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N-23、24、25
1.过年
北京深冬的夜晚缺少蝉鸣聒噪,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落雪后的晚上,空气尤其干冷,将远处高架桥上车河的噪音吸收掉不少,对比平时,四下万分寂静。
吃完一人份的说是减脂实则糊弄的晚餐后,许藜恩躺在沙发上迷糊了好一会儿,摸到遥控器,抬手关了音响,缓缓流动的弦乐止住,他才慢慢清醒过来。
小睡一觉,脸热得通红,梁恪还没回家,许藜恩趁此机会跑到窗边,偷偷扒开一条窗缝,让凛冽的凉意扑到脸上。
不过窗户装了限位器,本来就开不了多大,加上前段时间又感冒过一次,他不敢太放肆,只吹了两分钟,就伸手把窗关紧。
清醒之后,继续收拾行李。
两个人明天离开北京,回梁恪姑姑家过年。
连头带尾一共走八天,梁恪搞出两个二十八寸和一个二十六寸的行李箱,里面塞满各种生活用品,感觉他是在野外生存最先被淘汰的那种人,抓头发的发胶都有三种,十分符合大众对男同性恋的刻板印象,搞得箱子重得像炸弹,被许藜恩严肃拒绝,叫他压缩到两个。
印象中,姑姑家的客房在三楼,还没装电梯,这三个密度成谜、反正许藜恩搬不动一点的行李箱扛上去,他担心梁恪年纪轻轻就会腰间盘突出。
梁恪没打算听。
他虽然觉得自己马上三十,已经不符合“年纪轻轻”的范畴,但平时工作之余习惯跑步、骑自行车,最近这两年也常在健身房消耗过多的精力,身体状态很好,所以也不认为自己短时间内会和腰间盘突出有关系。
许藜恩依然坚持精简行李,梁恪不置可否,先把大箱子角落那个摇奶器拿出来。
许藜恩马上改变态度,说梁恪工作忙、原本就累,这种事还是他来吧。
是的……是的。
时不时的还会需要这个东西。
按照预想中的量将行李箱精简,合上扣好推到门口,把拿出来的衣服和日用品放回原位,又整理好两个人的随身包。
将这一切做完之后,自诩体力非常好的许藜恩都深觉这件事之磨人,对梁恪能在短时间内搞出来那三个箱子感到佩服。
这趟门还没出,已经压榨掉许藜恩不少精力,想到后面离开家将近十天,还真有点忧愁。
一方面是舟车劳顿,另一方面,也是主要的原因,对于他和梁恪分开的两年,如果家里人提起,许藜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虽然大概率不会当着他的面问。
但就算是私下问梁恪,许藜恩想到他会受伤,心里就不太好受。
梁恪和许藜恩是腊月二十六的下午到的姑姑家,从到家开始,瓜果时蔬换着花样吃,一条丝瓜能做出十八种菜,也终于能开始爽吃年糕,填满肚子的都是家乡味道。
睁眼下楼就有人嘘寒问暖,烧壶水都被夸眼里有活,出个门整条街上的人都在互相问好。
家里人什么都没问。
许藜恩觉得,回家真是太好了。
想到在北京的生活,两相对比,他和梁恪可以用孤苦无依来形容。
姑姑姑父受到梁栋平的影响,早年也跟着一起做外贸,后来搭上电商,挣得家大业大,这两年上了年纪,开始休生养息。
姑姑进了一所老年大学教英文,姑父在朋友的一家厂里当厂长帮忙。
不过两个人回乡后,没有像其他邻居一样再盖别墅,还是住原来那个温馨干净的小院子,说是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次,盖起来只为给别人看。
保持原样,逢年过节孩子们回家,还能有个想头。
许藜恩回来后,确实被勾起许多小时候的记忆,和他闹别扭后梁钦闹绝食的小阁楼里的积木城堡还在。
城堡很气派,约莫四块地砖的面积,是历经一周时间,他和梁钦一块块垒起来的。
没有别的工具辅助,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倒,但它没有,过了这么多年,还好好地在那里,也并非是被人遗忘的场景,因为小阁楼同样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如果不是许藜恩和梁钦都已经人高马大,还真有兴趣再在里头睡个午觉。
小朋友都喜欢这样狭窄的庇护所。
家里的年货购置得十分充足,摆满了门廊,很容易让人想起从前梁栋平和罗岚还在时,他们自己家里的景象。
当年要比现在热闹得多。
来家里找梁栋平的人络绎不绝,厨房里的茶烧开一壶又一壶,梁栋平的中华烟拆封一条又一条,从早陪聊到晚,罗岚晚上要塞喉宝给他润嗓子。
那时候梁恪、许藜恩和梁钦可没有现在这样的待遇,全都是免费苦力,门里门外不停地打转。
这次回来,两个人边休息边聚餐,有数不清的人需要见,有亲人高浓度的溺爱要接收,紧锣密鼓就到了除夕夜。
今年梁恪终于带着许藜恩回来,这应该是近几年里人最全的一次,只缺两个人。
年夜饭吃到酒酣耳热的时候,大家在一楼的客厅唱歌,姑父唱了首《拯救》,外接音箱的小屏幕上播放着画质古老的MV。
姑姑的饮料杯贴着脸,眼睛像看着很远的地方,说:“大嫂喜欢孙楠,以前总唱这首。”
婶婶剥着虾道:“嫂嫂唱毛宁的歌也好听,人又那么漂亮,如果年轻时去做歌手,一定也不错的。”
梁栋平和罗岚的离开对其他亲人来说依然悲伤,但从来不是需要回避的话题。
提到他俩,兄弟姐妹们胸中流淌的多是温暖。
梁恪和许藜恩原本是淋着雨的孩子,被他们胸中的温暖烘烤着,赶路的行装也慢慢变得干燥。
打过几圈麻将后,已经深夜。
回到房间,梁恪关窗、开暖气、整理被子,许藜恩先去洗澡。
洗到一半,梁恪跟了进去。
这几天两个人都很安分,老房子的隔音情况不太清楚,除了亲亲抱抱,没再做更进一步的动作,许藜恩以为,在姑姑家的这段时间,他们都要和谐相处。
但梁恪搂着他吻下来,嘴唇只在最初几秒保持干燥温暖,很快就被水流打湿,唇舌触碰时,许藜恩发觉自己也很想梁恪,皮肤、骨骼和大脑全在思念,似乎怎么近都不够,根本一点都不想拒绝。
他被梁恪拢在怀里,仰头接吻,手上一粒粒解开梁恪的衬衣衣扣。
两个人在淋浴的水声中沉默地感受彼此。
吻了很久,梁恪才终于放开许藜恩的嘴唇,不过并没有退开,低了低头,继续在许藜恩的脖子和锁骨处打转。
被许藜恩“嗯嗯”地哼着蹭,才把他翻过去,打开膝盖,无缝地嵌合。
初一一大早,梁恪带许藜恩去看梁栋平和罗岚。
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忙,他俩开了姑父的车出门,姑姑叮嘱好几次,叫他们早点回来,等他们吃午饭。
这次再去,许藜恩当然不再觉得忐忑。
他被梁恪紧紧地握着手,站在梁栋平与罗岚合葬的墓碑前,心里想,他不会再留下梁恪一个人,失去父母这场雨,如果必定要被打湿,那就希望一直都是他和梁恪一起。
没料到的是下山途中遇到了许藜恩的同学许允禾,她是跟着父母来给爷爷奶奶扫墓的。
他们和许藜恩的情况相似,早就举家搬到外地,只有过年回来几天。
时间不足,或只是不忍心让至亲在这种大团圆的日子里孤单,总之,大年初一上坟虽然不是地方习俗,但是人竟然不少。
许藜恩夏天刚刚研究生毕业,许允禾知道,听说许藜恩已经签了北京的剧团,许允禾也特别为他感到开心。
两个人聊了一路,约好回北京再聚。
许藜恩临时起意,在回姑姑家的路上给她发了两个剧团小程序里可以用的兑换码,邀请她带朋友去看演出。
后来许允禾在演出那天如约而至,许藜恩在台上看到她时,感觉到一点点的意外,加上十分的开心。
他没有忘记这件事,只是很清楚,大家一旦开始上班就累得维持不住人形,平时没有看演出习惯的人,很难找出一个空余的晚上给自己不怎么感兴趣的事情。
许允禾带了个女生朋友,还到后台给许藜恩送了花,约许藜恩吃晚餐。
他应该请她们吃饭,可惜当天是梁恪出差回来的第一晚,怎么样都得回家,许藜恩说了好几遍下周一起吃饭,许允禾一直在笑,依然很为他开心的样子,说一定一定。
无论如何,当天晚上,许藜恩的好心情持续了很久。
他在回家路上取了梁恪送去干洗的衣服,到家后就打开音箱,播放今天表演的曲目,在低缓的音乐中挂好衣服、把花插进花瓶里。
冰箱里还有从姑姑家带回来的冻鸡冻鸭,还有高汤,前两天买回来的蔬菜也剩下一些,如果梁恪很饿的话,可以煮面给他吃。
等待梁恪到家的时间里,许藜恩久违地感觉到,自己好像真的在开始新生活。
梁恪进门后,没有马上回答许藜恩他想吃什么的问题,先抱着许藜恩吻了几分钟,从玄关亲到沙发,伸进许藜恩毛衣里的双手带着凉意,许藜恩忍着没有躲,那双手果然像他熟悉的一样,很快就又热起来。
许藜恩乖乖地平躺,两条胳膊松松搭在梁恪的肩背上,等梁恪在他的脸、脖子和锁骨处亲够、蹭够,才也低下头,主动在他眉眼亲了好几下。
梁恪眯起眼睛,露出大型食肉动物吃饱后餍足的神情。
许藜恩觉得,自己确实在开始新生活。
第102章 N-23、24、25
春天将要结束的这个月,新员工许藜恩收到了自己此前八个月的工资加年终绩效,还有些杂七杂八的补助,工资卡里一下子多了笔巨款。
打钱这天下午刚好还是周五,喜上加喜,新入职的几个人的群里欢天喜地,许藜恩和大家AA请在一个节目组里排练的同事们喝下午茶,顺手把手机银行的余额截图发给梁恪,还给他转了888。
梁恪回复:【恭喜】
收下转账,又说:【再转个520来】
其实许藜恩输完密码那一秒就感觉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发少了,收到那么多工资,结果只转一个888,应该转8888的。
看到梁恪的消息,他马上又转了笔5200过去,梁恪也秒收,回了个爱心的表情。
许藜恩心情很好,转完钱,又开始琢磨买个什么礼物送给梁恪。
家里一向默认是梁恪主外他主内,这还是许藜恩第一次通过自己的双手哦不主要是双脚的劳动从外面赚回钱来,整个人都有些亢奋。
最后许藜恩偷摸提前走了四十多分钟,去接梁恪下班。
说起来,自从他去年九月份开始上班,从家到剧团仅仅六公里的距离还有中间地铁站的位置,使得开车成为了最优选项,终于要面对自己开车的事实。
入职前,梁恪搞定车牌后陪他看了一天车,两个人都没有选择困难症,很快定了沃尔沃,梁恪说牌子低调,可以买稍微贵一点的,店里还有现车,一切都很顺利,办完手续第二天下午就开回了家。
到现在,许藜恩开车已经很熟练,但还是仅限只有他一个人在车上的时候。
只要载了别人,他就紧张,不过这个“别人”里不包括梁恪。
老板有人接,司机小刘再次喜提提前下班,没想到那么巧,在高架桥上又碰到许藜恩的车。
车牌他已经很熟,在后面短促地按了两声喇叭,许藜恩有点紧张,余光直往车内后视镜瞄。
平时梁恪坐在副驾基本不出声,这时候开口教他:“开你的,后面的车跟你没关系。”
许藜恩“嗯”了声,总觉得看到了谁,又想不起来,想着要安全驾驶,才暂时抛到脑后。
吃完晚饭过去,周五七八点钟的国贸里人比早市还多,光华路北门的停车场入口算人少的,排队也排了十几分钟,才总算停好车。
许藜恩抓着梁恪的手在人群中穿梭,最后为梁恪购入盲盒六个、漂亮面包两枚(当第二天的早饭)、新包一只、防晒衣一件、皮带一条,至此,卡里余额锐减大半。
其实梁恪还试了件春款风衣,此男肩宽腿长,披麻袋都好看,大牌剪裁上身不会有不帅的可能。
可惜许藜恩的余额不足,今天又不是梁恪的主场,他没有喧宾夺主,转了两圈,给许藜恩展示一番,就麻烦导购把衣服挂了回去。
许藜恩拎着手上的几个袋子,梁恪衣服都脱了,他眼睛还黏在梁恪身上,半晌,梁恪叫他,他才回神。
“发什么呆?”
许藜恩面露遗憾道:“你穿这件真的很好看。”
梁恪穿这件确实好看,但许藜恩刚才还想起另外一张脸。
似乎也在这家店买过衣服,跟他和梁恪此时的站位非常相似,对方穿了件大衣,转了一圈,问许藜恩怎么样。
这张脸最近已经在许藜恩的脑海中出现过好几次,场景都很生活化,最有可能是他那毫无音讯的前男友。
许藜恩跳楼前他们是什么状态,有没有分手,甚至许藜恩跳楼跟他有没有关系,这些许藜恩全都不知道。
平时梁恪不喜欢许藜恩提,许藜恩自己更不敢提,一方面不想让梁恪的心情不好,另一方面……听起来很渣,但他感觉自己对这人的确没什么感情。
对方也同样没再有过消息,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如果不是方方面面的证据,他完全就是个只活在梁恪伤心回忆里的npc。
许藜恩眨眨眼,把疑似前男友的人眨出脑袋。
梁恪安慰他:“家里衣服那么多,况且北京的天气你知道,春秋都短,说入夏就入夏。”
许藜恩有点心虚,伴随着更多的是对梁恪的心疼,一想到他们闹分手那阵还有分手之后梁恪的痛苦,心里简直是怜爱,道:“等下个月发了工资给你买。”
梁恪逗他:“下个月工资发多少?”
许藜恩的声音小了点:“六千五。”
刚够这件风衣的零头。
许藜恩不是没钱,相反的,平时梁恪想起来就给他打点钱,他花钱的速度完全追不上梁恪打钱的速度,零花钱的卡里躺着一大串零。
可总感觉,用自己的工资买,才是那个意思。
不过要是再多等几个月,天气那么热,买来也没法穿,更没必要买。
他补充:“明年买。”
梁恪不推辞,马上笑眼弯弯:“那我提前谢谢你。”
服务他们的导购很有职业素养,一直表情如常,将两人送到店门外,其实有点为明显太恋爱脑的许藜恩感到担心。
不知道自己已经化身软饭男的梁恪心情很好,颇有些春种秋收的朴实的满足,跟在许藜恩后面找车的时间,给他平时用的那张卡里又转了点钱。
逛到九点多,负三停车场的景况到了令人难以直视的程度。
一辆白色揽胜停在许藜恩车头上,把他堵得严严实实。
好在对方接电话很快,连声道歉,说找了两个停车位,两边都挤着他停不进去,又急着上楼送个东西,马上就下来。
两个人的心情都没受影响,许藜恩歪着身体靠在梁恪肩窝,一只手拿着手机玩消消乐,另一只手垂下去,被梁恪握着。
过了两分钟,身后有人叫他:“藜恩?”
许藜恩回头,看到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先感觉到被他靠着的梁恪浑身都变得僵硬无比,交握在一起的手也用上了大力气,许藜恩的指根一阵生疼。
对方看到许藜恩脸上迷茫的表情,转问梁恪:“他最近怎么样,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梁恪在同时已经向前半步,把许藜恩掩到自己身后,声音不高,但许藜恩太了解他,听出了实实在在的火气:“跟你没关系。”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遇到了没必要装不认识,打个招呼而已。”
梁恪回手从许藜恩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将车解锁,再把钥匙放回去,一手放在许藜恩肩上,控制着他向后转,然后带他绕过那辆正正堵着车头的白色揽胜,走向副驾,拉开车门。
他的力道使人不会生出反抗的念头,下意识只想服从。
许藜恩顺着他的动作上车,在他关门前才开口叫了声:“哥。”
心下不安,又问:“他是谁?”
“回家说。”梁恪把几个购物袋放在许藜恩腿上,顺手在他脸上摸了下,把上身向他靠过来的许藜恩推回去,“乖,先在车里等一会。”
梁恪和那男的一共没说几句话,许藜恩坐在车里打量,确认这就是他最近时不时想起来的那张脸,但还不知道名字,还是梁恪上车后告诉的他。
听到个英文名,许藜恩问:“他不是中国人?”
明明长得非常中国人,中文也说得很标准。
梁恪道:“好多年前就移民了,确实不算中国人。”
许藜恩“哦”了声,低头抠手,慢吞吞道:“那、那我和他……”
梁恪大概讲了下许净澄出现的时间,许藜恩马上把头埋得更低。
竟然是分手后不久就在一起了。
“……是不是演给你看的?”
“我开始也那么想。”梁恪握住他摸过去的手,下意识在手背上摩挲几下,才接着说,“但你们当时来往得很多……”
几乎形影不离,在旁观者看来,就算真是演戏,这样演下去,恐怕也要因戏生情。
况且当时梁恪已经很少纠缠许藜恩,这一出纯属没必要。
他动过调查许净澄的心思,对他来说没有难度,但在真的行动之前又被压了下去,因为知道许藜恩不会喜欢他那样做。
从日本接回坠楼的许藜恩后,最初的很长一段时间,梁恪都没有心思去找他已经认定的第一责任人,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整天傻乎乎的许藜恩身上。
是许藜恩的老师联系他,说有人一直到学校找许藜恩,打听许藜恩的消息,梁恪才时隔许久再次见到许净澄。
许净澄说他已经失去许藜恩的消息很久了,还把被许藜恩删除的微信界面给梁恪看。
梁恪才知道,删掉许藜恩微信里多半男人,没想到要找的那个是许藜恩自己删的。
许藜恩之前对这件事就一直都感觉有点奇怪。
因为如果是前男友,聊天记录怎么都会和别人的画风不一样,像他和梁恪的,打开对话框里头不至于全是亲亲抱抱想你了,但肉眼可见的亲近,加上偶尔还讲两句黄色,梁恪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地找奸夫吗。
不过这话他不好说,当缩头乌龟就挺好的。
原来是这样。
许藜恩再问,梁恪就用以前那句话回答他。
“自己想。”
白色揽胜的主人在电话里态度很好,行动上不太利索,送走“前男友”好一会儿,他才姗姗来迟,隔着车窗玻璃连声道歉。
许藜恩降下车窗,刚回一句“没事儿”,对方大叫一声,指着他道:“许藜恩?是许藜恩吧?”
许藜恩心说这不会是另外一个前男友吧,他精神失常的时候到底干了些什么?
对方又叫梁恪:“梁哥?这么巧!北京这么大都能遇到,你俩这是要回家?今天周五应该没事吧,我朋友在……”
许藜恩迷茫地在他和梁恪之间来回观察,对方意识到不对劲,停下那股兴奋劲儿,梁恪道:“齐知雨,你初中同学。”
许藜恩原本印象模糊,被梁恪这么一提醒,又用了点时间,才模模糊糊想起来,掩饰着尴尬冲对方露出个能做牙膏广告的巨大笑容。
可惜这是真实世界,不是你出完一招我出下一招的冒险岛。
齐知雨看出许藜恩压根没认出他,有点受打击,不过不多,因为初中毕业后,他们一次面都没见过。
最初加微信,还是因为好几年前有同学拉了个微信群,他把当时在群里的人都加了一遍,今年过年群发拜年祝福,才发现被许藜恩删了,当时也没当多大的事。
齐知雨挠了把后脑勺道:“哈哈,贵人多忘事,我还以为你删我微信是因为没备注,原来真不记得有我这么个人啦。”
这事儿许藜恩确实冤枉,他那旧手机到现在都在梁恪手里,失忆后还用过一段时间电话手表,那会儿只能用内置的聊天软件。
前段时间,许允禾去看过他演出以后,把合照发在朋友圈,还有老同学找她私聊,说被许藜恩删了微信,话里话外想知道原因。
许允禾又来找许藜恩,他一顿道歉把人加了回来。
加上齐知雨,这已经是第四个苦主。
许藜恩连忙解释:“我去年受伤摔到了头,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后来还换了微信,只来得及加一些常联系的老师和医生之类的,不信你问我哥。”
至于为什么换微信,想不出原因就不说了,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加齐知雨。
他不是爱编瞎话的性格,旁边还有个梁恪,齐知雨对这说法很买账,态度大转弯,关心起了许藜恩的脑袋。
三个人隔着车窗话赶话聊了能有十来分钟,齐知雨说朋友在等,和许藜恩约好有时间出来吃饭。
回程是梁恪开车,他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许藜恩低头玩了会儿手机,还是没忍住,道:“哥,你到底删了我多少好友……”
几乎把男的都删完了。
梁恪沉默片刻,道:“谁让你不好好备注。”
到家后,两个人都往彼此身上黏糊,拎回来的购物袋放在玄关没人管,许藜恩脱个外套的时间,就被梁恪抱到身上,两只手托着屁股向卧室走。
许藜恩趴在梁恪肩上撒娇:“哥哥我头疼。”
头疼这毛病可大可小,许藜恩的头疼在家里一向是重点关注症状。
梁恪马上停住往浴室进的脚步,抱着他向上颠了颠,道:“具体哪疼?抽着疼还是发闷的疼?满分五分的话是几分的疼?”
许藜恩用掌心捂住他的嘴,禁止他重复这套问话,承认自己只是不想在浴室就来。
梁恪个子高、时间久,站着的状态维持太长时间的话,他容易踮脚踮得小腿酸,影响排练。
梁恪观察他脸色,看出他这次说的是实话,在他脸蛋亲了口,道:“那就不让你站着。”
结束后许藜恩还抽泣了会儿,梁恪给他抹眼泪,许藜恩不知道是说梦话还是撒娇,搂着他脖子喃喃道:“哥,对不起……”
梁恪没说话,只又摸了摸他的脸。
第二天是周六,许藜恩约了下午去优诺心理的咨询。
还是梁恪陪他一块儿,惯例的问话过得很快,量表显示许藜恩的情绪依旧很稳定,就算不用量表,尚尔杰对他也已经足够了解,确定他不需要服药。
接着是记忆。
许藜恩最近几个月来的记忆恢复都不是像之前那样一大段一大段地推进,一下子想起一两年的事,而是以琐碎的片段出现。
过于琐碎、细密,以至于有时会被大脑处理成梦境,他自己都不太能确定,有些事情是否真实发生过,因此需要经常向外界求证。
可惜那两年陪伴在他身边的人并不是梁恪,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许藜恩难免再次心虚难受。
不过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剩下的记忆是否恢复,对他的生活已经没有实质性的影响,一切顺其自然是对他来说最好的做法。
许藜恩自己也感觉到,梁恪对他二十三岁以后那两年的记忆存在一种防备的心理,从前一天晚上遇到许藜恩的前男友,梁恪依然没有说上面太多就能看出来。
这不难理解,那两年他们都过得太坏。
剩下的原因可能就是梁恪害怕恢复记忆会再一次刺激许藜恩,毕竟他做出了从商场一跃而下的选择。
可许藜恩不明白的是,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想起了父母去世,想起了程子茵在他情绪抑郁时对他的捕猎,意识到与梁恪分手的初衷大概率是因为自己精神状态太差,却还是无法理解选择自杀的行为。
如果成功,它的全部伤害将一丝不落地刺穿梁恪的心脏,许藜恩比任何人都懂这件事。
他难以理解自己会用这个无法回头的方式毁了梁恪。
说实话,目前的许藜恩更愿意去相信真的有谋杀情节。
不过也只是漫无边际地想想。
毕竟他一没权二没钱,还不爱惹是生非(应该),实在没道理成为凶杀案的主角。
尚尔杰对他这些念头很在意,当即明确告知许藜恩,不要对梦境或者疑似梦境的片段反复纠缠。
话音刚落,许藜恩问:“尚医生,我曾经在你这里接受过电击治疗吗?”
尚尔杰没有立刻回答,思忖片刻后道:“为什么这么问?”
许藜恩试着把近两天出现在脑海中的一些画面描述出来。
尚尔杰的神情越来越严肃,看向梁恪,见他面色如常,只把握着许藜恩的手紧了紧。
许藜恩讲得太细节,不可能是“梦”或者在影视剧中有所了解能解释的了的。
从前他在尚尔杰这里做咨询,整个人的封闭程度高得可怕,只有他愿意剖白的时候,才会泄漏一二分真实的情绪。
尚尔杰想过推荐他转诊,但最终结论是这与他的专业能力无关,许藜恩选择到咨询机构这个行为的本身证明他有求生的欲望,但他并没打算对任何人敞开心扉。
可许藜恩竟然接受过电击治疗?
尚尔杰摇摇头,动了动嘴唇,一时间没说出话来,梁恪站起身道:“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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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一更】N-23、24、25
从优诺心理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两个人还像来时一样牵着手,不过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许藜恩的掌心出了点汗,梁恪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干燥温暖。
那只手被西服袖口盖住小半个手背,于是也笼着许藜恩的。
牵着手并肩前行的节奏早已形成默契,梁恪的迈步频率要略低于许藜恩,许藜恩向前快一步,偏头看他一眼。
梁恪依然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有些紧,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但许藜恩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力道的确比平时重了一些。
“哥。”许藜恩用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
梁恪“嗯”了一声,从他的声音里也听不出什么。
许藜恩的脑子缓慢地转着,觉得有关于自己还残存的那么多的疑惑、不解,其实都没那么重要,满心想的最多的,是缓解梁恪此刻的情绪紧绷。
手指勾勾他手心:“聊聊?”
梁恪还是不说话。
许藜恩知道他不是要故意冷落自己,也就没有再催。
到停车场找到车,梁恪坐进副驾,等许藜恩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才在第一个红灯前开口:“这件事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你总会想起来,是我一直没做好面对的准备。”
许藜恩的心里有千丝万缕的柔软蔓延,梁恪好像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但又好像总在他面前示弱。
他承认过自己的脆弱、紧张和不舍,可那些时候,大多还是被许藜恩拒绝。
许藜恩觉得,想让梁恪的情绪不那么紧绷,或许就可以从不再推开示弱的梁恪开始。
“现在呢?要是还没准备好,我可以再慢点想起来的。”
许藜恩双手扶着方向盘,侧过脸看他,眼睛圆圆的,认真劲儿里带着点给小孩糖吃的包容。
好像这事儿真能由他控制。
“好好开车。”梁恪屈起食指,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许藜恩只好目视前方,小声说:“小心敲坏我还失忆给你看。”
开出去一段,又问:“哥,要不要去趟超市?”
家里的食材水果都有阿姨定期购买,但逛超市这件事本身是很难被更迭掉的,属于情侣日常活动的top级别。
“没什么要买的。”梁恪还是在想事情的样子,语气很淡,不过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我想去。”许藜恩说,“就逛逛。”
他又偏过脸看梁恪,还摇了摇梁恪放在扶手箱上的手。
看梁恪没再反对,就在下个路口掉头,往导航上最近的一家他们常光顾的连锁超市去。
停好车,坐扶梯到负一,许藜恩在超市入口找了辆购物车,推了两步,就被梁恪接过去。
零食区永远是两个人停留最久的地方。
许藜恩蹲在货架前,拿起一包咸蛋黄锅巴,翻来覆去地看配料表,最终没要。
从前保持体重和忌口早成了习惯,对这类食物许藜恩吃得很少,纯研究。
“这个含钠量有点高。”许藜恩起身,语气很认真。
“你又不高血压。”
“情绪稳定和饮食也有关系的。”许藜恩一本正经地仰脸看他,“要控油控盐,你也一样。”
不吃零食挺好的,多吃点饭更健康,梁恪没戳穿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那换一个。”
许藜恩又翻了半天,最后拿了两包原味开心果和夏威夷果,又跑到隔壁货架去看饮料。
梁恪推着车慢悠悠跟过去,看他蹲在那里挑挑拣拣,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最后结果一样,选了三盒不同口味的酷儿抱在怀里,脸上带着满足的小表情。
“买这么多?”梁恪故意问。
“每种分你一个。”许藜恩大方道。
梁恪接过去放进车里,许藜恩心满意足地继续往前逛。
经过冷藏柜,他拿了排红枣酸奶,一边往车里放一边说:“小时候好像喝了特别多这个。”
“嗯。”梁恪顺手关上冷柜的门,握了下他被冷气吹得有些凉的手。
许藜恩就有点想撒娇,问:“我那时候是不是特别烦人?天天追着你,要买这个买那个。”
“是有点。”梁恪说。
许藜恩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
经过水果区,许藜恩往车里加了两盒蓝莓和一箱山竹。
梁恪一直扮演收纳师,把山竹往车中间挪了挪,免得被其他东西压到。
结完账出来,梁恪一手拎两个购物袋,另一只手牵着许藜恩。
超市出口是一条比较长的过道,两边有不少专柜。
边上是几家金店,靠外的展示柜里摆着钻戒,许藜恩的脚步慢了点。
梁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什么?”
许藜恩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说:“哥,我那个戒指……”
“嗯?”
“就是以前……结婚的时候买的那个。”许藜恩的声音不算轻,但“结婚”两个字听着有些囫囵,“好像找不到了。”
梁恪沉默片刻,说:“在我这里。”
“怎么会……”许藜恩猛地抬头,随之又有些心虚,“……能还给我么?”
“明天。”梁恪的语气依旧很平,但握着许藜恩的手紧了一下。
许藜恩有些呆地跟着他往前走。
两个人上了扶梯到了停车场,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坐进车里。
这次梁恪开车,他发动车子,没急着走,先侧过身帮许藜恩系好安全带,又顺手理了理他的额发,指腹在他额角蹭了一下。
“戒指是许净澄给我的。”梁恪说。
这次他没用许净澄那个英文名,直截了当地说了。
“刚过完年回北京那阵,我跟他又见过一面。”梁恪靠回椅背,但眼睛还看着许藜恩,“他找到公司,把戒指给我,说他要搬家了,打包时翻出来的。”
说那是许藜恩的东西,他不该留着。
许藜恩张了张嘴,一时间无话可说。
“他说你们没在一起过。”
车里安静了几秒。
暖风呼呼地吹着,许藜恩觉得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好像是梁恪的,他把手放在自己胸前,感受里面砰砰的跳动。
他慢慢消化着这句话,脑子里越来越乱。
“什么叫……没在一起过。”许藜恩说,“我们明明住在一起,他照顾我那么久,他还……”
“想起来多少?”
许藜恩原本不愿意说,摇了摇头道:“还是只有些片段,不连续,也没有前因后果。”
“我那时候……精神确实很不稳定。我跟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是模糊的,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帮我,昨天见到他以后,我只能确认那个人是他。”
“嗯。”
“记忆里,我好像有时会把他当成你。”
“有时候我以为是你来看我。”许藜恩说,“后来发现不是,松一口气,又很难受,反反复复,觉得特别折磨,最后干脆把他删了。”
反反复复,特别折磨,许藜恩用这八个字描述完了他决定自杀前的状态。
梁恪想起,罗岚发作时那么严重,全家人和医院一起承接她的情绪,最后她还是没好,许藜恩却一直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他照顾了你那么久,我好像该谢谢他。”梁恪说,“但戒指拿回来,以后就别再见了。”
许藜恩点点头,试探性地凑过去,在梁恪嘴角亲了一下,梁恪的嘴唇有点凉,看他没动,许藜恩又亲了一下,这次梁恪偏过头接住了他的吻,两个人贴着嘴唇停了一会儿。
“他没说你们没住在一起。”梁恪退开一点,抓住许藜恩的手,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耳朵,“他说你们没谈过恋爱。”
后来,许净澄喜欢上许藜恩,大概是被察觉,许藜恩就搬出去了,也很少主动和他联系。
许藜恩的嘴巴张开又合上。
许净澄告诉梁恪,到后面许藜恩的精神很不稳定,经常把他当成梁恪,只有那种时候,才会叫他几声哥哥。
虽然他本来就是许藜恩的哥哥,如果轮血缘关系,他比梁恪更名正言顺。
这话说完,离开时,许净澄嘴里咬着两颗松动的牙。
“……”许藜恩思考良久,突然瞪圆眼睛,“那你之前好好的干嘛来冤枉人!非要说我、我……我就觉得这件事根本说不通!”
梁恪一时间没再说话,微抿着唇被许藜恩瞪。
“还说不是你教的呢。”
梁恪得了便宜卖乖:“我确实没教。”
许藜恩白他一眼:“知道了,就是我自己淫|荡。”
半晌,梁恪还没有发动车子的动作,许藜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问:“那,电击治疗什么的,真的发生过,就在那段时间?”
梁恪点点头。
也是前段时间,他想办法拿到了许藜恩所有的就诊记录,这件事里的违规操作太多,梁恪稍微一操作,机构关停,罗国栋正在接受调查,进去是早晚的事,许净澄的执业证书也没有保住的可能。
可即便这样,那些东西到了梁恪手里以后,还是开始日夜不歇地叫他感到窒息。
他想起那两年里寥寥几次私下见许藜恩的场景,难以原谅自己竟然没从中发现丝毫的踪迹。
说来也可笑,这事竟然是还许净澄的一句话给了他一些借口,许净澄说,许藜恩非常善于忍耐,在他精神最错乱的那段时间,许净澄都没有见过他自言自语的场景,仿佛幻觉不存在。
“你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也不问我。”
“不是不想说,我是不敢说。”梁恪偏过头看他,目光很淡,却压得许藜恩有点喘不上气,“如果可以,我宁愿你永远不要想起这些事,你现在的状态很好,我很怕……。”
这些操蛋的曾经一点点压垮了许藜恩的事,想起来对许藜恩一点好处都没有。
“……应该不会的。”许藜恩轻声说,“应该不会了。”
现在的他比以前坚强、耐磨,也更健康。
梁恪却仍觉得像身处重力突然消失的虚空当中,不知何时又会一脚踏空。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车子开出地下车库,汇入主路。
傍晚堵车堵得厉害,车流像一条春季里缓慢涌动的河。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的声音。
梁恪伸手过去,把许藜恩搁在腿上抠着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握在自己掌心里。
他的掌心很热,许藜恩的手指被他拢着,慢慢也暖了。
“那时候刚把你接回来,瘦得像只小狗,又什么都不记得,每天只知道跟在我后面叫哥哥。”梁恪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一眨眼,就又这么大了。”
人长大就要有烦恼,经历生离死别。
如果可以,梁恪希望许藜恩永远做小朋友就挺好,忘记梁恪也没关系,只要许藜恩开心。
梁恪转过头看他,目光里没什么波澜,想,只要许藜恩在他身边,别的他都不在乎了。
这话没说出来,可许藜恩心有所感似的,把他的手拉到嘴边,低头亲了亲他的指节,嘴唇蹭了蹭梁恪的手背。
车流又开始动起来,梁恪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依然留在许藜恩那里。
许藜恩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五月的北京,路边的玉兰开得正好,一树一树的白花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光,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到家后,两个人把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
梁恪把酸奶放进冰箱,山竹和蓝莓洗了一盘端到客厅,跟在许藜恩后面进卧室去换了家居服出来,坐在沙发上,端着果盘挨着许藜恩坐下,把一颗蓝莓喂到他嘴边。
许藜恩张嘴吃掉,梁恪又喂一颗,接连吃了三四颗,投喂游戏进行得不亦乐乎。
许藜恩看他这样,把果盘拿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反过来喂他。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颗我一颗地把一盘蓝莓吃完,许藜恩又去找了个大盘子放山竹皮,剥好的第一个递到梁恪嘴边。
梁恪就着他的手吃掉,还在他掌根蹭了蹭唇角,说:“甜。你也吃。”
许藜恩顺势坐进他怀里,靠着他的肩膀,脑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我喂的就是格外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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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二更】N-23、24、25
两个人在沙发上接吻,互相咬着嘴唇,你来我往吻了很久,梁恪才放开许藜恩,但手还放在他家居服里面,沿着腰线来回摩挲。
许藜恩的嘴唇红,眼睛也湿,躺在沙发上看着梁恪,眼神很乖。
他叫了声“哥”。
不装十八岁小朋友以后,许藜恩就很少叫哥哥了。
梁恪撑在他上方,低头看他。
“其实我还想要个生日礼物。”
许藜恩快过生日了,他们早商量好去海岛度假,也当给梁恪放个假。
梁恪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许藜恩有点不好意思,圈着梁恪的胳膊紧了紧,把他压下来,让他和自己贴着脸,才说:“我还想要花,六百零九支。”
梁恪笑了一声,带着温柔的情绪。
这是许藜恩没想过的反应。
在他的想象中,梁恪可能会嘲笑他,可能会有点得意,也可能不会记得这件事,但明显都不是。
梁恪用手摸了摸他的脸,甚至有点予取予求地说:“想要就给你。”
于是许藜恩第一次问出口:“那次的花,最后怎么处理的?”
梁恪让面包车司机重新把花拉回了花店。
店主当然立刻明白了这位顾客的遭遇,实则心里有些担心,后面等了两天,都没收到梁恪的退款电话,才松了口气。
梁恪当时不知道花店店主的心理活动,这时候从许藜恩身上爬起来,去书架上找了本书,翻开,向他展示里面的一朵干花。
不知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当时他留下一支。
许藜恩把书从他手里接过来,动作小心地捧高看了眼封面:《百年孤独》
“……”
梁恪没忍住又笑了一下,也觉得自己有点太非主流。
但当时的悲催感受是真的,书里那句话尤其触动他告白失败的心境:
“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以往的一切春天都无法复原。”
但梁恪当时想,真的假的没那么重要,是什么他都认了。
在许藜恩身上,那么多个瞬间,他不认也得认。
许藜恩把书放在腿上,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梁恪有点不自在,偏了偏脸,许藜恩就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掌心贴着他的侧脸,表情郑重。
“哥。”
“嗯。”
“以后每年你过生日,我都送你一支玫瑰。”
梁恪想缓解尴尬又有点难过的情绪,揶揄道:“一支?”
许藜恩分出一只手,抚摸了下书页中间那朵颜色依旧的干花,点点头:“一支就够了。”
梁恪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许藜恩的额头上,呼吸打在彼此脸上。
过了很久,梁恪才开口叫他,声音很低:“恩恩。”
许藜恩的睫毛颤了颤:“嗯。”
“今天几岁了?”
许藜恩睁开眼睛,在很近的距离里看着梁恪瞳孔中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还有自己的倒影。
他想了想,嘴角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五岁。”
说完又改口:“八岁。”
“十二岁,十四岁,十八岁,二十三岁,二十五岁。”
他每说一个数字,梁恪的眼睛就深一分。最后许藜恩不说了,只是看着梁恪,目光里有一种很坦然的依赖。
“都是我。”许藜恩说,声音很轻,“每一个都是我,有你陪着的我。”
梁恪低下头,把书合起来放到地上,自己压回许藜恩身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许藜恩也抱着他,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梳着。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雨丝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客厅的灯很暖,果盘里还剩几颗蓝莓,沙发上两个人的身体紧密相贴,没有一丝缝隙。
“哥。”
“我以后真的不走了。”
“你相信我。”
半晌,梁恪道:“好。”
他翻了个身,把许藜恩往怀里带了带,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两个人都侧身面对着彼此。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许藜恩的腰侧,那里紧致非常,其实很难捏起来,许藜恩被他弄得有点痒,缩了一下,马上被梁恪捞回来。
“别动。”
“痒。”
“忍忍。”
许藜恩就忍着,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
雨声越来越大,应该还有风,吹斜了雨丝,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
客厅的灯没有关,暖黄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叠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许藜恩忽然说:“哥,我想喝奶。”
梁恪看了他一眼,松开手,从沙发上坐起来,又把许藜恩也拉起来:“先去洗澡。”
许藜恩不再拖拉,一溜烟跑进浴室,梁恪就转身,动作熟练地去水吧台泡奶粉。
量不多,两三口就能喝完,许藜恩有时候会用它来哄睡自己,单纯是心理依赖。
等许藜恩洗完澡出来,头发只擦了个半干,手里拿着吹风机,梁恪把他按在床边,将马克杯里装的奶塞进他手里,站在他身后,把吹风机调到最低档,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一点一点拨着吹。
暖风裹着梁恪掌心的温度拂过许藜恩的耳廓、后颈和头皮,他舒服得眯起眼睛,脑袋不自觉地往后靠,抵在梁恪的小腹上,用后脑勺贴着他,只隔一层薄薄的家居服,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肚子的起伏。
许藜恩轻轻蹭了一下,梁恪的手指就在他发间顿了顿。
吹风机又响了一会儿,声音停下来。
梁恪把吹风机放到一边,低头看许藜恩,他还维持着那个靠在他身上的姿势,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吹好了。”梁恪说。
“嗯。”
“起来。”
“再靠一会儿。”
梁恪没有推开眯着眼睛赖皮的人,把杯子也拿走,手搭在许藜恩的后颈上,拇指慢慢摩挲他耳后的那块皮肤。
许藜恩的脖子微微缩了一下,像被挠到痒处的猫。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脸,仰起头看梁恪,下巴抵在他的小腹上,眼睛从下往上望过来,浑身带着刚洗完澡的温暖馨香。
梁恪也在他旁边坐下,许藜恩马上侧过身,整个人半趴在他身上,胳膊搭上他的肩,梁恪被他压得往后靠了靠。
“想干嘛。”
许藜恩把脸凑近,鼻尖碰了碰梁恪的鼻尖:“今天一直在外面,都没好好抱抱。”
“好,抱抱。”
梁恪扶了许藜恩一把,让他分开膝盖面对面坐在自己身上,双臂圈着许藜恩的腰,掌心贴着睡衣的布料,温度一点点渗到皮肤。
许藜恩被这样搂着,身体放松下来,不知怎么,又接起吻来。
这次的吻是薄荷味的,起初好一会儿都是轻轻地贴一下就分开,良久,才被梁恪含住下唇,很轻地吮了一下。
许藜恩凑上去,伸出舌尖回应。
放在他腰上的手陡然收紧,许藜恩察觉到以后,不仅没收敛,还又吮了一下,这次稍微用了点力,舌尖探出来沿着梁恪的唇线慢慢扫过。
梁恪呼吸重了点,分出一只手扣住许藜恩的后脑勺,把这个吻接过去,舌头探进他嘴里,缓慢而深地缠上来,许藜恩被吻得往后仰,胳膊赶紧搂紧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分开时许藜恩的眼睛都有点失焦,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到梁恪脸上。
他的要求很明确:“哥,你摸摸我。”
梁恪的手隔着睡衣贴在他的后背,掌心干燥滚烫。
动作的幅度不大,许藜恩还是觉得脊背发麻,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脸埋进他的颈窝。
梁恪的另一只手贴着他腰侧的皮肤慢慢揉按,那把腰很细,仿佛一只手能圈住大半,拇指在许藜恩的腰窝处来回打转,许藜恩又跟着他的动作轻轻地发抖。
“痒。”声音贴着梁恪的脖子传出来。
梁恪安抚地蹭了蹭他的脸,手上的动作没停,指尖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
数到肩胛骨中间的位置,掌心贴上去,感受他呼吸时背部的起伏,像停靠在掌心的一只蝴蝶。
许藜恩被摸得有些晕乎乎的,抬起头来又去找梁恪的嘴唇。
这次吻得更急了一点,手也从梁恪的脖子上滑下来,扯着他家居服的领口,手掌在他胸膛握了一把,梁恪的呼吸随之加重一拍。
腰间被箍紧,许藜恩几乎整个人都趴在梁恪身上,被带着躺到床上。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炙热,但还没到失控的程度,许藜恩忍着不好意思,只是把脸又埋回去,闷声重复:“你抱抱我。”
从小到大都喜欢要抱抱。
梁恪的两条胳膊环上来,把他整个拢住:“这样舒服吗?”
许藜恩点点头,梁恪就这样抱着他。
安静了一会儿,许藜恩又开始用手指在梁恪的喉结附近画圈。
画着画着,嘴唇又贴上去,亲了亲那里。
梁恪的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很低:“恩恩……”
许藜恩不回答,继续那么似有若无地碰着他。
吻从嘴唇移到侧脸,再到耳朵,吻到耳垂,碰到耳钉时,许藜恩发着抖,被梁恪按住,继续向下,亲到脖子,肩头。
许藜恩的皮肤本来就敏感,又白,被热气一烘,梁恪的嘴唇经过的地方都红透了,两个人腿叠着腿,许藜恩总体上很乖,任梁恪慢慢享用着这顿送上门来餐点。
一只手隔着睡裤贴上去,掌心覆住。
许藜恩的呼吸紧跟着停滞,身体绷紧,再在梁恪耐心至极的轻吻中慢慢放松下来。
“要不要?”梁恪还非得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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