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N-?
许藜恩对梁恪的大学同学都不熟,究其原因,是梁恪自己跟同学就不是太熟。
两个人周五晚上参加了个十几个人的同学聚会,热闹是热闹,累也挺累的。
回家路上,许藜恩喝着奶茶问梁恪:“哥哥,你们之前经常出来么?”
“不算太经常。”梁恪道,“有时间会去。”
“上大学那会儿你们都不出来约饭呀。”
“人老时间多就爱搞这些。”
“哦……”许藜恩撅着嘴把奶茶吸出呼噜噜的声音,大口咽下去,好像第一天发现,“哥哥你都二十八岁了。”
“……”
梁恪嘴贱只伤到了自己,好一会儿没说话。
许藜恩问:“哥哥你不会生气了吧?”
“有点难受。”
许藜恩讨厌他总是实话实说这一点。
如果嘴硬一些,就不用许藜恩安慰了。
“没事,我不嫌弃你。”
“是么。”梁恪道,“那什么叫都二十八了?”
他把“都”字用重音咬出来。
刚才梁恪的一个同学客气一下问许藜恩多大了现在干嘛呢,许藜恩告诉人家十八、在上学。
不过大家以为他开玩笑,就算看在梁恪的面子上,都没往他脑子有问题的方向想。
这个猪平时讲话一直腻歪兮兮的,梁恪只当他跟自己撒娇,心里还很受用。
今天才意识到,许藜恩确实是打心底里把他自己当十八岁的青春男大。
如果这样,配梁恪这个满身铜臭味的马上奔三的生意人,真有点鲜花插牛粪上、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意思。
显得他不是一般的不要脸。
梁恪好心提醒:“你今年二十五。”
许藜恩摇摇头:“十八岁。”
“看看身份证。”
“那个不准。”
梁恪请教:“怎么不准的?”
许藜恩:“反正不准。”
两个人到家还在掰扯,许藜恩喝奶茶喝得有点腻,去厨房找水喝的时间,梁恪就把他摁在岛台,开始证明自己也还年轻。
战线拉得长,幸好许藜恩提前喝了点水,不然掉眼泪都要掉脱水。
“别哭了。”梁恪抱着他从浴室出来,有始有终,又去厨房找水喝,“承认自己二十五岁哪有那么难受?”
许藜恩像考拉一样挂在梁恪身上,还没缓过劲儿来,抽抽了两下,偏过脸就着梁恪的手喝温水。
等稍微平静了点,才红着眼睛说:“我到底因为什么哭你自己心里清楚。”
梁恪捏了捏他臀肉,把他再抱回卧室,放到床上,自己折返出去处理战场。
寒假将近,选修课结课以后,除了慢吞吞地写毕业论文和参加毕业大戏的排练之外,许藜恩几乎什么事情都没有。
是有同学相约到处旅游的,但梁恪已经严令禁止他参加任何外出的演出,收到日本的剧团邀约时,许藜恩没多犹豫,直接推掉了,更不用提旅游。
下午结束排练有点晚,冬天的天黑得又早,回家路上路灯都亮了。
许藜恩坐在出租车后排,和言昕一来一回地发表情包。
言昕:【看看你】
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拍照是另外一种感觉的好看,许藜恩拍了五张,都发给言昕,然后很熟练地删了聊天记录。
言昕:【最近头发长了一点点哦,不过也好好看,要不要再烫一下】
许藜恩正有此意,两个人又研究了好一会儿新发型。
他付完车费,边下车边给言昕发语音:“言姐我到家啦,你们还没下班吗?”
言昕:【我快啦,不过梁总还在办公室。】
言昕:【刚徐总临时过来,好像就是闲聊,我等等看他们不要什么的话就先走了,小宋要加班】
许藜恩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徐总是谁,笑嘻嘻地说:“小宋姐最近好敬业。”
她回家反省了一个月,重回总裁办,整个人像打了鸡血。
言昕:【微笑】
言昕:【好好好梁总说让我下班,回家!】
许藜恩打电话过去,言昕人逢下班精神爽:“要不要出来吃烧烤?”
“也可以。”想着梁恪应该要应酬,许藜恩停在小区门口,先没进去,“我哥还要忙吗?”
“看样子是的,刚让我新泡了壶茶进去,估计还得一会儿。诶说起这个,刚徐总还问起你呢。”
“啊?”许藜恩很奇怪,“谁啊。”
言昕也有点奇怪:“徐柏枫,你不认识?”
虾球男。
许藜恩道:“他找我哥干什么。”
言昕不知道,给许藜恩发了个烧烤店的地址,离他们俩都不远,两个人分头过去。
吃饱喝足,已经夜里十点多。
言昕说了两遍自己送许藜恩回去就好,梁恪还是自己开车来了。
两边各自上车,许藜恩隔着车窗和言昕拜拜到看不见人。
他靠回椅背上,陷入沉默。
遇到第一个红灯,梁恪捏了把他的脸:“累了?”
许藜恩把他的手挡开。
梁恪一愣,绿灯亮起,他只能继续开。
“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高兴也没有不高兴,倒是你,和虾球男吃饭吃得挺高兴。”
梁恪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笑了一下,说:“他过来是公事,我也没跟他吃饭,回家吃了点你买的面包和酸奶。”
“只吃了面包和酸奶?”
“跑完步又吃了卤牛肉。”
许藜恩“哼”了声。
梁恪还笑:“猪。”
许藜恩原本没那么生气……好吧确实很生气,可是看到梁恪这个态度以后,怒火直接再次上升了三个度。
车停好后他记得解开安全带再下车,一路疾冲,赶在梁恪追过来之前关了电梯门。
老小区等一趟电梯不容易,四五分钟后,才传来梁恪进门的动静。
许藜恩反锁了卧室门,梁恪去玄关柜抽屉里找了遍钥匙没找到,只能再回去敲门。
“恩恩,外面没有钥匙,你不开门我怎么哄你?”
梁恪等了两分钟,门从里面打开了。
许藜恩重新缩进被窝里团成个球,梁恪坐到床边戳一戳:“闲着无聊,无事生非?”
没等来哄,先等来了挑衅,许藜恩的声音从被子底下穿出来:“你出去。”
“这是我房间,你让我去哪?”
确实。梁恪带许藜恩回来的时候,主卧就是给他睡的,梁恪住在这间小卧室。
后来是许藜恩非要缠着梁恪,才慢慢在这间房里搞起了同居。
许藜恩从床的另一边爬下去,被梁恪围追堵截,拦腰抱起。
他真心反抗,在梁恪怀里像尾离水的活鱼,
和上次一样的套路:“放开我放开我你放开我!”
“你先听我说!”有过一次经验,梁恪控制得算快,把他按住,紧紧抱着坐下来,“徐柏枫过来真是谈公事,他爸那里有个……”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梁恪忍住没笑,认真问:“那你要怎么样?”
“我讨厌你,不想看到你。”
梁恪偏过脸,几息后转回来,向许藜恩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真的那么讨厌他,他这个人平时就那样,我自己习惯了,以后不跟他见面好不好?”
许藜恩很委屈地板着脸不说话。
“恩恩。”梁恪又哄他,“对不起,哥错了,你不要这么生气。”
许藜恩被他抱得太紧,动了两下,梁恪稍稍松开一点,凑近了看他。
“虾球男提我什么了?”
“他问你还跟我好着没有。”
“……”许藜恩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嘴上说,“你怎么说的?”
梁恪实话实说:“我说咱俩都结婚了。”
“你不是说谈公事,以后都不见面,怎么合作。”
“不合作。”梁恪只是觉得没必要躲着不见他,好像怕了他,但也没许藜恩以为的那么心大,“我没那么闲。”
“真的?”
梁恪说:“真的。”
许藜恩在他腿上坐了一会儿,突然卸下一身蛮劲儿,爬到了床上。
梁恪看他不像还要闹,就也松开了他。
后面过了好多天,许藜恩好像没再生气,正常跟梁恪说话,有空就去公司陪梁恪,在床上也乖。
但既然是“好像”,那就代表这事其实还没完。
临近年关,梁恪出差变多,三天五天在外面,中间回来只歇一晚,第二天一早又走。
他去云南出差一周回来的晚上,想许藜恩想得有点过度,没收住手,把人翻来覆去吃了好多遍,终于餍足后抱着人睡下,心有感应似的,手摸到许藜恩脸上,摸到了满脸的眼泪。
梁恪的心抽搐着收紧,张嘴要说话,听见许藜恩背对着他问:“梁恪,你现在是不是其实没那么在乎我。”
他拧眉将人翻过来:“怎么会?你不要这样说。”
许藜恩从梁恪的脸上看到了疲惫。
他出差本来就忙,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还要应付许藜恩这些情绪。
“我这次走太久了是不是?其实是为了等你放寒假带你出去玩,就赶着把这些事放一块处理完,听话,不要胡思乱想。”
“我就是觉得你没那么在乎我。”
听他还这么说,梁恪哄小孩似的:“哥哥把心挖出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我不要你的心。”许藜恩闭上眼睛,又掉出一串眼泪,“我要你和以前一样喜欢我。”
“我爱你。”
许藜恩吸吸鼻子,没说话。
梁恪的手放在他背上,低头跟他额头抵着额头。
面对面地说这种话,其实也有点不自在,但哄许藜恩更要紧,所以声线略微发硬地道:“我爱你爱得要死要活,自尊、底线全不要了,还用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在乎不在乎?”
刚结束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去洗澡,许藜恩脸上的血色还没退,浮着一层细汗,在月光下看得清他侧脸上细小的绒毛。
梁恪捉住他的一只手,凑到嘴边亲了亲,继续剖白:“就算要跟以前比,那也是越来越喜欢,越来越在乎,越来越爱你。”
梁恪自己听得耳朵发麻,面皮越来越紧。
好在许藜恩不嫌弃他讲话老土,一头扎进他怀里,哭得更大声了。
梁恪轻轻拍着他的背,让他发泄这段时间的不高兴。
等哭得差不多,许藜恩攥着梁恪的头发抽抽嗒嗒地说:“你以前对梁钦和陶然什么反应?我演出结束收个丝带扎的手捧花,你都要吃醋,之前那个死徐柏枫在你和我上-床的时候打电话叫你把我让给他,你还和他见面谈公事,你说这叫在乎我。”
“我错了,对不起恩恩。”
“道歉有什么用?我就是难过,就是不高兴,永远都不高兴。”
“那我怎么做你才能不难过?”
许藜恩听到他这么问更伤心,但自己也知道这问题无解。
梁恪见过徐柏枫就是见过,谁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梁恪没再说话,最后许藜恩哭累了,才趴在他身上睡着。
第二天起床,许藜恩眼睛肿得厉害。
他不常哭,每次哭过都很挂相,要有两三天见不了人。
好在学校没什么事,他请了两天排练的假,被梁恪带去公司。
一上午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不过梁恪倒不是故意晾着他,一则是真的忙,二来是许藜恩不理他,把他当空气。
到了中午,言昕定好午饭送进来,把梁恪叫他先吃的叮嘱讲了三遍,还帮忙打开了包装,再次强调叫他先吃。
梁恪开完会回来,看他手里的米饭还没怎么动过,忍不住说:“早饭就没吃,这样是要成仙?”
自从饭被送进来,许藜恩就没停下过。
芦笋炒牛肉有股怪味,花甲捞饭一不小心就有颗沙子,盐焗猪颈肉也一般,他已经吃得很努力,心里本来就不舒服被梁恪这么说,索性放下饭喝了两口水,没再接着吃。
看他说什么来什么,从磨洋工到直接撂挑子,真驴都没他气人,梁恪也气不打一处来,去沙发上挨着他坐下,把饭塞他手里。
“饱了,不想吃。”
“不想吃今天别回家。”梁恪道,“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走。”
许藜恩上小学那几年都没被老师“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回家”过,本来心里就烦,委屈得厉害,又一次把饭放回茶几上。
惯孩子什么都不惯他不吃饭的梁恪脑门上冒起一股火,也不再劝,把几个菜都扣到米饭里,几大口塞完,差点噎着,空饭盒扔垃圾桶里,喝了几大口水顺下去,心说以后再不订这家的饭,外送和店里根本两回事。
他到外面转了一圈,给言昕交代了点事,回办公室叫许藜恩:“回家。”
许藜恩还没反应过来,饭就被他吃光了,梁恪一怔,反手关门,走到他面前:“这又是哪出?”
“你赔我的午饭。”
“不好吃。”梁恪道,“回家重新给你做,别哭了。”
许藜恩没哭,摸了下眼睛才意识到梁恪是在逗他。
他起身进休息室,还是没关门,梁恪跟进去,在他上床前从身后抱住:“闹脾气可以,不吃饭不行,有没有想吃的?重新给你买。”
许藜恩说:“我想吃芋泥虾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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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N-?
梁恪假装不知道什么意思,说:“好,不过这个有点甜吧,不下饭,还想吃什么?”
“只要芋泥虾球。”许藜恩说,“我以后只吃芋泥虾球。”
“那样会不会营养不良?”
“你见虾球男都没营养不良,我吃点虾球应该没事。”
梁恪把他推到床边坐下,自己蹲在他面前,沉思半晌,道:“不然……我叫徐柏枫出来,你打他一顿?”
许藜恩看他表情不像瞎说,难受中有点绷不住,笑了一下。
又抿住嘴,找回严肃表情。
“回家做饭给你吃?”梁恪明显很会找孩子的情绪薄弱点,凑近了点,双手环住许藜恩细细的腰,眼底带着笑哄,“你不吃饭,我做什么都没心思。”
“为什么?”
“总想着。”
好会花言巧语的一个男的。
给人一种不管许藜恩怎么闹,只要他还有口气,就会毫无怨言地哄许藜恩的错觉。
许藜恩抠了会儿梁恪的胳膊,低着头说:“你去食堂帮我买份饭好了,吃完你睡会儿,下午还要工作。”
梁恪精神一振,脸上表情都好起来,马上起身走了。
他迈步快,腿又长,没几分钟,买回一份肉丸意面,还带了一小盒水果,一杯芝士酸奶。
因为许藜恩哭得委屈,他昨晚一直没睡好。
今天早上,生物钟又让他不到七点就醒来,照例出去晨跑,回家后面对许藜恩的一双肿眼睛,一上午的工作状态都很差劲。
到这会儿,看着许藜恩好好地吃过饭,梁恪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抱着许藜恩睡了很长的一个午觉,醒来时神清气爽,手习惯性伸进去摸了摸许藜恩的肚皮,眼睛还没睁开,手就又再向上,找到一处细微的起伏,贴着掌心揉-按。
许藜恩一骨碌翻过身来,带起一阵好闻的味道,把脑袋钻进他颈项,喉咙里嗯嗯哼哼地蹭来蹭去。
“没睡着?”梁恪改为揉着许藜恩后颈,被头发蹭得发痒,笑着说,“好了,好了好了。”
许藜恩终于等到他睡醒,撒了会儿娇,趴到他胸膛上,眼睛亮晶晶地道:“我们搬家吧!”
不等梁恪说话,许藜恩接着自顾自道:“最近搬过去,今年我们就可以在观澜府过年,这样的话,寒假我都不用去学校蹭练舞室,也不用去健身房,在家里想怎么跳就怎么跳。”
他把自己说得很开心,可能刚才不睡觉就在想这个,越过梁恪,滚到床的另一边。
怕他掉下去摔到头,梁恪赶忙起身,伸手捞了他一把。
许藜恩突然想通了,不再计较徐柏枫,沉浸在要搬家的激动中,晚上到家就想整理东西,被梁恪压到沙发上才忘了。
两个人亲了会儿,许藜恩很配合,嗦着梁恪的舌头回应得很起劲。
过了会儿,被梁恪捞起来,让他站在地上,手扶着沙发背,梁恪从他后面。
他不够梁恪那么高,虽然踩着梁恪的脚,还是踮脚踮到小腿肌肉酸痛,但不踮又不行,太深了,真的受不了。
这样做对全身力量的消耗都很大,许藜恩的背挨到床垫时,整个人都放松了,但没放松多久,梁恪又挤进他两条腿中间。
帮他洗完送出来,梁恪才接着去洗。
许藜恩躺了会儿,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玩消消乐,很熟练地在充钱之前把手机调成静音。
等梁恪擦完沙发和地板进来,许藜恩马上蹭过去要抱。
他一下午都撒娇撒得很厉害,梁恪摸摸他眼睛,问他难不难受。
许藜恩说不难受,很舒服,梁恪就平躺下来,把许藜恩往怀里紧了紧。
他侧躺在梁恪身边,手机已经扔开,手捂在梁恪胸肌上。
梁恪老喜欢到处啃他,但许藜恩偏爱摸一摸、揉一揉。
用力再放松的肌肉触感很好,手再向下滑,一块块数着梁恪的腹肌……扯了扯钻出内-裤边的毛发。
有人不堪骚扰,闭着眼睛发出一声闷闷的低笑。
许藜恩赶紧找存在感:“哥哥我屁股痛。”
梁恪看样子是吃饱喝足,正在放空,懒得理他,许藜恩就埋头自己安慰,把他的手拉下去,放在自己身上,压着梁恪的手背揉。
他皮肤滑,梁恪第一下没握住,许藜恩很有耐心地再摆回来,圆圆的一颗,桃似的撑满梁恪的手心。
顺着许藜恩撒娇给他揉了一会儿,许藜恩还赖着梁恪,说嘴巴也痛。
他枕在梁恪的臂弯,刚才吹头发时不太配合,有点凌乱,但脸漂亮得像花苞,不管几岁,永远都是梁恪青春期的梦。
梁恪低头碰了碰他的唇,许藜恩马上问:“哥哥,我们哪天搬家?”
梁恪这么迷信,搬家估计也要找人算算日子。
到过年已经没多少时间,这件事不能再拖。
梁恪还是那个翻身过来亲他的姿势,没有退开,但是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对视三秒钟,许藜恩想起,中午他在梁恪的休息室提起这个话题,梁恪也没回答过。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想起前段时间梁恪说的,要搬也是许藜恩自己搬过去。
许藜恩的自由、许藜恩的生活。
难道,梁恪现在还是这么想吗。
许藜恩一直都觉得,梁恪是个很有主意的人,看似什么都听许藜恩的,实则是因为他脾气好,又习惯了从小照顾许藜恩、让着许藜恩。
所以,对于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没必要和许藜恩唱反调。
但他真正认定的事,许藜恩改变不了。
“梁恪,你什么意思?”
梁恪顺着许藜恩推自己的动作松开他,先笑了一下,缓和气氛,但很明显,笑容没能成功抵达眼底。
他安抚许藜恩:“住这边不是挺好吗?离你学校也近。”
“你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来糊弄我。”
许藜恩雪白的胸脯和细得一握的腰上还有红的青的一片又一片,肩头细瘦,晃着梁恪的眼:“你是不是总以为自己哄小孩儿呢?还当我脑残,你天天跟脑残上床?”
“我没那么想。”
“那你到底在想什么?梁恪,我不想再跟你吞吞吐吐的,日本的剧团已经在联系我,离开你,我不是活不了。况且,你和我充其量就是前任,就算我活不了,也不用你来负责。”
许藜恩小脸冷冰冰的,漂亮的蜂蜜色眼睛里也全是距离感,把刺竖起来的样子和一下午一晚上对着梁恪撒娇卖痴的判若两人:“如果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开心,分手也不是不行,我没想一定要缠着你。没必要这样,商量个搬家都不清不楚。”
梁恪说:“对,我不想搬。”
“为什么?”
“我不想说。”
“那你是想分手。”
“这两件事之间有关系吗?”梁恪脸上又露出疲惫来,伸手想拉许藜恩过来,许藜恩后撤了一大截,怕他掉下去,梁恪收回了手,“多久之前,你才保证过,不会再动不动就说要搬出去,那你觉得,把分手挂在嘴上就好听?”
顿了顿,梁恪皱着眉,只是说出口重复一遍都非常不舒服地道:“还有,什么叫只是前任、什么叫分手也不是不行?”
“你不要倒打一耙。”
“我没有。你刚才说那一大堆什么?我什么时候觉得和你在一起不开心?”
他这段时间都要感觉自己把这辈子的开心给透支光了,梁恪不知道,人还能再怎么开心?
梁恪下床,出去到厨房喝了杯水,也当短暂的冷静。
等他再回到卧室,许藜恩正在穿衣服。
“不要走。”梁恪把他的裤子拿过来,“搬家的事,我还没想好,你再给我点时间,不是一定不搬。”
许藜恩重新拉开衣柜找裤子,梁恪把他两只手腕握到一起,关上衣柜门:“搬,周末就搬。”
“搬不搬没那么重要。你现在这样不是我想要的。”
“那是爸妈买的,当初只写了你一个人的名字,上次你走的时候,还没装好,我……我可能只是还有点没缓过来,现在你回来我当然很高兴,今天是我心眼有点小,我钻牛角尖,恩恩,原谅我,不要再生气了。”
听到许藜恩说要搬家,梁恪下意识想的是,许藜恩把他抛弃在这些租房中不是一次两次,抛弃在镰仓那间脏乱差的酒店房间里,也都过去了,可如果许藜恩再把他抛弃在观澜府,梁恪不知道,世界之大,自己还能去哪里。
“你变了。”半晌,许藜恩说,“你比以前变了很多,这几天,我很认真地想过,也许,我们确实不适合再在一起,坚持下去都是执念,你不开心,我也不会幸福。”
梁恪忍住心脏的抽动,和缓着语气说:“是人就都会变,长大、变成熟、变世故,都是没办法的事,也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我身上有你实在不喜欢的地方,你说出来,我都改。”
他身上的一根毛许藜恩都喜欢,这么一想,心酸眼涩,偏了下脸,说:“我只是觉得,你没有以前那么喜欢我。”
梁恪闭了闭眼:“徐柏枫的事还没过去?”
“你觉得我无理取闹吧。随便你怎么想。是还没过去。”
所以才又提出要搬家。
梁恪自以为很了解许藜恩,却也该明白,想达到这种程度的了解,他自己必须也像对许藜恩毫不设防的密码库,任由许藜恩破解。
他沉默的几秒钟之间,许藜恩已经弯腰从地上捡起裤子套上,意兴阑珊的表情,是和梁恪无话可说。
“我跟他见面,的确不是公事。他说,有你的事想告诉我。”
徐柏枫名下有一条艺术产业链,开画廊、经营剧院,还有演艺公司。
前两年,许藜恩被老师带着常驻的那个剧院,就有他多半的股份,梁恪和他熟起来的开始,就是托朋友拿了两张票。
对方听到梁恪的名字,有心结交,亲自送票过来。
梁恪没提过许藜恩,那时徐柏枫自己也不认识许藜恩。
他是很偶尔的一次被剧院经理带着去后台,看最近需要批经费新装的候场区,一眼被双腿叠起来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但还是漂亮得发光的许藜恩吸引。
徐柏枫从很小就养成了想要什么立马就能得到的人生观,因为自己不错的外貌,加上出手阔绰,性格温柔,使他在情场中无往不利。
没想到,下苦心追了许藜恩一个多月,许藜恩连他的腔都不搭。
徐柏枫从好奇到爱慕到好胜心被完全激发,也就这一个月的时间。
又一次排练结束,他打着许藜恩的旗号请全体演员吃夜宵,有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来接许藜恩,许藜恩介绍,是他男朋友。
两个人很亲热地走了,徐柏枫自尊心受挫,加上确实喜欢许藜恩,整个人烦得想死,后来还破坏自己原则地纠缠过两次,许藜恩说,自己跟男朋友感情很好,而且他不喜欢年纪大的。
感情的确好。
是个人都知道,只要跟徐柏枫在一起,许藜恩就再也不用跳群演,想跳舞、唱歌、拍电影,全都随他心意,全都做主角。
但他看都不看徐柏枫一眼。
是朵带钢刺的玫瑰。
上回,看到梁恪带许藜恩出来,徐柏枫心里可以说是五味杂陈。
联系梁恪时,有好奇,有不甘心,也有两分确实觉得沉默寡言的梁恪搞不定许藜恩的认真。
许藜恩越听越离谱,怒目圆睁:“他说我交男朋友,你就相信?肯定是他太讨厌,我才骗他的!”
“他说之前,我就知道。”梁恪道,“你自己说的,我也见过。”
梁恪去看过他那么多次表演,有人接他,梁恪见的次数太多了。
“……”
许藜恩一时之间有点无话可说,绕来绕去,把自己给绕了进去。
看他震惊成那样,梁恪说:“你因为徐柏枫跟我发了那么多脾气,就从来没想过,你自己交过其他男朋友女朋友?”
当然想过。
回国后不久,解不开手机的密码锁,许藜恩就担心,自己是否有一个正为他着急的对象。
可是后来很快就不这么想了。
他几乎想把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时粘在梁恪的身上,哪会有心思跟别人交往。
梁恪握住他的胳膊,很轻地说:“你说我变了,难道你没变?”
“我哪里变了?”
“以前,在床上,你连叫出声都不好意思。”
现在虽然也容易哭,但喜欢怎么样不喜欢怎么样,要梁恪亲还是抱,深了浅了,快了慢了,都会说。
撒娇撒狠了,还会磨着梁恪,叫他把套子扔掉。
这些不是梁恪教的。
第93章 N-?
这些不是梁恪教的。
这些都不是梁恪教的。
许藜恩的皮肤雪白,眼眶只是微红都分外明显。
加上昨晚刚刚狠狠哭过,这会儿眼周的肿还没消干净,里头又浮起一层水光。
梁恪想,爱哭的人哭多了,眼泪就不值钱,只有不爱哭的孩子哭起来,才会格外惹人心疼。
这是具有普世性的道理,此时看着许藜恩委屈的样子,属于梁恪自己的那部分情绪当即被掩去,脑子里只剩下让许藜恩别再哭了这一个念头。
梁恪怎么样都没关系,许藜恩想搬家就搬吧,只要梁恪能做到,只要许藜恩别再委屈、好好吃饭,没什么不可以的。
这不是梁恪自己说过的话吗。
许藜恩退了一步,其实是想到床边坐下,被梁恪误会他是要走,一把搂回来,紧紧抱住。
臂膀用力到许藜恩感觉到痛,铜墙铁壁般挤着许藜恩,头埋在许藜恩肩上,近似粗喘般地深呼吸几下,说:“我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梁恪就已经很满足。
许藜恩爱过别人,不是许藜恩的错。
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的阴差阳错,如果没有那场带走梁栋平的天灾,也许后面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而最近梁恪已经知道,许藜恩下定决心非要分手时,最可能的原因是发现了自己在产生幻觉,害怕自己的状态会越来越差,原意大概率是不想拖累梁恪。
梁恪现在知道,可梁恪当时不知道。
那一天早上,天刚亮,他醒过来,睡得很好,可是身侧很空。
他带着面具和字条,独自离开镰仓那间脏乱差的无人酒店,又一次找到许藜恩演出团下榻的酒店,他们刚刚退房,许藜恩和一大群人站在一起。
学舞蹈的小孩儿都手长腿长,气质干净、长相漂亮,推着行李箱聚在酒店大堂,路过的人都要多看他们两眼。
反观梁恪,脸没洗胡子没刮,身上穿的是昨晚给许藜恩当睡衣的两件衣服,皱巴巴像干掉的咸菜,手里抓着一个无脸男的面具匆匆赶来。
他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想叫许藜恩都没能张开嘴。
走到梁恪身边以后,许藜恩指着身后的其中一个女孩对梁恪说,她叫宋知夏,是他的女朋友。
梁恪像落水狗一样回了北京。
过了不到半年,梁恪又在许藜恩身边看到了新的男生。
这一次,那男生停留的时间很久,许藜恩没再换过对象。
直到许藜恩在日本坠楼,梁恪接他回来以后,与夏行文见面,偶然知道宋知夏其实是夏行文的女朋友,梁恪明白,当时许藜恩应该就是乱说了一个听过的女生名字,但心里并没因此产生多少类似“愉悦”的情绪。
许藜恩当然是同性恋。
梁恪在他太小的时候就引诱了他,是改不好的。梁恪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不管当时说出口的分手的原因是真是假,许藜恩坚定地不想再和梁恪在一起总是真的,梁恪能感觉得到。
至于两个人分开后,许藜恩又遇到谁,真的再爱上谁,愿意不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就分开、长久地走下去,和那个男生、这个男生或是下个男生,是否也叫过别人哥哥,被谁从身后抱着都可以吗,他们都碰过许藜恩的哪里,全都不是梁恪可以控制的事情。
人生那么长,即便大多数时候像少波无澜的溪水,但它仍然是流动的,蔓延其中的感情当然也是。
世界上像梁恪这样固执的人大概很少见,虽然许藜恩是他一手养大,但他还是不能要求许藜恩跟他一样。
爱不是交换而来的,更不能通过要求得来。
梁恪只知道,他们之间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其中没有一个环节是许藜恩的错。
梁恪都知道。
努力做完后依然改变不了的现实,梁恪只能接受。
竟然许藜恩又回到了他身边。
像是游戏在打到山穷水尽时,意外得到的惊喜大礼包。
梁恪对游戏没什么研究,只在有一年的寒假陪许藜恩玩过几天冒险岛。
他当时对游戏本身不太感兴趣,只觉得佩服那些研究出此类成瘾性玩具的人。
所以他不知道,大礼包一般只在通关时会有,真的打到山穷水尽,屏幕上最多会出现“game over”。
假如耐心足够,还能重来一次,小兵和怪物还在原来的路线上,想要比上一次得到更高分,唯有改变策略。
梁恪对上许藜恩,没有第二种策略。
他不愿承认也得承认,事实就是,他只会纵容、纵容、纵容。
从日本接回许藜恩后,他的冷淡装得相当拙劣,想表现不在乎、马上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整个人都因此呈现出一种可笑的割裂感,不伦不类。
只为了在许藜恩恢复记忆前不受干扰地再和许藜恩度过也许几天、几个月,或是几年,他删了许藜恩手机里所有身分不明的联系人。
时到今日,梁恪何谈底线。
他的人品存疑、自尊告罄,做事原则谨遵邯郸学步、掩耳盗铃、刻舟求剑。
还没上小学的时候,梁恪就对这些必读成语故事了然于胸,每学一个,都曾不理解故事中人的脑回路。
自诩聪明,却在将近中年时,一步一个脚印踏在上面。
如果梁栋平和罗岚还在,看到他把生活过成这样,会心痛吗?
也会劝他放下,还是会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对他说,梁恪,爱一个人就是可以没有底线,就是可以不要脸,尊严是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你爱得幸福。
许藜恩回来后,梁恪的确又变得很幸福。
这只猪从小像母鸡一样追在他屁股后面叫他“哥哥哥哥哥哥”,把这些声音像魔咒一般种进了他的人生。
没有许藜恩,他就缺了一块。
再天才的人,都无法残缺着生存。
许藜恩仍沉浸在自己分手后真交过别的男朋友的巨大震惊中,提线木偶般被梁恪重新塞回被子里。
“以后对我态度好一点。”梁恪边帮他盖被子边警告他,“骂我也行打也可以,不要再乱说分手。”
骂也行、打也可以,这叫哪门子的态度好。
许藜恩恹恹地朝被子里缩了缩,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闹事闹到自己不占理很难,他做到了。
看他是真老实了,梁恪也关灯上床,手臂展开,许藜恩自动滚进怀里。
过了一小时,两个人都没睡着。
梁恪握住许藜恩的手腕:“毛快被你拔光了。”
其实许藜恩没拔,只是习惯性扯一扯。
不过听到梁恪的声音,就不得不再次直面自己真交过男朋友的事,又开始心虚,不太好意思再把人家的大家伙当阿贝贝,讪讪地抽出手来,搭在梁恪腰上,整张脸埋进梁恪颈窝。
梁恪在黑暗中睁着眼,思绪漫无边际。
最近这段时间,许藜恩不怎么主动要求梁恪从背后抱着他,更喜欢这样面对面贴着。
起码这一点变化,是在梁恪身边发生的。
………………
第94章 N-?
窗户纸捅破后总是尴尬的,这晚过后,两个人都有点怪。
梁恪毕竟年长一些,加上对面还是个十八岁的小朋友,所以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还好,该照顾许藜恩的地方没有变过。
但两个人对对方都太熟悉,细枝末节中,确实能体会出多了点无法描述的距离感。
这种距离不是他以前刻意做出来,用来冷落许藜恩的假象,而是已经被本人掩饰过、可还是不经意间从肢体语言中流露出来的隔阂一样的东西。
不清楚梁恪具体是什么心理,许藜恩自己是介于尴尬、疑惑和不愿面对中的复杂情绪。
想他明明对梁恪死心塌地,后来到底疯成了什么样,才会和别人在一起?
许藜恩还是坚信自己喜欢上别人是天方夜谭,最有可能的原因是失去了理智,所以更害怕一旦记忆完全恢复,精神状态会不会也回到过去?
无法接受、自我怀疑、回避,然后再次循环。
最开始那几天也有根据习惯按部就班做过几次,两个人的身体其实是非常在状态的,梁恪硬-硬的,许藜恩也是软-软的,但两个人都不怎么讲话。
除了梁恪偶尔问“还好吗”、“这样痛不痛”,许藜恩点点头、或者说“可以”、“没事”来回应之外,就没什么额外的交流。
时隔已久的,许藜恩又开始咬枕套、衣服,或者自己和梁恪的手指。
总之,就是看起来很客气很礼貌同时相对安静地进行着一些很淫-荡的交流。
这样几次过后,许藜恩实在觉得奇怪,上床前就把睡衣穿得很整齐。
梁恪似乎也是一样的想法,睡得很本分,没像前段时间那样,不由分说就开始到处吃他。
不过毕竟两个人的皮肤太渴望彼此,只要靠近,就会自动吸到一块,各自的两只手也都有几个固定的位置。
之前梁恪总要把许藜恩的全身撸几遍,许藜恩也培养起了捏捏梁恪这里揉揉梁恪那里的习惯。
最近处在略微尴尬带来的十分沉默的气氛中,虽然没像以前那样互相稀罕个没完没了,但抱是一定要抱的,充分体现了对睡前仪式感的尊重。
除了在床上以外的其他地方,两个人迎面撞上都恨不得跟对方说一句对不起。
这份尴尬和沉默,一直持续到梁恪要出个五天小差的时候。
夜里洗过澡,许藜恩蹲在卧室的床边帮梁恪整理登机箱。
从梁恪的角度看下去,他头顶毛茸茸的,刚吹干,有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四处支棱着。
脖颈细长白皙,垂着脑袋弯出一截漂亮的弧线,梁恪一时间没多想,手盖上去揉了揉。
其实揉上去的瞬间,梁恪自己就有点后知后觉的僵硬,想收回来,又舍不得。
不过这个动作似乎打开了玩具狗的开关,许藜恩一边摆好各个收纳包,一边开始嘱咐梁恪什么东西在什么包里。
场景似曾相识,很久没出现过,很久前出现过很多次。
梁恪坐在那里一句一回应,答了几遍“好”,等许藜恩合上行李箱,把它推到卧室门边,去洗了遍手后爬上床。
他嵌进梁恪怀里,一条胳膊和一条腿分别搭在梁恪的脖子和腰间。
梁恪熟练地就势翻身平躺,带着许藜恩半趴在了自己身上。
他的手一下下从许藜恩的后脑勺捋到大腿根,再往下,一直到小腿和脚心,握住抬高一点,贴得自己更近。
许藜恩终于被久违的顺毛给顺得浑身都麻酥酥、软绵绵,掌心贴上梁恪的侧脸,凑到梁恪耳边小声开口:“哥,其实日本的剧团我早就推掉了的,我知道之前我那样说特别不好……对不起,以后我真的真的不会再乱发脾气了。”
梁恪的确不知道这件事,许藜恩没跟他商量过。
撸狗的动作停了停。
“什么时候的事?”
“好久了吧。”许藜恩说,“因为……因为我不想再去那么远,想看看后面北京有什么机会。”
梁恪早就因此考虑过移民,当然不会不开心,先“嗯”了声。
但也清楚,这件事没那么小,现在的许藜恩未必做得了未来许藜恩的主,脑子里已经在思考如果他后悔,该怎么补救。
“哥。”
梁恪拨拉着许藜恩的头发:“怎么?”
“我真的不想去那么远,不会后悔的。”
梁恪沉默了一瞬,又“嗯”了声,这次的“嗯”显然和刚才的“嗯”不太一样。
过了会儿,他低头在许藜恩发顶亲了亲。
梁恪出了几天门,中间没和许藜恩断过联系。
电话打得少,微信上的消息倒还一样的亲密。
两个人把亲亲的表情互相发来发去,实则梁恪在的时候都已经好多天没亲过了。
他离开家的第四天下午六点多,许藜恩考完一门专业课,刚到家没多久,梁恪进了门。
他知道许藜恩这会儿在家,但许藜恩没想过他会这会儿回家,状态是许藜恩正在试一套衣服,梁恪一条腿迈进卧室,停在那里,两个人四目相对,许藜恩睁圆了眼睛。
梁恪先动,把另一条腿也跨进来,反手关上卧室门,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还反锁了一下。
这几天许藜恩忙着排练、考试复习,三餐基本都在学校吃,跟阿姨说了不用过来,当下家里就他们俩,轻微的咔哒上锁声实际上只起到了恐吓许藜恩的作用。
“这什么?”
梁恪坐到床边,长腿随意伸展,一只手搭在床沿,另一只手搁在膝头,坐姿稍微散漫,眼神由上而下把许藜恩扫视了一遍。
许藜恩和同学约好买来去拍照的,一套英伦款的学院制式正装。
外套布料是深蓝到室内光下偏黑的颜色,被熨烫得平整的左胸驳领上绣着精致的金色校徽,收腰的款式,很衬许藜恩的身材,显得一把腰更是细得一握。
内搭是白衬衫加深灰色毛衣马甲,有正好的一点学生气。
许藜恩唇红齿白,五官精致漂亮,此时还有些不安,穿上它的样子不可谓不好看。
蓝底暗条纹的学院风领带松松地挂着,刚才许藜恩对着镜子打了好多次,都没弄好。
眼看梁恪进了门,许藜恩把领带圈扯松摘下来,低头想把衣服也都换下来,就被梁恪握住手腕,轻轻一拉,拽到大腿上。
“打不好领带?”
许藜恩点点头。
“给自己打和帮别人打确实不太一样,多练就好。学生打个四手结就好看,你不系皮带,但也要注意打好之后领带要正好在腰线附近。”
许藜恩一只手扶在梁恪肩上,仰着脖子,任由梁恪动作。
“这种衣服系温莎结也合适,试一下。”
梁恪边说,边拆了刚系好的小斜三角,双手熟练地绕折,最后将饱满的温莎结稳稳地推向衣领处,指尖在结底轻掐出一道精致的酒窝。
上身微微后倾,打量自己的作品。
“喜欢哪一种?”
许藜恩哪种都没看到,没过脑子地说:“都喜欢。”
“嗯?”梁恪好像轻轻笑了一下,掌心按在许藜恩背上,把人向怀中揽了揽,鼻息拂过许藜恩耳垂,“那就都教你。”
许藜恩挨着他的那半边脸烧起来,试图站起来,但梁恪收紧双腿,夹住他的腿,根本没办法起身,只能维持坐在梁恪身上的姿势。
衣服原本是很正经的衣服,可遭不住许藜恩洗完澡后一个人在房间试衣服,忙着和领带较劲,下面什么都没穿,就这么坐在梁恪大腿上,怎么看都正经不起来。
要是以前,许藜恩早就缠着问梁恪自己这样好不好看、梁恪喜不喜欢,可他最近在梁恪面前一直尽力维持这个安静、乖巧的样子,此时的情况就很叫人有些不安。
梁恪拍了他两下,用莫名让人感觉有点羞耻的语气命令道:“去把裤子也穿上我看看。”
许藜恩逃命般起身,可马上就又被拽回去,亲手帮他整理衬衣下摆。
许藜恩穿着这身衣服,脸蛋红红的,含羞带怯看过来,真的让人很难再正经下去。
他还是坐在床沿,捏着许藜恩的下巴让他低下头,和自己接吻。
这个吻少说也与上一个隔了十天,嘴唇碰上,两个人头皮都是一阵停不下来的发麻,都被这段时间的别扭折磨得不轻,心要马上从胸腔里钻出来,和对方的贴到一起。
许藜恩的反应更直接一些,当即有些站不稳,双手按在梁恪肩上,继续再吻多几下,就重新坐回梁恪腿上。
梁恪平时最钟意皮肤相贴的感觉,但今天一直到最后,那身衣服都还穿在许藜恩身上,上身没动,连最上面一颗扣子都没解,梁恪亲手系好的温莎结整整齐齐。
他的动作也不再那么礼貌、客气,全程控制着许藜恩,有点力气都使出来。
人也没那么沉默,俯身和许藜恩贴着脸,吻许藜恩的嘴唇和戴着耳钉的耳朵,低声问许藜恩是哪个班的、为什么迟到,说许藜恩是坏学生,要惩罚。
其实天还没黑,但房间里的窗帘紧紧拉着,浴室门没关,刚洗过澡的水汽飘出来一点,一时间叫人感觉是以前的很多个相似的夜间。
不用梁恪讲,最近许藜恩自己已经一直在觉得自己太坏。
身体被梁恪的体温烘着,早就透着一层粉,梁恪刚回来,没多折腾,此时贴着的地方红红白白。
许藜恩发着抖,仍不敢出声,还是咬着手指。
不过梁恪没再让他不安多久,吻过他濡湿的眼角,嗓音发哑,说自己没有不喜欢听他的声音。
话没说清楚之前,很多事像扎在肉里的小刺,时不时隐隐作痛。
可自从挑明之后,梁恪又越来越觉得自己矫情。
想着不在乎,其实很在乎,实际上又发觉自己根本没必要那么在乎。
因为比起其他有的没的,梁恪意识到,是许藜恩最近这副在他面前很心虚很没底气只能装纯情的模样更叫他觉得不舍。
可爱是可爱,还叫人心痒痒得厉害,忍不住想再多欺负他一点。
但良心很快又压过恶劣的心思,觉得还是生起气来什么话都敢说什么泼都敢撒的许藜恩更好玩。
自认为犯下大错的许藜恩不知道梁恪那么多弯弯绕绕,最近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实则看着他蔫巴的模样喜欢他和想欺负死他的念头来回压倒对面,还像待宰的羔羊般跪在床沿,顺着梁恪的要求,很规范很认真地塌着腰。
被哄了几句,闻言也只是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单,忍耐地摇摇头。
光阴似箭,许藜恩又能再十八岁多久,梁恪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背,在他没藏好的侧脸和红热的耳尖上各亲了好多下,很大度地预备全部都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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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P-23
梁恪捡到一只猫。
从日本回来后,许藜恩立刻搬走了所有的东西,梁恪也没再住回那间租房,改住到距离公司步行五分钟路程的公寓。
搬家后的第三天早上,梁恪出门时,这只猫就蹲在他门口。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管家,管家说会帮忙寻找主人。
十分钟后,管家发消息告诉梁恪,说猫已经不在了。
下午四点钟,梁恪结束一个会议,看过许藜恩的定位之后,想起那只猫,打开业主群看了一眼,有人说这只猫已经在十二楼的消防通道待了几天,最近都没人说过自家丢了猫,应该是从外面跑进来的。
等梁恪晚上回家,那只猫原样卧在他家门口。
从四五米远处看过去,它的四肢都消失不见,只有一颗猫头,和一截身体。
梁恪从小没有过养宠物的经验,日常生活也对此完全不感兴趣,对它的全部判断是,这是一只橘色和白色混拼的猫。
它维持着那个没有四肢的姿势守在门边,梁恪解开指纹锁,推开门,它就顺势站起来,贴着门缝钻了进去,动作像一滩流动的水。
梁恪没有找到合适的阻止它的机会,猫进门后没有乱走,待在原地仰起头冲梁恪叫了几声,梁恪与它对视片刻,没再联系管家。
他蹲下来,耐心而细致地观察了一会儿这只猫,发觉它符合“蓝膜未退”的特征,网上建议这种没满月的猫应该吃羊奶泡猫粮,梁恪叫了份外卖,去洗澡之前,拿了个竹编的脏衣娄出来,把猫放进去,防止它到处走动。
洗完澡后十分钟,外卖到了。
梁恪刚倒好猫砂,把猫从脏衣娄里拿出来,猫就跳进猫砂盆刨了两下,然后尿了一泡。
看起来很有分寸,这一点不像未满月的猫。
许藜恩第一次到梁恪家过夜,倒也没有尿床,不过半夜卡进了马桶里,叽里咕噜一通乱叫。
梁恪刚放下羊奶泡好的猫粮,它就凑上来很大口地吃。
据梁恪观察,它吃东西不像网上的很多猫是用舌头来舔,而是嘴巴张大吞一口进去,更像人吃东西的动作。
后来碗底的奶是舔干净的。
许藜恩小时候吃饭也比较自觉,只要帮他将食物处理到不要太烫和太大块,他都可以自己吃得很好很干净。
梁恪有点记不清,许藜恩的爱干净是原本就那样,还是后来被他教育的。
不过差别不大,他们认识得实在太早,很多事都分不清来龙去脉。
梁恪把碗洗干净,将接满水的猫用饮水机放到餐桌上。
因为他看搜索到的养猫攻略中有说,猫喜欢喝高处的流动的水。
回卧室之前,梁恪收起了台面上所有容易被猫推动的东西。
只住他一个人的房子里零碎东西更少,客厅其实只有一把电视遥控器、两个纸巾盒、一个马克杯和玄关的一支签字笔。
当晚,人和猫相安无事。
梁恪打算第二天起床帮它拍几张写真,有助于它找一个好的饲养者。
等梁恪起床后,猫在沙发上窝着,依然是四肢消失的姿势。
不过等它看到梁恪,身体便马上上升,四条毛茸茸的腿又出现了,在沙发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梁恪拍了几张照片,发给言昕。
她家里养了三只猫,收到消息后马上回复,说会联系宠物医院,接着问梁恪,需不需要自己过去先把猫带走。
梁恪的洁癖大家都有体会,这样一只毛茸茸的生物,会对他造成多少困扰,可想而知。
不过梁恪看着昨晚刚买来的一大堆猫用品,觉得它的借住暂时还没给自己带来太多的麻烦,于是告诉言昕不用。
言昕是专业的秘书,不是生活助理,帮忙联系宠物医院不是她的工作范围,帮梁恪养梁恪捡的猫更不是。
根据大众对猫的评判标准来看,梁恪认为这只猫的长相算是漂亮,应该不会在他手里待太久。
在后面几天的工作中,每当梁恪想起许藜恩,就打开监控看一眼猫。
是的,他看到网上养猫的人很多都会在家里装监控,他就也请管家去他客厅装了一个。
猫除了一直换地方睡觉之外,没什么别的活动。
这让梁恪觉得它和许藜恩的状态有点像,移动地点就那么两三个。
在这几天里,监控摄像头的app成了他屏幕使用时间最长的一个应用。
倒不是真有那么痴迷,只不过有时候他在忙别的事,屏幕亮着放在手边忘了关。
找饲养者的活动进行得不太顺利。
言昕说,主要原因是这是只土猫,现在大家钟意养品种猫,温顺、漂亮。
梁恪听说过言昕家里的布偶总把屎拉到自己的屁股毛上,整天不是剪毛就是洗屁股,不过也能懂为什么一只猫是否聪明不在大家的考虑范围内。
猫太弱小,人太强大,在饲养关系里,猫的愚蠢甚至会是加分项。
言昕又提过两次,说自己可以先把猫带走,梁恪还是说不用。
这只猫虽然聪明,有自己的想法,但也很有分寸。
她不会跳上梁恪的床,只对一切猫用物品有占有欲。
梁恪买的猫窝、猫抓板、会叫的小鸟,她都用得很好。
许藜恩小时候也这样。
他只对明确买给他的东西感兴趣,扭扭车、滑板、轮滑鞋、随身听、游戏机、手机,任何一件梁恪先拥有但他没有的东西,许藜恩都没想过拿过来玩,但一旦梁恪认为他到了该拥有的年纪,买给他以后,他就会马上开始高强度的使用和很有主见地进行装饰。
许藜恩买过很多很多的手机挂绳和手机壳和手机贴纸。
言昕和宠物医院的医生都说,看这只猫的体格,她至少有半岁,不用再吃泡软的猫粮,经过观察,梁恪发现,她的确更喜欢干湿分离的吃法。
许藜恩小时候吃饭也这样,先吃饭和菜,最后喝汤。
罗岚说过,这是比较健康的吃法。
医生帮猫查了抗体,说她不用再打疫苗,身体很健康,不过建议梁恪找时间安排给她做绝育,免受发情的痛苦,和子宫蓄脓的风险。
捡到猫的第二十三天的晚上,梁恪去看了场演出。
这是从日本回来后他第一次见到许藜恩,将近一个月时间,去往剧院的路上,梁恪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平静,余光发现一家宠物用品店,他还靠边停车,去买了一板主食罐头。
梁恪看别人说猫喝水少,干粮上瘾以后更可能患肾病和尿结石,最好从小培养吃罐头的习惯。
所以他打算以后晚上这一餐都给猫吃罐头。
猫的这一点不像许藜恩,许藜恩不怎么挑食,可能跟家里总做他喜欢吃的有关系。
不过总体上来讲,许藜恩就是不算挑食。
虽然吃的量少,但确实什么都可以吃一点。
梁恪的口味随梁栋平,接受度算得上很低,吃不来太辣和太甜,怪味不行,生食也没有多喜欢,因此每次在日本多待一段时间,胃都比其他器官先开始感觉到疲惫。
在外旅游时,其实也是许藜恩总吃两个人都想点来尝鲜但最后梁恪觉得不喜欢的菜。
这一点,猫和许藜恩不像,梁恪想。
演员谢幕时,许藜恩好像朝他这边看了一眼,梁恪不是很确定。
剧院的工作人员对梁恪的脸很熟悉,后门对他大开,不过梁恪只等在通道里,没进里面的化妆间。
北京的秋老虎原本就很厉害,通道里没有空调或其他任何的通风设备,体感比室外还要闷热。
不过十几分钟,梁恪的头皮湿了一层。
许藜恩是自己出来的,身边没有那个叫宋知夏的女孩。
他卸了妆,换掉了演出的服装,穿了件黑色的画着杂乱花朵的无袖上衣和肥大的牛仔裤,整个夏季没对他造成过什么影响,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发光,背一只黑色的斜挎包,脚上是一双底很厚的大头鞋,表情很冷淡,注意到梁恪时,眼神里才有了点温度,随即停住了脚步。
梁恪靠近几步,隔着两三米,没再继续上前。
“我捡了只猫。”梁恪听见自己说。
许藜恩没说话,只是看着梁恪。
梁恪说不清许藜恩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没从里面读出厌烦,看到的只有平静,或许还有些不解。
许藜恩的瞳色像加浓蜂蜜,只要不对一个人做出特别讨厌的表情,就都不会显得太凶。
“她自己跑到我门口,言昕说,她指甲很长,应该是只野猫,或者已经流浪了很久。”
“我看到言姐发朋友圈,还以为是她捡的。”许藜恩的双手握着胸前斜挎包的带子对梁恪说,“送不出去怎么办,你要自己养吗?”
梁恪发觉自己马上就没有那么平静。
他的心是碎着的,毫无愈合的迹象,听到许藜恩的声音后眼眶就迅速地发酸发胀,需要很用力地掐着手心,才没在这里流出泪来。
“没想好。”梁恪说,“你要不要看看她的照片?”
许藜恩重复了一遍:“我看过言姐的朋友圈。”
又说:“长毛橘白,挺可爱的。”
梁恪道:“刚开始我不会拍,发给言昕那几张她都没看镜头。”
片刻后,许藜恩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好,我看一下。”
梁恪从西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前问许藜恩:“这里是不是有点热?去车上看吧,我拍了很多。”
通道里确实很热,两个人已经是面对面的距离,许藜恩看着梁恪下意识“哦”了声,手指已经伸到梁恪的鬓角,不过没帮他擦汗,只留下一缕随即散去的香气,重新握回了斜挎包的包带上。
梁恪带许藜恩去停车场,车子解锁后,许藜恩上了副驾,梁恪只好把伸向后座车门的手移向主驾驶座。
许藜恩的身体倾斜一些,就着梁恪的手看那些猫的照片,嘴唇微抿,表情很专注。
“她喜欢睡纸箱。”滑到一张猫在快递箱里翻肚皮的照片,梁恪解释,“箱子我消过毒。”
“猫都喜欢钻纸箱。”许藜恩道,“我同学的猫还喜欢钻装矿泉水那种塑料袋。”
梁恪继续翻照片,车里空调开得很大,半分钟后,他把手机放进许藜恩手里,脱下西服外套,披在许藜恩肩上。
许藜恩没有改变身体倾斜的角度,还是与梁恪共享手机屏幕。
“是公猫还是母猫?”
“母猫。”
“你给她起名字了吗?”
“没有。”
“就叫她咪咪吗?”
猫都是咪咪。
许藜恩脸上有笑意,梁恪只是克制着自己别再继续靠近,就用了很大的力气,片刻后,才用平静的语气说:“不然你起一个吧。”
“我也不会。”许藜恩说,“而且你都没决定要不要养,起名不着急。”
“看着挺大了已经,绝育过吗?”许藜恩接着问。
“没有,医生说最近就可以做。”
“哦哦。”翻到一张明显是猫踩在梁恪胸膛上的照片,许藜恩露出一个明显的笑容,“你不疼吗?”
梁恪顿了顿,才也笑了一下,说:“还好。”
“猫这样踩人很疼的。”
许藜恩按住照片播放live,听到声音继续笑,说:“不过她好喜欢你呀,一直在打呼噜。”
他们俩都没有养过宠物,都没有过和小猫小狗相处的经验,但从许藜恩问的问题和讲的话中,梁恪意识到,许藜恩比他自己捡到猫之前知道的多得多。
他刚把猫的照片发给言昕的那天,言昕首先问的是:“恩恩舍得送走嘛?”
许藜恩喜欢猫和狗,因为梁恪不养,所以才也说不喜欢吗?
许藜恩说从来没爱过他这种话根本没有说服力,梁恪想。
梁恪问:“怎么样,你喜不喜欢?”
“问我做什么?”许藜恩抿嘴笑了一下,看着梁恪,“我喜欢你就养啊?我又见不到它。而且养猫很麻烦的,你一定要考虑好。”
说完,许藜恩把手机还给梁恪,说:“我先走啦,拜拜。”
梁恪第一反应是锁上车门。
许藜恩的手握在车门把手上,诧异地看过来。
“微信,别再拉黑可以吗?”梁恪下意识后退了一些,想减轻许藜恩的防备,“我不会经常打扰你。”
今天一直表现得很好说话的许藜恩摇了摇头:“没有联系的必要,现在这样挺好的。”
梁恪做出一个微笑的动作,但实际上没笑出来,问许藜恩:“钱够不够花?卡你一张都没带。”
这个问题令许藜恩沉默了片刻,说:“哥,要不你把我之前放在你那里的钱给我吧,就是,就是小时候的压岁钱那些。”
需要这么算吗。
梁恪的左手放在方向盘上,很宽容地对许藜恩说:“那些没多少,我拿张卡给你,后面……”
“没事。”许藜恩道,“以前花过你的钱、我确实没办法还,但我不能分手以后还这样……你当我乱讲吧,不用了,我花你的早就比……”
“好。怎么给你?现金你自己也不方便。”
许藜恩犹豫了会儿,说:“微信也行。”
梁恪点点头:“好。”
许藜恩把他从微信黑名单里放出来,他给许藜恩转了两万块钱,系统果然开始提示达到单日限额。
梁恪给许藜恩看了眼,不提其他的办法,只说:“不着急,明天再转。”
许藜恩握着手机,也没再说什么,扭脸看着车窗外。
梁恪打开车门,放他下车。
一天两万,梁恪转了十六天,一共三十二万。
第十六次转完之后,许藜恩又把他拉黑了。
梁恪用许藜恩起的名字叫猫:“咪咪,过来。”
他才不是那种觉得世界上所有猫都叫咪咪的人,没新意的人是许藜恩。
对比了会儿咪咪本体和新发出的被许藜恩拒收的咪咪的照片,梁恪觉得,这猫和许藜恩一点都不像。
如果他和许藜恩真有个孩子,最好真的长得像许藜恩,遇到这种突如其来的婚姻危机,没准还真能管点用。
一只叫咪咪的猫不行,一只叫梁恪的人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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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P-23
许藜恩从校门口走回宿舍用的时间比以往长了五倍还多。
很多大学生会熟知自己学校每只猫的名字、性格和最常出没的地点,并且热衷投喂,这其中不包括许藜恩。
他其实没怎么注意过校园里真实的猫。
梁恪一向对长毛的生物敬谢不敏,在成长的过程中,许藜恩又一直习惯做被投喂的那一个,可能是这些原因的叠加,令他从没有过把自己放在投喂者的位置上的想象。
有段时间梁栋平和罗岚很想养只狗,他才在理论知识上研究了下宠物,最终也没有养。
在剧院和梁恪分开后,许藜恩搭公交回到学校,路过图书馆外墙的花坛,才第一次看了很久的猫。
他先去买了几根火腿肠和一瓶矿泉水,和店员要了两个小纸杯,刚走到树荫底下蹲下,身边就围过来两三只。
他抚摸猫们的下巴和耳朵,很快听到这些猫打起响亮的呼噜,和梁恪给他看的照片里的声音一样。
许藜恩在浏览梁恪手机里那些照片时就注意到,猫到他家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前后对比差异已经十分明显。
猫毛柔顺发亮了不少,眼神也变得高傲懒散。
事实证明,梁恪不管养什么都可以养得很好。
梁恪自己、许藜恩、猫。
所以,很可能他不会像许藜恩一样,觉得养猫有什么麻烦的,毕竟,拉扯大一个许藜恩所耗费的心血要多的多的多。
前后都不提,只讲许藜恩准备艺考的那两年,梁恪付出的金钱和精力,都已经足够他精细地养三只猫养二十年。
许藜恩摸猫摸到天黑,才收拾给猫喂水和火腿肠的纸杯,起身慢吞吞地回宿舍。
研究生宿舍是四人间,今天大家都有演出,其他人可能是去聚餐,都没回来。
等许藜恩洗完澡躺下,宿舍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微信里,梁恪发来一张咪咪的照片,它趴在皮质沙发的扶手上,毛茸茸的尾巴垂下去,脑袋垫在两只前爪上,眼睛闭着。
在梁恪车里的时候许藜恩太紧张,大半的注意力都在梁恪身上,此时才意识到,照片中的房子是陌生的,梁恪换了地方和猫同居。
难怪他偶尔回去敲门,不管什么时间段,梁恪都不在家。
许藜恩边看照片边无意识地咬住嘴唇,心里嫉妒得醋海翻腾,打字回复:【很可爱】
梁恪发消息问他吃过饭没有,许藜恩马上感觉到一阵饥饿。
他今天一整天只在早上喝了杯齁甜的焦糖玛奇朵,中午没吃饭,刚才摸完猫后直接回了宿舍,什么吃的东西都没买。
这会儿也没有出去吃的心情。
许藜恩收起手机,没再回复,让自己蜷缩起来,盖好被子把背抵在墙上,闭上眼睛开始入睡准备。
第二天是周六,许净澄约他见面。
这段时间,许净澄已经约过好几次,这是许藜恩第一次出来。
前阵子他都太忙。
除了演出排练之外,许藜恩还在一家舞蹈机构当老师,教小朋友。
现在演出终于结束,排练告一段落,他终于可以腾出点时间对自己的事上心。
在学校门口等许净澄时,梁恪又给他转了点钱,许藜恩打算把优诺心理这段时间的咨询费付掉,发现还差点,不过再等一天也就够了。
北京夏末秋初的季节转变很突然,等梁恪转完第十六个两万块,期间下过两场雨,其中一场是梁栋平的忌日,从那一天开始,很多人都穿上了长袖。
猫还在梁恪家。
许藜恩有想过再问梁恪一次有没有给猫起名字,最终没问,同时真心不想再看他们的同居生活记录。
以前许藜恩趴在梁恪身上,梁恪经常说他是猪,现在猫踩着梁恪的胸膛,梁恪却说还好、不痛,想到这个,许藜恩重新拉黑了梁恪。
周三上完最后一节课,他惯例在学校西门等许净澄,两个人一起去许净澄工作的心理机构。
这天的天特别阴,风也很大,从停车场走向机构的几百米,许净澄一直缩着脖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许藜恩埋头朝前走,避开许净澄来摸他胳膊的手。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许藜恩说“不冷”,离许净澄更远了点。
负责许藜恩的医生是许净澄的老师,也是这家机构的老板,他叫罗国栋。
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许藜恩神神叨叨地想,如果自己能变正常,那一定是被这个人治好的。
吃了两周药,罗医生评估,许藜恩依然具有强烈的自杀自杀倾向、食欲低迷,伴随顽固的幻觉,决定启用电休克治疗。
许净澄似乎对这个决定有些异议,许藜恩出来后,他马上进去,大概还起了争执,好一会儿才出来。
他脸上不是胜利的表情,坐到许藜恩身边,缓慢道:“你才刚换药,我的意见还是别那么着急……你之前不是也不急吗?坚持两周,看看药效,再观察观察。”
许藜恩很早就了解过电休克治疗,尚尔杰也提过这个治疗手段,知道它没有字面上看起来那么恐怖,只是在全麻的状态下接受微弱电流的刺激。
是有一定的副作用,但并不会像有些影视剧中表现的那样剧烈抽搐、口吐白沫,更不会精神失常、变成智障。
许藜恩原本很害怕,和许藜恩没什么瓜葛、大多数目的只是将许藜恩当作研究对象和职场晋升材料的许净澄都对此保持不太乐观的态度,是人都会害怕。
可许藜恩现在更着急。
梁恪竟然已经在养小猫。
会不会过不了多久,就会再领个人回家。
分手时,许藜恩的确是真心要给梁恪平静的后半生。
可他没想过梁恪可以这么快就忘了许藜恩,更没想过梁恪会马上就能获得没有许藜恩参与其中的幸福。
许藜恩想过问梁恪给猫起了什么名字、搬家后的新地址在哪里,但其实最想问的是,梁恪怎么能养别的东西。
许藜恩怎么办。
已经决定永远都不养了吗。
第97章 P-23
P-23
三天后,许藜恩住院,接受第一个疗程的电休克治疗。
他进了住院部就被护士带去换衣服,身上的首饰全得摘下来,手上的婚戒连同左耳上的耳钉,准备工作做得像要上什么大手术的手术台,禁食禁水、量血压、做心脑电图。
罗医生在前一天晚上和第二天一早都来看过许藜恩,反复强调这个物理治疗的普遍性,让许藜恩不要紧张、放松心情。
治疗同意书是许藜恩自己签的,他不知道之前和梁恪所谓的结婚还算不算数,分手前后,梁恪都没提过这个,许藜恩就也当没这回事。
许藜恩请假时用的理由是家里有事,导师明显很不高兴,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假如被学校知道他有这么严重的精神疾病,很可能会劝他退学。
虽然许藜恩目前的精神状态是真的不想活了,但他还不想死,也还有将生活中基本的秩序维持下去的欲望。
如果不是没有真的放弃回到梁恪身边的可能性,他大概也不会做这么多挣扎。
罗国栋从前没见过像许藜恩这样毫无攻击性的伴随幻觉的患者,对他这种状态感到非常新奇。
因为妄想往往带来极高的恐惧感和警惕性,稍加刺激,就会变成对外的攻击。
罗国栋因此对许藜恩说过,人如果不向外释放,就一定是在对内攻击。
弗洛伊德将它称为“未被表达的情绪”,他认为它永远不会消失,暂时的埋藏只会使它在未来的某一天以更丑恶的方式爆发出来。
反复详细地分析过许藜恩的童年以及许净澄带来的那些录像带后,罗国栋判断,许藜恩的幻觉就是他攻击性的化身,这些东西从他的精神里分裂出来,相当于分走了一份又一份的生命力。
至于为什么许藜恩拥有了正常、美好的青春期,却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急剧恶化,罗国栋依然把它归因于攻击力的无法释放。
如果不能加以控制,当许藜恩真的分不清现实与幻想的那一天,即便他不在物理上杀死自己,在精神层面上,或许也不存在许藜恩了。
罗国栋有很强的拯救许藜恩精神的意愿,无论是对许藜恩本人,还是对他来说,都会是一件很好的事,因此罗国栋认为,许藜恩分手的决定做得很正确。
从许藜恩的只言片语中,他判断梁恪是一类掌控欲非常强的人格,在这种人的身边,许藜恩只有枯萎这一种可能。
第一次电休克做完,许藜恩从麻醉中醒来时,最先到达的是疼痛。
太阳穴的钝痛一沉一沉蔓延到整个大脑,连带着眼窝都在发酸,还有喉咙干涩的痛、耳鸣的痛。
四肢发软持续了很久,等他能自己下床,墙上的钟表走过了一个多小时,意识慢慢归位,只有情绪一直缺席。
许藜恩试图回想昨天或者前天,上周和上上周,他发现脑袋里是空白的,甚至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最想联系的人是梁恪,想缩进梁恪怀里,或是把梁恪抱住,但等回到病床,放在枕头上的白纸上写着:治疗后可能会忘记一些事情,所以做以下提醒:
1.分手了,别找他
2.听罗医生的话
3.坚持住。
分手了吗?
许藜恩最近的记忆停留在他去日本演出之前,那时候确实已经决定要分手,原来真的分了。
这一个疗程要做六次电休克,隔天一次。
当天凌晨,许藜恩模模糊糊地想起了在日本分手的那一夜,重新浸浴在极致的痛苦中,没多久,迎来了第二次电休克治疗。
遗忘、回想。
总共重复了三次。
等做完第六次治疗,许藜恩不太能想得起来近半年发生过的事。
一直到二十多天以后,脑袋里才再次有了和梁恪分手的记忆。
他被迫一次又一次地品尝那一夜,咀嚼自己和梁恪的痛苦,但麻木的大脑使他看起来前所未有的平静,罗国栋写在治疗结果中的评价是许藜恩的自杀倾向大幅下降。
不管梁恪在那间脏乱差的酒店房间床上熟睡的脸在许藜恩脑海中闪过多少次,都像发生在耐高温密闭容器中的一场旷日持久的燃烧,即使许藜恩被烧成灰烬,都不会有人听到他的一声呻/吟。
十一月底,许藜恩在住院接受第二个疗程的电休克治疗前搬出了宿舍,跟许净澄合租,这让很多事都变得方便。
他的记性开始变差,为了控制自己不去骚扰梁恪,经常需要把手机放在许净澄那里保管。
接受治疗之后,他也需要有人照顾,许净澄是个很合适的人选。
万幸的是梁恪搬了家,不管许藜恩回去之前的租房多少次,梁恪都不会知道。
许净澄一次又一次地把许藜恩从那个老小区的楼梯间带走,也用“房子租出去以后你再来敲门人家是会报警的”恐吓过许藜恩,但他总会忘记,两个人都没什么好的办法。
最初许净澄不知道许藜恩是去找梁恪,是到很后面,他慢慢明白过来,许藜恩在极度痛苦的时候微弱地叫的哥哥其实不是在叫他,才意识到许藜恩和梁恪之间的关系。
剧团的人注意到许藜恩的一些变化,但也只说他越来越安静,没有额外的闲言碎语。
舞蹈班的工作也正常做着,许藜恩完全没有伤人的倾向,罗国栋说他有能力去做。
唯一不满意的是许藜恩还在固定到优诺心理咨询,不过一个月两次的频率,许藜恩坚持,罗国栋没感觉到太多反对的必要。
十二月五号是梁恪的生日,许藜恩开始电休克治疗之前,把这一条写在了提示自己的白纸上,就写在提醒他们已经分手那条的后面。
但等他的意识变清晰时,第二个疗程已经完全结束,时间是八号的上午。
许藜恩在联系人里找了很久,最后在黑名单里找到了梁恪。
他把他放出来,打下迟到的“哥哥生日快乐”,同时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都好不了了,就再删掉这六个字,重新拉黑。
言昕的消息跳出来:【干嘛呢?】
许藜恩慢吞吞回复:【公交上,去学校】
言昕:【看看你】
许藜恩拍了一张,言昕说:【萌。但瘦了,嘴唇怎么这么白?】
许藜恩:【没吃饭。你干嘛呢?】
言昕:【没吃就快吃,人是铁饭是钢】
言昕:【午休】
言昕:【图片】
她发了张办公室的照片,梁恪的门关着,看不出人在不在。
分手了。许藜恩提醒自己。已经分手了。
言昕:【梁总出差啦,这几天好清闲,你晚上有没有时间?我想你了】
去哪里出差?
生日是在外地过的吗?
没带言昕,那是跟申与同、宋特助还是什么许藜恩不认识的人?
许藜恩又提醒自己,已经分手了。
没过多久,就是元旦三天假期。
许净澄计划回新西兰看他妈,临走前从超市买了十天的食物回家里,许藜恩承诺会按时吃药,他才依旧担心地上了飞机。
当晚,许藜恩回到他和梁恪最后一起住的租房,这次记着不再敲门,安安静静地在楼梯间待到凌晨,把不知道为什么不搭电梯要走楼梯的住户吓了一大跳,才匆忙离开。
在三条街外的公交站台遇到梁恪时,天已经亮了。
假期内早上八点多出门的人不多,梁恪的车开过去又倒回来,降下车窗和许藜恩对视,最后是梁恪先开的口:“一大早要去哪?”
“回家。”
梁恪以为他是从男朋友家里出来的,自己也知道自己脸色不好看,但许藜恩没拒绝就上了他的车,没过两分钟就睡着了,一点防备都没有,更没说家在哪里。
梁恪只能把他带回自己的公寓。
许藜恩几乎是在他家睡了两天。
期间醒来上过厕所吃过饭洗过澡,也和梁恪说过话,但大部分时间是在睡觉。
穿着梁恪的衬衣和拖鞋,浴巾用的也是梁恪的,怀里还抱着梁恪的枕头。
第二天中午,梁恪忍无可忍,在拉着窗帘所以看起来昏暗的房间里做到窗外也暮色四合。
许藜恩被梁恪抱去洗过澡,大腿根还是在抖,一张小脸白里透红,睫毛湿着,一如既往的沉默,但抓着梁恪的肩膀,看起来不太想从梁恪怀里出来。
许藜恩非常不愿意再提醒自己两个人已经分手了。
但是控制不住梁恪问他:“怎么了,他对你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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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P-23、24、25
P-23
梁恪说的“他”应该是许净澄,许藜恩对外的男朋友。
最近剧院的大股东一直骚扰许藜恩,他才发现许净澄在这方面也有很大的用处。
不仅徐柏枫知难而退,连梁恪出现的频率都低了许多。
许藜恩把脸贴在梁恪肩头,感觉梁恪的手从他的背一路摩挲到腰间,落下重重的触感,梁恪低头,贴着许藜恩的耳朵,低声问:“你是不是也过得不好。”
如果许藜恩装作没听到,问题会像前一个一样,水雾般蒸发在空气中。
可他知道自己该走了,所以在沉默过后告诉梁恪:“我挺好的,就是有时候会有点想你。”
梁恪没再说话,依旧将侧脸贴着许藜恩的耳朵。
又抱了许藜恩一会儿,才起身把他放在床上,径直走出卧室。
没多久,从厨房传来一阵热闹的动静。
以许藜恩这两天对这所住处的了解来看,它的内容物简单到简陋的程度,厨房也不像是常开火的状态。
他随手披上一件衬衣,跟着走出去,站在厨房门口,台面上的瓶瓶罐罐果然大都是新拆封的。
梁恪只穿了条宽松的短裤,赤裸着上身套了件围裙站在灶台前,三眼灶的火都开着,蒸煮炒同时进行。
“哥,你别做我的。”许藜恩说,“我要回去了。”
许净澄发来消息,说明天中午十二点落地,时间不紧急,但他今晚得回去。
在梁恪这待到太晚的结果应该只会有一个,那就是再做。
许藜恩给不出什么令梁恪满意的反应,今天也确实受不了了。
梁恪在给鲍汁萝卜大火收汁,闻言也不回头,只平静道:“不急,吃过饭我送你。”
他做了六菜一汤,话梅排骨放在许藜恩的面前,许藜恩一顿饭就吃这个吃得最多,梁恪不得不帮他夹其他的到盘子里。
“够了,我已经饱了。”许藜恩挡住梁恪又伸过来的筷子,“哥你自己也吃。”
梁恪面前的米饭没怎么动过,不是在给许藜恩夹菜、盛汤,就是看着许藜恩吃饭。
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会不自在,但许藜恩知道,梁恪应该只是太想他。
连续的电击治疗让他的记忆受到了不少影响,很多事都模模糊糊,或者干脆忘记,不过效果也很明显,第二个疗程结束后,最近出现幻觉的频率大大降低。
想念梁恪、反复回忆起罗岚去世、还有和梁恪分手的过程,是许藜恩现阶段经受的最大的痛苦。
他又一次对生活燃起了些微弱的希望,只是不能确定病情是否还会反复,但看过程子茵的一些治疗的记录,发现她年轻时也没有明显的暴力倾向后,心中的希望又随之减弱几分,同时不知道梁恪还能等他多久。
在怔忡中,许藜恩想起梁恪似乎养了只猫。
但现在这房间里没有猫的影踪。
许藜恩问:“你的猫呢?”
“哪只?”
“你有几只?”
今年的夏秋冬,梁恪一共捡到三只猫。
第一只橘白自己大摇大摆走进了他的家门;第二只三花断了尾巴,他取快递回来的路上遇到,冲着他喵喵大叫;第三只是上周钻进他车里取暖的狸花。
梁恪太忙,没精力做到应有的陪伴和照顾,除了第一只以外,其余两只都寄养在宠物医院,没带回家过。
“都找到了领养,前两天宠物医院刚送走断尾巴那只。”梁恪边说边给他喂了一勺炒蟹肉,“再喝碗汤?”
许藜恩感觉自己的肚子快要爆炸,早就吃不下更多,不过梁恪把碗喂到他嘴边,他还是喝了一口。
梁恪放下汤碗,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眉眼突然弯了弯。
虽然很淡,但确实是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问许藜恩:“高兴什么?”
许藜恩也才发现自己在笑。
他很久没有过这样的表情和心情,所以感到十分的陌生,一时间也搞不懂自己在高兴什么。
总不可能是因为梁恪没有要养猫吧。
梁恪看许藜恩的表情变得有点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他今天操了许藜恩很久,虽然持续的时间长,但内容其实只有这个字的字面意思。
因为许藜恩对他的触碰反应欠佳,没法让梁恪骗自己他们是两情相悦,不知道继续下去是在羞辱自己还是羞辱许藜恩,两个人连吻都没接,最后不了了之,梁恪自己也没做完,捏许藜恩的脸更是第一次。
许藜恩对这个动作有条件反射般的记忆,歪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梁恪的手心干燥温暖,许藜恩的下巴尖尖,但脸蛋皮肤触感是软绵的。
初冬的窗外卷起狂风,干枯的树枝簌簌发抖,室内安静了一瞬,许藜恩站起身,凳子在地板上发出滑出刺耳的声音。
“我要走了。”
等许藜恩穿好衣服,梁恪也套上了长裤和毛衣。
两个人前后出门,梁恪像寻常哥哥送弟弟回家,问许藜恩平时在家里谁做饭,谁洗衣服,谁做家务,许藜恩回答谁有空就谁做。
梁恪的表情很难读懂,片刻后,又问许藜恩钱够不够花,许藜恩说够,自己演出有收入,舞蹈班也有工资,梁恪还是塞了张卡到他外套口袋里,说让他安心上学,天气越来越冷,最好辞掉舞蹈班的工作。
许藜恩没同意梁恪开车送他,从一楼离开。
梁恪顺着许藜恩的意思留在电梯里,电梯门关上再打开,重复到第三次,梁恪按了楼层键。
许藜恩在第二天早上接到梁恪的电话,约他吃午饭。
这种事很久没有过,许藜恩一时间有些不确定,看了两遍手机屏幕,最后问:“吃什么?”
“我做给你吃。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这个回答的走向也超出许藜恩的想象,可梁恪给出了选项,他就有点想选第二个。
他起不来,自从昨天到家,就一直躺在床上,一口水都没喝,连上卫生间都没有过。
梁恪来得很快,手上拎了很大的两个袋子,在他发现冰箱很满后有短暂的沉默,不过很快就开始动手整理。
许藜恩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冲了个澡,坐在沙发上看梁恪在厨房里忙。
今天的话梅排骨比昨天的大份,梁恪另外做了三个菜一个汤,相应地减了量。
两个人沉默进食,许藜恩觉得幸福,想留住它久一点再久一点,想着梁恪想做的话也没关系,但梁恪洗完碗后没多待,又看了许藜恩两眼就走了,看样子是单纯来做饭的。
许净澄是下午三点进的家门,看到水槽边上晾干的碗,换了位置的调料瓶和一些细微的变化都明显昭示这里开过火,让他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他掏出笔记本记录许藜恩这几天的药量情况,得知原来是梁恪来过家里,顿感失望,同时十分八卦:“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要复合?”
许藜恩面朝下趴在沙发上,回忆着梁恪认为他过得不好、觉得他和对象闹别扭担心好像又更想插一脚的样子,嘴上说:“我想尽快再加一个疗程的……”
“不行,这不是急于求成的事。”许净澄脸色一变,断然拒绝,“先休息一段时间。不行你就回去嘛,你都另外找了人他还对你这么好,回去坦白他不得心疼死?不会怪你的。”
许藜恩接着想象了一番梁恪知道他生病会有的反应,开心幸福了一会儿,抱着抱枕说:“我不想让他再因为我难受,分手的状态挺好的,自己对自己负责,独立自强。”
许净澄道:“独立自强个屁。是谁因为人家养了只猫就哭个没完?”
许藜恩道:“我真因为这个哭过?”
接着澄清:“他没养,只是救助。”
许净澄懒得说他,感觉分不清他和梁恪谁更恋爱脑。
后面梁恪到剧院看过许藜恩两次,因为最近都没产生过什么幻觉,许藜恩还算放心地跟着梁恪上了车。
第一次绕着三环转了半个多小时,第二次带许藜恩回家,又做了顿饭吃。
这次不是纯吃饭,还吃了别的。
梁恪外表的状态看着比许藜恩好,大概恢复一个人的生活后,跑步的时间又多了很多,怎么看都比以前结实。
许藜恩不知道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一个人吃饭非常糊弄。
梁恪问他最近和男朋友怎么样,许藜恩说还可以,反问道:“你搬家为什么不告诉我?”
梁恪顿了顿,道:“微信被你拉黑了,没事不敢给你打电话,怕电话也拉黑。”
许藜恩把脸埋在他胸前,半晌说:“搬家不算没事啊。”
其实梁恪觉得自己只是找了个地方睡觉,并没认为是在“搬家”。
梁栋平和罗岚走了,许藜恩也走了,他早就没家了。
有时梁恪会想,许藜恩在本质上是个恋家的孩子,从小对梁栋平和罗岚都很依赖,会和他在一起,也许喜欢他家庭的因素占了多半。
所以,梁栋平和罗岚走后,他就留不住许藜恩了。
没等来梁恪的回答,许藜恩也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他松开搂在梁恪肩上的双手,身体向外转了九十度,背靠在梁恪的胸膛,双腿曲起来,折叠在胸前,把下巴支在膝盖上,揉了揉自己的脸。
这一系列动作的幅度很微小,可两个人都刚洗完澡,紧密相贴,身体的一点点变化彼此都清楚。
许藜恩的心跳轻微加速,害怕是害怕的,但还是没有想要离开梁恪的怀抱。
好在梁恪也没有再真的做点什么的意思,只把胳膊环在他腰间,抱着他一起坐在床沿。
许藜恩的皮肤温度要低一些,梁恪身上还是很热。
他很久没有过这样皮肤相贴的触感,慢慢体会,麻痹了很久的神经从指尖酥痒到了心脏。
从前十几年的经验告诉他一个人和另一个人能做到这样的亲密好像很简单,可没告诉过他,失去之后的真空有多可怕。
他又向梁恪怀里蹭了蹭,把整个背部都送给梁恪。
在后台休息时,许藜恩经常是这个姿势。
陶然退出《千里江山》后,许藜恩在剧团就没什么朋友,参加排练和回学校都是独来独往,夏行文有谈恋爱的预兆,也没什么时间和他见面。
偶尔看到梁恪,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就算遵医嘱当他不存在,好歹还是能感觉不那么孤独。
现在用这个姿势坐在梁恪身上,好像经日来积攒的孤独终于被承接住一些,许藜恩太需要拥抱,在他说不要梁恪的拥抱以后。
如果非要认真回答那个问题的话,许净澄确实对他挺好的。
现在他们的同居培养出了很多默契,许净澄出门大多比许藜恩早,常常会留下早餐,照顾他总是不佳的食欲,每种的量都很少,许藜恩会洗碗。
许净澄拖地,许藜恩负责擦家里所有的台面。
许藜恩每个月都交点生活费,许净澄做所有必要的采购。
如果产生了有关于梁恪的幻觉,许藜恩就躲在被子里给许净澄打电话。
许净澄和罗医生在治疗上有一些意见不合的地方,但是禁止许藜恩与幻觉发生交流这一点保持高度一致。
许藜恩出了会儿神,梁恪搂着他的手臂收紧,两个人一起向后倒去,躺在床中间,梁恪的一截小腿支在床外,和许藜恩维持着两个同向括号的状态。
床单还没换过,狼藉一片,有点黏糊的东西沾到许藜恩刚洗干净的皮肤上。
他想起这大概是因为梁恪家里没有润滑,刚才用空的那两罐面霜。
看着滚到地上的那两个圆圆的空罐,许藜恩接着想到,面霜的牌子不是他以前习惯给梁恪买的。
梁恪伸手过来揉他的耳朵,贴着他说了句话。
梁恪的声音很低,许藜恩听不出其中的情绪,只知道梁恪又在问他是不是不开心。
许藜恩呆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面霜是许净澄买回来的,他躺的是自己的床。
梁恪搬去哪里他不知道,所以想象不出来。
许藜恩一点点挪到床下,背靠着床,把脸埋进膝盖,用双手捂住耳朵。
“恩恩,我不问了。”梁恪拽他的胳膊,干燥滚烫的手心捧起许藜恩的脸,呼吸打在许藜恩的脸上,嗓音喑哑,“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如果……”梁恪停顿了好一会儿,继续开口的语气还是那么坚定,“如果你跟他在一起不开心,就跟哥回去。你开心吗?”
许藜恩赤身裸体地被从地上扯起来,梁恪的温度太真实,问的问题他太想回答,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又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恨意。
恨自己,恨梁恪,恨曾经爱过,恨现在还爱。
如果不爱,或许不会这么疯。
如果不疯,才有资格再爱。
他使出全身的力气,一下一下地推梁恪,把他推出卧室门,推出客厅,推到房门口。
梁恪没再后退,握住许藜恩的手腕,把他扯到怀里。
“恩恩,你冷静一下。”
许藜恩一边发了疯一样地挣扎,一边置身事外一般地想,如果有第二人在现场,不知道看到的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哥……哥,你放过我吧。”许藜恩控制不住眼泪,潮湿淌了满脸,“别再来找我了可以吗?算我求你……算我求你行吗?”
梁恪站在许藜恩面前,张了张嘴,没再说出话来,看着许藜恩的眼睛里慢慢凝起一层冰晶。
不提让许藜恩分手,许藜恩就怎么都不反对,一提分手,许藜恩的反应就这么激烈。
可他的状态分明不是很幸福。
梁恪又问了一遍:“ 你告诉我,你过得好不好?”
许藜恩说:“你不要再出现,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就会过得好。”
梁恪说:“是你让我送你回来的。”
“我让你上我了吗?”
梁恪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没拒绝。”
许藜恩想,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是真的。
以往许藜恩闭一会儿眼睛,幻觉就会消失,这次持续的时间也太长了点。
他打开门推梁恪出去,撞上拎着超市塑料袋正准备进门的许净澄。
三个人面面相觑,梁恪先把许藜恩拽到自己身后,许净澄皱眉道:“许藜恩,什么情况?”
许藜恩满脸挂着泪,看见许净澄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从梁恪身后钻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到许净澄怀里,抽泣着断断续续道:“你怎么、你怎么才回来……”
许净澄没见过他哭,最多看他眼睛红一点,这时候突然扑上来梨花带雨的一张脸,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盯着梁恪问许藜恩:“他怎么你了?”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许藜恩被怎么了,毕竟梁恪只在腰间裹了条浴巾,前胸后背都是红印子,大概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看着挂在许净澄身上的许藜恩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两个人打了一架,不过说是打架,许净澄在梁恪套上裤子出门后才后知后觉,梁恪其实没怎么还手,不然光看彼此的身材差距,都知道他没什么胜算。
他长这么大没跟人起过肢体冲突,甩了两下揍过人后火辣辣的拳头,把许藜恩拎进门,问脸上还挂着泪的人:“怎么回事,前段时间不是挺开心的吗?要不要报警?”
许藜恩呆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以为是幻觉。”
“所以你没有不愿意?”
许藜恩摇了摇头。
许净澄恨铁不成钢道:“刚出院才两天,不是说不出门吗?怎么把他招来的?”
许藜恩这几天都过得很恍惚,不记得了,但想起来刚开始确实是在梁恪家,后来他说要回来,梁恪才送的他。
进门后还是他先亲的梁恪。
他刚才太害怕,被吓坏了。
许净澄无语道:“你当幻觉是全景VR?他身上那些全是你挠出来的吧,做那么激烈都能以为是假的,你脑子呢?”
许藜恩的眼睛还红着,过了会儿哭着说:“谁让你打他的?”
许净澄也觉得乌龙:“看你哭成那样,我还以为他强/奸你,不然你以为我喜欢打架?现在怎么办?”
许藜恩跑到窗边往下看。
许净澄弯腰收拾玄关的东西,把自己的行李箱扶起来,走去书房拿医药箱,用碘酒擦了一遍自己破皮的指关节。
伤口看着不大,疼起来一阵阵得钻心。
许净澄边擦边嘶嘶嘶地吸气,想梁恪挺有种的,有被捉奸的自觉,挨揍的时候除了让许藜恩进去之外一声没吭,走前还要带许藜恩一起,是许藜恩抱着自己胳膊不跟他走。
出去看到许藜恩还趴在窗口,许净澄没好气地扒拉他:“看见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
没有梁恪的车,也没有梁恪的人。
许净澄手里拿了杯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几板药:“你最近又不吃药是不是?再这样下去,被梁恪捡回家还好,如果下次是跟陌生人走了你要怎么办?”
许藜恩看着最上面那板利培酮,下意识后退了点,贴着窗说:“我不是精神分裂,吃这个不管用。”
“那你说吃什么管用?”许净澄叹了口气,“我最担心的就是你现在这种情况,分不清现实和幻想,半年前你真的有幻觉时应该都不会这样……我觉得,电休克治疗只会加重你的恍惚和感知错乱,照你现在的状态来看,其实根本不能确认幻觉是否消失,没起到真正的作用。”
许藜恩低着头:“不是幻觉,下次我就知道了。反正我不吃药。”
“还有下次?”
“我现在有反应。”
许净澄愣了愣:“什么东西?”
“不吃药是有反应的,可以过性生活。”许藜恩说。
许净澄一个头两个大,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许藜恩的确不是纯粹的精神病,许净澄其实也同意,利培酮对许藜恩来说心理作用比实际药效大。
而且他就算在产生幻觉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神经质的外在表现,只是过分消瘦和沉默寡言,除此之外,任谁看他都觉得是个正常人。
想起梁恪那一身的战斗痕迹,许净澄道:“你俩真行,在这儿都能做,拿我当情趣的一环是吧。”
说起这个,许藜恩也不明白梁恪现在是什么心理,真的觉得在和许藜恩偷情吗?
他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人,能做到这一步,不知道究竟把底线降了多少。
不过,这年冬天,许藜恩又接受了两次治疗,精神状态一直欠佳,许净澄也把他看得很严,就暂时没再见梁恪,没再给过他这样的为难。
P-24
过年前后,许藜恩在镰仓待了一段时间。
许净澄回新西兰陪他妈过年,许藜恩刷到一个看富士山景色很好的酒店,一个人说走就走,行李都没带太多。
过完年后,夏行文和暧昧对象宋知夏还有几个同学重返日本滑雪季,正月初六这天,一群人折中在东京见了一面,玩了一天,吃了两顿饭。
晚饭吃到一半下起了雪,一行人闹哄哄地冲出饭店门口合影,夏行文发完朋友圈后的第二天早上,接到了梁恪的电话。
“梁哥说他也在日本,现在在来东京的路上,问要不要见一面。”
许藜恩还没睡醒,被夏行文敲门敲起来,迷迷糊糊的,听到梁恪的名字才清醒过来。
“和谁见一面?”
“问的是我,但想见的是你吧。”
许藜恩接受最近的治疗出院不过半个月,提到梁恪,印象比较深的都是甜蜜时刻,本就想梁恪想得厉害,自我感觉状态也还算可以,就怎么都说不出不见的话。
夏行文他们这一天的安排是去箱根,原本的计划就是许藜恩睡到退房时间后自己回镰仓,梁恪的到来没打乱太多,从夏行文手中接走许藜恩,带到他的套房。
通过房间的落地窗就能看到东京塔,记忆中之前几次来东京也都是住在这里。
许藜恩问梁恪过年时间在日本做什么,梁恪说他也没有家,到处走走。
进门就被按着接吻,吻到床上和浴室,又吻到夜幕降临的落地窗。
许藜恩的心情不错,觉得自己做得很好,给的反应应该不会令梁恪失望,但到后面实在太累,再舍不得睡都忍不住了。
不过梁恪没和他一起待太久,说还有事。
许藜恩准备了很多答案,比如梁恪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在日本、男朋友在哪里、他过得好不好时,分别应该怎么回答,梁恪这次都没有问。
他说要和许藜恩见一面,就是真的见一面……算睡了一觉吧。
第二天早上,不到九点,几乎是许藜恩刚醒,梁恪就离开了酒店。
许藜恩没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梁恪到底在哪里过的年、观澜府装修得怎么样了、上次他离开时嘴角破了,牙有没有事。
这些当时没问,后来也找不到机会再问。
回国后,梁恪又找了许藜恩几次,基本都是睡觉。
梁恪什么都不问了,许藜恩接受治疗也格外疲惫,偶尔害怕忘了两个人的约定,还需要将它写在纸上。
结束电休克治疗后,脑子还晕着,就赶去梁恪发来的酒店地址。
还在许藜恩的宿舍做过一次。
时间过得很快,进了六月,许藜恩过生日那天,上午去优诺心理,下午见罗医生,晚上约梁恪一起吃饭,等了一晚上,梁恪都没来。
其实梁恪刚开始加班就给许藜恩打过电话,是许藜恩自己要等,最后没有等来。
从这天开始,他们就没再见过面。
到这一天,许藜恩想不起近两年内的很多事,许净澄勒令他停止接受电击,重新开始尝试吃药。
许藜恩不愿意放弃,一方面是因为幻觉确实出现得很少,这证明罗医生的推论是正确的。
另一方面是利培酮、奥氮平、布瑞哌唑都试过,对他不起作用。
记忆停留在二十一岁,那时罗岚还在,许藜恩和梁恪的状态像两枚吸铁石,密不可分。
身体在二十四岁,罗岚走了,他的脑子出了问题,发疯了,要步入程子茵的后尘,和梁恪也莫名其妙从老死不相往来变成了若即若离的炮友。
许藜恩常常觉得自己太累,觉得活下去这件事消耗了太多的力气。
也觉得自己太坏。之前梁恪因为他痛不欲生时,他没有现在这么悲观。
所谓的给梁恪平静的后半生听起来好扯淡,不想像程子茵毁了自己和别人听起来也一股自我感动的味道,许藜恩想不顾一切地回到梁恪身边,就算以后会发疯、让梁恪跟着发疯也无所谓。
无所谓。
无所谓。
梁恪二十七岁生日这天晚上,对提着生日蛋糕出现在他家门口的许藜恩说,今天让他想起罗岚,他以后不打算再过生日。
许藜恩慌手慌脚把蛋糕藏到身后,说对不起,梁恪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也抓着门边,片刻后告诉许藜恩,以后不想再见面了,这样藕断丝连、不清不楚让他很痛苦,如果能重来,他希望从来没有认识过许藜恩。
他说:“可能你也痛苦……但你不喜欢的人,就不要继续在一起,对你和对别人都不公平。”
他说:“前段时间是我的错,以后不会再这样。”
他说:“恩恩,我们真的……别再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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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份几乎是镰仓最冷的一段时间,少雪的镰仓一般只有这几天会有概率降雪。
许藜恩落地时,机场人群熙熙攘攘,大多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行李箱上摞着公文包,匆匆前行。
观光客中有爱美的女孩穿着及膝短裙,但即便这样,也有在上身穿上颜色鲜嫩的短款大衣,预备以富士山为背景,拍下明媚的照片,填充生命中的一页。
像许藜恩一样只穿一件斜肩破洞毛衣的不多,可能是人看起来也恍惚,过海关后,他在摩肩擦踵的人群中得到一句关切的问候。
他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薄羽绒服挂在臂弯,双手抓着背包的肩带,一路往前走。
手机开机后,显示许净澄来过两个电话,发消息问他为什么没在家。
许藜恩没有回复。
不过等他坐上出租车,许净澄又发来消息,说如果许藜恩再不接电话,他就要联系梁恪。
这一招屡试不爽,许藜恩给他回了过去。
知道许藜恩又在镰仓,许净澄的语气不知道是担心还是对许藜恩感到失望,许藜恩没怎么注意,只记得他说会买最近一班机过来。
不过镰仓周围都在下暴雪,后面的航班大批量延误,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到。
许藜恩叫他别来,许净澄像听不懂人话。
“富士山有什么好看的?”许净澄声线疲惫,“每次有点什么不高兴就去,把跨国飞机当成城际列车来坐?哪来那么多精力,刚连续演出那么多天,你就不累吗?”
许藜恩的目光没什么焦点地看向车窗外:“是啊,还好,不累。”
“今天是和老师约好咨询的时间,你不过来的话,应该提前说一声,藜恩,你这样我会很难做的。”
许藜恩的声音很轻:“对不起啊,不过我早就说过不去的,是你当没听到。”
“讳疾忌医怎么行?你已经比之前好多了,再坚持一下,不要放弃好不好?”
许藜恩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想笑,但最近新换的那几种药的威力前所未有的强大,让他什么情绪都产生不了,更加笑不出来。
所以,他还是用那个平淡如水的语气说:“许净澄,我说过让你不要把自己当成我哥哥,你到底是真的入戏太深,还是对我太好奇?我觉得,不管是哪一种,都很不成熟。”
罗国栋把许藜恩当小白鼠,许净澄在学术成就、职位上升和人情味之间来回挣扎,脸上的表情经常丰富得可以演一出默剧。
如果许藜恩的情绪波动正常,估计想到他一次就会捧腹大笑一次。
可惜许藜恩越来越不正常了。
自从离开梁恪以后,他吃了太多的药,谈过太多的话,见过太多次医生,当意识到时间又到了春节来临的前一周时,他感觉自己如果再不逃走,脑袋就要爆炸了。
许净澄的口气一如既往地关切:“我知道你心情很差,快过年了,等我去镰仓接到你,跟我一起回新西兰。”
就算不去考虑许藜恩、许净澄、许净澄他妈这个组合会有多奇特,许藜恩都没有兴趣和梁恪以外的人一起过年。
挂电话前,许藜恩说:“你过来找不到我,之前和你说的地址是假的,不要折腾了,我谁都不想见,只想自己待两天。”
许净澄问:“你是自己待着么?”
许藜恩这次成功地笑了出来。
他付过车费,点点跟着他一起下车。
看了看跟在自己身边的经年未变的小女孩,许藜恩把背包反背到胸前,拉开拉链,从背包侧面的小分隔口袋里掏出药盒。
大街上没有垃圾桶,他步行到十分钟路程远的便利店,才把它远远地扔掉。
返回无人酒店,许藜恩按密码进门。
他把背包放在几张纸巾上面,先去走廊尽头的工具房里拿了清洁工具来,前后擦了六遍地板,才去洗澡。
出来后,铺了件短袖在床边,盘腿坐上去,环顾四周。
点点坐在地上,许藜恩知道自己不该和她说话,但药都扔了,当下没什么不能做的。
他问:“你饿不饿?”
她点了点头。
“想吃什么?”
“话梅排骨。”
“我想吃话梅排骨啊。”
许藜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不过他的掌心不够梁恪那么热,揉多大力气,都没有让人想要舒展筋骨的酥痒感觉,只觉得肚腹中很空,不太能想得起来上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
他整个人佝偻着侧躺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两分钟,也可能是五个小时,再次爬起来,去茶台上找到披萨店的叫餐卡片。
许藜恩点了两张披萨,还点了些鸡翅、面包条和可乐之类的小食。
他一个人的胃口太小,两张披萨吃了好几天,到最后好像完全酸掉了,可他没注意到,半夜猛地从梦中爬起来,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好久。
吐完后,蹲在地上更清楚地看到地板缝里残留的陈年污渍,他开始一刻不停地跪着擦地,一直擦到筋疲力竭。
梁恪的背包很好用,看着不是很大,但是需要的东西里面都能装得下。
许藜恩又洗了个澡,从背包里找出条内裤换上,回到床上铺着短袖的地方,怀里还抱着一件,再次蜷缩着睡着。
后背特别冷,可能是点点,她喜欢玩吹气的游戏,许藜恩没管。
睡醒后,他看了会儿新闻,给夏行文发消息:“你今年过年回家吗?”
等了几分钟,夏行文没回复,许藜恩注意到这时候是凌晨两点多,这不是因为他太恍惚,而是电视台重播的新闻误导了他。
许藜恩闭上眼睛,回忆他和梁恪上新闻的那次。
回忆了一会,不太满足,又睁开眼睛,从枕边拿起手机,熟练地玩搜索引擎。
他先搜“梁恪”,出来的消息很少。
这两年Nextera做得越来越大,梁恪本人的名字却并没有被多少人熟知,网上连张照片都找不到,倒是申与同出镜很多。
再搜“梁栋平”、“罗岚”,依然是些看过好多遍的老新闻,其中大半的网页都失去维护,显示“走失了”。
幸存下来的有市优秀企业家、天台县好人、高考状元的父母、讣告。
搜“精神分裂和重度抑郁”、“产生幻觉一定是精神分裂症吗”、“精神病的遗传概率”。
做完这一套,许藜恩甚至不需要打字,只用一条条点击搜索记录就好。
Nextera浏览器的页面做得很干净,给了许藜恩很多便捷,虽然他的时间省下来也没什么用。
许藜恩就这么一遍遍地搜索到了天亮。
无人酒店太偏,他走了很远才打到车,这个季节的游客不算多,就算来日本旅游,大多数也都集中在北海道,许藜恩在街上游荡了很久,才逛到商场。
许藜恩走楼梯习惯了,一个人爬到顶楼没费多少功夫,找了个宽阔一点的台面坐下来,看远处晴好的天空。
没过多久,竟然开始下雪。
南方人不管看到多少次下雪都会觉得稀奇,点点非常兴奋,开心地转着圈,许藜恩被她的快乐感染,一直静静地看着。
可她转着转着跳了下去。
许藜恩愣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这是个很好的办法,结束一切。
不管是反复遗忘又出现的亲人离世、爱人分手的桥段,还是当下麻痹又痛苦的脑神经,像点点一样,他完全可以结束这些。
二十二岁那年,他不光不懂梁恪之于自己的分量,更没清楚明白地想过,他在梁恪人生中所占据的意义。
二十五岁时,许藜恩好像终于懂了一点,意识到可以被语言和文字表达出来的,属于他和梁恪之间的千丝万缕,只是冰山之上,似乎已经太晚。
他从小是个不那么聪明的孩子,是个缺乏攻击性的孩子,是个不怎么会变通的孩子。
在一切即将结束的时候,许藜恩才久违地感觉到发自内心的快乐,梁恪拒绝他是对的,他挣扎了太久,做错了太多,伤害得太深,全都无法弥补,去找梁恪其实是意识到真正失去前的四处乱抓,事实是他也不想再坚持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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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N-?
一早起来,许藜恩梳洗打扮好,和梁恪挨着坐在一张桌上吃完早餐,才听到梁恪宣布今天不带他去上班。
震惊之余意识到梁恪是认真的,竟然在寒假里还要独自留守的许藜恩马上感觉自己特别委屈、特别无助、特别可怜,学梁恪生气时的样子在客厅团团转,无奈没人欣赏,最后只能再回到梁恪面前。
在卧室换衬衣的梁恪没一点反抗地被他拖拽到床边,然后顺着他推过来的力道后仰,摔进床里。
腿弯搭在床边,自己还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刚枕着胳膊平躺,许藜恩就爬上来,双臂抱在胸前,气势汹汹,居高临下看着梁恪。
“我要去。”
“不带。”
“不用你带我自己去。”
“不许。”
许藜恩鼓脸五秒钟,委屈争辩:“你不讲理!这不公平!这是一言堂!这是专/制主义!”
“好,我一言堂,我专制。”梁恪轻轻扶着许藜恩的腰,防止他掉下去,温和道,“那麻烦你先从专制的人身上下来。”
许藜恩鼓了鼓脸。
“我不。你不带我走我就不下来。”
“说我不讲理,你讲理吗?”
“反正我要去。”
梁恪已经解释过一遍,临近年关本来就忙,今天一上午都是会,中午可能都不休息,下午刚空下来他还要去优诺心理一趟,接着还要回公司开会。
许藜恩这两天有点感冒,去公司再怎么都没有家里舒服,何况两个人又见不到面。
但这个时候许藜恩不听话,梁恪也并不觉得不耐烦,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许藜恩,只想颠他两下。
不过被许藜恩用双腿夹着上身,总有点想笑,梁恪便转而去握许藜恩放在他胸膛上的手,拇指抚了抚手背,拉到唇边试了下温度。
“烧是退了,但咳嗽还没好,这两天不要吹风。”
“根本见不到风。”许藜恩马上说,“地下车库出、地下车库进,哪里来的风。”
梁恪没说话,对视片刻,握着许藜恩手腕的手使了个巧劲儿,就把他拽下来,轻巧翻身,虚虚压在许藜恩身上。
两张脸挨近,许藜恩马上被帅得失神几秒,勉强在梁恪亲过来之前扭脸:“别来这招。”
梁恪其实是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太可爱没忍住,笑了一下,道:“我有哪招?”
许藜恩哼哼唧唧:“勾引我。”
梁恪真想和他算算究竟是谁在勾引谁,没能亲到,手顺着腰间滑下去,捏了一把,贴着他耳朵说:“梁钦今天到北京,看时间这会儿估计就快下飞机,你要是无聊,我就让他来家里,白天你俩玩,等我晚上回来一起吃饭,怎么样?”
许藜恩愣了愣,以为自己被梁恪给搞得断了片:“我怎么不知道?”
听过醉酒断片,没听过上床太激烈也会。
“昨天下午说的。”梁恪一边说一边摸自己手机。
许藜恩回忆了一秒钟,脸就有点红:“哦……”
许藜恩前天晚上睡前突然有点发烧,呼吸滚烫,眼皮也酸,他自己一开始都没意识到,是抱着他的梁恪感觉不对,量了下体温,37.5度,果然不对劲。
吃了退烧药以后,没等梁恪擦完他的手心脚心,许藜恩就马上睡安稳了,梁恪一晚上没怎么睡结实,起来看了他好几次。
昨天两个人就都没出门,这也是梁恪今天即将忙得脚不沾地的一部分原因。
可惜昨天上午宅家是为了许藜恩养病,但两个生理心理都无缝契合的人待一块,真的很难避免擦枪走火。
原本梁恪在沙发上看书,许藜恩枕在他腿上看电影,气氛安静自在,可惜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起了吻。
电影顾自播着,进度条根本来不及长大,两个人早就缠成一堆,抱枕被挤得掉了一地,盖在梁恪松手扔下去的书上。
大中午众人都在午睡的时间,他们俩吻得密不透风,中间只给过许藜恩短暂的喘息时间,干柴烈火得不讲道理。
最后关头,梁恪好歹没打算做禽兽,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及时刹车,起身靠着沙发背,拉开了自己和许藜恩的距离。
放在前段时间,如果有这种情况,许藜恩大概率会缠着非要,但最近这个人总是不好意思,梁恪稍微退一点,他就呆着不动,还臊得脸通红。
梁恪不忍心,又看他脸色确实挺健康,把人捞回怀里,重新亲了几口,接着一发不可收拾。
结束后,已经日落西山,被梁恪哄着,许藜恩才勉强清醒吃下半碗饭,跟着吃了顿药,从晚上七点多一口气睡到今天早晨。
发了场汗又沉沉睡一觉,睁开眼发现病全好了。
不失为一种治疗风热感冒的民间秘方。
看聊天记录,梁钦来北京是出差,昨天下午四点多给梁恪发来一张定好酒店的截图,分享了航班信息,梁恪晚上八点多才有空给他回电话。
“那好吧。”把手机还给梁恪,许藜恩不再坚持,“其实我有点不想让你一个人去见尚医生。”
梁恪并不意外,对他安抚地笑了下,道:“没事,他那里该了解的都差不多了,有些资料我得自己还回去,只是顺便聊两句,放心,我没事。”
其实许藜恩没告诉梁恪,可能是提得多的原因,他最近想起一些自己在优诺心理治疗的片段,没有前因后果,只有在尚尔杰的诊室里的细节,中心都围绕着纠正同性恋倾向和忘记梁恪展开。
可梁恪说得也有道理,该了解的,梁恪都了解得差不多了,这时候再阻拦没什么意义。
虽然他没说,但梁恪差不多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并不多问,只向他确认:“叫梁钦来家里,还是你自己待着?”
“让他过来吧。”许藜恩从梁恪怀里滚走,想起梁恪告诉他之前他叫梁钦跟梁恪说别烦他的事,双手捂着脸,“总要面对的……”
梁恪又是一笑,揉了揉他头发。
许藜恩重新钻进梁恪怀里,抱着手机念叨:“家里好像没什么吃的,水果只剩几颗梨……不想出门,我叫个外卖吧。”
梁恪的下巴支在他头顶,和他一起看,顺嘴道:“不是给你卡里打了钱?”
顺手用微信余额支付的许藜恩道:“哦哦,我下次记得切付款方式,习惯了。”
他感觉梁恪有点不高兴,但转头看又没觉得不高兴,于是问道:“哥,微信里的钱到底怎么了?”
梁恪“哼”了声,说:“自己想。”
接着揽住许藜恩后腰,咬他的嘴唇。
没时间再多腻歪,再过十几分钟,梁恪真得走了,出门前,两人在门口吻别。
许藜恩的两条胳膊吊在梁恪的后颈,踮着脚仰脸念经:“要是梁钦嘲笑我,我就给你打电话,要是他一直嘲笑我,我就一直给你打电话,要是……”
“我跟他说。”梁恪捏住许藜恩的嘴巴,低头亲了好几下,才真的出门。
梁恪到底说没说,许藜恩非常怀疑。
因为梁钦还没进门就开始贱笑,抿着嘴弯着眼睛看许藜恩,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许藜恩帮他拿拖鞋、挂衣服、倒水,他都是那么个表情,像个伪人,快把许藜恩的鸡皮疙瘩给看起来了。
“再笑……”许藜恩撕开一包薯片,“就像这包薯片。”
拿出一片扔进嘴里,狠狠咬出清脆的声音。
一口吞掉。
梁钦乐得肩膀都在抖,半晌才说:“哥说你失忆了?可我怎么觉得,跟以前一模一样?”
许藜恩已经洗了很大的一个果盘出来,把薯片塞他手里,也挨着他坐下,道:“废话,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失不失忆又不会改变性格。”
梁钦老神在在:“你这么一说,好像感觉还真有点不一样。”
许藜恩啃大鸭梨啃到一半松开嘴:“哪里不一样?”
“之前你不是让我告诉哥别再去烦你么。”梁钦坏笑道,“那现在……诶,耳朵怎么都被人给咬红了?”
许藜恩一惊一乍,下意识捂住耳朵,想起是他自己用夹板不小心烫的,才又放下手:“我那时候肯定是有苦衷的,不许你嘲笑我。”
梁钦这几年都在南方,梁恪是打掉牙和血吞的做派,不可能找别人倾诉情伤,所以梁钦对他俩的爱恨情仇知之甚少,得到的最明确的消息,其实就只有这次许藜恩脑袋受伤变智障了。
今天来之前,梁恪还专门打电话说许藜恩现在会报警还会离家出走,让他少逗许藜恩,梁钦一口答应。
少逗,不是不逗。
“什么苦衷,你妈给你一百万让你离开哥?”
程子茵。
许藜恩很久没想起过她,梁钦这么一提,他脑袋里影影绰绰,想起点什么,但抓不住。
睡眠是巩固记忆的良好手段,一般许藜恩清晰地记起什么的前提都是沉沉地睡了一觉后醒来,他已经有了经验,所以不去费力回想。
“我才没那么肤浅。”许藜恩说,“一百万就想打发我?”
“我听说你被三十二万就打发了的。”
“?”许藜恩道,“听谁说的?”
“你自己。”
梁恪嘴贱起来自己都害怕,挺久没见许藜恩,上次扫墓没机会讲几句话,今天有点上头,嘴上就没把门的。
虽然话是实话,但说出来总觉得情商挺特别低。
看许藜恩没生气,梁钦才凑过去,在许藜恩的示意下看他的手机。
微信余额里刚好有三十二万多。
三十二万八千七百六十三块七毛八分。
许藜恩怔怔地想,他真够狠的,死活要甩梁恪,还反过来要分手费,虽然不知道细节到底是什么,但这事终归是让梁恪不开心。
所以提起它,梁恪才不太对劲。这事换了谁都不会开心。
在心疼梁恪之余,许藜恩还有点失望。
原本还以为能有这么多钱是因为自己和梁恪分手后是个什么一天打五份工变成无情的工作机器的人设呢。
但要来又不花,订票软件里那些飞日本的机票不是红眼航班就是提前两个月买的,往返不超过两千块,还都是直飞。
不讲别的,他确实是个订票天才。
三个人吃了顿其乐融融的晚餐,梁钦逗闷子,许藜恩捧哏,梁恪买单,十分和谐。
饭后梁恪开车送梁钦回酒店,梁钦从后座把头探出来:“哥,今年回家过年吧,我妈老念叨你俩。”
“再说吧。”梁恪没同意,但语气松动,整个人也明显是愉悦的,“今年不用你值班?”
梁钦喜滋滋道:“不用。我跟领导说要带对象回家,他亲口答应我的。”
梁恪“嗯”了声。
到酒店放下梁钦,许藜恩早就憋不住,问梁恪:“哥,我微信里的钱是找你要的?”
梁恪点点头,说:“怎么了?”
“……怎么要的?”
梁恪道:“你说要小时候一起存的钱,我刚转没几天,就又被你给拉黑了。”
“……”
许藜恩打量他脸色,道:“其实我现在拿这么多钱也没用,还是放你那里吧。”
“没多少。”梁恪说完又道,“也行,你怎么转?”
这是个好问题,许藜恩操作了一会儿,就提示限额,头有点晕,才收起手机,等回家再说。
回到家,梁恪有着持续的好心情。
许藜恩换好鞋等他,见他直起身来唇角还挂着笑,忍不住也笑:“这么开心?”
梁恪自己反应了一下,说:“可能是跟你们俩一起吃饭,感觉像回到小时候。”
长大后,三个人见面的机会少了很多,其中有几次都掺着浓重的悲痛。
小时候无忧无虑的那几年,许藜恩也怀念。
许藜恩靠近他怀里:“哥,我们今年回姑姑家过年吧。”
“不是说去观澜府?”
“有点着急,等年后再慢慢搬。”许藜恩说。
梁恪总说许藜恩恋家,其实许藜恩是他养大的,身上有的特质大概率和他相关,他更恋家。
可能就是因为跟许藜恩分了手,梁恪这两年才没回去过。
这段时间和许藜恩在一起,能看得出来他确实很幸福,但今天的梁恪又是另外一种放松,看得许藜恩的心几乎软成一团棉花。
他是一团棉花,感觉到他满到溢出来的怜爱之情的梁恪不是。
前半夜都翻来覆去地弹棉花,风吹雨打,这团棉花被拧干又浇湿,弄得凄凄惨惨。
许藜恩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被梁恪给一下一下耐心地亲醒,刚要求饶,听见梁恪很精神地说:“恩恩,过零点了,可以再转一笔。”
许藜恩在枕边一通乱摸,没半分钟就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看手机,才发现梁恪自己拿他手机转了几十笔,每一笔都是99。
胃口很小的债主。
梁恪早就起床去了公司,许藜恩给他发消息:【为什么不收】
梁恪说:【不着急】
他是晚上把许藜恩抱在怀里收的,每收一笔都要许藜恩亲一下,许藜恩一共亲了九十九下。
据说被许藜恩伤害的心终于痊愈了百分之零点九。
第100章 N-?
梁钦为期一周的培训很快结束,这天下午从酒店会议室出来,就只剩后天早上参加结业仪式,中间有一天的自由行动时间,闲着也是闲着,说好陪许藜恩去看家具。
观澜府的沙发和窗帘许藜恩不喜欢,要换掉,梁恪当然都随他。
许藜恩在剧院排练结束后,梁钦接上他一起吃晚饭,梁恪忙得脚不沾地,没空参加,他们俩吃完一起回家,躺在沙发两头,各自玩着手机等梁恪。
除了线型灯之外,客厅只开一盏蘑菇状的触碰落地灯,许藜恩把它拖到沙发背后,暖黄的光晕圈出一角。
他睡在沙发左侧,双腿蜷缩,与梁钦脚对脚共同分享一张展开以后面积巨大的开司米羊毛薄毯。
许藜恩平时习惯枕低一点,沙发抱枕对他来说有点高,但懒得回房间拿枕头,就胡乱将梁钦带的公文包塞到自己脑袋底下。
他玩着手机翻了好几次身,梁钦也不老实,毯子就完全滑下去,许藜恩伸手去捞,从沙发底下摸出一本书,知道可能是梁恪哪天不小心掉下去的。
翻开内页发现是英文,许藜恩拧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自诩不是文盲,却看得很吃力——基本看不懂。
他无意识地撅着嘴,牙齿把口腔里的软肉从左到右嘬了一遍,顺手把书翻到最前面的章节,看到熟悉的字迹写下的密密麻麻的标注——这代表梁恪看得也没那么轻松。
梁恪的字好辨认又飘逸漂亮,很有他自己的风格,许藜恩欣赏着。
hallucinations,幻觉,由此衍生出true hallucinations和pseudo- hallucinations,真性幻觉和假性幻觉。
perceptual experience ,知觉体验。
olfactory,幻嗅。
tactile,幻触。
许藜恩一边浏览着梁恪的笔迹,一边一页页往后翻。
通过梁恪的注释可以知道,这是一本主要围绕幻觉而写的书,内容包括幻觉的产生、不同人群的幻觉体验和认知行为干预,包含大量的患者自述。
虽然用到的词语生僻,但出现频率极高,大概到四分之一厚的地方,梁恪的笔迹由多到少最后完全消失,代表已经对它们相当熟悉了。
“看什么呢?”梁钦从沙发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说。
房间里的地热开得太足,梁钦晚餐又吃下太多碳水,被热气一熏,越发感觉昏昏欲睡。
他揉了揉头发,转身压到许藜恩这边,硬挤到许藜恩和沙发背之间,一手插到许藜恩脖子底下让他枕着,方便两个人贴到一起节省空间,另一只手伸过去要拿那本书。
许藜恩没跟他抢,松手让他拿走,梁钦果然只翻了两下,就扔到一边:“神经……装什么?”
其实许藜恩小时候学习成绩一直都不错,但自从大学读了舞蹈专业,身边人都慢慢当他是二百多分上一本的刻板艺术生形象,不过这不重要,因为这本书他确实看不懂。
继续消消乐了一会儿,梁钦嫌吵,许藜恩调低两次音量,最后梁钦得寸进尺,让他把声音关掉。
“困就洗洗睡。”
许藜恩受不了他,起身准备从沙发爬到地毯上。
梁钦被枕过那条胳膊本来就有点麻,许藜恩爬起来以后血液回流,一瞬间像被细密的小针刺着,梁钦扯着他手腕不让他走:“快快快,给我揉揉!”
许藜恩挣扎:“热死我了你。”
梁钦只好呲牙咧嘴地自己揉,一边问:“哥几点回来?”
“不知道,你……”
说到一半,梁恪进了门。
看见他俩在沙发上那个姿势,也是一愣。
梁钦最先动作,放开许藜恩,自己也坐起来,喊了声“哥”,说:“你怎么这么晚。”
梁恪说:“就忙这一阵。”
然后问:“晚饭吃了什么?”
梁钦报了几个菜名,梁恪点点头:“想吃什么跟他说,我这几天实在忙,走不开。”
梁钦“嗯”了声,说:“哥你忙你的,别跟我客气。”
梁恪道:“好,都别客气,你早点休息。”
他去洗手,许藜恩已经穿上拖鞋跟在他身边,转进去转出来。
梁钦规规矩矩地在沙发上又坐了好一会儿,见许藜恩一个人从卧室出来,问道:“哥呢?”
看他这么老实,许藜恩忍着笑道:“在洗澡。”
梁钦道:“要么我还是回酒店……”
“回去干嘛?”许藜恩道,“别瞎折腾,我明天在家做饭吃,你回去还得过来。”
这次梁钦来北京,他妈让他给梁恪和许藜恩带了不少吃的,小菜、干货、熏肉和腊肠都有,前几天他的培训安排得密集,一日三餐就近在酒店解决,其实梁恪和许藜恩已经吃了好几天,干笋和许藜恩在网上买的榛蘑放在一起炖的鸡尤其香。
说完,许藜恩就去拿梁恪没穿过的睡衣,再拿毛巾和洗漱用品,摞起来交到梁钦手里:“看你早就困了,早点睡,哥忙了一天也累,有话明天再说吧。”
梁钦拿上东西回到客卧。
下午回来以后,许藜恩就收拾过这间房,四件套都是新换的,还拿吸尘器吸了一遍地板。
直到洗完澡,梁钦还有点莫名的讪讪,又突然想起房间里没水,想着去厨房倒一杯,刚打开条门缝,就听见梁恪说话的声音。
“消消乐要抱在一起才能玩?”
“没抱一起……”许藜恩道,“我在沙发底下摸到本书,他也想看看,才凑到一块的。”
“什么书?”
“肯定是你看的,书名不认识。”
“在哪?”
“我放在……唔……”
梁钦没谈过恋爱,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听了两声许藜恩的哼哼和嘬吸的水声,想也知道是这两个人不顾家里有亲戚,就在客厅亲起来了。
没注意和许藜恩姿势亲近了点,梁恪的脸色明显是在意的,已经猛猛喝了一壶,梁钦哪还敢再听,怕不是真想挨抽。
轻轻关好门,又等了几分钟,想着应该可以出去了,许藜恩就敲开了他的门,送了杯水进来,还给他拿了个蒸汽眼罩,梁恪跟在身后,梁钦一眼都没往许藜恩的嘴唇上看。
客卧没有卫生间,越想着不出房间,喝了大半杯水越觉得被尿憋得睡不着。
梁钦只好出去,期间绕着主卧的门走,倒也没再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说晚时间还不算太晚,不到十一点,收到间谍梁钦的消息时,梁钦的爸还在和ai下象棋,妈还在看短剧。
梁钦在他家三人小群里发:【放心吧,我哥和恩恩看着挺好的】
屏幕上马上跳出群成员视频通话的界面,不过几秒钟时间,他爸和他妈都已加入。
梁钦点了拒绝,又发文字:【我在哥家里,现在太晚,视频不合适】
妈:【你是如何确认的?】
梁钦:【听见他俩亲嘴了】
爸:【粗俗!】
妈:【惊恐.jpg】
梁钦撇了撇嘴,心道嘴上一个比一个保守,怎么生出我的。
下一秒,他妈就切了私聊过来:【任务圆满完成,你在他们家里应该多有不便,妈妈愿意发你五百元助你打车离开】
一发文字消息就古风,梁钦翻了个身,懒得打字,低声用语音转文字回复道:【就过一夜没事,恩恩说明天在家做饭,我吃完跟他转转,晚上回酒店,后天就回家】
妈:【懂进退,有分寸。】
妈:【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微笑】
妈:【劝他们回来过年,若成功我和你爸将资助你明年的欧洲游。】
妈:【干杯】
妈:【回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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