从自己床位绕到最里面,靠着上床梯子,抱着胳膊审视黎添,问:“你到底做什么兼职了?”

    他们学校四人间,上床下桌,除了不能洗澡,条件算不错。此刻寝室就他们两个,另外一个备战考研的一大早就去图书馆了,剩下那个和女朋友出门约会了。

    黎添坐在下面,自己桌前,懵懵抬头,“啊?就石锅饭……”

    “暑假,”高知语不轻不重弹了黎添脑门一下,“还跟我打马虎眼呢。”

    黎添轻抿嘴唇。

    高知语本来就预感不好,一看黎添这个心虚的样子彻底心死了。

    回身哐啷拉来隔壁的椅子,二郎腿一翘坐在黎添面前,拽着台灯照向黎添的脸,黎添闭了闭眼,他又把灯头往下一点,照着黎添下半张脸。

    不是嫌犯黎添:“……”

    假警高知语:“你无权保持沉默。”

    黎添发誓,他不是喜欢撒谎的人,每次撒谎都有迫不得已的原因,这次更是。

    “干诈骗去了?”

    高知语看着黎添,黎添脸上凭空出现八个字,左半张脸写着“貌美如花”,右半张脸写着“天真善良”。

    高知语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黎添欲言又止半天,一把捂住了脸:“哎呀你就别问啦!”

    高知语气得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你还把我当不当朋友?!暑假到底干什么去了?别等到时候让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黎添捂着脸不说话。

    “黎添!”高知语一把拉下来黎添的手。

    黎添脸色又白又红,撇着嘴,半张不张,“差不多吧。”

    “什么差不多?”

    “和被卖了差不多,”黎添看着高知语:“我跟你说,你不能打我也不能骂我。”

    高知语感觉自己血压都高了,脑海里闪过一万种可能,硬着头皮答应,“行!”

    “算了,”黎添想了想,又修改请求:“你能骂我,但不能打我。”

    高知语要疯了:“…麻利儿说。”

    黎添一五一十的,把怎么被宋婶介绍工作,怎么打碎花瓶,怎么和时京洲协议的事倒豆子般全说了。

    黎添胆战心惊,他和高知语坦白有两个原因,一来他信任高知语,高知语绝对不会把他干得这见不得人的事告诉第三个人;二来高知语是他同性恋的启蒙导师,不会觉得他和男人产生关系应该浸猪笼。

    但高知语看起来,还是蛮难接受的样子,黎添有点担心。

    “知语?”黎添拉拉高知语衣服,担心问:“你不会……”

    “黎添你是不是弱智啊!啊?八百万!你让他上一辈子你也还不完!”高知语气急败坏:“这傻逼就是找个由头冠冕堂皇的上你,你还一本正经地拨算盘还账呢!”

    高知语越骂,黎添的头越低。过了大半天,黎添听高知语喘气不那么急促了才喏喏回了句:“他不是傻逼。”

    高知语:“……什么?”

    黎添抬起头来:“他人挺好的,没你说得那么坏,”黎添转过身去,“早知道不跟你说了。”

    高知语看着黎添的后脑勺,后知后觉,这小子是生气了。

    “不儿,小黎添,你不会还动真感情了吧?!”高知语扒拉黎添问。

    “没有!他真的不是你说的那样,你都不认识他,也不了解他,不该那么诋毁他。”黎添又喃喃,像自言自语:“他才不是那样的人。”

    高知语无语地杵了半天,撂下一句“无药可救”出了寝室。

    黎添听见关门声,挪了挪椅子到桌前,趴着,打开手机,还是他和时京洲的聊天界面。

    他开学三天。

    第一天时京洲问他还适应吗,他回答完话痨似的发了好几页当天发生的事,大到他做兼职石锅饭的老板突然对他很好,肯让他在饭点人最多的时候先吃饭再送餐,有些莫名其妙。小到水卡好像蹦得更快了,洗一次澡竟然花了五块八角六分钱。

    他说得话时京洲都回复了,不过回复的很简短,也不太及时。时京洲工作忙,黎添理解。

    第二天,黎添减少了说话的频率,时京洲主动跟他说了两次,一次问他饭菜顺不顺口,第二次问他嘴巴疼不疼。

    黎添说不疼。

    今天是第三天,已经傍晚了,时京洲还没来消息。

    黎添后悔了,昨天他应该说疼的。

    他退出和时京洲的聊天界面,点进和高知语的聊天框,打打删删,说了一句对不起。

    高知语说他动真感情了,他没有。他只是在寝室的硬板床上睡不习惯;只是食堂的饭菜不太好吃;只是刚离开时京洲身边,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黎添下巴垫在桌上,百无聊赖,扒拉了一下台灯,灯头弹了一弹。

    叹了口气。

    好想时京洲啊!

    六点五十五分,时京洲应该已经下班到家吃完饭了。

    黎添回想,往常时京洲吃完饭干什么。陪他看电影,陪他下楼散步,偶尔陪他逛面包店,因为他要去买打折面包。

    他不在家呢,时京洲做什么?

    看书?看电影?自己散步?

    黎添思绪乱飞,忍着。

    ……

    忍不了了。

    七点零一,黎添给时京洲发了消息:下班了吗?

    发完消息,黎添关掉静音,去手洗了两件衣服,上床换了三件套,看了会儿六级词汇。

    叮——

    黎添迅速掀开被相机压着的三本书,拿出手机。

    时京洲:

    【加班】

    黎添讪讪:「粉红色小猪点头」

    时京洲:

    【怎么了】

    黎添:没怎么,您忙吧~「粉红色小猪挥手加油」

    过了会儿,时京洲:

    【说】

    黎添:嘴巴痛

    黎添发出这条消息后屏息凝神,时京洲一直没回复。

    他心跳加速,慌乱地追加一条:不痛其实,您加班吧,我不打扰您了

    又过了一个世纪。

    时京洲:

    【黎添】

    【是嘴巴痛了,还是想我了?】

    黎添心脏要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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