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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见世面(上)


    这世界上大多数事情都能用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来概述。


    对于这群高校教师而言, 反正是跟着老李都蹲过一夜的局子了……咳那是为野生动物的茁壮成长作出了至关重要的贡献。


    虽然被警察叔叔们教育了,话里话外是他们一群破教书的怎么能这么不顾个人安危……


    那咋办。


    总之,大家都奔四的人了, 就算每天人模狗样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那玩儿点脏的怎么了!能脏到哪里去!多了少了再脏不就是下三路的事,还能吓死人不成?


    看得出高校教师们还是很惶恐的。


    李和铮倒是不担心这个脏,他有别的担心。


    毕竟, 在某些人眼里他一个无所不能的人也是有短板的。


    这会儿先听从白逐雪的指挥,把车停在了一个商圈的地下停车场,他带着骆弥生去买了茅台, 一口气花了八万多,还按住没让骆弥生付款。


    骆弥生没成功替他花出去钱, 憋屈了,开始啃嘴。


    看他这死出儿李和铮懒得骂他, 一人提一袋子,先问自己关心的:“你会打牌吗?”


    骆弥生没跟上思路:“大概知道规则, 没真的实战过。应该是不会的。”


    “唔。”李和铮沉吟,再抬眼, 非常严肃。


    骆弥生一看他这么凝重, 也严肃了, 担忧地看他:“怎么了?”


    “我也不会, 你还知道规则,我连规则都不知道。我觉得咱俩可能会被玩儿死。”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照和同志长叹口气,牵着他的手往停车场回。


    “大意了, 哥们儿。其实我一开始想的订个会所是像秦舟他们搞的轰趴馆那样子, 大家聚一起,喝喝酒, 玩儿真心话大冒险的那种。”


    骆弥生明白了,开始忍笑,握着他的手都微微颤抖。


    李和铮调频调错了,脑子里的大家聚会是坐儿童那桌的,却让白逐雪订,还是被他惹了一顿后的,直接强行给他调到了成年人的频道。


    结果别说别的成年人项目了,他俩连牌都不会打。


    李和铮死鱼眼,斜他一眼:“笑,你笑。一会儿人为刀俎咱俩当鱼肉,我看你还笑。”


    忍不住了。骆弥生快被他可爱死了,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嘴上大大啵了一口。


    公共场合被亲多了就习惯了,李和铮适应良好,重新抓回他,继续唉声叹气:“而且,梅哥,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咱俩会被唐未徊嘲笑的。”


    骆弥生笑意更盛,简直想呼噜一把他脑袋上的卷毛。便宜兄弟最在意的就是不能被对方嘲笑,但其实他没get到唐未徊嘲笑的点。


    “他干什么?”低音炮讲话都是颤音,太想乐了,李和铮说什么他都想乐,尤其是现在虚空吃瘪了样子更是可爱没边儿了,“没事,我也嘲笑他。”


    “你不懂,你们还是被他那副装出来的仙风道骨骗了。”下了车库,远远看见了苏启然和汇合过来的霍琪他们头顶头的对着手机不知道研究什么呢,李和铮又一次叹气,“这方面是他的强项。”


    骆弥生茫然了,那这真看不出来,这谁能看出来。原来闷骚不是一种气质,而是一种行为吗?


    算了,反正这顿嘲笑免不了,李和铮支棱了。该摆就摆,现在学打牌也学不明白,无非不过被罚酒呗,至少在喝酒这一块他们都喝不过他。


    他走过去神色已经变回了平时那副松弛的样子,天塌下来他都随便弹弹手指把天顶回去,一点都看不出来贷款担心了一会儿要被便宜兄弟比下去。


    “捣鼓啥呢?”他脑袋凑过去。


    “哦。”霍琪抬头一看这张凑近的帅脸还是震了一下,好久没见了好像更锋利了,好长的睫毛好挺的鼻梁,不由地后退了半步。


    “我们在研究校规呢,关于教师的作风问题,如果扫黄打非给我们扫走了会不会被开除什么的。”


    李和铮:噗哈哈哈……


    “你笑啥!”章明晰冲过来和他勾肩搭背,一通拍打,“你辞职了了不起了,带着骆老师也要走,我们可是还得吃饭的!”


    李和铮被他搂着肩膀晃得东倒西歪,笑着推他:“行了别担心,老白订的地方安全得很,扫不进来。”


    “这话不对吧!”


    “想哪儿去了。其实还是健康经营的,只不过环境私密,尺度可以大一点。你们以为是什么呢,天上|人间啊,那都没辣~”李和铮安抚完人民教师们,话锋一转,“你们会打牌吗?”


    骆弥生忍笑忍得快闭过气,满脑子都是他老公超人来的,碰上短板了好在意,好可爱。


    “会啊。”


    “打牌还能不会了,逢年过节家里聚会不打吗?”


    “可不咋的,现在不会打掼蛋都不好意思出门。”


    大家七嘴八舌,一人给李和铮一刀。


    “啊哈哈。”李和铮深藏功与名,心里哼哼唧唧的,没事,人当然要会用长板补短板,一会儿都给你们喝倒了会打牌也没有用。


    秦舟的巨大路虎姗姗来迟,等他好容易找到了停车位,会所来接人的几辆商务车也依次驶入了地库。


    “好神秘。”苏启然震惊,“意思是不坐他们的车还进不去?上车不用蒙眼睛吧?”


    在亢奋的叽叽喳喳中李和铮又莫名想到了他即将开始的调查记者事业,被苏启然说得也觉得神秘起来。


    但是这种神秘算不得真的好玩儿,等他潜伏起来才好玩儿……


    算了算了不要扫兴,一天到晚就想着工作。


    等这几辆车重新进了另一个停车场,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侍者引着他们上了很正常的电梯,进了很正常的楼道,打开了很正常的房门。


    老师们看清楚房间内的摆设,一时间还失望起来:“就这?”


    “你想是什么呢。”李和铮笑着把酒放在了大沙发座区的茶几台面上,侍者们上前去整理。


    他手肘搭在骆弥生的肩上,把他当拐杖一样倚着他站,抬眼环顾。


    白逐雪订的应该是这里最大的包间了,装修倒是豪华,有个小跨层,上头摆了两张台球桌,其他的也平平无奇,餐桌牌桌KTV设备,投影仪,大茶几上放了好多组花里胡哨的桌游牌,虽然有可能一拆一个不吱声。


    唯一不寻常的就是有一片大块空地。


    嗯。


    比起其他人的没见过猪肉,他还是知道这是干什么的。


    骆弥生看起来也知道,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想笑。


    不过,李和铮回头看看这群满脸纯良大学老师,决定还是先不说了。


    真逗。他想着,还说“就这”,就怕一会儿真上点猛的你们一个两个都遭不住。


    喊唐未徊来是对的,白逐雪挑的这个地方吧,看起来尺度伸缩自如……哪里不对。


    也就是说它想像看起来一样正常也是合理能实现的,但是《来都来了》,纯当成一个轰趴馆的使用不是也没什么意思吗。


    不如就……


    李和铮勾起了嘴角。


    对这个老李打起什么算盘浑然不觉的大家,三三两两在大沙发区落座。


    刚才带着酒出去的侍者们鱼贯而入,一人手里一个大托盘,各式各样的水果小吃整得像是博览会,除了刚才拿走开回来的酒还有果汁,要往大茶几上摆。


    服务生们都是跪式服务,这刚一跪,苏启然的脚都抬起来了:“兄弟使不得使不得,用不着,起来吧,咱不讲究这个。”


    他脚边的这个大男孩儿一抬头,好一张精致漂亮的脸,眼角还有泪痣,对上眼便甜笑,开口解释着什么。


    他嘴上说什么苏启然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惊恐的直男快撅过去,还强撑着怕拂了人家的面子,保持着眼睛瞪得像铜铃。


    一直到他们摆完桌又鱼贯而出,老苏才喘上一口大气,惊魂未定地嗷呜一声抱住了宋妍,哀嚎:“媳妇儿老李给咱们卖来鸭子窝了!”


    被侍者们一跪给跪静音了的众人一下子都笑出了声,宋妍哭笑不得地搂住他,摸他的头安抚。


    李和铮眼泪都笑出来了,转脸在骆弥生的肩膀上蹭了蹭眼睛,把眼泪擦掉。


    而后他慵懒地倚在他身上,挤着他坐,右腿又习惯性地踩在桌沿,皮鞋在暧昧的暖光下一反光,平白增添点不太对劲的感觉。


    骆弥生看了两眼,一边想我太会买了他真是穿什么都好看爱马仕应该反过来倒给他钱,一边不敢多看了。


    “这是我卖你吗,”李和铮随手抄起一颗车厘子砸他身上,“你知道这儿一晚上多少钱吗?”


    苏启然人都麻了:“来,你说出来把兄弟吓死。”


    李和铮眯着眼笑得有些得意,举起一只手,对他比了两个数字。


    这下所有人都惊悚了,齐齐瞪着李和铮。


    骆弥生抿唇笑着,难得见他花钱,而且是为了朋友,一时间竟然觉得挥霍一下都好迷人。


    他又干起他的老本行,探身端过面前的这盘荔枝,开始给他剥荔枝,剥好了喂他嘴里。


    秦舟一看气氛僵住了,立刻嚷嚷:“当我孝敬师父,今天我请老师们!”


    郑B雅给他一下子,看看那边昏君宠妃吃燕京的荔枝,给这不识趣的找补:“用不着你孝敬,还有骆老师呢。”


    “哎哎哎,”李和铮把核儿吐骆弥生掌心,斜着眼瞪他俩,“你俩还自说自话上了,哥们儿不是穷光蛋好吧,你看看平时有我花钱的地儿吗。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请我朋友们出来玩儿有什么问题。造!”


    那确实也是,钱就是用来买高兴的。老师们刚放松了,身后的门开了。


    一身宝蓝色西装的白逐雪来势汹汹,身后跟着安静如鸡的徐海瑶。


    李和铮的位置背对着门,平白感受到一股子杀气,转头,一只九阴白骨爪就朝他抓来……


    骆弥生赶忙抬手挡了一下,护住这颗毛茸脑袋:“白总,他刚脑震荡。”


    “年初就荡完了!”


    李和铮顺势歪下去,躺在骆弥生的肚子上,自下而上地看撑在沙发靠背边上的白逐雪,笑得很是不怀好意。


    他扒拉自己的头发,偏头,露出了那道疤:“你现在好狠的心,不管我死活了,当时看见这个不是还快哭了?”


    毕竟白逐雪凶名在外,一听这话,老师们都:盯——


    “对我哭后悔了,你管过我的死活吗。”白逐雪不吃他这一套,继续伸手抓他,“你得跟我说道明白。”


    “我不~”李和铮干脆翻个身,好长条的人大半个躺在长沙发上,枕在骆弥生怀里,嘴角勾着痞气的弧度,“除非你今天让我玩儿高兴了,我还有回心转意的可能。”


    徐海瑶已经溜去郑B雅旁边了,所有人都嚼嚼嚼,津津有味地看戏。


    骆弥生垂眼笑着,喂一个桂圆给他。


    “好啊,想玩儿高兴是吧,行。”白逐雪的手狠狠地隔空点点他,“我看你多高兴。”


    “你知道我要求很高的,如果不高兴,今天就挂你账上了。”李和铮笑得眉眼弯弯,做出七八岁狗都嫌的行为:冲着白逐雪吐桂圆核儿。


    白逐雪猝不及防,被他吐了个正着,胸口受了一击。


    大家:噗呲。


    眼瞅着灭绝师太怒极反笑,看看怀里这颗脑袋还得意洋洋,骆弥生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动作温柔地捋了捋他的额发,刚还说惹着人了害怕,又无法无天起来。


    白逐雪也不抓他了,双手抱臂,居高临下高贵冷艳:“你行,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了。”


    “我~好~怕~怕~”李和铮躺得舒服,好整以暇地冲她摊摊手,铁灰色的眼睛愈发显得流光溢彩。


    白逐雪一巴掌拍他手心:“我是干什么吃的,你完了李和铮我告诉你。”


    “好幼稚的发言。看看这个臭小子,给我们白总气成什么样了。”骆叶月笑嘻嘻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竟然没穿唐装穿了一件黑色紧身高领衫的唐未徊,和一个全副武装的阿拉伯人。


    白逐雪回头看,和她打了招呼,又称呼一声:“唐老师。”


    一听这话,李和铮从骆弥生怀里坐起来了,理顺了头发,回头看见大仙儿竟然抛弃了他装模作样的扮相,明着露身上的线条,顿时一震:“你干嘛?”


    唐未徊目光下落,与他对视,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你干嘛?”


    李和铮倒扒在沙发靠背上,上下打量他,笑得戏谑:“哟,你这是知道今天什么安排,担心自己装不住了,干脆不扮了?”


    唐未徊不为所动:“我装什么。”


    骆弥生不管他俩一见面就杠,给其他人介绍唐未徊是李和铮的异姓亲兄弟,苏启然说知道知道,这等大神还是认识的,见过他的视频。


    李和铮耳朵自动检索,立刻回头嫌弃地看苏启然:“还大神呢。”


    霍琪已体味到了空气中有很多幼稚因子,还好都有教师资格证,大学老师也可以教幼儿园。


    这兄弟俩可以争,但不能把他们这些初次见面的给误伤了,遂打圆场,要怼就共沉沦:“都是大神,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省油,一天都消停不下来。”


    而后她目光落在他们身后那个骆叶月帮着一起拆衣服的阿拉伯人身上,凭空觉得有点眼熟。


    当妈多年的女人帮人穿脱衣服颇有心得,喻晓这次要来这地方,简直把自己包成了木乃伊,就留了两个出气孔。


    现在安全了,好不容易解放出来,他甩甩乱糟糟的头发,神色明亮,冲这一屋子人笑了:“哥哥姐姐你们好~”


    霍琪石化了。


    赵晋盯着喻晓,琢磨:“怎么有点眼熟?”


    唐未徊已经坐到了李和铮边上,兄弟俩怼完了还是要给对方分烟抽,而后喻晓一溜烟儿跑到他旁边贴着他坐下,先探头喊骆弥生嫂子哥,又说和哥你那个疤还有救吗?


    骆弥生被误伤,哪壶不开提哪壶,笑容消失了。


    唐未徊淡淡地扫了喻晓一眼,喻晓闭嘴了,又好奇地去看这一屋子人。


    这什么关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咔嚓一声,霍琪的石像碎了。


    刘潇潇一拍手:“想起来了!这不喻晓吗?琪琪最近的新宠……啊不是,不好意思,新偶像。天天追剧呢。”


    “真的呀,”喻晓乐了,“老师也看我的戏,荣幸荣幸。”


    “哦,对,”赵晋顿悟,拿起霍琪放沙发上的手机,点亮屏幕,壁纸还真是古装扮相的喻晓,“这不吗。见着真人了,激动了。”


    苟在角落里的徐海瑶和郑B雅小声叨叨:“这哪里是激动了,这是房子塌了,你担在外面做gay竟在我身边。”


    “哇塞!谢谢老师喜欢我。”喻晓倒是热情,主动站起来,摸裤兜,掏出一支笔来,“老师你要不要签名呀,我今天可以随便签。”


    刚还能当幼儿园老师的霍琪发出干笑:“哈哈……要,要的。”


    骆弥生忍俊不禁,体贴地从随身空间里变出笔记本,扯下一张纸,递过去。


    李和铮懒洋洋地笑着,终于提起了这场子里的第一杯酒,二指拎着,去和身旁的便宜兄弟碰:“你这把人家房子搞塌了,不得给人家赔个不是?”


    唐未徊先和他碰了一下,兄弟俩一饮而尽。


    而后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隔空冲霍琪举杯。


    霍琪非常坚强地应了,举杯,嘴上也开始胡言乱语:“没关系,房子还在,反正也不能把我担肚子搞大。”


    众人都笑出声,喻晓脸上红了,反应过来症结所在,忙跟着一起举杯,探身去碰杯,把签名纸递上去。


    人也齐了,该进正题了,李和铮笑着和骆弥生对视一眼。


    骆弥生会意,作为今天东道主的家属,代替他站起来:“敬大家。”


    大家都喝完了,一个个兴致勃勃地等待接下来发生什么。


    唐未徊探身,用他保金千万修文物的手,拿起了桌上的骰子杯,晃了下,抬眼环顾:“准备怎么玩儿。”


    李和铮冲骆弥生耸肩,朝他的便宜兄弟甩甩下巴,意思是你看吧,我说的吧。这人呵呵。


    骆弥生好生震惊,看唐未徊,想起他的大花背。果然人不可貌相,越人模狗样,越容易搞反差。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朝唐未徊聚集,都睁着无辜的眼睛。


    唐未徊:……?


    眼瞅着他和一群人大眼瞪小眼,李和铮绷不住了,笑得很是开怀,拍打便宜兄弟的肩:“我们都是良民,不会玩儿。接下来就靠你跟老白了,哈哈哈……”


    唐未徊心想又上了你小子的当了,还约我出来玩儿,原来是诓我来当主持人的。


    ……那也行吧。


    第82章 见世面(中)


    何为气氛, 那就是只要有一个和这个场子气场对上的人出现了,一切就都对劲了。


    虽然他们没料想到这个人竟然是一眼看过去总是霁月光风清心寡欲的唐未徊。


    李和铮这么些年,虽说十分之九的时间在外头, 还有一成时间也是在正常的社交场上的。媒体向来是被称为无冕之王的行业,潜藏的人脉纵横四海,只要他想,他会在这个社交场域中如鱼得水。


    只是他不想罢了。


    至于这些个玩意儿怎么整, 说是完全没去过没见过没接触过,那是哄老梅的。


    虽然本意的确是儿童聚会。


    既然又神展开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尽管老苏他们的聚会倾向于踏青远足看海, 大家都奔四的人了,也没有温良恭俭让到那种地步。何况这里顶多也就是玩儿些个擦边小游戏。


    ……好像擦不起来。看看这群人, 真没法儿擦。


    大学老师道貌岸然蝇营狗苟的多了去了,这群人能聚在一起玩儿这么久就是因为他们是真的学术派, 半辈子都在读书,读得没离开过学校, 充实而稳定。


    其实骆弥生也是这个类型。还非要跟他走。


    不过李和铮不会打牌是真的。无非不过是别人玩儿的时候他没有玩儿的兴趣。故意那么说出来,装模作样地把骆弥生逗得严阵以待, 生怕他被唐未徊嘲笑了, 他觉得还挺可乐的。


    他是有可能出现在这种场合里但不玩儿的类型, 还好他旁边有一个兄弟是会出现在这种场合里且能玩儿得飞起的类型。


    唐未徊知道自己被诓了后也觉得挺好笑的, 看清楚了一屋子人都是满脸纯良的大学老师,无奈地转脸看李和铮:“叫人吗?”


    李和铮笑着弹弹烟灰,低下眼, 心想真叫了人旁边这个大夫得焦虑成什么样:“得了, 都拖家带口的。咱自己来吧。”


    “行。”唐未徊放下手里的骰子杯,颇为清雅地跷起了二郎腿, 但没办法,这会儿身上没唐装,刚才手里拿的东西也不是毛笔刮刀,加上他说出的话,装不成大仙儿,“宁宁,清清桌子。”


    “好嘞。”喻晓超利索地在他脚边蹲下去,蹲在茶几和沙发之间,快速把桌面上堆满的水果往旁边挪,要清出一块空地。


    骆弥生探身也想动手帮忙,被正在躬身拆扑克包装盒的李和铮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挡了一下。


    骆弥生眨巴着眼,坐了回去。


    其实也没什么。在家里不都是他干活儿,现在为了照顾老师们的小心脏不叫那些既能服务又能服务的侍者进来,总得有人动手,哪儿能光让喻晓一个小弟弟干。


    但骆弥生还是抿唇一笑。他明白,李和铮是顾及他在同事们面前的面子,他俩把家门关起来怎么着都行,出门在外,李和铮不会让他在外人面前多做。


    我老公真的是太好了。没有扫射喻晓的不好的意思。嘿嘿。


    好在三个孩子都很有眼力见儿,也都蹲下身,陪着喻晓一起清桌面,吃的围着桌子摆了一圈,中间腾出了大的空地。


    霍琪灵魂出窍,原本看自担蹲下了也想帮帮忙,动弹不得,直勾勾地看着喻晓清完桌子坐回去,抬手又给唐未徊点了烟。


    再看唐未徊冰着一张脸,叼着烟,接过李和铮拆出来的扑克,熟练地一把搓开握成扇形,从其中抽出十二张,一手把着重新排列,剩下的喻晓接过去开始洗牌……


    霍琪坚强地吸了吸鼻子。旁边的赵晋和宋妍都笑,毒舌女教师被创飞了,拍着她安慰安慰。


    徐海瑶凑在郑B雅耳朵边上小声bb:“代入我担真是天塌了,这么帅结果是个0,还这样伏低做小的,俩人还一副玩咖夫夫的样子。”


    郑B雅也小声bb:“你担是谁。”


    问住了,小徐琢磨琢磨:“我担照和老师吧。”


    小郑拍拍她:“那你放心吧,你担塌不了。他不做0。”


    ……这是一回事吗!这打岔的本事也是跟老李学的吧!


    并非玩咖的纯1照和老师闲适地倚在沙发靠背上,一手揽着骆弥生的肩,还没开始玩儿就已经有点困了。奈何今天的局是他攒的,和以前不一样,不能装死。


    有个便宜兄弟的好处在此刻尽数显现了。


    唐未徊自己拿着十二张牌,按人头这个数量也对不上,看起来也不是要给大家发牌,抬着他的黑眼睛再次环顾大家。


    老师们都让看得毛骨悚然,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又让他看得跟什么似的。


    骆弥生心想让一个大冰山主持游戏是不是还是太超过了,该说不说便宜兄弟感情还挺好。


    就见李和铮笑着放下了酒杯,拍了下唐未徊的肩膀:“你行了,别想了,先弄点破冰游戏呗,你一上来就上高速谁跟得上。”


    “我是在想,”唐未徊放下了牌,重新把骰子杯拿在手里,晃了下,“女士这么多,能玩的恐怕不多。”


    “干什么?你还搞起性别歧视了?”一直斜倚在环形大沙发最角落和白逐雪脸对脸小声说话的骆叶月突然听见这句,伸长了脖子,越过一群人瞪唐未徊。


    本来心情就不好,两个姐姐正在说那两个小子准备打包缠缠绵绵到天涯的事。


    “女士多怎么了,女的就玩儿不起了?你可别搞特殊对待啊。大家都是出来玩儿的,你瞎在意性别,看不起谁呢?”


    唐未徊也朝前探身,越过人群去看变成炮筒的骆叶月,谁都不诺拇蟊块竟然会顺着便宜兄弟嘴甜叫姐姐:“姐,上桌不能反悔,我的游戏也俗套。罚酒有上限,如果输了脱一件衣服,玩得起吗。”


    苏启然噗地一口果汁喷出来,哐哐哐开始咳嗽。宋妍笑着拍他的背。


    李和铮垂头掩面,笑得肩膀都抖,回头和哭笑不得的骆弥生交换眼神,唐未徊顶着他的冰块儿脸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扯淡就特别好笑。


    “我当然没问题,”骆叶月笑嘻嘻地摊手,“都说了,拒绝区别对待,不都是玩儿?怎么你还要凝视我吗?”


    “那不会。”唐未徊又转了转骰子杯,“我是gay。”


    又是一通笑,李和铮边笑边用膝盖撞了下唐未徊,唐未徊会意地轻轻一点头。


    扯淡归扯淡,不会真到这个程度。


    只是这下唐未徊心里更有数了,刚才都给那哥们儿吓喷了,这完全是就是陪着兄弟宴请良民朋友们,玩点中学聚会的尺度:“你做东,你先走一圈。”


    “来。”李和铮撸起衬衫外套的袖子,挽了挽,示意骆弥生拿过分酒器,放到了他们手边。


    “从你右手边开始回我这里。”唐未徊像个摇招魂铃的无常,那只平日里把着文物修复的手拿着骰子杯,冰着脸,甩手腕,摇出天灵灵地灵灵的声响,不知怎的还有点难以言明的性感,啪地扣在桌上,看骆弥生,“大还是小。”


    哦!一下子就知道游戏规则了的老师们瞬间上线了。


    骆弥生也是第一次玩儿,知道自己猜对了李和铮要喝,李和铮做东一定要喝场上最多的酒,一开口,突然不知道该猜大还是小。


    他盯着李和铮,没有眼镜遮挡,看起来有点呆。


    唐未徊扣着骰子杯:……


    玩儿个游戏也舍不得,太至于了。


    李和铮笑得不行:“赶紧的你,别从你开始就垮了。”


    骆弥生只好硬着头皮说:“大。”


    唐未徊开杯子,一看,冷声:“大。”


    “可以,开门红啊may。”李和铮拎起酒杯一饮而尽。


    骆弥生赢了他看着他喝酒还觉得挺那什么的,怎么这样,但是这种纯概率的游戏没有技巧可言,该喝就得喝。


    骆老师琢磨回去后先点醒酒药,弄点蜂蜜水,那边厢便宜兄弟开始流水线作业,一个摇一个喝,赢了对面喝输了李和铮喝。


    老师们都玩儿得挺来劲,摇骰子本身没意思,有意思的是未知的期待,再加上看帅哥摇得很是养眼。这兄弟俩摆在这儿可比刚才那些个那什么好看多了……咳也不能这么比。


    结果不知道是手气问题还是什么,这一圈二十几个人转下来,李和铮喝了十几杯,一个大分酒器已经喝空了。


    转到喻晓,他笑嘻嘻地:“不管输赢都是我喝,因为我第一次跟糖糖出来大聚会。上一次也是见了和哥的两个朋友,是外交官呢。”


    白逐雪突然被果汁呛到了,一通咳嗽。


    骆叶月十分震惊,给她拿纸:“这是怎么了?”


    白逐雪绝望地摆摆手:“没事,我想起伤心的事情。”


    喻晓发现大家都看他,指了指自己的脸,笑得很不好意思:“哎呀因为我没法儿见他的其他朋友,只有说今天是和哥的局他才能带我来。”


    原来如此,还以为是在唐老师家里大明星都不能上桌儿,人都不能见,那还怪吓人的。


    赵晋凑近霍琪的耳边:“姐们儿,你别磨牙了,我能听见。”


    霍琪咬牙切齿:“无所谓,我不会脱粉的,突然有点较劲了,早塌早超生。”


    “你这是虐恋啊。”赵晋啧啧摇头。


    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虐恋上了的喻晓笑着按住了唐未徊的手,没让他摇,直接拿起酒杯对着李和铮举杯,喝掉了。


    下一把就该便宜兄弟对弈了,喻晓又主动说:“这杯糖糖自己摇,我帮他喝。”


    骆弥生刚把李和铮的分酒器重新满上,托在手里晃着醒,一听这话,感觉还挺奇妙,小弟弟成长的速度还挺快的……好吧人家好歹谈了几个月恋爱了,想想……都快十个月了吧。


    不要攀比。


    骆弥生一边看着便宜兄弟两个人突如其来地开始争夺骰子杯,刚才搞流水线时还默契十足颇有亲兄弟该有的风范,现在轮到他俩碰一碰了立刻又触发了被动,互相争些个有的没的;


    一边给他剥山竹,想让他喝完这轮后清清口。


    最后李和铮亲手摇了这个骰子。


    骆弥生眨巴下眼,探头看他,说好的不会玩儿呢,怎么摇起来一样天灵灵地灵灵的,脸上还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冲唐未徊抬下巴,挑衅。


    唐未徊嘴角抽抽:“小。”


    李和铮开起杯盖:“大。”


    命运都让他们永远唱反调,骆弥生松了口气,抬手给李和铮喂山竹;


    喻晓端起酒杯就是个干掉,而后放下杯子,拉过了唐未徊一直在摇骰子的那宝贝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开始仔细地给他从手腕按摩到指尖。


    噗呲一声,霍琪捏碎了手里的橘子瓣。


    宋妍赶紧给她拿湿巾,赵晋笑出了声,压低声音:“还虐恋吗?”


    霍琪血压飙升:“不了,原地脱粉。”


    “那手机壁纸换一下?”


    “……等会儿换。”


    赵晋继续啧啧摇头:“你这是溺爱啊。”


    这一堆儿说小话的,另一边两个也又开始小声bb。


    徐海瑶举着香蕉挡着自己的嘴:“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丢人的感觉,你能get到吗。”


    “我懂你。”郑B雅也举着香蕉,一本正经地说怪话,“我猫唯爱我豹,除了我豹以外什么都看不见,我们家就这样现眼。”


    话音刚落,又瞟了一眼远望着那边的秦舟,叹口气,懒得补刀了。


    而那边的四个人还在继续演示他们的《家庭互动》,唐未徊一手撑在沙发上,背过脸去,离李和铮耳边近了些,李和铮侧身听着,而后摇摇头,继续听着,又失笑,摇摇头。


    众人:……


    唐老师是准备把他们带到哪儿,还挺想试试,老李都给拒了。


    苏启然尝试抗议:“有没有可能兄弟们接受度没你想得那么低?”


    闻言李和铮看他,眼中含笑,冲他勾了下手指。


    老苏屁颠儿起身过去,弯腰听他耳语,听了会儿,呆滞了,一激灵起身,把头摇成拨浪鼓。


    李和铮耸耸肩,冲他摊手。


    苏启然大受震撼地回到原位,大家都叫唤起来:“开小会儿呢?有什么大家不能听的,说悄悄话!”


    老苏这活宝满脸沉重地摇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状:“别说容易给咱们扫走了,就算不扫咱,晋江也不能写。”


    “等一下,不要穿越,”李和铮拍了拍桌面,哭笑不得,“晋江能写我也不能带你们玩儿这个。快坐好,下一轮了。”


    老师们七嘴八舌地起哄:“哎哟老李你当老师的时候也不见得你这么强调纪律。”


    “那必须的,我很有师德的,对吧秦舟?”


    秦舟被点了只会“嗯嗯嗯”,郑B雅一刀补上去:“他的意思是对他也可以没有师德。”


    秦舟胀红了脸,老师们笑个没完,这才真是师德碎了一地。


    李和铮斜了一眼探身和喻晓一起分发两副扑克的骆弥生,也笑了笑:“那得看你们心理老师同不同意。”


    骆弥生一如既往的淡定:“心理老师在教学立场上不赞同,但你已经不是老师了。如果你想,我没什么不同意的。”


    李和铮冲众人摊手。


    秦舟在这群为老不尊的起哄声中赶忙大叫“我不是我没有”,喻晓默默学习,感觉自己又悟道了。


    骆叶月突然被果汁呛到了,一通咳嗽。


    白逐雪没有震惊,同情地看着她,给她递纸巾:“你也想起伤心的事情。”


    “太他娘的伤心了,姐们儿,”骆叶月都呛鼻子了,捏着纸擤鼻子,整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伤心感,“我代表他娘一起伤心。”


    一直省电待机补充语音条能量的唐未徊等所有人都扯完各自的淡,才重新握起了最开始的那十二张牌。


    每个人手里都被发了一叠扑克,李和铮自己的懒得抓,就扔在桌面上,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骆弥生贴在他身侧,低声问:“没意思?”


    李和铮便又把扑克抓起来,在手里一张一张地摞着整理:“说没意思有点辱大家了,但确实感觉还不如咱俩在家睡一觉呢。”


    骆弥生听着高兴,但是:“是不是太没劲了?要不要还是把他们……”


    李和铮啧啧称奇,转脸打断他:“哥们儿你什么毛病?再说多点人进来不挤得慌吗。”


    “我怕你……玩儿得没意思。”骆弥生躲开了他的目光。


    李和铮怪可乐的,看着他:“装,再装。”


    那不装了,脑补一下进来两个少爷一左一右坐李和铮边上,可能面上能忍住,心里应该是撅过去了。


    嘿嘿。骆大夫又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我老公真好。


    “马上就有意思了。”李和铮看看旁边的唐未徊,“咱俩这回才真是完了。”


    果然,唐未徊举着他的那把小扇子,简明扼要地讲解游戏规则:“我出一张牌,说一个数,谁手里的牌和我的牌同组相加,能到这个数字,获得一次……向任一人真心话大冒险的机会。”


    众人: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未徊面若冰霜,心想着真心话大冒险你们看不上,真上点有尺度的你们又玩儿不起。


    好吧大冰山还是挺有压迫感的,老师们老实了,不狂笑了,就看李和铮笑眯眯地接过话:


    “也别把真心话大冒险想那么简单,可以提一些尺度大一点的问题,来,我们演示一下。”


    出来玩儿还要附带教学,唐未徊心想我真的是该上你了,李和铮心想哈哈你小子也有今天,爽。


    唐未徊抽出一张黑桃4,说20。


    李和铮用一张黑桃6一张黑桃10给他,对他问真心话:“上一次做是什么时候?”


    哦!老师们又懂了,是这个尺度!那挺好那不错,既有点尺度又大家都能聊!


    就听唐未徊淡定回答:“出门前。”


    喻晓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赖我赖我,糖糖穿这个太帅了,把持不住,所以来晚了。”


    大家纷纷露出暧昧的笑,喜闻乐见……呃也不是每个人都喜闻乐见。


    宋妍和赵晋一左一右握住了霍琪的手臂,她看起来濒临变异。


    就看李和铮拎起酒杯,喝光一杯:“追加大冒险,用的哪个姿势演示一下。”


    哦!原来一轮次内多喝杯酒能追加环节!这个规则好。


    ……真的好吗。


    宋妍这次是真同情了:“你要不闭上眼睛吧?”


    “不。”霍琪瞪着眼盯着。


    就看这平日里刷到视频总是冰清玉洁的冰山唐装男站起身,一手拎住喻晓的手腕把他往前甩,喻晓红着脸跪趴在沙发上,撅起来,脸都不敢抬,埋进自己的臂弯。


    唐未徊单膝跪在他身后,紧身的上衣勾勒出他腰线,顶了一下。


    大家嗷嗷乱叫起来,嚷嚷着好刺激好刺激爱看多来。


    而后唐未徊回头,站着,和坐着的李和铮对视,意思是,满意了?


    李和铮好整以暇,眼中满是满意的戏谑,勾起嘴角,冲他鼓了鼓掌。


    能挤兑便宜兄弟是最舒服的。


    当然了,为了能让他继续帮他主持游戏,坐下后,李和铮还是给第一个被刀了的便宜兄弟点了支烟。


    唐未徊看着他手中晃晃悠悠的打火机,在火苗摇曳中,突然抬眼,看了一下他身后的骆弥生。


    骆弥生:……


    他心下了然,这下好了,兄弟俩又杠上了,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


    场面上看似很热闹,实际上有人已经走了一阵儿了。


    赵晋笑得不行,和宋妍一左一右地摇晃着灵魂彻底出窍的霍琪:“壁纸还换不?”


    霍琪失去语言能力,随便他俩怎么摇摆,一声不吭。


    宋妍:“琪琪,你可以往好处想想。”


    赵晋:“对啊,也不是人人都能知道她的爱豆上一次在什么时间用什么姿势做的,你这房子其实很牢固的。”


    霍琪持续掉线,直到唐未徊给出了一下张牌,她突然重连回来,看自己手里抓着的一把牌,竟然有对上的,直接扔了出去,把左右俩人吓一跳。


    “真心话,”霍琪语速超快,“请问喻晓是怎么和唐老师在一起的。”


    所有人都期待了,只有李和铮一个人噗哈哈哈地喷笑出声。


    唐未徊:……


    骆弥生也有些惊讶,李和铮既然这么笑,就说明他是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谈上的,他们竟然聊过这个。便宜兄弟的关系好像在这个年龄段里亲近多了?


    有点高兴。时间会让人变得柔软,让重感情的人更珍重,有了牵挂与牵绊。


    喻晓挠挠头:“一开始,是我经纪人托关系把我送去糖糖的工作室做角色体验的,然后我就好喜欢他好喜欢他。他有点难追,所以最后我……对我来说是蓄谋已久,对他来说是一次意外,我们才在一起的。老师你……想听细节吗?”


    霍琪完全不敢听了,从“好喜欢他”开始就听后悔了。


    而且……怎么喻晓说了是意外唐老师都不会接一下这句话,只管看牌,就让大家默认是因为意外才在一起的?


    但她还是顽强地端起酒杯喝了一杯:“追加大冒险,能加微信吗,不能加能合影吗?”


    喻晓乐了:“两个都可以,我经纪人自从知道我和糖糖谈恋爱后就不管我了。”


    霍琪一愣:“那你岂不是?”


    “没事呀,我流量还挺好,不至于被雪藏,工作少一点正好我还能在家多陪糖糖。”


    众人:……


    他们那边厢亲亲热热地脸贴脸开始自拍,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上了一直苟在一旁研究菜单的两个人。


    在这种“为了男人放弃自己工作”的话题里被盯了,李和铮明白,他们是说他要把他们的好同事骆老师带走的事。


    同样是被通知的老李同志好生无辜:“那咋办,有神秘的使命在召唤。想我的风吹到了乞力马扎罗。”


    又说烂梗,众人哭笑不得。


    骆弥生竟然跟了烂梗:“无国界大舞台,有胆我就来。”


    他俩夫唱夫随,出门在外从来就用一张脸,没复合时就这样,互相尊重滴水不漏的,现在复合更是镜面光滑变成了无缝的蛋,想叮一下都叮不进去。


    霍琪拿着手机回来,冷酷无情地把手机壁纸换成了自己和喻晓的合影。


    赵晋笑:“你说的换壁纸是这个意思?”


    宋妍也笑:“不脱粉了?”


    “不了,”霍琪锁屏面无表情压低了声音,“我担恋爱脑,我准备辱追他,同时变成毒唯,恨真嫂子……哦他是0,那这叫什么呢。”


    他俩笑疯了,追个星短短半个晚上追出花儿来了,什么品种都尝试一遍。


    “但我隐约感觉到唐老师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气息,他们俩之间有点不对味,你们感觉到了吗?”


    赵晋:“没有,我们不毒也不恨你担的真老公。而且人家就那个性格。”


    “一般这种情况下,”作为辅导员宋妍更懂一些,“大家会刷‘唐老师无妄之灾’来控评。”


    “我觉得不是。”霍琪又看看一旁的另一对儿。


    李和铮抱着包间里的平板还在点菜,骆弥生亲昵地挨着他,盘了一条腿,小臂钻过他的胳膊肘下,滑动平板,差不多能说是黏在他身上,两个人脑袋也贴着脑袋,时不时耳语交流,点个菜都一派亲密无间琴瑟和鸣,简直自成一个世界。


    霍琪冷酷无情地呵呵:“区别在于这边能嗑到,这边嗑不到。”


    三人齐刷刷地观察了会儿。


    “我觉得你觉得对。”


    “也有可能是戴上恨你担老公的滤镜了。或者你不吃年龄差。”


    这都什么跟什么,但不管怎么样,被诓来的唐未徊的确还在遭受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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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兢兢业业地继续游戏,又过了两轮儿童局,没想到下一个大冒险还是冲着他来的。


    记仇的骆叶月站在了沙发上,举着自己的牌,指着唐未徊:“你脱一件衣服。”


    轮到喻晓喷果汁,哐哐咳嗽。


    唐未徊无奈地拍了一张纸到他手里,抬眼看站高的女人:“姐,我就这一件。”


    “那不行,”骆叶月居高临下嘻嘻笑,“你得玩儿得起。”


    唐未徊:……


    回旋镖就这么水灵灵地扎回来了。


    点完菜的李和铮重新上线,乐不可支地拍打兄弟的肩:“来,大花背,给大伙儿秀一个。”


    好像过年时非怼着对方表演节目。


    唐未徊冷冷看他一眼,怒气值+1,站起身,背对着众人,慢条斯理地抓着自己的后领子,脱下了这件高领衫。


    瑰丽的色彩随着黑色逐渐褪去露出真容,唐未徊活动下背肌,白虎无声地咆哮。


    一时间听取哇声一片,所有人眼睛都亮晶晶的,被当成陈列展示的唐未徊淡然地坐下,手里还剩七张牌。


    他拿过李和铮的打火机,又点了支烟,心下有了打算。


    这一张是郑B雅的:“真心话问老李,一夜几次。”


    “你师父看起来像不行的吗?”李和铮也点完烟,腿习惯性地搭在桌沿,仰靠着,把玩着他的新玩具,火苗在手里一甩一甩,扭头看骆弥生,“最多几次?”


    骆弥生回忆片刻:“四次吧。”


    “卧槽。”众人瞳孔地震,“你别整虚了。”


    “不至于,虚不了。”李和铮笑眯眯地,“人家说我是打桩机嘛~”


    苏启然立刻准备冲锋:“谁这么说?论坛里吗?”


    “性别认知障碍的黄口小儿说的吧。”李和铮抛接着打火机,嗤笑一声,“打桩机可以,别说哥们儿不行就得了。”


    “那倒是。”


    郑B雅十分淡然地提杯喝了:“追加大冒险,展示一下你们最喜欢的姿势。”


    众人又开始起哄。


    李和铮轻笑:“兄弟姐妹们,我一瘸子,动作受限,能用的姿势不多,懒得站起来。要说最喜欢的,现在用不了。”


    他转眼看看骆弥生,眼神询问,骆弥生不着痕迹地一点头,没什么不能展示的。


    “不过,”李和铮便接着说,扣住骆弥生的拉拽他,“你们亲爱的骆老师没别的喜欢,就是喜欢哥们儿的脸。”


    “大家早都看出来了,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他能十二个小时都盯着你的脸。”


    骆弥生有点不好意思,认真地看看大家:“我不光是喜欢他的脸。”


    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大家都笑着“嗯嗯明白你喜欢他从头到脚由内而外”。


    骆弥生顺着他的力道,正面跨坐到了他身上。腿长上身短的好处就是即使他也个子不小,依然能做出一派娇夫做派,把自己整个人盘上去。


    李和铮搂住他的背,由着他缠抱上来,科普一样给大家展示:“喏,观音坐莲,现阶段能用的能看见脸的最好的姿势。”


    大家又开始鬼吼鬼叫,骆弥生抱上来就不想撒手,而且也有点脸热,干脆把脸埋他肩窝,低音炮在他耳边响起:“老公我有点不行了。”


    “忍着。”李和铮早习惯了,气声回敬他,“干嘛,真要现场表演了。”


    “那倒不至于。”


    游戏继续,下一轮还到了骆叶月手里。


    “我很好奇,”还在沙发上站着的姐姐终于趁机问了,“你们第一次上床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


    李和铮抱着彻底埋头装死的骆弥生,笑着转头看她:“你这是两个问题。”


    “来白总给我酒。”


    白逐雪把酒递她手里,她一口闷了,冲李和铮亮杯底:“能说了?”


    “能说,但是……”李和铮试图回忆,一巴掌拍怀里人屁股上,“给点提示,我记得是我大二那年的生日。”


    “等一下等一下,”还没等骆弥生提示,骆叶月就受不了了,“你俩不是你大二开学辩论赛上认识的?十一月底才谈的没错吧?”


    “对。”


    “那岂不是没到半个月就睡了?!”骆叶月大声叫唤起来。


    年过三十的众人都被姐姐迟来的发疯笑翻了天,笑着笑着突然都咯噔了一下,目光落在根本没抬头在他老公怀里装死的骆弥生的背上。


    “老李大二……骆老师才大一吧?”苏启然掰着手指头算,“大一刚入学,他又早上一年学,比咱们都小,生日是来年五月,那意思是?”


    “意思是。”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李和铮笑死了,拍了拍骆弥生的背:“你暴露完了,我成坏人了。”


    “那不是。是我非要试试的。”骆弥生闷闷地,不肯抬头。


    “其实也还好吧姐,我们正经谈恋爱,早睡晚睡都一样。”记忆逐渐复苏,李和铮继续回答下一个问题。


    “那天我过生日,我这人你们懂的,不爱张罗这些个事儿,那一年有对象了,就我们俩过的,吃完饭吃完蛋糕还看了个电影,天气又冷,要回宿舍又不在一个校区,还得分两头走。”


    “所以我当时是想着开个房吧,也没啥过分想法,但我看他同意了,还主动订了,好像还买了一堆东西,那是不是就意思是……也挺顺理成章的?”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好平淡又不平淡的,校园情侣有校园情侣的好,哪怕事件本身听起来很黄也是纯爱的。


    “May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然而有人不happy,骆叶月咬牙切齿,又伸手,白逐雪又递了一杯酒在她手里,她一口闷了,“那你们什么时候同居的?家里知道的时候其实你俩都住很久了是不是?”


    “干嘛呀姐,咋还秋后算账了,我俩加起来都六十多了。”李和铮哭笑不得,看她情绪不对,想先转移一下火力,抱着骆弥生躬身,拿到自己的杯子,喝了一杯。


    而后先转向苏启然:“你们同居了吗?什么时候做的。”


    结果这老苏竟然羞耻了,面对自己好不容易追回来的女朋友,竟然能脸红。


    宋妍大大方方地微笑着:“我们上个月才搬一起住,做的话……好像谈了半年后才第一次做吧?”


    “那你看,不能跟异性恋比呀,我们gay谈第一天就做了多正常。何况我们多正经,那是生日气氛。”李和铮说着,又复苏一块记忆,拍了一下唐未徊的胳膊。


    便宜兄弟懒得跟他说话,会意地给他又倒了杯酒,放在他手里,李和铮才回答:“其实我俩我大二的暑假开始找房子的,我当时在报社实习……对,我已经住出来了,他是经常出来找我,开学偷偷搬出宿舍的。”


    骆叶月:……


    也就是说她看起来乖乖仔勤奋上进的弟弟大二开学就和一个男的同居了。


    李和铮实在好笑,对于她想说什么有了判断,握着那杯酒,笑着:“你弟弟也是男的,姐,你怎么搞得他像一个失足小姑娘。”


    果然,下一句骆叶月就说:“我就是想知道你们两个有没有可能贪恋一下平凡的幸福,国内的职场都有你们的位置,两个人不要再出去了。”


    颜色氛围里突如其来地走心,大家都沉默了。


    李和铮未雨绸缪地把这杯酒自己喝了半杯,骆弥生也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蹭得有点泛红,喝完了剩下半杯酒。


    一切尽在不言中,骆叶月举手投降,原地坐回了沙发上。


    好在这里也有一个人记仇,可以把不对劲的氛围拉回来。


    唐未徊从喻晓手里拿来一组牌,扔出去一张,拿过了喻晓的游戏轮次,眼神直射骆叶月:“你脱衣服。”


    大家一下子笑疯了,搞笑的灵魂是回旋镖来回乱扎,骆叶月也气笑了,不含糊,抬手把衬衫脱了,好歹里头还有件吊带。


    骆弥生本来也挺伤感,这样一来笑得有点厉害,把刚才的那点伤感变成了笑出了眼泪。


    下一轮次自然还是冲着他俩来的,徐海瑶作为一个cp妈粉,最想看的还是两个人接个吻。


    那这很好说了,无非不过就是表演一个接吻罢了,架不住这群人竟然开始莫名其妙地计时。


    李和铮是一个容易产生胜负欲的,听着计时起哄拍桌子的声音越演愈烈他就越来劲,最后骆弥生真的快撅过去了,求饶地从他身上退开了,红着脸大喘气。


    李和铮勾起嘴角,说着只有他们两个懂的点:“早说了让你练肺活量,你还说没骗我。”


    骆弥生说不出完整的话,又醉氧了,只能拿起一杯酒,单敬他。


    对上李和铮玩味的眼神,骆弥生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知道了他又有了在这方面做文章的玩儿性。


    只不过这么一移开视线,正好落在了唐未徊单手拉过平板,进了点单里。


    骆弥生眼睁睁地看着反复受难的唐老师,云淡风轻地在点单里,勾选了一组低温蜡。


    第83章 见世面(下的上)


    全场唯一目睹主持人先生下了什么单的骆弥生瞳孔地震, 唐未徊把平板扔在旁边后,一抬眼,对上他震撼的目光, 冷冰冰地:“玩儿过吗?”


    李和铮正在挤兑对面的苏启然,笑他损样,话都不敢说,必须得喝。苏启然屈辱地喝了, 发誓要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听见身旁人说话,他不经意回头,就看见骆弥生面色凝重, 短促地对着唐未徊点了下头。


    唐未徊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类似冷笑的冷哼,转看李和铮。


    李和铮:……?


    他啼笑皆非地把骆弥生拉回腿上坐着, 拍他腰侧:“你咋了梅哥,卖我啥了?”


    骆弥生对着唐未徊顽强地替自己伪装纯良一不小心被暴露的老公找补:“十多年前, 不懂事。”


    “现在很懂事了?”唐未徊看看李和铮,就差明着说便宜兄弟幼稚了。


    又被幼稚了的老李非常冤枉, 前情提要都没有,就被挤兑。老梅搂着他的脖子, 凑在他耳边, 小声状告唐未徊做了什么壮举。


    李和铮乐了:“噢哟, 那这个好。正好看看老苏怎么夺回, 就怕家都被偷完了。”


    苏启然十分警惕:“干什么!哥们儿不就是没见过世面,见一见已经好起来了!”


    “那你见得还是不够多,”李和铮笑嘻嘻地又一巴掌拍在唐未徊的裸背上, “你多约他出来玩儿, 让他带你见见。”


    唐未徊:……


    想吐血了。兄弟俩也一把年纪了不能像十六岁初见时一样大象不合到差点在天台上茬一架,也不能这么一大屋子人给他撂了扭头回家。


    呵呵。唐未徊又斜了他们一眼, 转脸看喻晓。


    喻晓乖乖把耳朵递上来,听完了,开始傻乐,点点头。


    而那边厢苏启然又扭捏了,心虚地嘿嘿笑:“看样子唐老师平时玩儿的项目我等凡人恐怕跟不上,姑且体验一下已经是开了眼界了。”


    唐未徊把手上还剩的两张牌一张扔给苏启然,一张拍在李和铮面前的桌面上,言简意赅:“这轮结束。你俩脱衣服。”


    苏启然:!!!


    骆弥生起身给李和铮腾开位置,笑着看他,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家属连坐制送上了暗杀名单。


    李和铮从善如流地把衬衫外套脱了,底下还剩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打底。


    也不是第一次看他这白人身量,一起游过泳,但这会儿他肩颈和大臂上的肌肉线条被黑色分隔开,反而像是某种突出强调。


    加上疤痕丛生错落,昭示着他过往不寻常的际遇和身披的荣光,比全脱了还惹眼。


    一时间除了唐未徊,所有人都大大方方地盯着他看。


    李和铮哭笑不得,捋了把头发,额发朝后散:“再看我也要收费了啊,这么想看,这儿有的是人能给你们看个够。”


    “看他们没意思,看我也没意思……哎哟我的宋老师!”苏启然挣扎无果,被宋妍笑眯眯地一抬手,把他的卫衣脱了下去,就这一件,扒光了。大家哄笑着给宋妍鼓掌。


    “先吃饭还是先上演艺。”唐未徊探身拿李和铮的烟盒。


    李和铮回头看他,一挑眉:“还打算上演艺呢?你不把人吓死了。”


    唐未徊低头点烟,这玩具打火机被李和铮调到最大档,扑出来的火苗照亮他鬼魅般已经不爽到极致的脸,火焰差点燎了他的长睫毛:“不上,我心疼钱。”


    怎么也开始跑火车了?骆弥生和喻晓震惊的目光在空中撞上,一时间都没好意思继续看对方。知道兄弟俩一个快把另一个逼疯了,逼疯人家的也不好意思,被人逼疯的也不好意思。


    李和铮哈哈就是个乐,又是一巴掌pia叽上去,转向大家:“先吃饭还是先进入成人时间?”


    “还能比刚才更成人?”众人悚然。


    “那必须的,这一桌子酒还没清完呢。行了来来来,饿了的举手。”


    老师们又笑疯了:“李老师,你这个是肌肉记忆吗?”


    “好歹也是当过正经高校教师的好吧,不像我们唐老师~”李和铮起承转挤兑,促狭地又看唐未徊,“你说是吧,唐老师~”


    众人不知其中关窍,不敢乱接话。虽然已经看出来了这兄弟俩挤兑起对方来没个够,感情还是很好的,但这会儿也觉得危险了


    ——不知道为什么唐未徊那里好像有一团无形的扭曲光线,是个黑洞,马上都给他们都吸进去。


    没人举手说饿,都玩儿不饿了。


    唐未徊没转脸:“宁宁。”


    “得令!”喻晓先把自己墨镜口罩戴上了,虽然这里的人嘴都严,白逐雪选的场子又是这个收费,最基本的隐私保护没问题,但还是盖上得好。


    而后拿起那个点单的平板,一通勾选。


    骆弥生靠在李和铮肩上,没敢看那个平板上发生了什么,小声bb:“唐老师好像被你惹毛了。”


    “那不正中下怀?”李和铮笑得懒散,又抛接着他的打火机,侧过脸,亲昵地和骆弥生耳语。


    “没事儿,他顶多就是不爽了,所以正在寻么能让自己爽一下的东西呢。倒是你,他要搞这个,你接受吗?”


    “我接受。”骆弥生摸过他大臂上的一道新疤,“也不会过了。”


    喻晓捣鼓完了平板,笑嘻嘻地放下了。


    于是乎,五分钟后,包间里的灯突然变了。


    包间门开了,穿着清凉戴着面具端着托盘的一女三男鱼贯而入,托盘上摆了一大堆看起来应该出现在局子和牧场里的器具。


    这下老师们全都瞳孔地震了,握草这是能看的吗,刚才还说没吃过猪肉但看过猪跑,这种猪一般跑在某个芝麻大小的岛屿上的文化输出产品里,现在这猪肉真就端到眼前了。


    ——握草原来这么一大片空地是这么个作用。那仨男的咚一下跪得谁都不挨谁还有老大的地儿。


    这要怎么看,拿眼睛看吗,捂住眼睛看是不是太丢人了但是真的很想捂住眼睛看,捂住了又很想拿下来看。


    总之不管大家怎么看,这里的演艺水准还是很高的,家伙事儿也都高规格,为了保证视觉效果,点蜡都用燃烧棒,在暧昧的昏灯下绚丽夺目。


    就算这不能叫人各有志也可以说是对症下药。


    唐未徊跷着二郎腿斜倚在沙发上,搂着身前的喻晓,眉眼冷淡,看着那边。他裸着上身露着纹身,抽烟时蓝雾缭绕在他周身,有种和平日里的仙气全然相反的冷然的野性,充斥着侵略感。


    看了会儿,他身上那些扭曲光线正回来一点,大白虎的毛被捋顺了。


    而他身后,仰靠在沙发上照和同志这会儿跟侵略性仨字毫无关系,闲适地打着哈欠,无所谓地看着,掌心里放着骆弥生的掌心,两人中学生谈恋爱似的一上一下地抛接手。


    只不过在看见燃烧棒时,他把哈欠咽了回去。


    骆弥生的注意力自然一直在他身上,捕捉到他一瞬间的停滞,皱起眉,贴近耳语:“怎么了?”


    “没事儿,想起来自己还是个没算痊愈的精神病患者。”李和铮懒散地笑笑。


    停滞是生理反应,心理上没了那种瞬间被掐住脖子噎了一下的感觉,只是拿起骆弥生的一只手,让他的手指摸过了头皮上那道长疤,一切尽在不言中。


    骆弥生心头一抽,而后那些情绪都化了。


    他会展示他的伤疤了。


    他的私人医生铭记着指腹下的触感,又珍重地吻了上去。


    李和铮朝那边努努嘴:“对于这种行为弗洛伊德他老人家怎么说?”


    也记仇呢,不就是用一些性不性的理论支撑哄他上床嘛嘿嘿,回旋镖都能扎到弗洛伊德身上去。


    骆弥生轻叹口气,搂着他的脖子,近距离下温柔地看着他:“他老人家说还好他走得早,不然非得让你念叨死。”


    两人都笑,在聚精会神看表演的人们不在意的角落交换一个轻柔的啄吻。


    表演持续了半个小时,停在了不能用擦边概括之前。


    灯光亮起,四人站成一排,鞠躬。


    老师们在震撼中回神,开始热烈鼓掌叫好,好生不对劲的演艺现场生生变成了沉浸式小剧场,大家沉浸式看了一遭,眼神依然清澈得好像从没被毒打过,压根儿没有叫人上来近距离进行一番游戏的意识。


    这四人也愣了,互相看看,等了等,当真没人叫他们,只能又鞠躬,露出松了口气的笑,收拾好东西出去了。


    李和铮笑倒在骆弥生身上,真是一群活宝,喜欢和他们玩儿,哈哈哈。


    观赏性极佳是真的,学术咖们看爽了但好像不是这么一个爽法,随时随地能把话题拐飞,七嘴八舌地拐到了这类文化运动的起源说与心理需求释压上。


    ……自己讨论还不够,还要忙着谈恋爱的心理老师也介入讨论提供依据。


    唐未徊听着满屋子的热火朝天的纯良氛围,拉过平板,在点单里点了现在送达。


    李和铮乐不可支:“你悠着点。”


    唐未徊冷哼一声:“我欠你的。”


    第84章 见世面(下的中)


    没想到随着端在托盘里的低温蜡一起送进来的还有晚饭。


    眼瞅着依然看不出有什么变化的唐未徊有一种要把所有人都一锅炖了的怨气, 大家转移到餐桌前,李和铮啧啧摇头:“都别吃太饱了,留点肚子一会儿还要喝酒。”


    这群人见了世面一不小心也是玩儿心大起, 本来应该是重头戏的晚饭,大家都吃得超快,那两口子仔细研究了半天搭配了一桌子的菜,吃得跟在食堂抢饭似的, 没几下炫个七七八八,估计吃着什么都没记住。


    急成这样,李和铮一下筷子好几回都碰上筷子打架, 真被他们给气笑了,这怎么还上赶着给唐未徊当靶子, 根本对力量一无所知。


    唐未徊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这种食堂抢饭经历,金贵的手握着筷子悬停在半空中, 落不下去,收回了手。


    喻晓也一直乐, 加入抢饭大军,抢回饭放在他骨碟里。


    骆弥生把手机放桌子下给他发微信:唐老师要做噩梦了, 梦里全是筷子声。


    李和铮忍俊不禁, 从这一刻起, 前半年在战地积攒下的压力才算彻底释放干净。


    人想要释压的方式有很多, 有的人仅需和人交流身体的快乐,有的人更需要满足精神需求。两种不同的路径,有些时候也相辅相成, 非要说孰高孰低孰对孰错, 并没定论。


    只不过前者单独出现时仿佛总被所谓的道德约束并唾弃,而后者不论何时都会深受吹捧。有深度灵修体验能报班, 又没有深度调|教能正面出来授课。


    李和铮只是有明确的个人偏好,大部分是个活得很极致的人,没有中间值。其实又怎样,说来说去不过都是人。


    虽然李和铮觉得唐未徊不是。


    刚好唐未徊也是这么想的,李和铮不是。


    唐未徊冰着脸又夹起一根盘子里的青菜。喻晓眨巴着眼:“糖糖你今天怎么纯吃素了?”


    骆弥生心想他怕是想把你和哥炖了吃肉了。


    反正总要有释压途径,这桌子上的人全都陷入了期待。好就好在他们这下不羞耻了,尽管他们期待的方向好像纯纯的。


    众人重新回到沙发区,唐未徊没坐,站在外围,冲李和铮抬下巴。


    李和铮懂了他是在问是不是就把桌上的酒清完就好了,扫了一眼桌上剩下的酒:“他们的量我还是知道的,这些差不多了。也别混,真喝完了还行再叫这个呗,这里应该也有。”


    一直气哼哼的白逐雪接话:“我在这里还有存酒,您尽管喝。”


    李和铮笑眯眯地探头看去,嘴甜一下:“看我姐对我多好。”


    “我不稀罕听你说这个,”白逐雪已经脱了她的高跟鞋,屈起腿窝在沙发里,好好的西裤皱成抹布,褪去灭绝师太的气场显出几分疲累,“你消停点别滚去做调查记者当流氓比你说多少句好话都有用。”


    骆叶月也和她窝在一起,学着她的语气,扭头朝他们那边看:“你们两个消停点别滚去非洲当土著,我可以天天陪你们喝。”


    流氓与土著对视一眼,骆弥生给自己嘴巴上比了拉链,李和铮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和他一起装聋。


    大家都想笑又不敢笑的,这个话题到底不是个能开玩笑的,于是都巴巴儿地转头看站着的唐未徊。


    唐未徊:……


    那行。


    这一轮是纯灌局,用最简单的同时也容易忙中出错的数7游戏,唐未徊为了快速把这群人喝到位,要求357都跳过。


    在座的各位无一例外都是高知,好吧除了眼瞅着唐未徊下线后顶上了荷官身份的喻晓,大家对这个游戏颇有信心。


    可真玩儿起来才发现轻敌了,人多,一轮转出去数字量立刻翻上去,谁出错了要笑,一笑更出错,错了又互怼,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的,一不小心空了两瓶酒。


    众人都有点上头,一回溯,发现只有骆弥生一个人一次都没错过。


    他一口没喝,他旁边那男的又喝不醉,大家摩拳擦掌势必要然他也出错。


    于是这一轮开始大家都变成了快嘴,脑子跟不上嘴,到头来错得更多。


    李和铮笑得不行,抬手点了点他们:“你们真是。提速也不是这么个提法,最后都撂倒了玩儿谁呢。”


    “别管别管,骆老师你为什么还不出错?”苏启然嚷嚷着,“是不是因为你在旁边,去,老李,你撤开,灌你没意思。”


    李和铮便顺势起身,终于良心发现,绕过沙发区,抛接着他的打火机,站到了倚在台球桌边的唐未徊身边,冲他打个响舌。


    见便宜兄弟完全不理他,李和铮只能无奈地笑笑。看兄弟吃瘪好玩儿,看兄弟一直吃瘪就不好玩儿了。


    于是,他主动上手,拆了托盘里蜡烛套组,一字排开在托盘上。台球桌这里顶光没开,打火机清脆的响声过后,火光照亮他深邃的轮廓,沉静的目光。


    兄弟俩一个靠着桌沿,一个面对桌子,蜡烛一枚一枚地点过去,摇曳的烛火因为它使用起来的特殊性,在安全中添上了许多危险的气息。


    那边还是大呼小叫的儿童局,唐未徊终于转过脸,看李和铮一眼,低声问起正事:“和师父说了你接下来的计划了吗?”


    李和铮没有合打火机,火还烧着,他捏在手中,快速转了一圈,没燎着不死心一样,又转一圈:“还没呢。才回来三天,也不知怎么了排得特别满,还不够消化的。老妈还说等她回来要和骆大夫一家子吃饭,我看那意思是当成婚礼办了,就想着吃饭时再说吧。哦,吃饭你当然也得在。”


    唐未徊咽下自己原本要说的话,挑起眉:“办婚礼。”


    “嗯。我看也不是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次我既然愿意复合,就没奔着还会分手去。”李和铮放下了打火机,拿起了一枚蜡烛,“日子怎么过看怎么经营吧,现在都这个岁数了,我看我俩不至于过砸了。”


    这枚蜡烧化不少,他缓慢地倾倒,低温的蜡油滴落在他掌心的那道疤上,这一处不算敏感,但是仍有烧灼的痛感:“嘶,还是悠着点。”


    唐未徊双手抱臂,朝后微仰身,黑眼睛去正视彩眼珠:“既然算结婚了,还有必要再一起出去吗?”


    “我靠你不是吧。”李和铮被荒谬得也挑起眉,转眼看他,“连你也?”


    “他们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是我原本就要跟你说这个。”唐未徊眉心微蹙,“听白总那意思你要去写特稿,我看那挺好,没脱离深度领域,也一样险。今年的年过得挺不好。人是阶段性动物。”


    李和铮敛回了目光,在当下,只能以沉默作答。


    唐未徊说完了自己要说的,也不需要等他的回答。提出建议和异议是审时度势的结果,若是多加个人情感就变成干涉。


    而这边厢,从兄弟俩站在那边小声说话开始,骆弥生和喻晓都分了一只眼睛过去,看一个工字背心男和花背裸|身男在台球桌的昏灯下颇为闲适,总觉得画风开始向着更贴合这个场合的方向去了。


    他俩看着本来是为了防治他俩又杠,看神色,说的是正经话,真是难得。眼瞅着聊了几句这会儿沉默了,不知是说了什么沉重的话题,两人对视一眼,也算是接通了默契的脑电波。


    喻晓跳起来,挥舞着手里的扑克牌,笑嘻嘻地:“哥哥姐姐们还是等喝吧,咱们还有后半程呢,再这么罚下去大家真的都要醉了,不如我们还是按照刚才说的,脱衣服吧?脱到底裤是底线。


    众人都被笑倒了。七嘴八舌问那要是不留底裤是不是太过分了,这是人能说出来的提议吗,是不是一会儿还能一起去泡温泉。


    骆弥生友情提示:“喝成这样泡不了温泉了。”


    惴凑又不是脱光了,继续玩儿!


    喻晓的手悄咪咪地抠了抠骆弥生的后背,意思是让他差不多放个水,骆弥生也想到了,主要是不能一会儿人人都脱差不多了就他还穿戴整齐不合群。


    顿时又觉得小弟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像小孩子啊?


    骆弥生心想着他一个心理医生也是被李和铮对于这两人关系的概念影响了,而且这两人打包出现在他的生活中时他的注意力都全在李和铮身上,没有仔细看过他们。


    这会儿兄弟俩在说小话,骆弥生正好也定睛看看喻晓。


    他有什么答案不得而知,反正另一边,李和铮合上了打火机,转过身,和唐未徊并肩靠在台球桌边上,也双手抱臂:“如果你我身份对调,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问的不是单纯的是否要为了家人们的牵挂有所变通退而求其次。唐未徊听出来了,转脸看他。


    李和铮这样问是……头一次面临对自我的决定产生了怀疑,在想继续坚持下去是否正确。


    但唐未徊给不出答案:“我和你不一样,我们的选择总是不一样。”


    “那倒也是。”李和铮想起来一件便宜兄弟的旧事,隔着数十年还是会戳他笑点,但是又笑不出来,换了个问法,“如果有一天你的手出问题了,修不了金缮,你会去修什么其他阿猫阿狗吗?”


    “会。”唐未徊回答得很果断,“我修金缮只是因为我能。其他的需要我一样能做,不能修金缮了我也不遗憾。”


    这就是他们的不一样之处。李和铮还是笑了出来。


    让他进行反复拉扯的思量去寻找一个模棱两可的结果时,他浑身都像有蚂蚁在爬。他还是喜欢快刀斩乱麻,迅速提取到最关键的信息后转化处理,用最快的速度拿到最优解。


    他经历过一次蚂蚁爬。就是在和骆弥生分手前。那时候肉眼可见的最优解显然是一拍两散,但出于他个人的行事秉性,他做不出这样的决定,只能去思量去拉扯,再去寻找两全之法。


    决定不写战地报道了他连记者都不想做,只想退休。


    可是面对这种来自亲情的“温热的束缚”,很难说到底怎么做才是真正正确的选择。这比分手还要复杂些,不是一个能一刀切掉的话题。


    人的确是阶段性的动物,他自人格独立以来十几二十年的时间几乎都在无比自我的境地里自洽着,无论是符合自我标准的个人价值还是普世意义上的社会价值他都有实现,战争不会停止,他每一刻都用尽全力,不会遗憾。


    该他体味“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的那些日子也都过去了,他得到了自己的答案,并清楚地知道他李和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需要再向谁叩问。


    或许真的该考虑接下来继续前行的方式。


    李和铮叹口气:“我才回来三天,就要思考这么深~奥~的问题。”


    “我不提你就不想。”


    “大哥你别说这种容易让我想跟你干一架的话行吗。”


    “你早该想想了。”


    “哇靠唐未徊你真的是。”李和铮反手,拿起一枚烧化许多蜡油的蜡烛,对着他的肩头朝后倾倒下去。


    唐未徊猝不及防被烫了,难以置信地转头,瞳孔地震。他活了这么大,从发现自己有这个爱好开始都只有他滴别人的份儿,从来没有被别人滴过,尤其还是这种幼稚的报复?!


    淡粉色的蜡油在瑰丽的纹身上流淌,李和铮唇角勾起顽劣的笑:“你还真别说,太久没碰过这些玩意儿了,是这么回事。好看,好玩儿。”


    一个能修文物时几个月不出门、做多高强度多高难度的项目都心绪平静冷定的人,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血压飚上去了。


    都说了已经不是十几岁时能动手茬架的年纪了,那怎么办?


    唐未徊的脸能把谁冻死,果断地拿起另一枚蜡烛,反手把里头烧化的全部泼倒在李和铮肩头,李和铮没躲及:“嘶——”


    “嗷”一声,有两个紧密关注着这边的人从沙发上弹射起步,以低空飞行的速度冲上来,一手抓住一个,把眼睛都开始喷火的兄弟俩拉开距离。


    眼瞅着兄弟俩身上一人带一截干掉的蜡油,撤开两步还在互相瞪,喻晓好想笑,又不敢笑,装严肃,抓着唐未徊走到沙发区的另一边,按着他坐下,实在绷不住了,蹲在他脚边喷笑出声。


    唐未徊扫过他的后脑勺,心想你也是欠收拾了。


    他在秦舟好奇且懵逼地想扣他背上的蜡油时拿过了他的打火机,冷声:“敢上手,你替你师父。”


    秦舟老实了,没动弹。轮到旁边两个姑娘跟着憋笑。


    另一边,骆弥生一边帮李和铮清理他胳膊上的蜡斑,一边笑着小声交代:“大家衣服都脱差不多了,想滴谁都行,你非气他。”


    “是他气我好吗。”李和铮也懒洋洋地笑笑,“你这说的,什么叫我滴谁都行?”


    骆弥生要蛐蛐人家先扫了一眼唐未徊的后脑勺,又亲近地靠近李和铮,更小声地说着:“你就是玩儿,和他不一样。他滴别人,喻晓肯定吃醋。”


    李和铮扣住他的腰,拉近他,吻了吻他的鼻尖:“挺好玩儿。”


    骆弥生回吻他的唇:“那回去玩儿这个。”


    “好啦好啦!”喻晓再次接替了主持人的功能,吆喝着,“那边忙着谈恋爱的和哥嫂子哥,快回来,继续了!”


    李和铮应了一声,身上的蜡油还没清理干净,拉着骆弥生走回来,定睛一看,再次失笑。


    沙发上没人,堆了各式各样的衣服,这群人身上都已经清凉得马上就能去海边游泳,个个都四仰八叉地,围坐在大茶几周围的地毯上,一人抓一把扑克。


    他们回头看看他俩,又不服气:“就你们俩穿最多?!”


    “那你们又不让我喝,”李和铮无辜地一抬手,背心也脱掉了,“这下公平了?”


    “这还差不多。”


    喻晓端过了蜡烛的托盘,摆在了桌上。同时门铃响了,骆弥生去门口接进来另一个托盘,给门落锁。


    李和铮啧啧摇头,这哪里是悠着点,是悠然自得的悠吧。


    第85章 见世面(终于完了)


    即使是唐未徊的受难日也得有个度, 现在这个度再不往回回收可能他才是真正变异的那个人。


    李和铮站在大茶几边上,抽抽裤腿,品味自己应该怎么坐下去。


    骆弥生已经在包间里左看看右看看, 从餐桌那边找来了两个软垫子,给这个坐在桌边不能盘起腿的瘸子坐。


    等他们都成功落座以后,喻晓又跳起来,手里举起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罗盘, 上面钉着四拼色的酷炫十字架。


    李和铮一挑眉:“干嘛呢这是,镇压我们来了?”


    “哎呀和哥,”众人都笑, 喻晓好无奈,原来这就是糖糖说的总是防不住这张想揍他的嘴, “这个是一会儿指向谁谁要回答问题的箭头。”


    “没有人是基督徒吧?”骆弥生细心地环视一周。


    众人都摇头,喻晓立刻开始讲解接下来这一轮游戏的规则:“哥哥姐姐们, 这个就是转一下,每一轮都要喝酒, 回答问题的有四个人。然后呢~这个问题基本没有尺度,难度在大家的评判标准上。”


    “你们手里都有扑克牌, 如果有谁觉得对方回答上来的问题不足够精彩, 你们可以投票。每次票数超过五张就要受到惩罚。这个惩罚嘛……当然就是这个咯吼吼。”


    他指了指一旁的蜡烛。


    “好刺激, ”苏启然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都起鸡皮疙瘩了,“咱这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了。”


    “偶像我有问题,”霍琪举手, “这个答案是否满意其实还是挺主观的吧, 如果说对方的答案答得挺好的,但是我就是想让他受惩罚, 怎么办?”


    喻晓笑嘻嘻地:“所以这个游戏就全凭良心嘛。而且每个人回答的问题都不能浮皮潦草哦,因为我看这些问题还是很走心的。”


    “有多走心,拿来我看看。”李和铮伸手跟他要那个小册子。


    翻开一看,看了没两眼他就笑死了,这也根本就是把初中生能玩儿的真心话大冒险问题做了个汇总,尺度非常平凡。


    在这个喝完酒之后的场合,或许真碰撞出一些不一样的火花来。


    比如“如果有来生,你会过怎样的人生”,对于他们这群人来说,应该还真有挺多可以说出来的。


    李和铮拿给骆弥生看了看,两人交换一个踏实的眼神。


    不容易啊,这是怎么在这个屋子里找到这么一个充满良心的小册子的,现在也就顶多是惩罚的环节看起来尺度大了一点。


    不过对于现在这群穿得无比清凉的人来说,他们已经不觉得这是一个有尺度的东西了。


    说整就整,大家摩拳擦掌,互相念叨着不要公报私仇,评价都中肯一点,不然愧对自己的身份。


    喻晓拿着转盘开始转,大家都很老实地举杯喝酒,十字架像是要落下什么审判,来来回回地转,四个角晃悠悠地停下了。


    大家都伸长脖子看方位,再一看人,又是一阵哄笑。


    命运之手也在拿便宜兄弟逗闷子,十字架的竖端不偏不倚地指着坐得最远坐了一个大对角的李和铮和唐未徊。


    兄弟俩:……


    他俩就这样,极与极,却不可避免的是一整根木头。


    另外两个是白逐雪和赵晋。


    喻晓咬着嘴忍笑,先后抽出两张牌,代表着页数和题号,念出问题:“你做过最违背良心的事是什么?”


    话音刚落白逐雪发出一声冷笑,甩了甩长发。脱掉西装后的她看起来平易近人很多,原本就是妩媚挂的长相,这会儿更显出几分柔美的憔悴来,一眼瞪向李和铮。


    唐未徊也冷冷地给了李和铮一眼。


    “完了,还有群体性仇视,这都是冲我来的。”李和铮笑着先举手投降,“这问题我难答,一时间想不到,那我这个职业特性如果把良心背背上不也干不成吗。那要说最昧良心的,那就是现在了,把我兄弟诓来了。”


    他这是变相说软话安慰一下兄弟受伤的心灵,然而唐未徊并不领情,抽了一张扑克牌扔到桌子上。


    众人纷纷吁他,要抽牌扔他。


    “等等等,”李和铮哭笑不得,提起分酒器,骆弥生一个没拦住,他一口气闷了一小壶,“我冲了,算我玩儿不起。我真玩儿不了这个。我重说行吗?”


    众人都被他冲得龇牙咧嘴的,光是看都觉得辣得慌,这个诚意有之:“那你说。”


    李和铮思量片刻,小事他总是不记得,脑子里过了无数件大开大合的事,都没觉得哪件事违背过良心,转头看了看骆弥生。


    骆弥生不知道自己还能跟他的良心挂上钩,一时间竟还有点紧张,眨巴着眼看他。


    “当年为了我这至今未竟的事业,把我男朋友甩了,一走没影儿了,其实还挺背良心的。”


    骆弥生心头有些难受,不是替自己,是替他。


    横竖左右选都不对的情境下,直接选择放手并不符合他的美学,到头来再回首,这不得不破的困境竟也成了他半生磊落中的“污点”。


    但那是没办法的事。他的美学要他做一个负责任的恋人,要么不动,要么一条路走到黑。可如果选了爱情不选前途不选自我,那也不是李和铮。


    他只能友情提醒:“是我甩了你,这跟你的良心没关系。”


    李和铮笑笑,二指拎起酒杯,朝他晃晃。


    骆弥生也笑起来,眉眼间尽是千帆过尽后的温柔,和他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众人看了会儿,本来也还挺感慨的。就凭这两个人的嘴,尤其是李和铮的嘴总是没个溜儿的,最开始听他们讲,还以为他俩分手得是个多大的轰轰烈烈的场景。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一个要飞一个放手了飞走的那个怄气了放手的那个也崩溃了……到头来还不是因为感情好嘛,感情不好分就分了呗……


    “不对啊!”苏启然第一个反应过来,“你俩省省先别喝,这不要背良心吗?老李你对象说了,这跟你的良心没关系,你这还等于没说啊!”


    “哦对啊!”群情激昂,顿时又拿扑克出来投票,这回没得拦,扑克飞成雪花。


    李和铮耍赖,伸长胳膊一把按住了桌面上扔出来的这些牌不让喻晓数:“亲爱的兄弟们,我的家人们,咱再给个机会行不行?我还真不信我一件背良心的事儿都没做过。容我再想想。”


    众人都流露出又怜爱又带着微妙的敬佩的眼神:“叫家人也没用,哥们儿你真没背过良心。”


    喻晓敲了敲桌面:“不许赖了和哥,我要唱票了!”


    李和铮负隅顽抗:“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最近的事儿吗,靳垣那小孩儿,你们都认识的啊,被我驱逐出我这便宜师门的,这事儿还不够背良心的?这指定够了吧?”


    郑B雅友情提示:“实际上这件事里背良心的另有其人。”


    “就是!你是不知道,”章明晰想起来这个孩子也够来气的,“就因为他们当时带节奏那件事,现在论坛里已经禁了讨论老师的瓜了,一刀切掉后少了很多消息流通的途径,以前谁谁谁真学术腐败了一下子就能知道。那这跟你的良心有个鸡毛关系?”


    “那我小时候总用热水浇过蚂蚁窝吧?”李和铮的手被好几只手扒拉开,还在嚷嚷,结果这次先给自己否了,“哦……好像还真没有,我老娘说我小时候蹲楼下看蚂蚁搬面包块,怕它们搬不动,还帮它们拿到了窝门口来着。”


    那也太可爱了吧!顿时大家都盯着他看,从他现在这张脸上畅想一个小小的卷毛洋鬼子蹲在那里帮蚂蚁搬食物的样子。


    但是别想萌混过关!喻晓还是成功地唱票了,啧啧摇头:“和哥你这是民心所向,除了嫂子哥的一票,全票出局呀。”


    “我艹,”李和铮笑骂,捋了把头发,“这怎么,人民群众不嘉奖一个良心红彤彤的好同志吗?”


    又是一轮吁声,骆弥生忍俊不禁地给他倒了杯果汁,替他说:“也别罚酒了,真不能让他玩这个,我替他行不行?”


    那也行,看得出来哥们儿真的介意这个,不强求。但是吧……


    众人向对角线目移,让唐未徊滴骆弥生岂不是更奇怪了?


    唐未徊被这群纯善的笨蛋用诡异的眼神盯了,一时间也无语问苍天,不理他们发癫,低头给自己点烟。


    喻晓赶忙救场,笑嘻嘻地把一支黑色的低温蜡和一副黑色的皮手套递到了这两人面前:“这一轮你们自己消化吧~”


    李和铮彻底败给他们了,一个从小到大真的一件背良心的事都没做过的人朝后撑着身,冲骆弥生仰下巴。


    骆弥生给他一个安定的眼神。娱乐局,不介意。


    那就来。


    李和铮撑着桌沿站起来,没有去戴那副手套,捏着蜡烛的底座,晃了晃烧化的蜡油。


    他低下眼去看骆弥生时,脸上分明还是平日里那样子懒散的笑,却不知怎的,落在众人眼中,他俨然已经换了一副神色。


    冷淡的,居高临下的,顶光给他棱角分明的脸打出阴影,那姿态……一个用笔锋关照众生的人,也有视人如刍狗的时刻。


    骆弥生仰视着他,看他下巴轻点,会意地转了个身。


    常在健身房里和铁片搏斗的大夫有着漂亮的背肌,李和铮手腕一转,找准了角度,黑色的蜡油顺着他的后颈,自上而下地流淌而下,淌过背沟,是李和铮赠予他的脊梁。


    这时候背着人的骆弥生依然是端方的,没人看见他正面放在腿上的手是怎么揪紧了裤子。


    李和铮站在他身侧,俯视着,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神暗了暗,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


    低温也有洗澡热水猛调高浇下来的刺激痛感,但骆弥生没动,他们看不出他有什么反应,自然也觉得没那个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觉得观赏性极佳啊!这玩意儿在老李手里这个性张力什么的噌一下就出来了!免费看了一些不得了那很好了!


    烧化的部分滴完了,李和铮敛回眼神,笑眯眯地转脸,还是平日里那副灿烂笑起来堪比日照的样子,一摊手:“咋样,这算罚完了不?”


    众人鼓起掌来,七嘴八舌地:“喔喔喔好好好!”“老李你真的好那个!”“骆老师辛苦了!”


    骆叶月哀嚎一声,把沙发上的靠枕砸在自己脸上,捂死了自己,一命呜呼在白逐雪身上。


    大家闹腾着,没注意到骆弥生转回身后,把自己刚脱掉的衬衫遮在了盘着的腿上。


    李和铮一手在他背后摸了摸冷却干掉的蜡斑,光滑的与凹凸不平的,指腹掠过他的背肌,落在腰上,笑着侧脸,话留在他耳边:“喜欢?”


    骆弥生轻声回答:“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李和铮拍了拍他的腰,收回手,被骆弥生牵了过去,与他十指相扣,手也微微颤抖着,掌心出了汗。


    “那怎么着,”不穿校服的中学生继续说悄悄话,“咱俩手拉手去上个洗手间?”


    “不去。”他的同桌红着耳朵,远远看了下还在靠枕下逃避现实的姐姐,“已经被叫家长了,不能再嚣张了。”


    下一个回答问题的是唐未徊。


    对于这位今天初见就知道了他的反差的神奇文物修复师,众人都是满心期待。


    唐未徊正好灭了烟,好半天没出声,大家就等啊等,心想着莫不是这家长大的孩子都不做背良心的事,那也真是太厉害了。


    “有两件吧。”唐未徊开口了,目光没有落点的垂落在某一处,“你们看看哪件更符合要求。”


    喻晓立刻猜到他要说的是什么,走到了他身边,从背后抱住了他,晃了晃。


    唐未徊很习惯被他这么在背上趴着,驮着一个背后灵也没什么负重感,语气如常,冷漠地:“一件是和我生母断绝了关系。另一件是我大学要退学时,师父劝我无论怎样都读完书,我没听他的,推了他。”


    区别于喻晓,李和铮压根儿没想到他能这么坦然地把这两件事在游戏环节里说出来,刚点上烟,老烟枪都被吸呛了。


    他们——好像到了现在这个年纪真的都不一样了?曾经最介意的、要深深埋葬在天涯海角的旧事,已经能坦然宣之于口了。这怕不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提吧。


    李和铮一边咳嗽着一边快速环视已经陷入呆滞中的众人,连忙接过话头:“我靠我怎么不知道当时你还跟我爸打起来了?他都没跟我打过跟你动手了,我说他跟你更亲你还老说不是。”


    呆滞的目光们再次转移,李和铮成功吸引了火力,耸耸肩:“没想到吧,我们伟大的唐老师本科都没念完,大家都是校友来着,他读了没两年,跑了。你们说,这人考上咱学校了都能退学,这不是有毛病吗?”


    “这必须有毛病啊!”人精苏启然立刻上线,接上李和铮的话,称呼也变了,“老唐你说你怎么回事,不然大家还能一起吃食堂呢!这不行,我必须带你吃吃世界上最难吃的糖醋排骨。”


    “怎么还扫射了?”李和铮瞪他,“你忘了哥们儿最爱吃的就是五食堂的糖醋排骨了?”


    “在这件事上我永远都不会向你妥协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苏启然拍案而起,从后绕过窜到了唐未徊那边,喻晓笑嘻嘻地给他让开位置。


    老苏直接一把上去和花背男勾肩搭背,给他递烟:“兄弟我懂你为什么老和老李抬杠了,在吃饭口味上他是真的品味堪忧。”


    唐未徊侧过脸看看这个正常人,相仿的年纪,干净的眼底,接过了他的烟:“好,我去尝尝。”


    “那是,等你评评理!”苏启然乐了,也pia叽一巴掌拍在老虎上。


    唐未徊:……


    众人都神思归位了,又哄笑起来,嚷嚷着这种的答案要怎么投票嘛!你这给得太狠了根本投不过!这么怕输啊!你一言我一语地化解掉了这话的重量。


    李和铮松了口气,又笑眯眯地和他的同桌说悄悄话:“我们的自闭症也要交朋友了。带他来他还委屈。”


    骆弥生心里忍笑,吐槽自己男人吐槽得飞起,想着你还说他呢,和你交个朋友都是多不容易的事,便宜兄弟是在比一比谁更自闭是吧,还不是一个流派的,外热内冷的和里外都冷的谁比谁好到哪去了。


    但他还是顺着他点点头:“老苏确实是给力。大家都是。”


    下一个是赵晋,他没琢磨,显然刚才就想好了:“我给天天趴桌子上睡觉说他还顶嘴的学生挂科了。”


    大家噌一下抽牌:“握草你这个真的太干巴了吧?”“你这算什么背良心?”


    赵晋没想到这也要被投票,立刻跟上:“停,但是他的综测分挺高的,其实按照咱们的评分标准他的平时分也够,考试也都合格,只是人实在是过分,我就挂他了。”


    咦?那这个投不投应该犹豫一下。


    “拉倒吧,天天睡觉算什么平时分,不配说自己有分,”李和铮扔出一张牌,“睡觉就该挂,我辛辛苦苦地备课起早贪黑地上课批作业出试卷还得学习平时分怎么算,你凭什么睡觉?!”


    大家又笑这个限定版的老师被折磨至今后遗症还没好:“平时分怎么打你还记得吗?”“你留下的小学期改制这个暑假就准备试行了!”


    结果没想到这个不够背良心只收到了四票。


    李和铮回头看没投票的骆弥生:“意思是你们全都觉得这个就算背良心了,这尺度也太低了吧,这就是师德吗?”


    骆弥生点点头:“这是最基本的,不要因为看不顺眼就挂科。不过很多人做不到。”


    “我就做不到。”


    “你做得到,”骆弥生又给他倒果汁,“你只是这么说,其实你当老师的时候一直都很认真,包括计算平时分这些你讨厌的琐事。我都看到了,我都知道。”


    刚振作起来的骆叶月再次一命呜呼,反正自家弟弟早就过上这种眼里只看着他男人的生活了。


    最后一个是白逐雪。


    她刚点了支烟,抽了一口,就被骆叶月抢走了。


    骆弥生震惊:“姐?”


    自从怀帆帆就戒烟的女人恶狠狠地吸了一口:“干嘛!”


    那能干嘛,骆弥生只能摸摸鼻子,朝她嘿嘿。


    老白只能又点一支,细长的在指间夹着,和平日里的状态不尽相似,安静的,褪去刚强的部分后,神色中带着几分怀念。


    她沉默良久,才笑了笑:“姐们儿这一路走来背良心的事儿做了太多了,一件一件地数,数不过来,有些话也不能明着说。”


    而后她抬眼,看向李和铮,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但不论我做什么,我一天都没有委屈过你李和铮。”


    “嗯,那是。”李和铮推开他的果汁杯,又新开了一瓶酒,往分酒器里倒,对着白逐雪语气难得正经,倒满了分酒器,瘸着起身,往那边走,“十多年了,我老姐在职场上,那可是生杀予夺的……这玩意儿有良心也干不下去啊。”


    他要往下坐,懒得理他的唐未徊抬手撑了他一把,让瘸子平稳坐下。


    “想想我刚入社还是个什么愣头青呢,我们白总从最开始给我抢版面,后来给我开专栏,再到后来给我送上普利策的领奖台,连我要辞职都按住没让我跑,给我留下后手了。真是唯独没委屈过我。”


    李和铮笑眯眯地准备伸手揽白逐雪的肩,在空中顿了顿,又收回来了,穿成这样没地儿下手,冲她抬起分酒器:“甭气了,我去那是借调,又不是不回了,指不定还要把谁惹生气呢。我这人太容易恃宠而骄了你说对不对,还气不过,给大家讲讲当年是怎么从一群小记者里挑到我的。”


    徐海瑶“叮”了一声,小声bb:“这不抖音上很火的那个‘妈妈你是怎么在一群小狗里挑中我的’……?眼睛大了鼻子小了小狗越来越好~”


    郑B雅撞她肩膀:“嘘嘘嘘,我看你妈粉大发作想被他打死了。”


    “我这么小声……”


    “问题我不是聋子,”李和铮露出核善的微笑,转过脸来眯着那双彩眼睛看向徐海瑶,“喝。”


    徐海瑶老实了,端起酒杯喝完一杯,亮了亮杯底。


    旁边的白逐雪又是冷笑一声,拉过他手里的分酒器,李和铮一回头,就看到白逐雪就着他的手一口气把他要敬的酒全喝光了。


    众人连忙叫好鼓掌,李和铮愣了一瞬,笑意更甚,明白她这是全消了气,他可以自由自在地行走在著名的流氓部门里了。


    但没办法,游戏要说最没良心的事,她说了她最良心的事是对李和铮,这该罚还是得罚。


    依然不想理人的唐未徊又拽着他的手腕把他羝鹄矗李和铮冲他龇牙笑,换来这人端起蜡烛作势要倒,赶忙开闪避,战术后仰。


    这兄弟俩,众人跟看哑剧似的乐个不停。


    白逐雪歪着脑袋倚着骆叶月的肩膀,像在医院要做皮试似的,冲唐未徊抬起了手臂。


    要保护这双金贵的手,唐未徊戴上了黑色的半掌手套隔热,被泛着光的黑皮包裹起来的修长手指和露出的掌心在强烈的色差对比中泛着病态的苍白,捏着暗红色的蜡烛,手腕转动,晃了晃蜡油,是一种隐而不发的张力。


    众人都噤了声,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喘,感觉这位是能用小皮鞭抽死他们的主儿——和李和铮完全不一样的色气。


    李和铮终于把白逐雪的毛儿捋顺了神清气爽,不然之后他在调查新闻部里进进出出,碰见老白就要被她叼一顿,也挺难顶的。这样就好了,老白和他一样,彻底接受了就会劝说自己别生气。


    他坐回骆弥生边上,看见这大夫眼里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情绪看着那边,还挺奇怪,小声问:“咋了?”


    “没事,”骆弥生看着唐未徊在白逐雪的手臂上滴蜡,又看了看他旁边目光清澈地看蜡油流动轨迹的喻晓,摇摇头,小声答,“突如其来地共情了点有的没的。”


    李和铮便也看看,咂咂嘴:“应该是他们谈上后他就没出去玩儿过了,一把年纪了这点分寸还是有的,你这是瞎共情。”


    骆弥生点点头,心想那倒也是我自己还泥菩萨过河呢,你们兄弟俩……还真是。


    ——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听你说一句爱我。


    按你胃,人一点贪心就会开始失去,万事万物没有什么是能强求来的。看起来喻晓比他更明白这个道理。


    白逐雪被烫得直咧嘴,喻晓看唐未徊放下了蜡烛,继续活力满满地举起转盘:“来来来下一轮了!”


    众人喝酒,看着十字架摇摇晃晃地停下,喻晓念出题目:“如果时间能倒流你想回到哪一天?”


    第一个是骆弥生。


    没想到他竟然卡壳儿了,定住没表情,cpu应该正在高速运转,再加上没有平日里精英风的眼镜加持,看起来有点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别说大家开始起哄了,连李和铮都受不了了,笑着揽住他的肩膀晃:“哥们儿你干嘛呢,有这么多后悔的事儿吗?每一天都想回去。”


    骆弥生偏头看看他,终于缓缓开口:“我想了很多种可能性,我原本以为我最想回去的是……那一天,我一定保持头脑清醒,一定不会让它再发生一次了,包括后面的所有事,我想尽所有办法也会把它拦下来。”


    他语焉不详,显然这是他们两个的隐私,众人不问。


    “但是我又想,如果能选的话,我还是想回到幼儿园开学前,我要去上你上的那个幼儿园,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长大了。”


    还没等大家高呼肉麻,骆叶月面无表情地抢白他:“你可算了吧,你没上过幼儿园,你直接上的小学你忘了吗。再说了你是海淀的学区,去不了东城上学。你们还有年龄差,你上幼儿园他该上小学了。”


    众人笑翻了天,纷纷抽牌。李和铮也让他这言论气笑了,试图替他拦那些扑克:“等等等,让他重说一次,我不想再滴他了。”


    ——应该说不想再当着你们的面儿滴他了,滴上火了谁负责呢。


    “那,就回到我提分手的那天吧。”骆弥生又想了想,“就算是要分手我们也应该好好说一遍,而不是我刚说一句话你扭头就走,我也没追,就看你走了。或者再换一种方式……”


    “那也没用。”白逐雪也面无表情地抢白他,“你以为他入社的政审是摆设,怎么着,还想搞地下情呢?一查一个准儿。尤其是他目标那么大,又是高位录取又是被我挑走,同期生里第一个被放出去,正是盯得紧的时候,你没别的办法。”


    “白总,”骆弥生苦笑,“不让人活了。”


    白逐雪丝毫不同情,丢出自己的扑克牌:“谁让你要爱上这种逮不住的货色。”


    “我这种货色怎么了!”李和铮立刻装模作样地嚷嚷起来,“要不是我这种逮不住的货色,你老白能……”


    “行,你是我的镇部之宝,行了吗?”


    “艹太肉麻了,你重说。”


    “李和铮你是不是以为我就拿你没办……”


    “啊好了好了!”喻晓打断他们,把新的蜡烛送过来,“换个颜色,请。”


    这下好了,众人嘿嘿嘿狂笑,李和铮输了是李和铮滴骆弥生,骆弥生输了还是李和铮滴骆弥生。


    于是观赏性极佳的画面如法炮制,这次换了粉色,比起黑色少了许多压迫感,在背上流淌的蜡油竟然还显出几分恋爱的甜蜜感来,真是把人都看疯了。


    李和铮低头看着骆弥生,借着身量,撑身在桌子上放蜡烛时把他挡了个严实,正好让他转回身来时顺势把靠枕压到了腿上。


    “再来一轮我看咱俩就该提前退场了。”李和铮摸摸他背上新的蜡斑。


    “没事,”骆弥生非常顽强,“我还能顶住。”


    下一个是苏启然,鉴于他还在唐未徊旁边坐着,他十分谨慎,沉吟片刻,满脸严肃,正式发言:“我最想回到上个月我家狗死的那一天。是只毛都掉秃了的老泰迪,我爸妈一直养着,当天我回去晚了,那小老太太一直等我回去了才咽气。可长寿了!十七岁呢,长了半个我了都!”


    “那能怎么样?”徐海瑶继续小声bb,“苏老师您就算回去早一点它也还是会死,长寿的小狗也见到您最后一面,它没有遗憾了。”


    宋妍第一个扔出扑克牌,微笑着谋杀亲夫:“是啊,早一点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的,这不算。”


    所有人都喜闻乐见地飞出扑克,把苏启然扬了。


    苏启然嗷嗷嗷地挣扎无效,唐未徊戴着皮手套的手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按得他只能撑着桌子边沿,起了满背鸡皮疙瘩。


    米白色的蜡油淌下,苏启然被烫得没再叫唤,抬眼看向宋妍,看宋妍笑红了脸,举起手机录像,露出无奈的笑,举起手比了个耶。


    “哎哟,”李和铮懒洋洋地朝后靠着沙发边,又在玩儿他的打火机,火焰在他手里飘飘摇摇,活像一个火系的魔法师,“好美的异性恋,我怎么嗑到了。”


    “毫克毫克!”姑娘们也喊起来。


    骆弥生又看看喻晓,看他眼神依然清澈,所有真实的情绪都隐藏得很好,只看着被滴的人背上的蜡,心想这里有一个人觉得一点都不毫克。


    另外两个刚好是霍琪和刘潇潇,女老师们略一商量,霍琪又向喻晓举手:“偶像,我俩能不能加起来把这个问题次数转给老李,我俩没啥好说的,好想听听这种良心红彤彤的好同志有没有什么想倒流回去的遗憾。”


    喻晓点点头:“喝吧~”


    她俩没等李和铮完整抗议出来,一口闷完了酒。


    李和铮猝不及防,没有答案,甩着火苗,开始琢磨。


    其实问他遗憾就跟问他背良心一样,因为他不背良心,他也不留遗憾。


    只是这么多年,真的一次遗憾都没有过,想想也是不可能的。但是会是什么呢?他总是用全力去做,连给自己留下遗憾的机会都很少。


    而他一路走来经历过的“非常态化事件”比常人多上几倍,按理说应该有很多遗憾才是。可遗憾是一个私人化的定义,拦在遗憾之前的是他的问心无愧。


    思来想去,最后浮现眼前的,还是那个时常抱着他的腿仰头看他的金发蓝眼的胡安,那对到死都只是填饱肚子的小姐妹,还有那些再也不能站起来听他讲故事的小孩子。


    想起那些事,比遗憾先来的细微的生理反应,手中的焰火轻轻抖了抖,没逃过骆弥生的眼睛。


    已经停工很久的私人心理医生笑了笑,给他倒了杯酒。其实自记忆全面恢复催眠解除的那天起,李和铮又催着自己出发了,根本没有时间也没分出心力真的去消化这件事本身。


    如今他带着从外边儿找回来的那部分自我归来,正是想想这件事的好时机。


    李和铮安静下来时都谁都热闹不起来,只能看着他垂下那对卷卷的长睫毛,看着手中的火摇曳,而后,啪地一声合上了打火机,把烧灼的温度全都关回密不见光的盒子里。


    他抬眼,目光灼灼,看看充满期待的众人,勾起了唇角:“我迄今为止的人生中,经历过三次自杀未遂。”


    这谁敢信?!众人目瞪口呆。


    只有白逐雪没看他,给自己点了支烟,转头看向了角落里郁郁葱葱生命力旺盛的绿植。


    “这三次集中在两个月内。”李和铮也点了烟,笑容不减,“一直以来,我认为我自己是一个有着相对的欲望和适度的自由的人。也许有人看我是一个随时随地都能鸿飞冥冥的人,实际上,我管控着我的欲望,收束着我的自由。”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惜命。”李和铮又垂下眼,看着手中燃烧着的白色,“因为惜命,我会管着自己不冒进,不去真正的随心所欲,时刻保持头脑清醒。并且,也不会放任属于我个人的情感干涉到我的报道任务。”


    大家都是头一次听,论坛里早有学生们说过,李和铮有一种但凡正经开口就能让每个字都进人脑子的魔力,都听得很认真。


    “但只有那一次,我失去了对我个人情感的掌控。其实我明白,事态的发展并不根据我在其中产生的作用有什么改变,那是既定的。无论我做没做什么,它都会走向那样的结局——就像我一直清楚地知道多写几篇战地报道不会直截了当地停止战争一样。”


    众人都沉默了,李和铮也顿了片刻,才又笑起来,弹弹烟灰:“我一直有我想要做的事,我直到今天都还在天真地相信着,我有在以绵薄之力改变这个世界。哪怕一点点。只是从那天过后,我不想再做了。这个世界我不想要了,我不要这种虚无的存在,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包括我剩下的、未来的人生。”


    骆弥生原以为自己会是认真的旁听者,他满心欢喜地等待李和铮把这件事重新洗涮一遍继而真正归位,却不想听他这样说这,鼻头依然发酸,喉头依然哽咽,先他一步拿起酒杯,用麻痹神经的方式克制情绪。


    “但那没什么。我丢不掉它。”又是一阵沉默,烟快燃尽了,李和铮笑着用二指捏住烟嘴,吸尽最后一口,迅速燃起的火光照亮了他的眼睛。


    他把烟头摁灭:“想一想,人总是要学会与真实的世界和平共处,在接受那种真实后,依然还能找到想成为的人,找到真正想做的事。还好我活到今天,没算白活过。”


    “所以要说遗憾吗?我既不为我差点死了后怕,也不为我继续活下去了痛苦,都挺好的。但如果时间能倒流,我最想回到的,也是那一天。”


    骆弥生心头重重一跳。


    李和铮转向骆弥生,一只手捏在他的肩上,眼中亮起比低温蜡的烛火、比他打火机的焰火,还要更明亮的温度:“要让我回去,哪怕当时我都疯成那样了,我肯定不那么凶你,在决定去死之前好好跟你说话。你说要跟我一起死,那咱俩就去。”


    后半句听起来是玩笑话,可骆弥生却听得懂。


    别哭吧,这多夸张。


    可是骆弥生现在不是他的私人医生,是他阔别已久的恋人。一个没有得到“我爱你”或者“i love you” 的恋人,却得到了……


    “不过其实也不可能,”李和铮煞有介事地摸摸下巴,“咱也做不出来临死还非得拉个垫背的那种事儿。”


    骆弥生真被他气得物理意义地哭笑不得,眨掉眼里蓄起的泪水,破涕为笑,扑过去搂住他,挠他痒痒。


    “哎哎哎梅哥,别搞别搞,别挠了哈哈哈哈哈……”李和铮带着他笑倒在地毯上。


    众人本来都听走心了,不说想跟着一起哭也差不多了,百感交集。问题是跟着李和铮主打一个坐过山车,这会儿看他俩倒地上小孩儿一样傻乐,忍不住也傻乐起来。


    又乐又气,啥也不是,老李就是浪漫过敏吧?!走心不了一点儿,非得破坏气氛。


    只有骆叶月再一次一命呜呼,仰倒在白逐雪身上:“他们说的是什么事儿?意思是我还差点回收一个死弟弟是吗,一死死一双,真就you jump了i非要一起jump?”


    唐未徊也是第一次听这件事,刚才混迹在后怕的人群中显不出来他,现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也看向白逐雪。


    作为在场唯一的亲身经历者,白逐雪叹口气:“他真自杀来着,第一次在外头,第二次被我拦下了,我不知道第三次,听起来是骆大夫去见过了他,要跟他一起去死。”


    “我真他妈的受不了了。”骆叶月彻底崩溃,拿起酒瓶,一跃而起奔着他俩去了,“你们草菅人命,得给我赔不是!”


    李和铮本就笑得刚顺了气儿,侧倚在沙发边上躺成卧佛的姿态,怨气十足的姐姐要他对瓶吹茅台有点太猛了,但他真敢吹。


    架不住姐姐灌太猛,他脸上的笑还没下来,抬眼时满是戏谑,来不及咽的酒液顺着胸肌腹肌往下流,流进裤口。


    骆弥生一把抓住发疯的姐姐的手,拿起纸巾,猛地拍他身上,面红耳赤。妈的这种风流花和尚酒肉穿肠过一般的景象不能给他们看了去,必须得个人独享。


    结果大家突然蜂拥而上开始要灌着两个人酒,推推搡搡,最后在茶几和沙发之间挤成一团,幼稚得要命。


    唐未徊远远地看着他们这边闹成一团,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啦糖糖?”喻晓在他边上蹲下,眨巴着眼,“你也后怕啦?”


    “嗯。”唐未徊坦然承认。原来这就是那个保密协议的事,那年李和铮回国他闷在工作室里没张罗着见他,真是万幸,不然轮到他回答想让时间倒流回哪一天,就该是那天了。


    “别怕别怕,咱继续玩儿吧。”喻晓又跳起来,吆喝着大家正好换换位置,转盘继续了!


    众人越玩儿越起劲,几轮下来,李和铮带来酒喝完了,白逐雪的存酒消耗了两瓶,除了李和铮唐未徊,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了蜡斑,也都喝得差不多了。


    喻晓也喝高了,整个人歪在唐未徊怀里,哗啦啦转动十字架,手里就剩四张牌了:“还够两个问题。来……我看看,第十页,第七个……你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这个问题。众人互相看看,后悔?


    后悔和遗憾相似,但其中有着细微的差异,每个年龄段对这两个词都有着不同的感受,对于他们而言,都已经明白了本质上这世界上不存在能弥补的事,过去了就永远过去了。


    十字架顶端的尖头指向了换位过后的白逐雪,灭绝师太嘴角抽搐:“我看你今天不是针对唐老师的吧,是针对我的。”


    “天地良心,”李和铮半点没醉,但也被灌太多了,这会儿捏着骆弥生哄孩子一样给他别出一个爱心的吸管儿喝果汁,“这不是十字架的指引吗,我是耶稣吗我,我倒是想针对你,也不受我管控啊。”


    白逐雪懒得再跟他扯淡,认真思索片刻:“后悔没生个孩子吧。不过其实也没那么后悔,生了我也没空带。”


    半醉的骆叶月打着哈欠,一听这话,顿时又支棱了:“这有什么后悔的,你现在也不算高龄,生生生!我给你带!”


    “白总没结婚吧?”章明晰发出直男疑问。


    霍琪给他一胳膊肘:“你多逗,谁说生个孩子就非得要个男人了?”


    “就是,”李和铮笑着接话,“男人都是我老姐的玩物,经常玩弄一些小弟弟的感情,然后把他们像抹布一样扔掉。”


    “哦哦哦,冒昧了冒昧了。”章明晰连忙拱手,“那这些小抹布很荣幸了。”


    众人都笑,骆叶月来劲了,摇晃白逐雪:“别让等待成为遗憾,你现在生吧,孩子长得很快的,我家帆帆一眨眼就上小学了。”


    “那是你家让孩子上学太早了。”李和铮无情吐槽,同时按住骆弥生,“别说什么要不是上学早也遇不见我那种话。”


    骆弥生到嘴边的话被堵回去了,只能摸摸鼻子:“嘿嘿。”


    白逐雪在骆叶月的摇晃里笑着,想象了一下,还是摇摇头:“不生了,养个孩子要付出的精力我承担不了。就算是你带能带得很幸福,那母亲亲手带大的孩子和在幸福环境里长大的孩子还是不一样,有区别的。我选择放过我和那个不存在的孩子。”


    “没事师父,不生就不生了,有我在呢。”徐海瑶端起酒杯。


    郑B雅也端起来,踹了踹醉得发蒙的秦舟的小腿,让他也支棱起来:“正好我师父他俩也不会有孩子,有我们在呢。”


    “可得了吧,生孩子就为养老啊?那现在都是集体养老的时代了,等我们动弹不了的时候也用不着你们,谁知道人工智能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李和铮一边说着一边觉得自己可穿越了,怎么这就扯到养老了——他倒是不说他之前刚三十多就非说自己是退休老人了,“不对啊,哥儿几个才几岁就要考虑这么久远的问题了,扯什么淡呢,赶紧喝!”


    三个小的嘴甜一下还被叼了,委屈巴巴地都喝了。


    紧接着霍琪又带着宋妍和刘潇潇一起冲白逐雪举杯:“一直很佩服白总,简直是吾辈楷模,今天终于一起玩儿上了,必须得敬一个。”


    骆叶月也拿起酒杯,搂着白逐雪的肩,去和她碰杯。


    眼瞅着事业心颇重的姐姐妹妹一起喝酒,白逐雪不知道怎么了情绪明显低落了,骆弥生在桌子下推了腿李和铮的腿,李和铮会意,便笑呵呵地打岔:“你看看,老白身上自带一种应酬氛围,人家不看还以为多正经的场子呢,惹来这种场面话。”


    “滚你的,”老白果然瞪他了,“人家都说的真心话,应酬什么?”


    “就是,能把事业搞成白总这样多不容易?”骆叶月扒拉她,“为你们国际新闻部付出有目共睹,青春都奉献了!”


    “是啊,”白逐雪冷哼着反讽,睨着李和铮,“我这么努力,总不能就是为了让某个人在勇往直前除了事业别的什么都不要的路上,不是孤身一人吧。”


    “那肯定是,我写的报道多我姐姐可不得一直忙和着。”李和铮今天承情了疯狂笑眯眯地嘴甜,装作听不懂好赖话,提杯陪了一杯,“所以就后悔着吧,你还是别生了。万一你生个儿子等七八岁了会气人了也朝你吐果核儿怎么办,别人说你养的什么孩子,这么不尊重妈妈。”


    白逐雪跟他喝了,莫名其妙:“我孩子跟我怎么相处关他们什么事?杠精这么多。”


    “那可不是吗。”


    这种程度的后悔自然是没有人投票的,下一个回答问题的又是唐未徊。


    唐未徊反手拍了拍怀里喻晓的脸蛋:“你答吧。”


    “对对,我偶像主持游戏辛苦了,”霍琪见缝插针,“一直还没回答过问题呢!”


    徐海瑶小声bbXN:“她看起来接受良好了,我怎么感觉一晚上过去破碎的唯粉转cp粉了。”


    郑B雅耸耸肩:“好不容易搞到真的了,嗑两口也是人之常情。”


    喻晓被点了,只抬眼看着唐未徊,盯了会儿,慢慢开口:“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我逼了你。”


    “什么了他?”霍琪竖着耳朵也没听明白。


    宋妍听清了,但敏锐地感受到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可能听完了她就又碎了,只能装作也没听清的样子。


    众人基本也没听明白,这是什么后悔的事,准备抽牌投票,看着那边厢大冰山脸上有了表情波动,皱起了眉,一时间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能投不能投,都看李和铮。


    知道喻晓在指什么的李和铮盯着他俩判断片刻,冲大家轻轻摇头。


    接收到信号,半醉的大家情商也没掉线,眼瞅着主持人还在那里互相瞪着不知道在进行什么脑电波交流,纷纷打个哈哈,自助进行下一个发言。


    章明晰思来想去:“哥们儿做事儿也喜欢不留尾巴,后悔的事真没啥。非要说一个,看见老李就想起来了,一起去打盗猎的那次,我就后悔我掉以轻心了,踩个点都没踩明白。”


    当事人几乎已经把这点事忘了,眨着彩色的眼睛,回顾了半天,光想起铁笼里的小熊了,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骆弥生心下温软,给他重新讲了一下这件事,顺便也给没去第一现场的大家听了个新鲜。


    李和铮长长地“噢”一声,抽出一张牌扔出去:“这算什么最后悔的事,这都什么跟什么。”


    结果只有他扔了,没人跟他。


    李和铮无奈,怎能不懂大家的好意。想他能更安全,想他遇险也有后路身边有帮手,想在他需要的时候成为两肋插刀的伙伴。


    能说什么呢,独行侠也有他的人间春日,只能又端起分酒器。


    “我真担心你喝了有够二斤了。”骆弥生按下他的手,不让他再冲了。


    李和铮敲了敲他的脑门儿:“这可夸张了,喝二斤我是不是该酒精中毒了啊?那血管里流的还是血吗。”


    “我感觉也差不多了。”苏启然拍打他,抢过他手里的分酒器,平均地分给自己和他,“来,兄弟帮你分担点。”


    骆弥生:……


    有好到哪里去吗?!


    “下一个回答问题的是谁?”李和铮喝完问。


    苏启然喝完这杯,咚一下关机了。宋妍忍俊不禁地把他扒拉过来一点让他靠着,指了指他。


    “哥们儿这是战术回避吧,”李和铮无语到笑出声,“生怕自己说出来的事不够后悔,又被滴蜡了。”


    “你替他,你都给他分酒了,你插他两刀。”赵晋撺掇。


    “那也行。”李和铮仰靠着沙发边,看看骆弥生,开始回想,“最后悔的事……”


    遗憾对他而言都言重了,又谈何后悔呢。


    不能弥补,也不会改变的事,是什么呢。


    他一安静众人就都安静,等他想的功夫,那边的主持人两口子也脑电波交流完了,都看着他,等答案。


    要说后悔,其实在他当前的人生里,配得上说后悔的就是他选择了成为一名战地记者。而成为一名战地记者,他又永远不可能真的后悔。


    答案立时清晰,浮现心头,李和铮勾起了嘴角。


    他隔着一整张桌子的距离,远远看着唐未徊的眼睛,缓慢地对他说:“我只后悔我成熟得太晚。”


    这是一句什么话。众人摸不着头脑,是说现在成熟了还是没成熟,替以前后悔还是贷款后悔还没成熟。


    只有唐未徊听懂了他的话。


    他还没成熟,他依然会天真地去“以绵薄之力改变一点点世界”,他还会走。在那些温热的束缚面前,他还是没有选择收起磨不平的爪牙。


    唐未徊轻轻叹口气,竟也端起分酒器冲了:“我欠你的。”


    “那有什么办法,”李和铮无赖似的冲他摊手,“不关我的事,那也是你爸爸妈妈。”


    骆弥生也听懂了,没有再拦李和铮拿酒的手。


    便宜兄弟不便宜。


    喻晓扔出了手里最后的牌:“我不看问题了,最后一个就说说如果有来生大家想成为什么吧。”


    这下人人都有想法,可见平时卷来卷去生不如死的时候都没少琢磨这件事,答案五花八门,当猫的当狗的甚至当猪的当路边小草的说什么的都有,反正就是都不做人了。


    李和铮听了个新鲜,好像只有他不惦记下辈子的事。


    他撞醉得差不多的骆弥生的肩膀:“你呢,你来生想做什么。”


    骆弥生睁着一双隐形戴久了泛红的眼睛,掩不住眼中的迷恋,对着他,撒酒疯似的,一本正经地开始背了半首《致橡树》,从“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念叨到了“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李和铮没有打断他,听他这低音炮播放完毕,揽过他的腰:“背完了?”


    骆弥生这时候知道羞了,把脸埋在他的肩窝,点了点头。


    “行。我看你估计得应该没错,我可能真喝了有二斤了。”


    骆弥生顿时着急地抬脸看他:“不舒服了?”


    “不是,”李和铮咬了下他近在咫尺的鼻尖,用只有他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是——太舒服了。”


    骆弥生浑身轻颤,这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找回飞走的衣服,拉着李和铮站起来。


    李和铮抬手看表,太夸张了,都一点了,一边套衣服一边招呼大家:“楼上都开好房了,要上去睡觉的直接让人带着上就行,不用刷身份证什么的,不睡的继续玩儿,我俩是先撤退了,熬不动了。”


    结果除了他俩,没人张罗着动弹,要打牌的白逐雪招呼着打牌,苏启然也被强行开机了上了牌桌,要打台球的章明晰绑架着一看就很会打的唐未徊去了台球桌,霍琪抓着喻晓到了ktv区,准备享受一下现场纯享版她担的个唱,贴脸拿福利了属于是。


    李和铮笑着摇摇头,不管他们了,牵起骆弥生的手,刚一迈步,还真晃了两晃。


    上次看见李和铮能被酒劲顶上头还是上辈子,骆弥生有点担心:“先醒酒吧还是。”


    “我巴不得喝上点感觉,不然每次陪你们喝,你们是都醉爽了,我连晕都不晕,我亏不亏?”


    那也很有道理。半醉又高兴得要死的骆弥生只会点头。


    李和铮接过房卡,挥退了要送他们上楼的少爷,倚在电梯里,歪着头,眯着眼看脸红的骆弥生,哼笑一声:“看你那样儿。”


    骆弥生快被自己心跳跳死了,咬着嘴,眼睛都舍不得眨。李和铮微醺,谁来懂一下这个状态,这是要人命来了。


    他们进了房间,李和铮低下头吻住骆弥生,反手给门落锁。


    他们吻着彼此,交换同一瓶酒的酒气,一路后退。


    “May.”李和铮搂住骆弥生的后腰,把他压在了卫生间门旁边的墙上,倾身压在他耳边的同时,一手按上他旁边的开关,顺势圈住了他。


    房间里的灯全熄了,黑暗全面降临,甘醇的酒气中带着几分醉意,李和铮把这句话送进他耳朵里:“我还有个赌注没兑现,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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