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急得上火


    徐思甜呆怔地看着那道挺直的身影, 忽然记起,前年夏天,她下公交时, 看到的那个上车的背影, 就是许庭深。


    那时候她还觉得,那个男人看后面挺拔帅气, 可惜没看到脸,但也许看到脸了就没这么帅了。


    现在她知晓了一点, 自己的判断, 错了。


    上班时间, 她有些心不在焉。


    王群要她拿个酒精, 她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你不对劲。”王群说,“今天魂不守舍。”


    徐思甜不以为然,她认为自己只是很在意许叔叔说在抽屉里给她留了钱,因此一下班回到家, 东西都没放下, 她就去翻找抽屉。


    果然,在中间抽屉的杂物下面, 压着一个白色信封, 徐思甜抽出信封里面的钱, 那是一沓散票,数了一下,一共七十八元五角二分。


    他大概把身上的零钱都搁在这里了,徐思甜呆坐在书桌前, 叹了口气。


    又想起在上车前的一瞬,他好像是很不舍得,要抱她一样……


    这些天, 他们一直住在一个屋檐下,就像是一家人,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


    秦奶奶回屋了,亦在感叹:“庭深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徐思甜起身,准备做饭:“许叔叔说他会尽快回京。”


    秦奶奶道:“回京不容易的,他又没有关系门路,没有大树罩着,万一分配到了不好的医院,还不如待在原来的医院。”


    “可是那里没有家人,就许叔叔一个人,还是回京好一些。”徐思甜说,“奶奶你想吃什么?”


    “我也不饿,你看着煮吧。”


    过年这半个月,徐思甜基本上十指没沾过阳春水,都是许庭深做饭,现在她淘米洗菜,得自己来。


    日子恢复如初,她又回到了从前,游走在医院与大杂院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习惯。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3月中旬,门外的石榴长出了嫩绿的叶芽儿,气温越来越高,这天她休息,正好出了太阳,她把许叔叔睡过的被子床单拆了洗干净,再把自己的被子从奶奶的房间搬了出来,决定以后睡客厅。


    不久,家里发生了一件不是很好的事——继兄的工作泡汤了。


    这天她正好轮三班倒,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很早就能下班。


    照顾奶奶早早吃过晚饭后,徐思甜回了一趟家,小继妹和邻居小孩在窄窄的过道处玩跳皮筋,两个弟弟贪玩不着家,徐思甜便帮忙煮了饭。


    正在给莴笋削皮时,继父和继母一起回来,徐建华愤然地告诉徐思甜:“你哥的工作没了。”


    “什么?”徐思甜呆住。


    “原本都已经打点好了,车间主任突然跑出来截了胡,把那个名额给了他家的一个亲戚。”


    徐思甜停止了削皮:“怎么会这样。”


    张桃红叹气:“没办法,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


    “那现在怎么办?”徐思甜问。


    “只能写信给你哥,让他先安心在北大荒继续种地。”


    徐思甜无奈道:“行吧。”


    张桃红接过她手里的活儿:“我堂哥跟我说被顶替的时候,也是长吁短叹,他还拿了一条好烟给领导,我们还得还他这份人情。”


    这个时代虽然大家物t?欲不高,嘻嘻哈哈一起穷开心,街坊邻里间烟火气十足,但各种名额被顶替的情况,屡见不鲜。


    当年许庭深的留京名额被顶替,如今哥哥的回城机会也没了。


    徐思甜郁郁不乐地从家里回到秦奶奶家,秦奶奶说:“思甜,正好,庭深寄来了一封信,搁在院里的信箱,现在才转到我手里。你快给我念念写了什么。”


    收信人写着的“秦珍珠”,徐思甜利索拆信。


    展开信纸,一字一句念道:“秦奶奶、思甜,展信佳。我回连市已经有数日,等你们收到信应是三月下旬,不知你们过得是否顺利,奶奶还有没有咳嗽,春天气温不定,多发感冒,思甜记得照顾好奶奶,自己也要多加注意身体……”


    写的都是诚恳温暖的话语,徐思甜逐字念给奶奶听。秦珍珠听得眼尾的皱纹越发深,不住地点头说庭深真是个好孩子。


    信里,许庭深也问徐思甜的哥哥是不是已经回城,还说经过这次春节探亲,他会尽快调回京,不用与亲友分别。


    秦珍珠听完,嘱咐:“思甜你回封信给庭深吧,就说我一切安好,让他也多注意身体。”


    徐思甜答应下来,坐在书桌前拿信纸写回信。


    她写了秦奶奶交代的话,也把哥哥回不了城的事简单提了几句,次日上班时,顺便把信寄了出去。


    半个月后,徐思甜收到许庭深的来信,说继兄的工作,他可以帮忙找找。


    徐思甜既惊喜又意外。


    他在信里说:“我先联系一下。你哥比我小几岁,但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他的为人我很了解,要是能回城,院里也能多一个扛事的人。”


    徐思甜看着信中朴实而真诚的字句,默默地希望一切能顺利。


    她将这件事告诉继父,继父说:“要是能成,咱们家得好好感谢一下庭深。”


    其实就算不成,徐思甜也觉得,许叔叔是个顶好顶好的人。


    ……


    在等待消息的日子里,某天许嘉树来了院里,拎了些东西给秦奶奶,秦奶奶便留他吃午饭。


    当天徐思甜休息,许嘉树笑吟吟地问:“是思甜做饭吗?”


    徐思甜不带感情地说:“要不然你做?”


    他当即撸了袖子:“我做也不是不行,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怎么说我当兵的时候也帮过厨。”


    “不用了,我来吧。”徐思甜道,“我怕你把厨房炸了。”


    许嘉树:“你怎么信我四叔的话,我还能把厨房炸了?”


    家里的炉子已经从室内搬到了走廊下搭起来的小厨房,但徐思甜坚持不让他做饭,把菜篮子里的西红杮、蒜苗等拿出来,取了块腊肉,准备做西红杮蛋汤,蒜苗炒腊肉,还有炒盘生菜。


    走到水池处洗菜,许嘉树凑过来:“我帮你吧。”


    “真不用,你去陪奶奶说会儿话。”


    许嘉树没听,端走了那盆生菜。徐思甜只好清洗蒜苗。


    一旁也有阿姨拿着菜盆过来洗菜,打趣道:“嘉树,你也是难得了,还帮着洗菜。”


    许嘉树嘻皮笑脸:“我可是勤快的人。”


    阿姨话里有话地说:“那好好表现。”


    他仿佛是受到了鼓励,接下来徐思甜炒菜,他站在一边看着她干活,徐思甜很不习惯:“你能不能别凑这么近。”


    “行,我回屋。”


    吃饭时,许嘉树还主动给她舀汤。


    徐思甜怎么看怎么别扭,不论他怎么说怎么做,都不如他叔叔这么自然,在她眼里,许嘉树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屁孩,在努力地扮成熟。


    好在只是一顿饭,忍忍就过去了。


    饭毕,徐思甜收拾好桌子,端了碗筷去水池处清洗。


    许嘉树又凑了过来,说道:“对了,有件事忘说。”


    “什么?”徐思甜看他。


    “我四叔最近是不是在帮你哥找工作?是你们请他帮忙找的吗?”


    徐思甜不由愣住:“你怎么知道?”


    “四叔跟我爸联系,问了一些事,他说是给你哥找工作。”


    徐思甜心里沉了沉,想必许叔叔问的肯定不止自家哥哥,还有别人,比如曾经的同学、师长之类的。


    现在工作可不好找,他又远在外地,为了这件事到处咨询请求别人,可想而知有多麻烦。


    当即,徐思甜心里有股子冲动,想给许庭深打个电话,让他不要再帮忙找了。


    再过两年,会有政策让知青回城,改革开放后,自己也可以干小本生意,没必要非得在这个时间回来。


    可惜现在打长途电话真的麻烦。


    许嘉树见她心事重重,不由挠了挠头:“怎么了?”


    徐思甜应道:“没怎么,之前我哥的工作被人截了胡,我跟许叔叔提了一下,他就说帮忙找找看。”


    许嘉树道:“这样啊,要不我帮你打听打听。”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哥上次说在那边也挺好的,他今年可以回家探亲。”徐思甜想了想,“我忘记跟许叔叔说不用找了。”


    许嘉树沉吟:“现在知青回城,没有单位接收确实是个大问题,能回的话还是回来好。”


    徐思甜打定主意,不想再麻烦许叔叔,更不想麻烦许嘉树,于是又写了一封信,表明不用麻烦找工作了。


    接到信的许庭深哭笑不得。


    这才隔了几天,上一封信还兴高采烈,说谢谢许叔叔。这一封信的情绪明显不高,还在信里说不要他帮忙了,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可惜他不在她身边,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不能全然知晓。许庭深看着信,情不自禁随之叹息。


    袁明瞅着他,啧了一声:“老许,你不对劲啊,最近好像在忙什么私人机密要事,收的信写的信也多了,对着信发呆的时间更多。”


    “老实交代,是不是找对象了?”


    许庭深把信塞回进信封,完全没心情搭理他。


    袁明不死心:“还有,你是不是真的提交调职申请了?”


    “提了。”许庭深回道。


    “真的要走了?”


    “嗯。”


    看到信里某人的情绪不对劲,他都能急得上火,要是真出点什么事,他不得悔死。


    他当然要回去。


    放下一切也要回去。


    袁明叹道:“可是,这里会放人吗?我怎么听说他们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今天副院长是不是还找你谈话,说你在这里是主刀,一旦回了京,估计拿刀的机会都不多?”


    许庭深声线冷淡:“要是不放人,我直接申请退役。”


    “牛啊牛啊,”袁明撇着嘴角,又忍不住感叹,“可是哥们儿,你真不在乎转过去后可能会一夜之间从手术大牛,变成无人在意的小虾米?”


    许庭深坐在那儿,仍然在思考怎么回徐思甜的信,一时没有吱声。


    袁明又道:“还有,你急着回去,真的是因为有人了?”


    终于,许庭深瞥了他一眼,淡笑:“你还是想想自己的去处吧,不是也想调去京?”


    “我当然想啊,可是咱的资历没你硬,家也不在那边,调过去怕是没这么容易。”


    “不试试怎么知道。”


    “要不这样,你成功调过去后,早点当上领导,再把我调过去。”


    许庭深起身:“懒得跟你磨牙。今天没手术安排,我中午请假外出。”


    “干吗去?”


    “拍电报。”


    写信太慢,许庭深干脆拍了封电报给那个没心没肺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大美人


    徐思甜收到电报, 看着单子上的几个字,沉思良久:


    工作已妥,等繁荣。


    拍电报按字收费, 大家都学会惜字如金, 不过这句话好懂,意思是, 许庭深已经帮她继兄找到了工作,等李繁荣的消息, 他应该会去找他们, 谈谈具体的事宜。


    那她只要耐心等候就好。


    几天后, 徐思甜在科室门口看到了李繁荣, 她惊讶地喊着:“李叔叔。”


    李繁荣一本正经地说:“你这一声叔叔,真是把我喊老了。”


    徐思甜不好意思道:“主要是叫许叔叔叫习惯了,也不能把你拉到跟我同辈。”


    “那是,我可不能白白低了他一辈。”李繁荣笑笑, “有没有空?几分钟就好。”


    徐思甜道:“不忙, 我先跟主任说一声。”


    在医院大楼外,李繁荣说:“我今天正好休息, 出来办事, 顺便过来跟你说一声你哥工作的事。”


    “嗯嗯, 许叔叔给我拍了电报,说你会来找我们。”


    “工作是已经说好了,去一个铝材厂上班,主要做装卸搬运工作, 要是你们觉得行,就尽快跟你哥联系,把这张接收函寄过去, 让你哥收到后,办好手续回京。”


    徐思甜接过函件,看着上面盖着的红印章,点头应允着。


    李繁荣又问:“最近你叔叔有没有跟你说回京的事?”


    “回京的事?”徐思甜疑惑,“他只说会尽快回京,没有说细节。”


    李繁荣点点头:“行吧。”


    “怎么了,是不是许叔叔申请回京不顺利?”


    李繁荣道:“料想也不会太顺,他在那边可是顶梁柱,医院怎么会轻易放人。”


    “t?是啊,我也这样想。”但徐思甜觉得他话里有话,于是又问,“那这边有医院接收吗?”


    “当然有,我们老师说可以帮忙让总院接收,但是如果回京就要按这边的流程来,可能他一时半会儿做不了主刀。估计他还在纠结,以及,那边确实不想放人,所以一直没有给回应。”


    徐思甜点了点头,其实他不说,她也隐约能猜到。


    “他想过先退役再转业去别的医院,但老师和我都认为,现在这情况最好不要轻易退役,资历再攒攒,会更好,去了小医院发挥不了他的专长就很浪费。”


    “嗯,有道理。”徐思甜点头。


    李繁荣笑笑:“你叔叔现在烦着呢,有空的话,你就多多写信给他,说几句好听的话安慰安慰他。”


    徐思甜茫然看着他:“好听的话?”


    李繁荣带着笑意点头:“对啊,就比如让他别着急调回来的事,说我们有的是时间等待,也许哪天就出现转机了。”


    徐思甜满口答应下来。


    她的这封信写得很快,除了告知李繁荣找她的事,还照着李繁荣教的,写了几句:


    许叔叔,我还听李叔叔说,你最近因为回京一事受阻而心生烦闷,俗话说好事多磨,日子还长,我们等得起,也许哪天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写完后,觉得没问题,便把信寄出。


    半个月后,徐思甜收到了许庭深写来的信。


    在信中,他说他最近工作有点忙,回京的事他并没有怎么烦闷,让她不用担心。


    以及结尾还有一句话,让她印象很深:


    初夏已至,门前那株石榴花应该快开花了吧,我有许久没见过,很是想念。


    徐思甜看着这句话,再看了眼门外的那株石榴,叶子青翠,在结花苞。


    她笑笑,决定等开花的时候再回信给他。


    将信塞进信封,放回抽屉,同时又看了看里面的四封信件,都是许叔叔写过来的,除了第一封的收信人是秦奶奶,后面的收信人全都是自己。


    她忽然觉得,自己跟许叔叔好像还挺有话聊的。


    等到石榴花开,夏风微凉的一天,徐思甜写了封回信给许庭深,告知这一切,也告知他石榴花开了,一朵朵火红的花瓣,缀在绿叶中间,很美。


    随后搁下笔,走到石榴树前,扯了两片花瓣,打算随信寄过去。


    她还附庸风雅地效仿“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写了一句“京中无所有,榴花解乡思”。


    写罢,笑眯眯折好信纸,再夹好两片花瓣。


    许庭深拆信时,从信里飘落了两片已经变得干枯变成褐色的石榴花花瓣,再看着那句小诗,男人忍不住笑。


    袁明正好来宿舍找他,调侃:“这是捡钱了呢?”


    许庭深折好信纸:“钱没捡到,花瓣倒是捡到了两片。”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袁明不死心地看了眼信封,是京里寄来的:“家里有什么大喜事?”


    许庭深把信收好:“没什么大喜事,一切平安即是最好的事。”


    “对了,我怎么听说你走不了,是上面不肯放你走?”袁明问。


    “可能吧。”


    “那你怎么办?继续磨?还是先在这里待着。”


    许庭深道:“即便待着,也不会太久,最多一年,我怎么着也要回京。”


    ……


    那封夹着石榴花瓣的信寄出去第二天,徐思甜的继兄回京了。


    继兄名叫徐云杰,那个傍晚,他站在秦奶奶家廊子下,看着穿着条浅色碎花裙子的徐思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又黄又瘦的妹妹长成了白净大美人。


    徐思甜喊着:“哥,你回来了。”


    徐云杰好半晌才回过神答应了一声。


    秦奶奶说:“云杰还挺懂事,给我捎了好多特产,那边的黑土地,长出来的东西确实很好,今晚我们就一起吃饭吧。”


    徐云杰看着漂亮的妹妹,咧嘴笑了笑,这才回答:“那些木耳都是我平时去林子里摘的,野生木耳炒着很香。”


    秦奶奶又说:“我闻着就香,还有那些香菇干,我特地让你妈买了只鸡,香菇炖着那才叫好吃。”


    徐思甜闲聊两句,回屋放下包,准备帮继母做饭。


    徐云杰也卷起袖子说:“我来吧。”


    继母道:“都不用你们帮忙,云杰你刚下火车,先歇会儿,去收拾一下你的行李。”


    徐思甜便问:“哥,你看过你的房间了吗?”


    那间房就盖在屋外对门,里面粉刷一新,铁架床、书桌、衣柜,都是他出钱让家里添置的,徐云杰点头说:“看过了,我很满意,我的行李也搬了进去。”


    又道:“走,一起过去看看,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徐思甜好奇:“什么东西?”


    “去了就知道了。”


    来到家门外,小继妹和一个弟弟正在吃核桃仁,徐云杰说:“别把核桃一下子全吃了,给爸妈留点儿。”


    说罢拿钥匙打开了自己的屋子,又从行李包里拿出一玻璃罐蜂蜜递给她。


    “我在林子里掏到一个大蜂窝,这是取出来的蜂蜜,有好几个女同志问我要,我都没给,她们说女孩子喝蜂蜜水对皮肤身体都很好,我特地留给你的。”


    徐思甜笑嘻嘻接过了这罐黄澄澄的蜂蜜:“谢谢哥。 ”


    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这位哥哥又比她大四五岁,但是两个人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感情一直很好。


    在原书里,他是和那位知青女主一起回城的,时间在一年后,知青女主第一次高考没有成功,回城后继续参加高考。


    而徐云杰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进了工厂,最后和大杂院里暗恋他的另一个女知青结婚了,原身的亲爹寻亲时,给了他一笔钱,他便做起了小生意。


    而现在,一切都有了改变。


    哥哥提前一年回城了,她也好好地活着。


    哥哥很勤快,只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去铝材厂报到入职,踏踏实实干起了工作。


    徐思甜也终于结束了实习,回到学校,准备毕业事宜。


    他们的工作是包分配的,填意向表时,徐思甜直接写了实习的医院。


    王群道:“放心吧老徐,只要你填了三院,他们肯定会留下你。”


    徐思甜却道:“不能打包票呀,万一大家都想挤进三院,但三院的名额却不多,我也是可能被挤下来的。你有亲戚罩着,当然没有顾虑。”


    王群道:“那要不,我让亲戚帮你看着点儿?”


    “不用,我随遇而安。”


    反正她在医院干的时间不会太久,随便去哪个医院都行。


    趁着毕业前的这段时间,她和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拍了些照片,互相赠予。不得不说这时候大家的感情大多是很纯朴的,赠照片也是一种习惯,大家礼尚往来。


    这天,她写了封信给许庭深,把信塞进信封时,手边正好有几张刚洗出来的照片。


    鬼使神差,她挑了张在校园拍的单人照片放进信封。


    一周后。


    海军医院。


    下班时,收发室大叔拿着信给许庭深。


    袁明也在一旁,瞟了眼许庭深手中的信封,看着娟秀的字迹和地址,忍不住说:“真行啊老许。”


    许庭深收起笑容,睨他:“又怎么了?”


    “我发现你每次收到这个人寄来的信,嘴角的笑就一直挂着,但是收到其他的信件,脸却紧绷着,没什么表情。”他用胳膊怼了一下许庭深,“真不跟我说说,是个什么样的女孩么?”


    许庭深把信揣进了兜中,笑笑:“当然,是个漂亮姑娘。”


    “那必须是个漂亮姑娘,要不然也不会把你迷成这样,工作不要了也要回京。但问题是,有多漂亮?”


    许庭深看了他一眼,卖着关子:“你知道的。”


    袁明一头雾水:“我知道什么?”


    “今天不吃食堂,去外边吃顿好的。”许庭深心情正好,“去不去?”


    “你请客就去。”


    “出息。”


    坐在餐桌前点好菜,袁明看他八风不动的神色,自己反而坐不住:“老许,你怎么不看信?”


    许庭深:“回宿舍再慢慢看。”


    “别啊,现在看又能怎么着,我还会抢你的不成?”


    许庭深眸中清亮:“你这么期待我看信,有什么意图?”


    袁明正经道:“主要吧,觉着你读她寄来的信,总是特别愉悦。”


    许庭深险些翻白眼。


    “看看?”


    “不看。”


    “看看嘛,万一寄了照片,我也能一饱眼福不是。”


    许庭深嗤了一声:“照片?怎么可能?”


    他并没有让她寄照片,她怎么可能会突然给他寄照片。


    但大概是他自己也想看,抑或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判断,他还是拿出了信,拆开,再取出信纸展开,一张四寸大小的照片掉了出来,落在桌上。


    许庭深手中一顿。


    袁明眼疾手快,将照片捡起,尔后倒吸一口凉气:“天哪,大美人啊!”


    话音刚落,许庭深把照片夺了去。


    再看了一眼。


    也才几个月不见,人就明显好像又长开了些,五官更明媚,艳丽。正好穿着去年那条杏红色t?裙子,站在一棵树下,虽然是黑白照片,但他能想象出有关她的色彩。


    说她是大美人,一点不为过。


    男人轻轻笑了笑,把照片放在了桌上,展开信阅读。


    袁明再次拿起那张照片,看着看着,眉头越来越紧:“不对不对,这人看起来很眼熟啊。”


    坐在对面阅读信件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回答:“嗯,你见过。”


    “什么?老许,我真的见过她?”袁明难以置信。


    “见过。”许庭深继续波澜不惊。


    “等等,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女孩?”袁明目瞪口呆,“去年地震时来我们医院的那个女孩?”


    许庭深读着她的文字,随意地嗯了一声。


    “老许啊,老许!”袁明震惊地道,“你怎么找到她的?”


    许庭深读完信,收起来,再看着袁明,微微一笑:“她是我侄女。”


    袁明:“???”


    “老许!!!”


    ……


    作者有话说:


    存稿发完了,后天上夹子,我这两天囤点稿子,梳理一下后续剧情大纲,夹子后每天会稳定两更……


    第23章 “老许,你


    服务员端了饭菜上来,袁明的震惊被打断,可是一看许庭深神色淡定, 把信与照片妥帖收好, 再拿着筷子说赶紧吃饭吧,他就受不了了。


    “不是吧老许, 你怎么这么镇定。”


    “你怎么不早说她是你侄女?那天在食堂,你完全没必要隐瞒吧。”


    “当时我也没认出她。”许庭深嘴角挂着得意, “小朋友长大后模样变化太大。”


    袁明摇着头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你也太夸张了, 模样再大, 自家亲侄女都认不出?”


    许庭深:“我也没说是亲侄女啊。”


    “什么!”袁明筷子夹着的肉一时不稳, 掉在了盘子里。


    虽然有时候许庭深说话挺欠,但袁明还能忍受,这一次,他真的, 好想暴揍许庭深一顿。


    袁明咬牙忍了忍, 继续夹起菜:“老许,你这就不厚道了, 你这是拿我开涮呢。”


    “话说回来, 既然不是亲侄女, 那你俩现在是啥关系,在处对象呢?”


    “别瞎说。”许庭深道。


    “我懂了,你在追求她。”


    许庭深沉默下来,没作回应。


    “怪不得你急着要回京, 也是,异地可不利于感情发展,这姑娘长得还这么漂亮, 惦记她的人不要太多。”


    袁明继续当话痨:“不过,她都寄照片给你了,在我看来,这不就相当于是有戏?”


    许庭深顿了顿。


    他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寄照片,但是寄照片也不能说明问题,有时候要好的异性朋友,大概也会在书信往来时互赠照片?


    他不清楚,毕竟和他书信往来的除了她,其他都是同性。


    许庭深看向袁明:“你有收到过女性朋友寄的照片?”


    袁明:“有,我初中女同学寄过,她还问我要照片。”


    “你寄了?”


    “寄了。”


    “不过她以前是我们班的班长,和班里每个男女同学都保持着友谊,她也有对象。”


    许庭深:“那不算。”


    袁明嗤笑:“她在信里就没有问你要照片么?”


    许庭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道:“赶紧吃饭,别多问。”


    “老许,我这是给你出谋划策,你不把信息公开,我怎么出谋划策。”


    许庭深道:“还没有到要你当军师的地步,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都这样了,还叫不是那样?”袁明摇头,哂笑,“不过也是,这种事,还是自己偷着乐比较来劲儿!”


    ……


    6月中旬,徐思甜正式毕业,顺利入职原来实习的医院,分在普外科。


    医院环境是熟悉的,领导同事是认识的,干的活也是自己能驾驭的,徐思甜觉得在这里混半年不是问题。


    这天她收到了许庭深的回信,说照片拍得很好看,又问要不要寄张照片给她。


    徐思甜想也不想地在回信中解释:“许叔叔不用寄照片给我,当时我们毕业互赠,我对这张照片很满意,就洗印了好多张,送了好多人,顺便寄张给你。”


    这件事之后,过了许久,许庭深都没回信。


    徐思甜忙着上班,又值酷暑时节,热得她对什么都没兴趣,便也没有再写信过去。


    一个多月后。


    这天,继兄领了工资,跟徐思甜说:“思甜,哥发工资了,给你买条裙子吧。”


    徐思甜正在水池边洗菜,听罢不由受宠若惊,赶紧说不用,她有裙子,最喜欢的那条杏子红裙子没穿多久,还跟崭新的一样。何况她现在也在上班,有工资。


    “哥,你的工资就攒起来吧,将来娶媳妇用。”


    继兄的CP是个善良又可怜的姑娘,在家中不受疼爱,他们二人是同学,一起去了北大荒,那姑娘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继兄了,两个人还是很配的。


    徐云杰笑着说道:“哥娶媳妇还早呢,也不缺给你买裙子的钱。”


    “我有工资,可以用自己的钱买裙子。”徐思甜还是婉拒了他。


    徐云杰只好说:“那我给你留着,你需要了就问我拿。”


    “行吧。”


    继兄很小就没了妈,原身的亲妈嫁给继父后,也把他当成亲儿子照顾,那几年给了继兄很多关爱,因此继兄也对这个妹妹很好。


    继兄好是好,但就是,徐思甜也说不上哪里怪。


    就比如,有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哥哥在看她,还嘿嘿笑着说一句:“思甜你怎么长这么白净了,哥都想不到。”


    不过,也没有猥琐感就是了。


    大概就像是一个觉得自己妹妹天下第一好看的“妹控”?


    正说话,大杂院里管信箱的周老师拿着几封信件走了过来:“思甜,你的信,庭深写来的。”


    徐思甜松了一口气,终于,他写信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又在裙子上擦了擦,接过信:“谢谢周老师。”


    继兄不由问:“庭深?许庭深?”


    “嗯。”徐思甜淡定道,“他会时不时写信过来,问问奶奶的情况。”


    他点点头,正要回家。


    徐思甜想起个事,喊住了他:“哥。”


    “怎么了?”


    “你跟许叔叔小时候会经常一起玩?”


    继兄愣住:“一起玩?好像也没有吧,我们不是喊他许四叔嘛,他比我大几岁,又很早就跳级念中学了,跟我们也玩不到一起去。”


    是了,徐思甜也觉得以他那种清冷疏离的性格,应该不会跟继兄玩到一起。


    “那你小时候会跟在他身后玩吗?”


    “可能跟过,小时候的事,记不大清楚,不过大家都是一个院里长大的,他们几个年长的孩子带一带我们,也很正常。”


    “哦,也是。”


    “怎么问这个?”


    徐思甜笑笑:“没怎么,他帮你解决的工作嘛,我以为你俩经常一起玩。”


    “爸跟他大哥称兄道弟的,我们再不经常一起玩,也是有这层情分在的嘛。”


    “嗯嗯,我先去放好信。”


    徐思甜移步要往屋子里走时,继兄问:“明天周日你休息,有没有什么活动安排?”


    “明天?”徐思甜回头看着哥哥,“我要和医院的几个同事去北海公园划船,已经说好了。”


    “哦,我明天还要上半天班,你玩得开心。”


    吃完饭,洗完澡,徐思甜才坐在书桌前阅读那封信。


    也没有写什么,只是说他最近很忙,还出差去了基层部队巡诊,问她工作顺利与否,奶奶身体如何。


    他没有提回京的事,料想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但如李繁荣所说的那样,许叔叔回京是早晚的事,徐思甜不想追问太多。


    ……


    翌日吃过早饭,徐思甜收拾了一下,挎着一个帆布包去北海公园跟他们会合。


    去公园湖面划船是王群组织的,她最近认识了附近另一家医院的一个年轻医生,想多了解了解,于是安排了这次活动。


    原本徐思甜不想去,但王群说:“我可是好不容易组织一次活动,你得赏个脸吧。他会带个同事,我得找两个女生,一个男生。”


    最后,除了徐思甜和一个女护士,王群还叫上了纪师兄。


    一共六人,三男三女,可以租三条小船一起划。


    会合后,六人来到租船点,王群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我们分开划吧。”


    徐思甜不想跟纪师兄一条船,也不能跟王群联系的那个年轻医生一条船,于是便主动地对剩下的眼镜男医生说:“我们一起划吧。”


    这位眼镜男医生有点错愕,点头说行。


    他姓吴,话不多,但划船时挺配合。


    三条小船在碧波荡漾的水面上移动,迎面吹来凉爽的风。


    王群划着划着,唱起了《让我们荡起双桨》,徐思甜原本没有这么奔放,可是这一瞬,觉得自己的童年仿佛真的回来了,于是也笑着和大家一起哼唱。


    确实很开心,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放松过,仿佛重新拥有了一次无忧无虑不卷的童年时光。


    她之前虽然说不想再卷,但事实上在医院工作,就算不想卷,也会被迫忙碌起来。医疗维系着他人生t?命,一点马虎都不能有。


    船靠岸后,他们一起去服务处喝了冰镇的酸梅汤,在树下坐了会儿。


    聊天时,王群说:“思甜是我们医院的一枝花。”


    先前跟她一起划船的吴医生便说:“那么找对象的要求一定很高。”


    徐思甜的回答和从前没有两样:“没想过这些,还不打算找对象,过几年再说。”


    吴医生听罢,尴尬笑笑。


    王群问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徐思甜道:“我得回家,奶奶还在等我回家做饭。”


    纪师兄听罢,接过话:“我也想回家,等下我们一起走吧,反正顺路。”


    他们一起坐上回家的公交车,车上有些拥挤,徐思甜站在过道处,扶着一根杆子,纪振东站在她身边。


    没来由地,徐思甜想起了许庭深。


    上次跟许叔叔一起坐公交车回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算算,已经是小半年前的事了。


    徐思甜看了一眼纪师兄。


    他长得周正,以前在卫校,也有女生夸他长得英俊,但是一跟许叔叔比,五官长相便显然逊色许多,个子也没有许叔叔高。


    徐思甜一直都认为自己是看脸的,只是这一刻,更清晰地意识到,只怕未来自己遇到的男生里,估计没有哪张脸能帅过许叔叔。


    纪师兄回看向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徐思甜回过神。


    他问:“你今天玩得很开心吗?”


    “嗯,还行,划划船,心情很开阔。”


    “我还没有见你笑得这么开的。”


    徐思甜笑笑:“确实挺有意思。”


    “我看吴医生对你还挺在意的。”


    “啊?”徐思甜尴尬地回应,“没有啦,他可能平时也是这样吧,我也不了解。”


    “不过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


    “真的不打算找对象?”


    “嗯,暂时没这打算。”


    纪振东点点头:“还年轻,确实没必要这么着急。”


    说完这话,两个人沉默下来。


    空气漂浮着一丝尴尬,好在马上到站了。


    下了车,在站台处道别时,纪振东忽地朝她浅浅地抿了一个笑,随后像是要拍掉她头发上的什么脏东西,抬手要触碰她的脑袋。


    徐思甜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躲开,身子往后倾了倾。


    纪振东的手停顿在空中,愣了一下,这才收起来,不自然地说道:“你头发上有点脏东西。”


    “哦,我自己拍。”她说道,理了一下头发。


    纪振东神色无奈:“那么快回去吧,要是喜欢划船,下次师兄再带你去划。”


    同一时间,有辆公交车停下来,下来一些乘客,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妹妹。”


    徐思甜扭头看去,继兄徐云杰眉心拧紧,打量着纪振东。


    “哥。”徐思甜喊道。


    继兄点点头,再用警惕的目光看向纪振东。


    徐思甜只得介绍:“这是我们医院的同事,也是我读卫校时的师兄,我们刚划船回来,顺路一起坐车。”


    继兄:“哦,你好,我是她哥。”


    场面越发紧张,纪振东挤出一丝笑:“好吧,我先回去了。”


    “好,师兄慢走。”


    他一离开,徐思甜跟着继兄往胡同里行去。


    “刚才你们怎么了?”继兄问。


    “没怎么啊。”


    “我怎么看到他要摸你。”


    “他说我头发上有东西,我后来自己弄掉了。”


    继兄低嗯了一声,说道:“这小子好像图谋不轨,以后离他远点。”


    徐思甜否认:“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啦,师兄人还可以,刚才我也没让他摸到我的头发。”


    “那就好。”


    晚上,徐思甜坐在书桌前又读了一遍许叔叔的信,并提笔写了回信。


    一周后,许庭深看着某人说今天跟五个男女同事朋友去北海公园划船,玩得很开心,那张英俊的脸便沉了下来。


    自从她连他照片都不要后,这一个多月,除了有下基层的缘故,他也在强忍着没回信,就想看她会不会主动写封信给他。


    结果回到医院,没有,一封都没有。


    小没良心。


    最后还得是他主动写信。


    袁明笑吟吟:“哟嗬,在看小侄女的来信呢?”


    许庭深瞥他一眼:“有事?”


    “没事啊,就来看看你。”袁明贱贱地笑,“不对啊你的表情,小侄女找对象啦?”


    “出去。”许庭深声线极冷。


    袁明不吃这套,索性拖了椅子坐下,继续笑眯眯:“什么情况?”


    许庭深调适了呼吸,平淡地回答:“没什么,中秋节什么时候?”


    “依稀记得是9月下旬,还有一个多月。”袁明道,“怎么,要回去。”


    “嗯。”男人声音低沉。


    再不回去,只怕连许叔叔长什么样都忘了。


    “你能凑到假吗?”


    “事在人为。”他清冽回应。


    “老许!”看着这个平时冷静又理智的男人,袁明喊道,“你完蛋了!”


    许庭深没回应。


    早就,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起尽量双更哈,预计在中午十二点和晚上各一更~~~


    第24章 他回来了


    炎炎盛夏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逐渐消磨, 转眼走到了夏天结束。


    某天晚上,乘凉的邻居聊起了上面的一些动向,一个邻居说, 最近在召开各种教育方面的会议, 看样子八成是要恢复高考了。


    有人问恢复的时间,邻居说:“最快也要等明年了吧。”


    有人回答:“也该恢复了, 看看人才断代断成什么样了。”


    徐思甜只听不说,她知道不用等到明年, 年底就会迎来高考。于是琢磨着, 自己是不是也要着手开始复习。


    虽然她现在也不确定自己想学什么, 但提前准备总不会有错。


    恰好奶奶这儿存放着许叔叔高中的课本, 她便在空闲时间,坐在书桌前学习这个时代的高中知识。尽管知晓第一届高考的题非常容易,容易到超出想象,但她骨子里仍然是那个卷王, 不考则已, 要考就要考进最好的学校,自然不能轻敌。


    时间滑至9月中旬, 秦奶奶的侄子秦平过来借钱, 他跟人赌粮票, 输光了,孙梅跟他大吵了一架,回了娘家。


    当时徐思甜在上班,回来后听秦奶奶念叨:“秦平这个没良心的, 又把钱赌完了,过来借钱借粮票。”


    徐思甜问:“奶奶你借了吗?”


    “没借,我说我一个老人家, 退休金也不多,哪来的钱。粮票也是紧着吃的,哪有剩的?”


    可是秦平根本不信,还出言不逊:“您老人家的钱不给亲侄子,可别全都给了外人。”


    气得老人拿起拐杖就要打他,秦平见老人真动了气,只好先灰溜溜跑开。


    奶奶的火气还在头上,骂道:“这个杀千刀的,没有良心,没有用。”


    徐思甜安慰了几句:“奶奶,以后他要是过来,别跟他说一句废话,直接去胡奶奶家里,说多了,您的血压也容易上升。”


    毋庸置疑,秦平就是个渣,虽然奶奶现在立场坚定,不会吃亏,但也许哪天,他又来骚扰。


    徐思甜思索着,总得逮住时机,让他吃个大亏,长个大的教训才会消停。


    下旬的一天,徐思甜调休半日,陪奶奶去某个国营店里买着老式的京味月饼,她一共买了两种,一种八珍玫瑰的,一种红豆馅儿的。


    两天后就是中秋节,排队购买的人还挺多,奶奶说:“庭深不大喜欢吃月饼,说太甜,也不知道他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徐思甜说:“上次他在信里说有些忙。”


    “什么时候的信?”


    “半个月前,我跟您提了一下。”


    “哦,奶奶忘了。”老人说着,叹息,“他一个人在那边,也不找对象,都不知道他要挑个什么样的,长得漂亮的,还有家境条件好的姑娘那么多,他也看不上人家。”


    “可能许叔叔还是想找个性格合拍,能懂他精神世界的人吧。”


    奶奶摇着头:“你问过他了?”


    “没有问过,我猜的。”


    回来时,徐思甜除了买菜,还买了青苹果,青皮橘子,闻着果香味儿十足。


    一边挎着满满一大篮子东西,一边扶着老人回到院里,见门是打开着的,徐思甜不禁脱口而出:“家里进贼了?”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站在门口,朝她们笑。


    “许叔叔!”徐思甜愣道。


    秦奶奶也非常激动,喊着:“庭深,你回来了。”


    许庭深走过来,拎过了徐思甜手里的篮子:“有几天假,回来过中秋。”


    徐思甜没有想到他会回来,刚才看到他从屋子里走出来时,感觉竟有些恍惚,像是在做梦一般。进屋把月饼拿出来后,她问:“许叔叔你在家待几天?”


    “中秋第二天就走。”


    “那就是大后天走啊,也挺赶的。”


    他无奈道:“只能凑这几天假,路上就要花不少时间。”


    许叔叔一回来,徐思甜便感觉自己好像获得了解放,家务活都不用自己干,还能吃到美味可口的饭菜。


    他带回来几盒当地的奶心馅儿月饼,除了给自家的三个哥哥,留了盒给奶奶,还拿出t?一盒给徐思甜:“你拿回家去给大家尝尝。”


    徐思甜接过月饼:“谢谢许叔叔。”


    傍晚,继兄下班回来,看到许庭深,跟他打了声招呼。


    两个人在屋外客客气气地站着聊了会儿天,徐思甜也在一旁瞧着,发觉他俩十分生疏,一点也没有许庭深之前说的那么熟悉。


    不过隔了许多年没有见过面,生疏总会存在。


    晚上睡觉,徐思甜把床让给了许叔叔,自己搬去跟奶奶睡。她从房间的一个箱子里,把他的枕头、毯子拿出来抱到客厅小床,说道:“许叔叔,这些我都洗过了,你可以直接用。”


    许庭深坐在一旁,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


    徐思甜觉得奇怪:“许叔叔你笑什么?”


    “我笑……”他嘴角扬了扬,“果然还是回来这里,才感觉像回到了家。”


    “你在连市睡宿舍,只有你一个人住,当然没有家的感觉啊。”


    “中秋要值班么?”他问。


    “中秋不用,但明天要上班,我今天是调休半天。”


    “嗯,我明天去趟总院找李繁荣,顺便看望一下老师。”


    ……


    次日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徐思甜正好碰到王群,二人一起坐。


    起初聊着各自科室的事,王群忽然抬起头看她:“我跟梁医生没戏了。”


    梁医生就是上次划船时,她特地约的那位年轻医生。自打那次后,徐思甜没怎么去打听她的八卦。


    “怎么了呢?”徐思甜问。


    王群道:“人家不缺姑娘,他们医院的小护士前仆后继的。”


    “哦,那你失恋了?”


    “什么失恋,我只是对他有好感。”王群说,“我还没这么笨,一下子就投进去。”


    有一说一,虽然王群看上去很热血八卦,实际上在感情里挺有想法。


    王群却目不转睛看着徐思甜:“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究竟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徐思甜还是老一套说辞:“没想过。”


    “现在想。”王群的脸沉了沉,“想不出也得想。”


    “为什么,你今天好奇怪。”


    “我对梁医生下头,有一个重要原因其实是,我和跟他见面时,他聊的最多的居然是你。”


    啊这,徐思甜不由无语。


    “当然啦,这是人之常情,毕竟长得漂亮的谁不惦记?但是咱俩都这么熟了,你也总得跟我掏掏心窝子。”王群开门见山地说。


    徐思甜瞧出来了,虽然这妞表示理解,但大抵还是有点怨念。


    老被人问这些,她也有些烦,索性心里一横,决定把要求往高里说:“首先当然要长得帅,脸要白净,皮肤要好,眼神要清明,鼻子要高挺。然后个子要高,一米八以上,身材比例还要好,腿不能太短,头不能太大。个人卫生习惯要好,不能抽烟,酒可以适当饮,但频率不能太高,逢年过节饮两杯是可以的。”


    王群听着,不由跌了跌下巴,咬牙问:“还有吗?”


    “个人能力要强,学习能力强,有正当职业,在工作中的业务水平也要拔尖。还有人品要好,会照顾人,也要会哄人……”


    王群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好半晌说不出话。


    徐思甜道:“暂时这些,我觉得这是基本的,算是准入门槛。”


    王群听完她的描述,摇着脑袋,像是最后一丝怨念也烟消云散了,幽幽地道:“我懂了,你平时总说没想过,合着不是没想过,而是要求太高,说出来会被人打死。现实里能找到这样的?”


    徐思甜定定地看着王群,一时没有说话。


    在描述的过程中,她的脑海里其实掠过一个形象。


    那个男人好像,就完全符合。


    不单单是符合,他还超出了门槛好多。


    原来,真的可以找到符合标准的人。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快到下班时间,那个超出标准的男人出现在了科室门口。


    由于之前送饭时,她就在普外科实习,大家都认识他,这会儿连科室主任也跟他打招呼:“哟,许医生回京了。”


    许庭深点点头:“是的,回京过中秋。”


    徐思甜则惊讶问:“许叔叔,你怎么来了。”


    “接你去吃饭,李繁荣请客。”


    “哦,等我几分钟。”


    不久,两个人一起离开,正好在大厅处,遇到了王群。


    王群也认识许庭深,便喊了声:“许叔叔好。”


    寒暄了几句,许庭深眉眼温和地对徐思甜说:“我们快走吧,别让李繁荣等太久。”


    一瞬间,王群恍然大悟,眼睛瞪得老大,倒吸一口凉气,扯着徐思甜的帆布包带子,喃喃唤了声:“思甜。”


    看她挤眉弄眼,徐思甜一头雾水:“怎么了?”


    王群咬咬牙:“没怎么,改天再说。”


    李繁荣请客的地方在一家老字号饭店,徐思甜跟着许庭深坐公交车抵达时,他把菜都点好了。


    这顿饭吃得很满足,李繁荣说话也很逗,两个男人一直在互相挤兑。


    李繁荣问许庭深:“上回跟你要联系方式的女孩写信给你了没?”


    有八卦,徐思甜竖起了耳朵听。


    许庭深笑笑:“你说呢?”


    “我哪知道。”李繁荣失去耐心,“你别卖关子,赶紧说。”


    “这半年,女孩写来的信,我只收到了思甜的。”许庭深回道,还眼眸深深地看了徐思甜一眼。


    李繁荣:“不应该啊,你不会留了个错的地址吧。”


    “没这回事,我也没必要这么阴暗小气。”


    “……”


    吃完饭,各自道别。


    从这里到胡同,步行大概半小时,徐思甜说吃得有些饱,许庭深便说:“那我们步行回去,正好消消食。”


    秋夜里的风有些凉意,两人在栽满了银杏树的街道上并行而走,街上时不时有自行车经过,响起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许庭深忽然问:“秦平又跟奶奶借钱借粮票了?”


    “你知道了?奶奶说的?”徐思甜回话。


    “嗯,怎么不写信告诉叔叔?”


    “是前不久发生的事,而且,我们近期隔挺久才写一封信,我还没来得及写下一封,你就回来了。”


    男人停下脚步,看着她,深邃的眉眼在这一瞬间,凝了一下。


    徐思甜见他的脸色略显失落,不禁狐疑,难道自己说错话了?


    “那怎么不像之前那样联系紧密一些?”他的语气中带着责备,“我要是不写信给你,你就不打算主动写一封么?之前不是寄花就是寄照片,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凉下来。”


    徐思甜愣住,解释:“可是,我寄了那封信后,你就没写回信了,当时我也没什么事,就没写。”


    他张张口,似是忍了忍,低淡地道:“我去基层连队出差将近一个月,有时候还要到岛上去巡诊,通讯不便。”


    银杏叶子在秋风里簌簌作响,许庭深忍着心头的气:“结果巡诊回来,一封你写的信也没有,叔叔——”


    男人停了停,徐思甜抬眸望向对方,昏黄暗淡的街灯下,他的面容白皙,那颗凸起的喉结轻滚,嗓音沉哑不堪:“很失落。”


    徐思甜的心脏忽地一顿,像被什么东西敲击了一下。


    他没再多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似乎是期待着她能说点儿什么。


    终于,徐思甜开口:“那我下次补上?”


    “怎么补?”


    “多写两封信给你。”


    “弥补不了怎么办?”他问。


    这个男人……徐思甜皱眉:“那你要我怎么做?”


    许庭深缓了气息,抿了一下唇,抬起手揪住了她的脸:“叔叔也没想好,想好了再跟你说。”


    徐思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叔叔vs哥


    他没用什么力气, 徐思甜感觉并不疼,只是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瞧着他俩,影响不好。于是徐思甜的脑袋往后仰, 试图避开。


    许庭深松开了手, 然而瞧着这张白里透红的脸,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等叔叔想好要什么补偿了, 再问你要。”他说。


    “哦,好吧。”


    虽然莫名其妙就答应了要弥补他, 但徐思甜觉得问题也不大, 他能要她弥补什么?左不过是请他吃什么好吃的, 或者送点礼物之类的。


    可是看着走在前面的挺拔男人, 徐思甜越发觉得这位许叔叔,是有些茶艺功夫在身上的。


    平时他对别人大方得体,完全看不出来会计较这些,更不会说出示弱的话, 敢情茶艺全用在她身上了?


    真是个古怪的男人。


    莫名其妙又想起王群跟她八卦时说的话, 说快三十岁的男人还不找对象,性情会很古怪。


    怪叔叔?


    不对不对, 许叔叔的性格人品她很了解, 他才不是那种人。


    他一定是把她和奶奶都当成了家人, 才会这样。


    正思考,许庭深回头,看着后方的人,蹙眉:“怎么走这么慢?”


    “是你步子迈太大了。”


    “那我走慢点儿。”


    “嗯嗯。”


    翌日就是中秋节, 一大早,许庭深叫上徐思甜一起去菜市场买菜,还说:“你想吃什么, 现场指给我瞧,叔叔买回来给你做t?。”


    还能现场点菜呀,徐思甜美滋滋地跟着许叔叔就出了门。


    回来时,继兄正好在廊子下跟秦奶奶说话,看见他们有说有笑的模样,脸色不由凝了一瞬。


    在他们靠近时,继兄发话:“妹妹,你等下要不要去你姥姥家?”


    徐思甜回道:“要的,我送盒月饼过去。”


    继兄接话:“家里有月饼,不用买了。”


    徐思甜却说:“不用,昨天许叔叔买了些,让我直接拿一盒过去就好。”


    继兄:“这样啊。”


    许庭深提着菜篮子放在水池处,回应:“昨天路过稻香村,就买了几盒。我有很多年没在家过中秋了,顺道带月饼去看了几位长辈。”


    继兄点了下头:“我等下也得去趟我姥姥家。”


    八点半,徐思甜拿了盒月饼,坐公交车回姥姥家,小坐了一会儿便回来了。


    刚进胡同口,便看见奶奶的好侄儿、侄媳妇,还有他们的三个孩子就在前方不远,她不想同他们多费口舌,只好放慢脚步避开他们。


    等进了院里,见许庭深在给鱼刮鱼鳞,徐思甜喊了一声许叔叔。


    “这么快?”


    “嗯,放下月饼就回来了。”


    “秦平他们来了。”


    “我知道,看到他们了。”


    孙梅拎着一盒月饼和几个橘子放在桌上,说道:“姑姑,秦平真是个没良心的,把我气跑了不说,还过来打扰姑姑您。”


    秦平在一旁陪着笑脸:“姑姑,我当时也是着急上火,才那样的,您就别怪侄子了。”


    秦奶奶道:“我没工夫管你们的家务事,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都半截入土的人了,也顾不了你们。”


    孙梅笑着给老人倒了茶:“姑姑你不理他就对了,我也没想到他赌性不改。要不是可怜那几个孩子,我才不会回家。”


    秦平见状,便开始哄媳妇:“下次一定不会气你了。”


    “这话我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孙梅说道,“我娘家人都在说我没出息,嫁个这样的男人。下次你还气我,我连娘家都不好意思回去,干脆就去睡大街上得了。”


    徐思甜听着这些一唱一和的话语,总觉得这对夫妇的表演痕迹好重。但秦奶奶也没有真的不理他们,该有的体面总得留几分,她便拿了些散装的月饼、水果,招待他们。


    许庭深处理好鱼,进屋跟他们说:“中午在这吃饭?”


    孙梅道:“不用,我们坐一下就走,等下回娘家,在娘家吃午饭。”


    得知他们不在这里吃饭,徐思甜轻松许多。


    然而很快,许嘉树也拎着一盒月饼,一些水果过来了,他借着孝敬奶奶的名义,打算留在这儿吃午饭。


    他问了问徐思甜的工作情况,说道:“我上班的地方离你们医院不远,以后有空,去找你呗。”


    许庭深正在炒菜,颠着勺,打断侄子的话:“医院工作很忙,思甜哪有空搭理你。”


    许嘉树说:“我也不是在上班时间去打扰她,她总会有休息的时候嘛,比如吃午饭的时间,或者下班之后。”


    “你希望他去找你?”许庭深回头,看向徐思甜。


    徐思甜正在盆子里洗菜,摇头,十分老实地回答:“不希望。”


    许庭深便看向自家好侄儿:“看看,人家表明态度了,你别去打扰人家上班。”


    “不是吧,四叔,”许嘉树道,“你怎么不站我这边,我可是你亲侄儿。”


    “这叫帮理不帮亲,我在医院干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医务工作者的劳累辛苦?”许庭深义正辞严,“嘉树你别添乱。”


    徐思甜洗完了菜:“你们叔侄做饭吧,我回家看看。”


    徐家在后罩房最里的一间,自打哥哥的房间盖好后,他们顺便还在两间屋子之间搭了一个小厨房出来,这会儿继父继母正在做饭,继兄在自己的屋子里坐着,喊了一声:“思甜。”


    徐思甜在门口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徐云杰,回了一声:“哥。”


    “进来。”


    “哦,有事?”


    “没什么事,过来坐。”他坐起身问,“你不用做饭?”


    “不用,许叔叔在做饭。”


    “你跟许家四叔好像还挺亲近。”继兄说道。


    徐思甜:“还行吧,他没地方住,过年他回来时,也住在奶奶家,所以我们相处的时间多了一些,自然就亲近。”


    继兄干干地笑了笑:“他还没找对象?”


    “没呢,他还在那边,想回京后再找。”


    “那能回京吗?”


    “暂时回不了。”


    说着话,突然安静下来,徐思甜打量了一番他的房间,没话找话地问:“哥,咱们院里,和你一起在北大荒的有几个人?”


    “四个,正好两男两女。”


    “哦,是不是有个女孩跟你是同学?”


    “是啊,谢小月嘛,但我俩不在一个农场。”


    “你们平时有联络吗?”


    “有,我们农闲时会去其他农场串门儿玩儿,谁回来了都会给对方带东西。我这次回来,把一些不带走的东西都拿给她了,被褥脸盆什么的,她就一个劲儿在哭。”


    这个叫谢小月的女孩,就是继兄未来的媳妇,可他现在还不知道。


    徐思甜笑着问:“她舍不得你走?”


    “她也想回京,但是家里让她安心在那边待着。”


    “那你不安慰一下她。”


    “我安慰也没用啊,她家里说想要回城只有一个法子,就是让她嫁人,好像是他们家给她说了门亲事,但她不肯。”


    徐思甜看着继兄,有一说一,继兄长相并不差,虽然没有许叔叔那样貌美,但也是个有精气神的小伙,个子高度还行,人品也挺好的。所以谢小月会喜欢他,很正常。


    于是徐思甜不禁问:“哥,你知道她为什么不肯嫁人吗?”


    “这我哪知道,大概是不想被安排这一生吧,她也不喜欢对方。”


    “她会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徐思甜又问。


    继兄说:“没有吧,没听说她在农场跟谁好上了啊。”


    哎,这位大直男哥也是没救了。


    徐思甜没在家待太久,很快回了秦奶奶家。


    吃饭时,许叔叔先给奶奶舀鸡汤,许嘉树见状也献殷勤,要给徐思甜夹菜,恰好许叔叔也夹了块鱼肉过来。


    徐思甜看着面前两双筷子,想了想,端碗接住了许叔叔夹给她的菜。


    许嘉树的筷子悬在空中:“我的呢,不接?”


    “你自己吃吧,别给我夹,我上次就说了不用给我夹菜了。”徐思甜言语直白。


    许庭深笑,对侄儿说:“你不想吃就给我。”


    许嘉树翻了个白眼,把那一筷子肉片放在了自己碗中:“我看明白了,你俩合计起来排挤我。”


    “谁排挤你了,你夹的菜我不喜欢吃。”


    “我叔叔夹的你就喜欢吃了?”


    “那不一样,他是长辈。”


    许庭深:“……”


    秦奶奶乐呵呵说:“还是多几个人吃饭热闹,小时候思甜受嘉树欺负,现在还回去,也是他该的。”


    “奶奶——”许嘉树拉长了声音,“多少年前的事了,您还记着。再说了,我要请思甜吃饭赔罪,她也不肯呐。”


    “主要是没必要。”徐思甜道。


    许庭深发话:“赶紧吃饭。”


    许嘉树大概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亲叔叔又在这儿盯梢似的,让他不自在,吃罢饭他就离开了。


    徐思甜收拾了桌子碗筷去水池处洗碗。


    “我来吧。”许庭深折起衣袖。


    “没事的许叔叔,我来洗就好。”


    但他还是拿过了洗碗盆,说道:“那要不,我洗第一遍,你在水龙头下冲洗。”


    “嗯,也行。”


    9月底的太阳依旧热烈,水池上方有石榴树枝遮住,带来一阵阴凉。


    现在没有洗洁精,大部分人家都用开水或者淘米水洗碗,并不讲究,但是秦奶奶这儿有洗碗粉,是许叔叔用皂角粉、无患子粉和茶饼粉调配的,去油污效果很好。


    洗碗盆搁在水池边的台子上,许庭深先洗了一个碟子递给她,徐思甜接过来,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忽然他问:“嘉树经常过来蹭饭?”


    “也没有经常,就偶尔一两次。”


    “这小子贼心不死。”


    徐思甜道:“他就是说说而已,也没怎么着。”


    许庭深意味深长:“还挺护着他。”


    “哪有护着他,我是实事求是。”


    “不过有我在,他倒是掀不起风浪。”


    徐思甜回望着这张帅脸,煞有介事地“嗯”了一声。


    也是在转头回望的一瞬,发现自家哥哥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表情极怪。


    徐思甜诧异地喊了声:“哥。”


    徐云杰走过来:“怎么洗几个碗也要分工合作?”


    徐思甜顿了一下,是啊,只是洗几个碗罢了,怎么会弄到最后两个人一起洗。


    幸好许庭深很平淡地说:“刚才我们抢着洗碗,那只好一起洗了。”


    徐云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似乎仍然抱疑。


    徐思甜问道:“哥你来找我吗?”


    徐云杰道:“过来跟你说一声,晚上回家吃饭,过节总得一家人在一起吃顿团圆饭。”


    “哦,知道了。”


    “还t?有,你下午要去做什么?”


    “下午我想睡一觉,哥你有事?”


    “没什么事。”徐云杰道,“随便问问,不过你要是觉得吵,可以去哥的房间睡,后罩房没这么多人往来。”


    “不用,我睡奶奶的床就好。”


    徐云杰离开后,许庭深把碗洗净,对她说:“你哥很关心你。”


    “嗯,我哥对我一直都这么好。”


    许庭深意味深长地点着头。


    可惜,都是男人,他能明显感受到徐云杰的防备。


    也正因都是男人,他深知哥哥的注意力不能总放在妹妹身上。


    许庭深瞅着面前的人,依然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不由喊了一声:“思甜。”


    “啊?”徐思甜看他。


    许庭深笑笑:“没人给你哥介绍对象?”


    “没有。”她顺口接话,“难道你要介绍?”


    “要是有合适的,我介绍也不是不行。”


    “你还是先解决你自己的对象吧。”


    “我的对象?”许庭深淡笑,“放心,叔叔正在解决。”


    徐思甜皱皱眉,踩着小碎步上台阶,许叔叔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油盐不进


    晚饭后, 许庭深在廊子下放了张小方桌,徐思甜摆了些月饼、橘子、苹果等,又沏了茶水。二人陪着奶奶坐在矮竹椅上, 抬眼看, 夜空中挂着一轮皎洁明月。


    许庭深问:“要不要吃月饼?”


    徐思甜说:“不大想吃。”


    “我们切开分着吃吧,过节么, 总得尝尝。”


    “也行。”


    许庭深在屋子里拿水果刀切月饼时,徐思甜的继兄过来了, 也搬了张椅子, 在一旁闲坐。


    “妹妹, 吃月饼了吗?”他问。


    “还没吃, 许叔叔切去了。”


    “这个位置赏月还挺好的。”


    奶奶道:“那是的,以前还没变成大杂院的时候,中秋在院中赏月更是一绝。”


    许庭深把切成小块的月饼搁在碟子上,先给奶奶拿了一块, 随后递到徐思甜跟前:“尝尝。”


    徐思甜拿走一块, 晶亮的眼睛看着他:“谢谢许叔叔。”


    许庭深没忍住,摸了一下她脑袋:“乖。”


    一旁的徐云杰看着眼前的情景, 不由皱了眉:“我妹不喜欢别人摸她脑袋。”


    “是吗?”许庭深看向徐思甜, “之前摸你脑袋, 你好像也没表现出不悦。”


    徐思甜万万没有想到继兄居然会这样说,只能尴尬地回答:“大概是分人吧。”


    “嗯,那就好。云杰,来两块。”许庭深把盘子里的月饼递向徐云杰。


    徐云杰没好气地拿了一块, 送进口中。


    又来了几个邻居,大家凑在一起聊聊天,吃吃月饼, 一旁还有小孩在玩闹。


    有个邻居问:“庭深你过年还回吗?”


    许庭深微微一笑:“看情况,能安排得过来就回。”


    “你不是说想调回京么,情况怎么样了?”


    “主要是医院缺医生,没有合适的医生调过去的话,我得留在那边,也要培养其他主刀医师。”他肯定地说,“但是明年不论怎么样都要回来了。”


    “明年啊,那也很快了。”


    许庭深:“嗯,说快也快,说慢也慢,看心态。”


    徐思甜默然地听着,看向他,暗想他也会有心态不好的时候?


    秦奶奶没坐一会儿,便说要准备睡觉。


    徐思甜陪老人去洗漱,再回屋照料她睡觉。等自己在院里的女澡堂洗完澡,走过来,廊子下只剩许庭深一人。


    “怎么就剩你一人了,我哥呢?”


    “回去了。”


    “哦,那我先刷牙。”


    夜深人静,圆月高悬,徐思甜在水池边刷牙。


    许庭深坐在一张矮竹椅上,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待她转身,他的目光也没收起来,温和地对她笑笑:“刷好了?”


    “嗯。”徐思甜回答,拿着杯子牙刷上台阶,“许叔叔你还不洗洗睡吗?”


    “等下就去洗个澡。”


    “水可能烧得不够热。”


    “我洗冷水澡就行。”


    现在天气还很热,院里很多男人夏天索性都不进洗澡间,直接在家门口拿冷水冲……比如她哥就是这样的。


    “先陪叔叔坐会儿?看看月亮。”他说。


    徐思甜把漱口杯搁在了小桌子上,坐下来。


    “你明天就走?”徐思甜发问。


    “嗯,明天中午的卧铺票,睡一晚,次日到。”


    “感觉还是有些来去匆匆。”


    “没办法,只有这么几天假。”


    “那你过年还会回来吗?”


    男人轻轻地笑,侧头看她:“思甜希望叔叔回来吗?”


    “我?”徐思甜若有所思,“我没有想过,当然你要是回来的话,我会很高兴。”


    “为什么高兴?”


    徐思甜老实回答:“你回来的话,能做好吃的,我也不用怎么干活,清闲得很,怎么会不高兴?”


    男人嗤出一声:“你还真是实在。可是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高兴的点了?”


    “比如什么?”徐思甜反问。


    “比如……”看她没心没肺的模样,他便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但又不甘心。


    他的嗓音磁沉,眸中幽深:“单纯看到叔叔这个人,不高兴?”


    墙角有蛐蛐儿在鸣唱,月光倾泻而下,照着这万家灯火,也照着这张俊美的脸。


    徐思甜侧头看着他,一时呆怔住,随后才咽了咽:“当然也是高兴的。”


    “为什么呢?”


    因为你长得好看……徐思甜在心里嘀咕,但终究没有说出口,取而代之的是:“因为你就像我亲人一样,哪有看到亲人回来不高兴的。”


    许庭深那张白净温润的脸,迅速敛去了期待,下颌线绷紧了些,气质瞬间清冷不少,看过来的眼神满是无奈。


    这姑娘还真是油盐不进呐,他就知道,在让他失望这件事上,她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再问下去,估计只会说出更扎心的话。许庭深起身,大手扣在她头顶:“快回屋休息,叔叔洗澡去了。”


    凉凉的水冲在肌肤上,洗去一身燥热。


    男人呼吸很深,眼睛幽深得如同寒潭一般。


    这辈子很长,他等得起-


    相聚的时光实在太短暂,第二天,徐思甜一早去上班,中午十一点,许庭深去火车站时,还顺便给她送了饭。


    他把饭盒递给她:“叔叔得去赶火车了。”


    徐思甜看着他,既感动又惊讶,说道:“你都这么赶了,还给我送饭。”


    他笑笑:“顺便而已,时间上来得及。”


    可徐思甜还是有点受不了。


    她知道许叔叔对她很好很好,也知道他要走,可是现在,她突然意识到,他们这次一分别,不知道是不是要半年或一年才能见面。这一刻,竟然心生了一丝不舍。


    徐思甜拿着饭盒,鼻子有些发酸。


    察觉她情绪不对,许庭深一时犹疑,催道:“快去忙吧,等叔叔到了连市,给你写信。”


    徐思甜抿紧嘴唇点头,嗯声的同时,眼睛里泛起一阵潮湿。


    但她咬紧了唇,没让眼泪掉下来,而后点着脑袋,像没事人一般说:“我进去忙了,许叔叔你一路平安。”


    许庭深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去吧。”


    他只是顺路送个饭盒而已,之前送过许多次,怎么这次……像是要掉泪了。


    男人转身离开,头微微仰起,深深沉出一口气。


    过来送饭,好像是个错误的决定。


    到了午饭时间,徐思甜拿着饭盒到食堂,见王群在,走了过去。


    “你还带饭了?”王群问。


    “我叔叔送的。”


    打开饭盒,里面有昨天没吃完的油炸香酥肉,还有今天炒的香干。


    王群吃了块香酥肉,感叹道:“你叔叔对你真的没得说。”


    徐思甜的声音有些低:“我知道。”


    “可是不对啊,你情绪怎么不高。”


    “我叔叔今天回连市,去火车站的半路上,还特地过来给我送饭。”


    “哇,这样啊。”王群更感叹了,“我怎么就没这样的好叔叔呢。”


    是啊,这样的好叔叔,可遇不可求。


    徐思甜心头依然有些发堵。


    吃完饭,她拿着洗净的饭盒往回走,王群道:“有件事,我得问问你。”


    “什么事?”


    “你那天跟我说你的择偶标准……”


    徐思甜看她:“有问题?”


    “没问题,只是,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啊?”


    “你叔叔好像,就很符合你的标准。”


    搁平时,徐思甜可能会下意识否认,但是今天,徐思甜淡定地对她说:“我叔叔是超出标准一大截。”


    王群见她丝毫不回避,一时又吃不准了。


    她那天看到许叔叔时,恍然大悟,觉得徐思甜是因为心里有人了,有了参照物,才这样说的,那个参照物就是许庭深。


    但是现在听她的口气,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


    她嘀咕道:“我要是你,早就奔去了。”


    徐思甜看了看她,没说话,只回了句:“赶紧吃饭吧,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


    翌日晚上八点,海军医院宿舍。


    袁明扶着许庭深宿舍的门框:“回来啦,吃饭了么?”


    “吃过了。”


    “带了什么好吃的?”


    “京味月饼。”许庭深拿出两盒t?月饼搁桌子上。


    袁明:“都是给我的?”


    许庭深无力地看他:“还要给科室同事尝尝。”


    袁明笑眯眯拆了一盒,拿了一个吃:“味道不错,你的情况怎么样啊?”


    “什么情况怎么样?”


    “跟你的小侄女表白了?”


    许庭深睨他:“你的脑瓜子天天在想什么?”


    “就想着,我是不是得准备份子钱了。”袁明继续插科打诨。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许庭深道。


    “都冲动成这样了,还不是?”袁明嗤道,“老许,你这辈子还没这么冲动过吧。”


    许庭深没回应,收拾了一下行李,再收拾了衣物、毛巾、香皂等。


    “我先去洗个澡,你要是离开,就替我把门关上。”


    袁明:“我在这儿等你。”


    半小时后,许庭深回来,发梢还滴着水。


    袁明坐在他的书桌前翻看一本医学书籍,把书一合:“跟我说说看,这几天都跟你的小侄女干了些什么事?我有兴趣得很。”


    “你的兴趣是不是可以换一个?”


    “别,我对别人的感情经历半点都不想知道,但是你的,每个细节我都想听。”


    许庭深:“赶紧回去休息。”


    “别啊,这么早哪睡得着。”


    “那就去急诊科,那里很欢迎你。”


    “老许,你家小侄女知道你的心思不?”


    “不知。”许庭深终于回了一句,“我希望她一直开开心心就好。”


    “我懂了,老许,”袁明语气加深了些,“你这是,柏拉图式恋爱。”


    “扯淡。”


    什么柏拉图,太抬举他了。


    他可没这嗜好。


    他不过是,不希望那姑娘有一丝丝因为分别而产生低落情绪。哪怕是把他当成亲人,他也不想看到她那双难过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老许,这


    许叔叔走后,日子和从前没有两样。徐思甜的工作仍然继续,学习也没落下。


    某天收到他的信, 徐思甜拆开一看, 掉落好几张照片,都是他在巡诊时拍的, 有的是坐在海岛礁石上,有的是站在沙滩上, 也有的是在部队里。他说:“上次拍的照片, 给你和奶奶瞧瞧。”


    他拍照时不大爱笑, 保持一副高冷范儿, 奈何实在太帅。秦奶奶看了他的照片,也满口夸着:“这么个俊后生,怎么都没有姑娘追求?”


    徐思甜说:“兴许有人追求,只是他不喜欢跟我们说。”


    时间一晃到了十月, 报纸、广播上都在传播高考恢复招生的消息。


    街头巷尾热议纷纷中, 王群问她要不要参加高考。


    徐思甜:“要的。”


    “那你打算考医学院吗?做医生?”


    徐思甜道:“还在考虑。”


    但这只是对外说辞,她很确定自己不会从医。思来想去, 她依然不甘于穿越过来之前的考公失败, 又觉得自己这性子, 做生意赚大钱也不适合她。


    她还是想进公门,从事外交工作,哪怕当个小翻译也行。


    不过这些事,她没同旁人说, 只在信里简单地跟许庭深提了提,说可能会换个专业,具体什么专业还待定。


    许庭深十分支持, 在回信中说:“这次的高考实在太仓促,倘若没有考上理想的学校也不要紧,下次还可以考。”


    他给她寄了两百块钱,说用来买资料,还建议她跟医院请假全心备考。


    但是医院里有好几个人都准备去考大学,所以统一不批,她亦没有辞职,坚持一边上班一边复习。


    由于事出突然,很多人都没有资料,于是一些高中老师便梳理相关知识,印刷出来,再私下里卖给备考的考生。


    她手上的资料,就是院里周老师所在学校的几位老师私下印的,大杂院的考生人手一份,她还帮医院的几个同事各弄了一份。


    卷这种事情是从骨子里自带的,她卷起来能一边吃午饭一边看资料。王群看着她,摇头:“思甜,你也太拼了。”


    徐思甜道:“你也报名了,怎么不复习?”


    王群:“我看不进去。天天上班累得要死,下班只想回家睡觉。也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多精力。”


    徐思甜说:“还好,撑一撑就过去了。”


    就这样,提着一口气,撑到了12月中旬。


    北风呼号中,徐思甜和其他考生一起,进入考场。


    高考第一天,上午政治,下午史地,考得她有些怀疑人生。她知道第一届高考题很容易,但是拿到试卷的一瞬,还是被震撼到。


    也太容易了!


    四大发明什么的,我国的地形地貌什么的……


    一直到第三天考完英语加试,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同时也隐隐担心,这么容易的题,大家都容易,那她的优势就不明显。她报的京大外语系,竞争会不会太大?


    可是考都考完了,她也顾不了这么多。


    转眼,又是一年春节。


    许庭深没有回来,他的假期早在中秋那次就用完了,过年期间还安排了值班。


    因此,徐思甜拿到京大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还有一点遗憾,不能跟许叔叔一起庆祝。


    继兄问她:“妹妹,你是读哪个专业来着?”


    徐思甜:“西班牙语。”


    “哦。”


    她之前学的本专业是国际法,这次报考时,她便觉得既然想要参加外交工作,最好是学语言,而英语和法语是热门,不如挑个小语种,于是选择了西语。


    学西语也挺好,到时候不光能学习西班牙语,葡萄牙语跟它都是源自于拉丁语,像亲兄弟一样,到时候也能通过努力,掌握葡语。


    继兄听了她的解释,不懂这些,只笑着说:“我妹真厉害!”


    许庭深得知消息后,写信以示祝贺,又给她寄了两百块钱,说是奖励。


    徐思甜看着汇款单,不禁感慨,上次他寄的那两百块,她还没有花。


    春节过后,徐思甜回医院办理辞职手续,王群抱着她说:“果然,我不是那块料。”


    “要不,下次再考?”徐思甜安慰她。


    王群摇头:“想想还要再上几年学,我也挺怕的。”


    纪振东没有那么多感慨,只是对她说:“好好学习,前途是光明的,有空我们去大学找你玩。”


    徐思甜点着头:“好,谢谢师兄。”


    她说罢,带着手续,离开了医院。


    王群调侃纪振东:“师兄,看到她离开,会不会遗憾?”


    “遗憾什么?”


    “你没追到她啊,上次划船我已经给你创造机会了,你也没把握住。”


    纪振东冷笑:“应该是庆幸吧。”


    王群:“庆幸没有表白?也是,要是你表白了,说不定会被她狠狠拒绝。”


    “你怎么这么确定,她会狠狠拒绝。”


    “她的择偶标准高着呢,要长得高,长得帅,不抽烟,能力强……就像她的许叔叔那样。”


    纪振东脸上表情滞了一瞬,又像不服输地道:“那她怎么没跟那位叔叔在一起?”


    王群:“人家在外地,也不好谈吧。”


    纪振东哼了一哼:“赶紧回去上班。”


    ……


    春节一过,徐思甜即将入学京大。


    什么都还行,她只是放心不下秦奶奶,于是提议:“奶奶,要不你跟我家里搭伙吃饭吧。”


    老人却道:“不用,他们的饭点跟我的饭点也不同,我现在还是可以照顾自己的,能做饭,能洗衣。”


    徐思甜说:“可我不放心。”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就好好去上学,院里人多,我有什么事,他们还能不知道?”


    “那我每周末回来,你洗不了的衣服被子,留着让我来洗。”


    秦奶奶笑吟吟点头:“也可以。”


    但是她考进京大,要读寄宿的事,被她侄子知道了,在她去报到的前一天,秦平和孙梅过来。


    他们借着看望老人的名义,闲聊了几句客套话,说思甜考上大学了,真棒,以后出息就大了。


    接着话题一拐,说道:“姑姑,现在思甜要去上学,没有人照顾您,不如就让我们来照顾您。”


    徐思甜:“……”


    孙梅是个能说会道的,不等她们二人反应,立即又说:“我们觉着,屋子的客厅是足够大的,廊子下也可以围起来变成一间小房,咱们祖孙三代就住在一起,对您也能照顾得到,不是很方便吗?”


    秦奶奶等她说完,才发话:“你们就别操心了,平时过来看看我也就算了,你们住过来,我还嫌吵呢。而且我现在能照顾自己,院里的邻居也能照应,你们不用担心。”


    这个提议,早在几年前就提过,那时秦奶奶就不同意,现在更不会同意。


    孙梅给秦平递眼色,秦平道:“姑姑,那几年孩子小,当然会吵着您,现在孩子都大了,平时也要上学,他们都挺乖的,怎么会吵着您呢?”


    “就算几个孩子不吵着我,我也没这打算,习惯了住这么大的屋子,你们一下子来五个人,我们转身都没空间。思甜是要上学,但她周末也会回来,她还住在我这儿,你们过来,她住哪儿。”


    孙梅尴尬笑笑:“思甜t?不是住学校宿舍么?放假的话,她也有家,可以回自己的家。”


    他们显然想把她这个外人彻底赶走,自己住进来。


    徐思甜正要说话,奶奶先道:“她是有家,但我这里也是她的家,将来庭深回来,他没地方住,也会住在我这儿。你们啊,就别操这份心了。”


    见姑姑还是这么坚决,秦平没了耐心:“行行行,您老人家有自己的安排,我还不是为了您好,毕竟将来有个好歹,我们才是您的亲属,这些居委会派出所都是有登记的。现在您就按自己的来吧,我们也不妨着您了。”


    说罢,秦平拉着媳妇就走。


    他们一走,秦奶奶便气道:“你看看,成天就打我这房子的主意,但凡他们两口子良善点,我也不至于这么强硬。”


    好在奶奶现在耳聪目明,又早早写下了遗嘱,徐思甜安慰:“奶奶,您别气着自己了。许叔叔说他今年一定会回京,到时候,就算我要上学,他也会在家。”


    “我不气,”秦奶奶道,“你安心去上学,不用担心奶奶会心软。”


    倒不是怕她心软,徐思甜最怕的还是老人被诱骗着签了什么文书。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暂时安全。


    次日,徐思甜前往自己心中的理想大学报到,开启了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大学生活。


    ……


    时光荏苒,转眼暑假到来。


    徐思甜忙于参加期末考试,这半个月都在学校。


    这天终于考完最后一科,她回宿舍收拾好行李,拎着个军绿色的帆布手提行李袋,坐公交车回大杂院。


    下车时已经是薄暮冥冥,徐思甜闻着院里人家飘出来的饭菜香,靠近正房时,看到了廊子下的那道熟悉身影,他穿着件白色衬衫,袖子挽了上去,站在炉灶前利落地颠勺。


    “许叔叔。”徐思甜欣喜喊道。


    许庭深侧头看过来,清笑着问:“考完了?”


    “嗯,放暑假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他把锅里的菜装进瓷盘中,拿着炒锅和铲子对她说,“放下东西就去洗手吧,再炒个空心菜就好。”


    “嗯,好!”


    刚要上台阶,从屋子里却走出来一个陌生的男人,朝徐思甜呵呵一笑,又道:“老许,这就是小侄女啊!”


    徐思甜愣了一下,打量着这个年轻的男子。


    对方索性下了台阶,走到她跟前:“你好啊,我叫袁明,是你叔叔的同事,初次见面,要不握个手?”


    徐思甜没伸手,许庭深回头啧了一声:“你少来啊。”


    袁明咧着嘴:“小侄女,不握手也行,那叫我一声袁叔叔吧。”


    虽然一时弄不清这是什么状况,但徐思甜瞧懂了一点,他在调戏人,于是摇头:“我不叫,你有点油。”


    袁明:“嘿……”


    徐思甜拎着行李回屋,听见身后的袁明说:“老许,也没听你说小侄女说话这么扎人呐。”


    许庭深笑:“活该。”


    袁明走到许庭深旁边,用胳膊怼了他一下:“哎哎哎,怎么觉着比两年前还要漂亮许多?怪不得你魂不守舍。”


    许庭深没理他。


    袁明又看了一眼屋内的人,咝着声说:“老许,要我帮忙追不?说不定能在我离京前就大功告成。”


    许庭深脸一沉:“你离远点。”


    “嘿,你还嫌弃,我可是军师。”


    “狗头军师?”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但是他没抱


    屋子里, 秦奶奶笑眯眯说:“庭深终于调回京了,不用再去外地。”


    徐思甜欣喜不已:“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这个学期,他们通信并不算频繁, 徐思甜偶尔写信聊聊大学生活, 或者寄两张大学照片给他。他在信里几乎不提调回京的事,她便觉得也许还是有困难回不来, 亦没问过。


    不想他是在悄无声息干大事。


    吃饭时,徐思甜问:“许叔叔, 你接下来在哪里工作?”


    “在海军医院总院任主治医师, 并在医学院教学。”许庭深回道。


    京里的军医院很多, 除了解放军医院总院即301医院, 还有其他军种的总院,后来通过改革,其余军种的总院都会成为301的分院。


    而许庭深这次能回来,正是他老师帮忙从中协调的。大学恢复招生后, 老师回归军医大学教学, 顺便以参与教学工作的名义把许庭深调了回来。原本想直接让他在301工作,但是神外科建议他去海军总院。


    许庭深没有说原因, 徐思甜揣测跟当年的事有关。


    当年神外科没有给许庭深名额, 而是收了一个胸外科的同学, 想必背后的话事人也记着这事,不想他出现在自己眼前。


    不过,如许庭深说的那样:“海军总院也非常好,既能拿手术刀, 也能担任相关教学工作,我很满意。”


    徐思甜点着头:“你开始上班了吗?”


    “今天报到,明天陪袁明逛逛, 后天上班。”


    徐思甜又问:“那袁叔叔也会调来京吗?”


    袁明像是被冷落了许久,沉冤得雪般说:“哦,终于想起我了。”


    许庭深给徐思甜夹菜:“他休几天假,跟过来玩。”


    袁明道:“你叔叔我命苦,虽然也想来京工作,但是没有那么好的命,玩两天我就得回去了。”


    “以后有机会的话,袁叔叔也可以调来京。”徐思甜安慰。


    “我在巴巴儿等你许叔叔成为院长,再把我调回来。”他语气调侃。


    许庭深嗤了一声:“扯淡。”


    饭毕,他们坐在外面廊子下乘凉,顺便切西瓜吃。


    廊子下摆了一张竹床,徐思甜已经洗完了澡,穿着凉快的无袖睡衣,半长睡裤,露出纤细白净的胳膊和腿,坐在竹床上,咬着西瓜问:“等下我跟奶奶睡?”


    许庭深说:“奶奶受不了风,不能吹风扇,我买了一张行军床,等下你睡里面,我们俩睡外面,凉快。”


    “那昨天谁睡外面的?”


    袁明说:“我。外面到了后半夜,是真的凉快。”


    京城的暑期晚上很热,胡同里随处可见睡在外边的街坊。奶奶正房外的廊子下,最适合弄张竹床用来睡觉。之前就经常有邻居来抢占地盘,有次还因为这事吵起来了,奶奶动了气,不准他们任何人来这里睡着。


    但都是邻居,大家规矩了两天,后来趁着老人睡着后,偷偷搬了席子过来打地铺,即便半夜下雨也淋不着。


    西瓜吃到一半,继兄也过来了,吃西瓜时,同样地问:“妹妹你睡哪儿?”


    徐思甜复述了一遍,徐云杰点点头:“我还想着,要是不方便,你就睡我屋里去,我过来打地铺。”


    “你的屋子很闷热,还没有奶奶家客厅凉快。”


    “有单独的屋子给你,也有风扇,你还嫌弃上了。”


    徐思甜道:“没嫌弃,可是你的屋子确实要闷热一些。”


    袁明在一旁听着,又瞧了眼许庭深,笑着岔开话题:“老许,明天带我上哪儿遛弯?”


    “你想去哪儿?”许庭深问。


    袁明来过两次,但都是过来学习的,只逛过故宫、颐和园、天坛,今天他一个人去爬了长城。便说:“我爬长城腿都快瘸了,明天去些轻松的地方吧。”


    又问:“小思甜,你有没有推荐的地方?”


    不等徐思甜回答,许庭深忽然笑:“不如让她带我们去北海公园,那里可是《让我们荡起双桨》的创作背景地。”


    袁明眼前一亮:“行啊,这歌可是小学生必唱曲目,明天就去那儿,划划船,歇歇脚。”


    徐思甜:“也行,公园服务处的酸梅汁还挺好喝的,你们可以尝尝。”


    徐云杰在一旁,语气幽幽地道:“你带他们去,怎么不带我?我可是你哥。”


    听着哥哥有点儿酸的话语,徐思甜愣了愣:“可是哥你明天不是要上班?”


    “是要上班,但总会有休息的时候。”


    “那等你休息了,我再带你和几个小孩去玩也行。”


    袁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哥哥有点奇怪,现在已经完全确定,这位哥哥在吃醋。


    是觉察到什么了吗?


    这里真的有趣……他朝许庭深使眼色,笑里藏着不方便说出口的话。


    被许庭深一眼瞪了回来。


    ……


    第二天,他们三人先去恭王府游玩,趁着徐思甜去厕所时,袁明终于逮到机会,憋着笑说:“老许,未来的大舅哥是什么情况啊,我瞧着怎么不对劲呢。”


    许庭深漫不经心地答:“没什么情况,争风吃醋很正常。”


    “可是我得提醒你,大舅哥跟她没血缘关系。”


    “那也是在一个户口本。”


    袁明低低地笑:“哎,我可真是,一点儿也不想回去上班,就想天天跷着二郎腿,看你们的好戏。”


    许庭深:“你的恶趣味让人不敢恭维,明天就回去,我没工夫陪你。”


    “别啊,说好的后天,明天你上你的班,我让小侄女陪着我再逛逛。”


    徐思甜戴了顶漂亮的遮阳帽,走过来说:“我好了,走吧,从这里t?步行去北海公园也很近。”


    路上她还买了根冰棍,边舔着冰棍边带路。


    袁明在身后瞧着少女轻盈的步伐,扬起的裙摆,不由道:“老许,赶紧的,想方设法把我弄过来吧,我在那边不得孤单寂寞死,这里多新鲜有趣。”


    许庭深几乎要翻白眼:“老老实实在那边待着。”


    少女回转身子,冲着袁明笑:“袁叔叔,许叔叔自己都还没入职,更没站稳脚根,怎么把你弄过来?”


    袁明:“他不是有大腿可抱么,再抱一次大腿,我可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只有你许叔叔一条大腿可以抱。”


    许庭深:“……狗皮膏药。”


    已是十一点多,三人先去吃了午饭,才来到公园。


    北海公园除了划船,也有许多景点,袁明带了个相机,拍了许多照片,动不动让要给徐思甜和许庭深合影,还指挥着:“你俩靠近一些啊,这样构图才美。”


    发展到后面,袁明索性道:“老许,你能搭在小侄女的肩膀上吗?或者搂着也行。这样拍出来更好看。”


    徐思甜愣愣地跟许叔叔对视了一眼,如果真的是为了出片,亲密一点,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是许庭深一脸正气:“别瞎扯,赶紧拍了,别整这么多妖蛾子。”


    袁明摇头晃脑,恨铁不成钢。


    后来在一处假山边,袁明继续指挥:“小侄女,你站身后,手扶在你叔叔的肩膀上,探半个身子出来,这样多灵。”


    他一描述,徐思甜便秒懂,照着他说的做。


    女孩的手软软的,力道轻轻的,身上还散发出一种若有似无的清香,许庭深咬了咬后槽牙。


    拍完后,袁明不大正经地道:“你叔叔是个正经人,放不开,你主动点。”


    徐思甜却想起他之前也摸她脑袋掐她脸,犹疑:“是吗?”


    许庭深在一旁阖眼深呼吸。


    不久,他们租了一条三人划的小木船,朝着湖心划去,袁明哈哈大笑:“歌里唱的成为现实了,湖边倒映着白塔,四周还有绿树红墙,太值得了!”


    他还道:“小侄女,快唱那首歌来听。”


    徐思甜:“你唱。”


    “咱俩一起唱?”


    “也行。”


    许庭深没开嗓,拿着船桨闷头划。


    徐思甜问:“许叔叔,你怎么不唱?”


    许庭深道:“我五音不全,听你们唱就好。”


    袁明挤兑道:“你叔叔是害羞,放不开。”


    那一瞬,许庭深只想尽早把袁明送走。


    ……


    玩到下午五点,日头西沉时,他们在服务处喝冰镇的酸梅汁,袁明说去方便一下,暂时离开。


    徐思甜喝了一瓶酸梅汁,站在一棵树下,把帽子摘了,给自己扇风。


    许庭深瞧着她泛红的脸,还有发际处湿湿的头发,禁不住抬手用手指轻轻抚过她发烫的脸颊:“晒红了都。”


    徐思甜惊讶问:“很红吗?会变黑吗?”


    “一般般,估计也有热的成分。”说罢,又用手背冰了冰她脸部肌肤,“这么怕被晒黑?”


    “不是怕被晒黑,是怕被晒伤。”


    许庭深点头:“也是,你在家养两天,袁明叫你出门,你别出。”


    徐思甜却好奇,问道:“许叔叔,袁明为什么老说你放不开。”


    他的眉梢忽地微微挑起:“你信?”


    “我当然不信啊,你是烦他对不?他挺吵的,你不喜欢被人吵。”


    眉眼带笑的男人注视着她白里透红的脸蛋,替她捋了一下湿湿的碎发,用很随意的语气说:“我可不喜欢被人摆布。”


    “哦,明白。”


    他只是看起来高冷,实际上私下里相处后,他不会一直端着。


    休整了十来分钟,还不见袁明过来,徐思甜起身说:“要不要去找他?”


    他回道:“就在附近看看,别走远了。”


    服务处人来人往,正值暑假,有不少小孩在横冲直撞。正走着,感觉前方一阵骚动,还有狗叫的声音,等徐思甜察觉端倪时,一条流浪土狗被两个小孩追赶着,撒开四腿在人群中乱窜,游人吓得尖叫声连连。


    眼见那条狗就要朝徐思甜冲过来,电光石火间,徐思甜沉睡许久的童年记忆冲进了脑海:她小时候在乡下外公家,就被一只很大的土狗追咬过,她摔倒在地上,哭喊着滚成了一团,要不是有村民拿扁担打走了那条狗,也许她都被咬死了。


    这一瞬,她的肢体几乎僵硬住,动弹不了,大脑知道要躲避,可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觉得完蛋之际,忽然腰部被一只有力的臂膀一揽,她整个人被许庭深抱到了一旁。


    放下来时,徐思甜的手死死抓着他胳膊衣袖。


    他转头看那条流浪狗的动静,并松开手,说道:“狗狗跑开了,不知道去哪了。”


    可回头定睛一看面前的人,她眼睛里的惊恐之色无比显然,手依然抓着他胳膊,脸庞煞白一片。


    许庭深心头一怔。


    她一直没说话,身子微微发抖,身体似乎也变凉了不少。


    身为医生,许庭深很清楚,这是受到惊吓后出现的发抖、冷颤……平时她有主见,能担事,原来,也会被狗吓成这样。


    瞧着真是,可怜死了。


    男人下意识地,很想要抱住这个可怜的人,可是下一瞬,她低垂着脑袋,抓着他胳膊的手松开了。


    像是也想要抱,却又不得不保持一定距离。


    许庭深低垂眼眸,喉结轻滑,忍不住摸了摸她脑袋,哄道:“没事了,叔叔在呢。”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徐思甜莫名就想哭。鼻子酸涩不堪,但她不习惯在人前掉泪,紧咬着唇,把眼泪憋了回去。


    刚才她真的,好希望他能抱抱自己,安抚一下自己。


    但是他没抱。


    大概他确实,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原书里,许庭深就没有喜欢过什么女生,他的人设就是个清冷孤傲眼光高,适合一个人过一辈子的角色。又怎么会突然就对她有那种想法?


    他平时对她好,大概就只是,出于对晚辈的喜爱。


    ……


    作者有话说:


    老许:不好,老婆要远离自己


    第29章 公主抱


    四周人群骚动中, 袁明跑了过来:“你俩在这儿呢,出什么事了?”


    “有条流浪狗被小孩追得发了性子,不知道有没有咬到游客。”许庭深道。


    “我说呢, 好像是听到了狗叫声。”袁明也张望一番, 但没发现那只狗的影子。


    收回视线,却见徐思甜的神色不对, 许庭深的脸色也凝重,他不禁皱眉:“你俩怎么了?”


    “没什么, 小姑娘被狗吓到了。”他平淡地回应。


    袁明了然, 又打量了一眼徐思甜, 发现她眼睛湿润一片, 像起了雾,笑着问:“小侄女,你被吓哭啦?”


    “没有被吓哭。”徐思甜说,“只是被吓了一跳。”


    许庭深解释:“流浪狗险些冲撞到她。”


    “哎哟, 那没事吧。”


    许庭深面不改色:“没事, 及时避开了。”


    虽然说没事,但袁明隐隐觉得, 自己错过了一场好戏。


    他们离开公园回胡同, 一路上看似正常, 但袁明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晚上在廊子下睡觉时,见夜深人静,估计里面的人已经睡着,他才逮着机会问许庭深:“下午真没发生什么事?”


    许庭深淡看他一眼:“不是说了么, 流浪狗冲过来,小姑娘胆子小,被吓到了。”


    “是么, 可我怎么觉得你省略了重要的细节没跟我说。”


    许庭深没有正面回答,只催促:“赶紧睡觉,明天我还得上班,总不能第一天就迟到。”


    于是袁明越发觉得有情况。


    次日早上大家一起吃早餐,袁明让徐思甜陪同去买些特产,小姑娘满口答应下来。


    许庭深吃完早餐便要去上班,出门时想了想,又回头,朝袁明示意:“我有个事儿跟你说。”


    袁明起身走出去,笑眯眯问:“老许,有什么要吩咐的么?”


    二人走下台阶,许庭深才道:“她怕晒,你要是出门,别让她一直在太阳底下晒着。”


    “就这?你的关心真是无微不至。”


    许庭深:“还有,跟她说话注意分寸,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


    袁明得意起来:“比如什么不该说?什么不该问?”


    “我没空跟你在这儿扯闲篇,她一个小姑娘,什么都还不懂,你别掺合进来。”


    有邻居推着自行车经过,袁明索性随着许庭深往院门外走,边走边说:“这话说得,我也没掺合哪,这不是为了你好。昨天我特地走开,给你俩制造机会,你也不把握住机会。”


    许庭深耐着性子说:“这就是掺合。”


    “我好心一片,你居然不领情。”袁明点着头,“行,我不掺合,让你俩自由发展。”


    “我谢谢你。”


    徐思甜在屋子里收拾碗筷,见他们二人走下了台阶,随后还离开了,也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


    她把碗筷洗干净,大约九点钟,陪袁明出门去买特产。


    走在路上,袁明慢悠悠问:“小侄女,昨天你真没被吓哭?t?”


    “没有。”


    “我还以为你被吓哭了,然后许叔叔抱着你安慰了一番呢。”


    徐思甜奇怪地瞧着他:“没有,你怎么会这样想?”


    袁明笑吟吟:“叔叔抱着被吓坏的小姑娘安慰安慰,不是很正常么。”


    徐思甜没再吭声。


    却不禁想,要是当时他抱了自己,会怎么样?


    确实,也不会怎么样。


    只是长辈对晚辈的爱护。


    袁明继续问:“小侄女,大学有男生追求你吗?”


    “没有。”


    “怎么可能呢,你长这么漂亮,性格脾气又好,在大学里最受欢迎了,或许人家对你有好感,只是没有明确说出口。”


    “是吗?可我觉得没有。”


    现在的大学生不像后来的,后来大家都抱着手机,多少有些社恐,这时候大家的边界感会少很多,加上是特殊年代的第一届大学生,年龄都偏大,有的甚至结婚了,所以思维想法等各方面都成熟许多,男女之间的交流,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欣赏、敬佩,都是比较纯粹的,因此徐思甜并不觉得那些男生对她有那种喜欢。


    也可能有,但她实在分辨不出来。


    袁明算看明白了,这姑娘感情上很迟钝,非常迟钝,不点明,她是不会知道的。也难怪老许磨蹭了快两年,居然都没能撬动这姑娘的一点点心思。


    真是不着急啊。


    徐思甜却想起件事,看着袁明,若有所思道:“袁叔叔,你真的想调来京?”


    “那当然,打小起就向往首都,我在别的地方念军医,后来分到了连市,认识了老许,口音什么的全都随了老许。”


    徐思甜:“哦,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许叔叔在这里,才想过来。”


    “当然,有一小部分原因是他,毕竟熟悉要好的人在这儿,我也会有种回家的感觉。”


    “有个方法,可以帮你尽快调来这里。”


    “什么方法?”


    “就是,找个这里的女孩结婚。”


    袁明:“啊?”


    见他惊讶模样,徐思甜赶紧摆着手说:“我只是说明有这样的情况,跟知青回城一样,找个城里的对象结婚就能回城。要是你的对象在京工作,户口也在这儿,是可以申请调过来的吧。但我并不是让你为了调过来而找对象,我觉得找对象还是要找个合适的,互相喜欢的才好,不能随意将就,否则太功利了。”


    听她说了一连串话,袁明笑了笑:“小侄女呀,你急什么,看看,都上脸了。你的想法提供了新思路,不过也确实跟你说的一样,找对象不能太现实。”


    徐思甜点点头。


    “叔叔倒是想知道,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徐思甜看着这个笑起来很亲切的人,用老一套话术回应:“我没想过这些。”


    “有空可以想想了。”袁明语意温和,“要是身边有人符合自己的要求,不是正好可以尝试一下么。”


    徐思甜一贯敷衍地点头,忽又觉得老跟他讨论什么喜欢啊对象啊结婚啊,也不大妥,便转移话题:“你想买多少特产回去?”


    “不多,带给同事们尝个鲜就好。”


    “哦,那有很多可以买……”


    闲聊中,袁明琢磨着这俩人怪有意思的,一个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一个完全还没开窍,就连秦奶奶也好像完全没有要撮合他俩的意思。


    啧,有意思,有意思极了。


    ……


    袁明买完特产,下午一个人随便逛了逛,翌日一早收拾好行李要去火车站。


    他和许庭深一起去坐公交,没让徐思甜送。


    等到了晚饭后,徐思甜洗完澡,提着桶子回来,见许庭深一个人坐在廊子下的竹床上,瞧上去居然有几分孤单落寞。


    他看过来,徐思甜轻轻地笑了笑:“许叔叔,袁叔叔一走,好像就安静了好多。”


    他嗯了一声:“是挺清静,他聒噪死了,话又多。”


    可是,徐思甜认为,许叔叔有时候太高冷,有个说话风趣的人在身边,好像也很好。


    徐思甜傍晚时分洗的头发,这会儿长长乌发披在腰际,拿了蒲扇坐在竹椅上乘凉,雪白又纤细的胳膊在长发间若隐若现。


    许庭深坐在竹椅上,侧头痴看良久,问道:“我今天早上听袁明说,你建议他找个这里的女孩?”


    徐思甜讶异,赶紧解释:“不是这么回事,我只是说如果他的对象是这里的话,他调过来就没这么难,我没让他找个这里的对象,我甚至说找对象还是要找个合适的,不能太现实太功利。”


    许庭深听罢,点了点头:“但那小子往心里去了,还让我帮忙留意,有合适的姑娘就介绍给他。”


    “这……”徐思甜思索,“要是有合适的女孩,介绍给他也不是不行。”


    “你希望他调来京?”


    “这与我希不希望无关,他打小就想来首都,要是真的能调过来,也算成人之美。还有,如果他在首都,京里你也多一个朋友,我觉得挺好的。”


    许庭深不禁笑:“最后一句话还算中听。”


    说话间,有只萤火虫一闪一闪地飞在水池边,穿梭在那株石榴树的树枝处,徐思甜欣然道:“有萤火虫。”


    许庭深:“要抓吗?我可以帮你抓。”


    “不用,让它自由自在地飞着就好。”


    “你好像还挺喜欢小动物,我记得你之前在我们医院,也喂过一只流浪猫。”


    徐思甜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喂猫时,我正好在旁边经过,看到了。”


    徐思甜有点意外:“是吗?我都没发现你。”


    “是啊,要是你发现了我,没准能早一点认出我。”


    “那你怎么都没有认出我来。”


    “这不是不敢认么,变化这么大。”


    宁静的夏夜,有人同她聊着温情融融的天,徐思甜心里感觉很满足。想到许叔叔此后不用再离京,心中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片刻后,许庭深去洗澡。


    有阿姨趁夜来水池洗衣服,跟她聊了几句家常。徐思甜聊着聊着,改坐在了那张竹床上,不一会儿,索性躺了下去。


    不得不说,盛夏的夜里,在廊子下睡竹椅,是真的舒服,竹篾生凉,偶尔有风吹过,空气流通,散去热气。她有些疲乏,眼皮重重的一直往下耷,打算等许叔叔洗完澡,就去里面睡觉。


    殊不知,许庭深洗完澡出来,正好遇到自家大哥,兄弟俩聊了一下他医院工作上的事。


    聊到最后,许家大哥问:“对了,你们单位没有分配宿舍给你吗?”


    许庭深道:“宿舍有些紧张,一时没有多余的,以后可能会分配,我暂时住秦奶奶这儿没什么问题,思甜过了暑假就开学住校了。”


    许家大哥说:“尽早把宿舍问题解决就好了,你回来,咱们都更放心。”


    等许庭深告别大哥,回到正房,一眼便看到霸占着他竹床的姑娘。


    纤瘦的身子侧躺,微微蜷着。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露出来的皮肤洁白无瑕。


    他凑近,喊了声:“思甜,起床回屋睡。”


    她毫无反应。


    他只好抓着她的肩膀,摇了摇她,又唤了一声。


    睡着的人动了动,眼睛没睁开,姿势反而从侧卧改成了平躺。


    睡得可真熟,男人半蹲下身,手指轻抚她脸庞:“再不起床,叔叔把你扔掉喽。”


    徐思甜唔了一声,感觉自己像在做梦,睁了睁眼睛,但很快又闭上。


    男人嘴角微微一扯,决定不再打扰她,轻手轻脚将她从竹床上抱起。


    但她仿佛是下意识有知觉,手直接圈住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颈间,还拱了拱,口中呓语不清。


    许庭深停下来,认真辨认,她似乎是在喊许叔叔?


    男人不由低笑。


    总不会是梦到他了吧。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就差把她名


    这姑娘看起来瘦, 但抱在怀里却又感觉很柔软,也很轻盈,蹭他颈窝时, 酥酥痒痒, 像根羽毛在挠他心尖。


    许庭深走得慢,一步一步, 仿佛想让时间拖延得久一些。


    但从外面走廊到她小床前,也不过十来步, 再拖能拖到哪里去?


    他弯下腰, 打算把人平放在床上, 结果对方依然圈着他脖颈, 把他箍得死死的。


    手劲真大。


    他不得不将她的手掰开,才成功解脱。


    扯了一方薄毯盖好她的肚子,确定蚊香足够燃烧到明早,再调好风扇角度, 不让它对着脑袋吹, 这才放心离开。


    关好门回到竹床处坐下,整个大杂院俱已安静, 四周只有蛐蛐在鸣叫。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农历不到十五, 月亮尚未圆满,亦有清辉洒下。男人唇角淡笑。


    可是,怎么感觉自己更像她的老父亲。


    天亮时,院里有下了晚班的邻居回来, 也有人赶着去上早班,许庭深醒过来,坐起身, 透过窗户看了眼里面睡着的人,远远瞧着,都能分辨出这姑娘睡着的模样很好看。


    他拿着枕头边的衣服去澡堂换好,随后洗脸刷牙买早餐。


    拎着早餐回来时,奶奶已起t?床,把门打开,习惯性地坐在廊子下醒神。屋内,徐思甜坐在床上一脸茫然。


    “醒了?”许庭深将手中铝制的小汤桶搁在桌上,里面装着大半桶豆浆。


    “嗯,许叔叔早。”徐思甜声音迷糊,抬手揉了一下眼睛。


    “困就再睡会儿,反正也不用上学。”


    “不了,睡饱了。”


    徐思甜伸出腿去穿拖鞋,忽然问:“我昨晚自己睡床上的?”


    他眉眼带笑地看过来:“你说呢?”


    “我不知道,我记得我在竹床上跟洗衣服的阿姨说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果然,那些事她压根儿不会有印象。


    “我把你抱过来的。”他脸上极平淡。


    徐思甜抿紧嘴唇,眼睛睁大一圈。


    许庭深好笑地瞧着:“赶紧起床。”


    又朝外喊:“奶奶,吃早餐了。”


    徐思甜在水池边刷牙洗脸,想起昨晚迷糊中好像是听到有人喊她起床,那人是许叔叔,但她觉得像在做梦,没醒过来,最后被他用公主抱的姿势抱进了屋里。


    行吧,也没啥。


    反正她是个小辈。


    ……


    大约上午十点,徐思甜在书桌前看西语教材,院里有个小姑娘喊了一声:“思甜姐姐在吗?”


    徐思甜抬头看去,小姑娘带着一个熟悉的人过来。


    “王群。”徐思甜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王群咧起嘴,笑道:“你在家太好了,我今天休息,想找人去逛逛百货大楼,想起了你,就过来碰碰运气。”


    秦奶奶打量着王群,徐思甜介绍道:“奶奶,这是我以前的同学和同事,叫王群。”


    王群跟奶奶打了声招呼,随后问:“思甜,你今天有没有空?”


    “有的,我放暑假了。”


    “真羡慕你还有暑假,我现在休一天假都跟没休过一样。”


    徐思甜道:“让你再考大学你又不肯。”


    “这不是考不上么。”


    想到要出门,徐思甜得先落实好奶奶的午饭,她检查了一番,说道:“奶奶,昨晚还有点剩饭,要不我先给你炒个蛋炒饭,再煮个丝瓜汤吧。”


    秦奶奶道:“我能自己做饭,你先去玩。”


    “好吧,那我到时等下给你买小蛋糕回来。”


    说话间,徐思甜穿着裙子,挎着一个小包,随王群离开了大杂院。


    坐公交前往王府井附近,王群付钱买了冰棍,两人边吃冰棍边聊天,她也问徐思甜学校里的事。


    徐思甜一一回答。


    王群又道:“对了,你找对象没?”


    “没有,每天的课程很多,我还会去别的专业旁听,想多学点儿。”


    她的英语虽然过了六级,但是如果想在翻译上精进,六级是不够的,因此有空的话她还会去英语专业旁听,也会在学校的英语角跟人积极练习口语。


    她又回归到了卷王时期,这样的节奏她驾轻就熟,也适合自己,所以每天都学得很开心,根本没有心思找对象。


    “你真的好上进啊。”王群感叹,“我就没这个目标,我还被我妈安排相亲。”


    “不是吧,你才多大,就相亲了。”


    “我比你大一岁,快二十一了。”


    徐思甜:“那也很小啊。”


    “我妈想把我早点甩出去,我下面还有弟弟妹妹,大家越长越大,家里不够地方住了。”


    徐思甜明白了,她是借着逛街买东西,来找自己吐槽的。


    “那你之前不也在找对象么。”


    “没找过,我就对那个梁医生主动了一些,可人家又不吃我这一套。”


    徐思甜不禁想起了袁明,笑着说:“你有什么条件?”


    “没什么条件,要长得顺眼,跟自己聊得来。”


    这次,换徐思甜反问她。


    “年龄没有要求吗?比如大六七岁的行不行?”


    “六七岁还好吧,不要超过三十岁都还行。”


    “身高呢?”


    “不要低于一米七都可以。”


    “户籍呢?有的人可不喜欢找外地的。”


    王群想了想:“也没什么吧,反正我是本地人。对方有份正经工作就好,最好是单位里上班的。”


    徐思甜点着头,王群家里条件还可以,父母都在单位上班,希望女儿找个单位里的也正常。


    她又问:“你之前想追求梁医生,不介意找同行吗?”


    “这有什么可介意的?”


    “……”


    一通调查下来,徐思甜居然觉得袁明还挺符合她的要求,但是,关键的地方在于二人的眼缘,万一没有眼缘,也没戏。


    于是徐思甜忍了忍,没说破。


    等到晚上,在外面乘凉时,徐思甜才说起这件事。


    彼时许庭深坐在一张椅子上,徐思甜在他的竹床上摇着蒲扇玩,想好开头说辞,便道:“许叔叔,你还记得我的同学兼同事王群吗?”


    “圆脸的那个?”


    “嗯。”


    “当然记得。”


    “她今天约我去逛街,随后聊了聊她的择偶要求,我发现,袁叔叔还挺适合的。”


    许庭深笑着问:“所以你想把你的同学介绍给袁明?”


    “我还没跟她提,回来先跟你商量。”


    “你还在上学呢,就给人保媒拉纤。”


    徐思甜道:“我不保媒,也不拉纤,袁叔叔不是让你给他介绍对象么,你也认识王群,不如你介绍。”


    许庭深无语:“怎么看也是你跟王群更熟悉吧,我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


    “现在不过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你觉得他俩合适不?”


    许庭深摇头:“有时候外人看起来合适,实际上他们相处之后未必,感情的事,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也对。”


    “不过介绍他们认识也不是不行,至于能不能处得来,得看他们自己。”


    “那你同意介绍他们认识了?”


    许庭深扭着看向她,略微无奈:“他人不在这儿,不见面都是空谈。”


    “是啊,这是最大的障碍。”


    见她一脸忧心,许庭深沉默片刻,忽道:“你对袁明的事很上心啊?”


    “什么?”徐思甜不解。


    “积极给他出调回京的主意,也积极给他介绍有京户的对象。说说看,怎么对他这么上心。”


    徐思甜愣愣地看着他:“可他不是你的好朋友吗?难道你不上心?”


    许庭深扯起嘴角:“他当然算是我的好友,我只是在意,你对他比对我还要用心。”


    说罢,停了停,似是在笑:“这可怎么办,我心里有些不平衡。”


    徐思甜不由跌了跌下巴,这个男人就这么直白地,把心中的不平衡,宣之于口了?


    重新理解了一下他的意思,好半晌,她才回道:“没有的事,当然是你比袁叔叔更亲近,要是有合适的女生,我也会给你介绍的,这不是没有听你说要人给介绍对象么。之前他们给你介绍对象,你都拒绝了。”


    好啊,好得很。


    都上赶着要给他介绍对象了。


    许庭深的脸色越发难看。


    “许叔叔,要不你说说你的要求,要是有合适的女孩,我还是很乐意介绍给你的,我们系有不少二十多岁的女生,也有年轻的女老师……”


    许庭深忍不住开口:“怎么,难道我只能找二十多的?”


    徐思甜瞪大了眼睛,难道许叔叔喜欢姐弟恋?


    怪不得一直没找对象。


    这一发现让她禁不住目瞪口呆,声音喃喃道:“要是你喜欢三十多的,当然也行啦。”


    喜欢三十多的……许庭深心中郁结万分,呼吸越发沉重,忍了忍才道:“比我大的,我没这喜好。”


    “那你又反问只能找二十多的。”徐思甜反应过来,“我明白了,你想找十多岁的?可是,也得人家成年吧,要不然都还是小孩。”


    “你的小脑瓜究竟把我想成什么了?”许庭深气不打一处来,“十八到二十之间的姑娘,难道我配不上?”


    他的语气厉中带怒,徐思甜赶紧滑跪:“当然配得上,挺配得上,十岁左右的年龄差,也不算大,何况许叔叔你长得英俊,又显年轻。”


    男人眼皮阖了阖,深深吁出一口气。


    早晚会被她气死。


    偏偏对方依然一脸天真地说:“要是十八到二十这个年龄段,那我也有很多同学,不过你一定还有别的要求吧?”


    许庭深直视着她,声音变低了些:“有,对方要聪明善良,还有,漂亮,很漂亮,极其漂亮……”


    徐思甜点着脑袋,觉得条件不算高。


    毕竟他长得就好看,自然不能找个长得随意的。


    “那我帮你留意留意,我同学中,还是有不少漂亮女生的。”


    许叔叔一表人才,专业能力又强,人也很好,又有魅力,就算差个十岁,很多女生都不会介意。有的女生甚至光是看到他这张脸,估计就沦陷了。


    然而许庭深看着面前的人,已经完全没了力气。


    对牛弹琴大概就是这样吧。


    就差把她名字念出来了,她亦半分没往自己身上联想。


    造的什么孽?


    见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瞧,徐思甜尴尬笑笑:“许叔叔,还有什么条件不?”


    男人收回视线:“有。”


    “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竹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睛里含着一丝怨气。


    徐思甜仰着t?脖子抬头望,几乎要被他盯得心虚:“怎、怎么了嘛。”


    男人抬起手,修长宽大的手掌扣住了她的头顶,大手随手薅,将她乌黑的头发彻底薅乱,似在发泄方才的不满,最后才用低淡的声音说:


    “先想想你自己,再想我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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