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难道还要继


    正薅着头发, 有脚步声传来,许庭深收了手,望向对方。


    来者是徐云杰, 奇怪地看着他们。


    徐思甜顺了顺自己的头发, 喊了声:“哥。”


    徐云杰低应了一声,再次打量着一站一坐的二人, 瞧着这情况,好像不大对劲。


    许庭深开口道:“云杰, 有事?”


    徐思甜也看着哥哥。


    徐云杰这才说:“明天我们厂有建厂二十周年庆祝活动, 会有一些套圈圈之类的小游戏, 有小礼品可以拿, 思甜你要不要去?”


    “可以带亲属过去吗?”她问。


    “当然可以,不过一个人只能带一位。”


    “要不然你带弟弟或妹妹去吧。”这种活动她兴趣不大。


    “带任何一个小的过去,他们都有意见,但是带你过去, 他们就没意见。”徐云杰说, “你要是不去,他们又得争抢。”


    许庭深在一旁说:“去玩玩呗, 左右你暑假没什么事。”


    徐思甜:“好吧, 活动要多久?”


    “就上午, 下午还得正常生产。”


    许庭深离开去洗澡了,徐云杰待他身影消失,忽然问妹妹:“刚刚你俩在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啊,就乘凉, 聊了会儿天。”


    “这几天他一个人睡走廊?”


    “嗯,他说外面还挺凉快的。”


    徐云杰好奇:“他没有分宿舍吗?”


    “暂时没有空的宿舍,以后应该会腾出来, 不过我也只在这里过暑假,开学后就回学校了。”


    他点点头:“明天早上我骑车带你去厂里。”


    “好。”


    次日一早,徐思甜坐在继兄的单车后座,半个小时后,拐进了通往铝材厂那条路,道旁的梧桐树叶片片青翠,广播大喇叭里传来《我们走在大路上》的歌曲,合唱的声音铿锵浑厚,富有力量,听得徐思甜也感觉自己能抡起大锤去干一番事业。


    整条路上,身着蓝布衫或者白衬衫的工人,骑着自行车,一齐涌向厂区,耳边的车铃声、招呼声不断。


    徐思甜坐在车后,瞧着这富有生命力的场景,笑吟吟地觉得自己来对了。


    这个铝材厂是一个大铝厂的分厂,主要制造建筑类铝材。大厂一共有上万名员工,这个分厂也有五六百员工。


    因为是周年庆,今天食堂免费供应早点,虽然只是简单的馒头、咸菜、稀饭、绿豆汤,但是福利嘛,大家能薅尽薅。不过,食堂规定每个员工最多只能免费拿两个馒头,杜绝了一些人的偷奸耍滑。


    徐思甜是吃了早餐才过来的,跟着哥哥去食堂,只拿了个馒头啃着。


    有个工友小伙坐过来,瞧了瞧徐思甜,问道:“云杰,这你家属?”


    徐云杰说:“我妹。”


    工友:“你妹真漂亮。”


    徐云杰:“那当然,她就是考上京大的妹妹。”


    没一会儿,仓库货运处的工人基本上都认识了徐思甜。


    徐思甜调侃说:“哥,我是不是来给你长脸的?”


    “那必须的。”


    不过,徐思甜对那些活动其实没有什么兴趣,便在一旁看着小孩跑来跑去,围观他们员工拔河比赛,感受着这个时代的鲜活激情。


    徐云杰倒是很卖力,不一会儿给了妹妹一块毛巾,一个茶缸,还有一支笔,都是他赢到的。


    “都送给你,放包里。”


    “这些我都有,我先帮你收着。”


    “也行。”


    除了看他们玩,徐思甜还发现了一个端倪,厂里有个叫周兰的姑娘好像跟哥哥挺要好,一直跟着他。


    休息时间,徐云杰悄悄问:“你觉得周兰怎么样?”


    徐思甜愣住:“哥,你在追求她。”


    继兄道:“当然不是,是她在追求我。”


    徐思甜:“……”


    可是,要是哥哥跟周兰在一起的话,那原书的CP谢小月怎么办?


    徐思甜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不能乱了分寸,现在他们还只是接触阶段,而且她也不知道原书里,继兄是不是跟别的女孩谈过,毕竟他的戏份很少,只有一两句话提及。


    “那,哥你有什么想法?”


    “我?”继兄摇头,“暂时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她对我确实还行。”


    “她对你表白了吗?”徐思甜又问。


    “那倒没有。”徐云杰说道,“你觉得她还行?”


    徐思甜:“我才刚认识她,各方面都不了解,不好评价。”


    “也是。”


    正说着,周兰走了过来,热情地说:“思甜,你要不要吃冰棍?我请你。”


    徐思甜道:“谢谢,我不吃了,我得先回家,你们玩吧。”


    “这么早就回家,还有活动没结束呢。”徐云杰道。


    “十一点了,我得回家给奶奶做饭。”


    她坐着公交回了大杂院,正好看到谢小月的弟弟谢小峰,那个堪称耀祖一样的人。


    谢家一共四姐弟,和徐云杰一样,谢小月也是父亲和第一任老婆生的,继母带过来两个妹妹,并且和小月爸又生下了弟弟。


    这个继母比较厉害,谢小月打小起就要照顾弟弟妹妹,什么好的都让给他们。当年要求是每家至少有一个人下乡,谢小月便打发去了北大荒。


    两个比她小一两岁的妹妹留在了城里,后来还找到了工作,有个妹妹早早结婚了,还有一个妹妹在纺织厂上班。


    至于那个耀祖弟弟,他打小就被宠大,自私自利,吃尽资源,成绩却很烂,刚参加完高考,却总觉得自己是读清北的料。


    此时,谢小峰站在屋外,跟在纺织厂上班的姐姐吵架:“你今天休息,凭什么不做饭?”


    他姐道:“我是上夜班,不是休息,我不用睡觉了吗?你暑假闲着没事,做顿饭怎么了?”


    “哪有大老爷们做饭的?”


    “许医生也是大老爷们,他就会做饭。”


    “他是他,我是我。”


    徐思甜听着直皱眉,他们家就这样,她才不想管闲事,惹一身骚,便回了家。


    做饭时不免感叹,要说谢小月的性格是真的好,很勤快,会操持家务,小时候对原身也很照顾,只是这姑娘的命实在苦,有点自卑,才偷偷地喜欢徐云杰,一直不敢表露出来。


    按原书内容,徐云杰是跟她在一起的,但是她都穿越改变了命运,万一哥哥和别人在一起了呢?


    那谢小月真的挺惨的。


    可是她也不能泄露天机,只好静观其变。


    ……


    除了这件插曲,徐思甜的暑假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炎炎夏日,大部分时间她都懒得出门,便窝在家里看书学习。


    虽然现在物质不丰富,但不代表完全没吃没喝。解暑的西瓜、冰棍、汽水,还是够的,徐思甜也会煮绿豆沙吃吃。有次想喝酸梅汤,恰巧秦奶奶会做,她便教徐思甜煮了一锅,铝锅隔着凉水冷却,虽然没有冰镇,但也还不错。


    徐家的小继妹时不时会过来蹭零食吃,徐思甜有时候给她零钱,让她帮忙去买冰棍或汽水,小继妹屁颠颠的,很乐意跑腿。


    转眼到了8月的一个周末,许庭深有事外出了。


    上午,徐思甜坐在书桌前记单词,忽然有人喊她:“思甜,真的是你!”


    抬头看,周兰正在窗外朝她笑:“这是你家吗?你家真大。”


    “周兰姐。”徐思甜赶紧起身去外面。


    “我来找你哥。”她说,“在大杂院里转了一圈,正好看到你。”


    “哦,但这不是我家,我家在后面,我带你去。”


    她把周兰带回家,继兄正在自己的屋子里躺着吹风扇,看到周兰时,也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上次不是说了吗,有空来你们大杂院玩玩。”她说着,打量了一下室内。


    “这就是你爸给你盖的房间?”


    “是啊,还凑合吧。”


    “嗯,挺好,独门独户似的。”


    继母也在家,听见动静,招呼她进屋坐。


    周兰挺会来事,进屋后也挑着好听的话,比如说他们家的土炕不错,冬天挤着一起睡很暖和。


    但徐思甜怎么看怎么奇怪。


    也许是她天然对那种特别会来事儿,嘴上抹了蜜的人有防备心理,所以陪着坐了一会儿,便说有事,回奶奶家了。


    没多久,继兄陪着周兰离开了大杂院,不知道他们二人要去哪。


    徐思甜有些坐不住,便出门跟坐在廊子下的奶奶说:“奶奶,我先回趟家,再回来做饭。”


    结果刚跑两步,许庭深回来了。


    徐思甜来不及喊他,直接奔走。许庭深觉得好笑:“她怎么了?这么急匆匆的。”


    “回家有点事。”奶奶道。


    徐思甜月回到家里,继母直接问:“思甜,那姑娘是你哥的对象不?”


    徐思甜摇头:“我不知道,应该还不是。”


    “那八成就是还没确定。”


    “妈t?,你有什么看法?”


    继母道:“我觉着,她八成是来摸底的。”


    “摸底的?”


    “是啊,人家姑娘有心的话,会借着来玩的名义,看看这户人家的房子怎么样,嫁进来有没有地方住。”


    徐思甜:“啊?”


    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完全没有想到这层。


    “幸好你爸给你哥盖了一间新房,这间房还是拿得出手的嘛。”


    徐思甜:“应该吧……”


    她应付了两句,又回了奶奶家。


    许庭深在水池边洗菜,看见她耷着个脑袋,笑道:“你哥是不是带对象回来了?”


    “你碰到他们了?”徐思甜惊讶地问。


    “嗯,在路上正好遇到。”


    “还不是他对象。”她道。


    “可我瞧着,还挺亲昵。”


    徐思甜皱皱眉。


    万一哥哥真的喜欢人家,她也拦不住,但她好像,更倾向于站在谢小月这边。


    于是愁眉苦脸地吃完饭,睡午觉时,继续躺在床上叹气。


    许庭深坐在桌子边,看过来:“你今天是遇到什么事了?一直在唉声叹气。”


    徐思甜反正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看着他,苦恼地喊了声:“许叔叔,我是很烦。”


    他搬着椅子坐过来,笑吟吟:“说说看,在烦什么?”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你知道有个很好的女孩暗恋另一个男人,但是一直不敢说出口,你也觉得他俩挺配,在一起会幸福……”


    她的话还没说完,却听许庭深脱口而出:“我当然会跟那个女孩在一起。”


    “啊,啥?”徐思甜愣了愣,以为他也在假设,继续补充,“可是那男人又不知道这件事,而且他可能要跟别的女孩在一起了。”


    许庭深表情凝滞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在说自己。


    他刚才,竟然回答得这么迅速。


    疯了吧。


    “你说的男人,是你哥?”恢复理智的许庭深问。


    果然,他就知道,徐思甜只能点了点头。


    “谁暗恋他?”


    “反正我知道有个女孩。”


    “我们院里的?”


    徐思甜:“……”


    “最近也没有见他跟我们院里的哪个女孩走得近,莫非她还在外地?”


    唉,这个男人太聪明,根本瞒不过他。


    徐思甜郁闷了:“你能不能别问这么清楚。”


    许庭深道:“行,不打听,但也要看看你哥的意思,毕竟感情的事,要以当事人的意愿为先。”


    “我知道,我不好插手这事,所以才烦。”


    他无语:“一天天的操这么多心,不是想撮合这个,就是想撮合那个,怎么不撮合撮合自己?”


    “我?”徐思甜不解,“我又没喜欢什么人,我才上大一呢。”


    许庭深咬了咬牙,继续诱导:“要不再想想,兴许能想出有喜欢的人。”


    徐思甜还是摇头:“没有。”


    许庭深看着她,后槽牙都快要咬碎。


    不久,徐思甜睡了过去,许庭深坐在书桌前,看着她的学习笔记,却陷入沉思:


    难道还要继续纵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等某人开


    等徐思甜午睡醒来, 继兄也回来了。


    她直接跑去问:“哥,你跟周兰姐现在是啥情况?”


    徐云杰看了眼妹妹,忽然笑:“你怎么这么关心哥的事了?”


    “我好奇嘛, 妈妈也在打听, 要是你俩在一起了,爸妈不得准备你俩的婚事?”


    徐云杰却道:“不着急, 八字还没一撇。”


    听他的语气,徐思甜琢磨着, 继兄是个深思熟虑, 不会冲动行事的人, 这件事怎么发展, 全由他自己决定,她也确实不便插手。


    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你有跟院里的几个知青联系吗?”


    “有的有。谢小月会写信给我。”


    “她还不能回京吗?”


    “没什么工作机会,她成绩也不好, 上次报名高考, 但没考上,这次也说没什么希望。”


    徐思甜:“那你们厂能安排人进去吗?”


    “能安排进去的都是有关系的, 我一个搬运工, 在厂里能说什么话?”


    徐云杰说罢, 奇怪地看着妹妹:“你怎么打听这个,你跟小月很熟?”


    徐思甜赶紧摇头:“我只是忽然想起小时候小月姐对我也挺照顾的,这几年当然没什么联系。”


    “这样啊,她人是挺好的。”


    这是, 给谢小月发了一张好人卡?


    唉,差不多得了,徐思甜也不想做那种老掺和事的人, 要不然许叔叔又得说她。


    不过到了晚上乘凉时分,许庭深坐在廊子下,也问了一嘴继兄的事,徐思甜说:“随他们发展,听天由命。”


    许庭深嗤笑了一声:“你要是觉得没事做,不如给我送饭吧。”


    “给你送饭?你不是说你们食堂伙食还可以?”


    “我那是随口一说,医院食堂的伙食能可以到哪里去?”


    徐思甜哦了一声,送饭也不是不行,就当是回报他以前给她送饭的情义。


    “但我厨艺没你的好,就勉强能吃。”


    “那也比食堂的强。”


    “我看看。”


    “也不用天天送,有空闲了,就给我送一两次。你还没去过我们医院,顺便去指导一下工作也行。”他道。


    “我只是一个没多少经验的小护士,能指导什么工作?”


    瞧着这个心实的家伙,许庭深也是没招了,见她长发及腰,洗发水的香气萦绕鼻下,忍不住抬手筢了筢她头发:“没听过么,外行才好指导内行。”


    越听越觉得这个男人是在拿她开涮,偏偏他还扯了她头发,徐思甜气哼哼朝他胳膊挥了一拳,随即起身进了屋。


    许庭深啧了一声,摸着被捶的胳膊,扯唇轻笑。


    最近这姑娘的脾气见长-


    相安无事几日,这天徐思甜突然来了兴致,扔下手里的书本,去菜市场买了菜,随后回来噼里啪啦一顿忙活。


    十点钟,她把一个大号饭盒装在网兜里,跟奶奶说:“我去给许叔叔送饭了,奶奶你不用等我,饿了就自己先吃吧。”


    秦奶奶早在她忙活的时候,就笑着说:“庭深给你送了饭,现在你给他送饭,有来有往挺好的。”


    徐思甜道:“闲着也是闲着,我顺便去他们医院看看。”


    十点四十五,徐思甜抵达海军医院总院。


    徐思甜在导诊台打听了一下神外科在哪儿,随后前往三楼。


    消毒水的味道在她闻来十分熟悉,抵达三楼,照着牌子寻找,终于在墙上看到了“许庭深”的名字,职称是主治医师。


    虽然他在本院的工作时间不长,但是他之前的资历很足,当主治医师能??独立制定治疗方案??,拥有完整处方权和手术资质,对他而言他绰绰有余。


    可是她在神外科的几个诊室门口都没有看到许庭深,只看到一个中年医师正在看片子。


    有个护士正好出来,徐思甜便问:“你好,请问许庭深许医生在吗?我来送东西。”


    护士愣了一下:“许医生去巡房了,估计等下就回来。”


    巡房么,估计有病人动了手术,他得去问询术后恢复情况。


    走廊的座椅处坐满了人,她只好去大厅那边等,刚出去,迎面便走来了几个医护工作人员,许庭深套了件白大褂,惊讶地喊了一声:“思甜。”


    徐思甜抬头望向他:“许叔叔。”


    一旁有个头发斑白看上去约莫有五旬的医生,以及两个护士同时打量她。


    被大家盯着,徐思甜只好对他们笑笑,再把手里的网兜往上提了提,对许庭深说:“许叔叔我是来给你送饭的。”


    头发斑白的医生哟了一声:“小许,你中午有口福了呀。”


    许庭深扬着的嘴角压不住,回道:“主任,我先跟她说几句话。”


    主任点点头,带着两个护士离开。


    许庭深笑道:“等我很久了?”


    “没有很久,我问了个护士,她说你巡房去了,我一出来就遇到了你。”


    她把网兜拿给许庭深,他接过来:“做了什么好吃的?”


    “辣椒小炒肉,香煎豆腐,还有西红柿炒蛋。”


    “这么丰盛。”


    徐思甜知晓他们很忙,没有再闲话,只道:“许叔叔你先去忙吧,我得回去了。”


    “去吧,路上当心。”


    徐思甜离开医院,坐公交回胡同。


    刚到正房外,便听到许嘉树在里面跟奶奶说话。


    他送了个西瓜来,见到徐思甜,笑着问:“奶奶说你给我四叔送饭去了?”


    “嗯,送了。”徐思甜点头。


    “怎么要送饭,他们医院不是有食堂?”


    徐思甜道:“许叔叔以前也给我送饭,我今天有空,也给他送次饭,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许嘉树忽然笑,“什么时候也给我送次饭呗。”


    徐思甜懒得搭理他,见桌上的饭菜仍然被罩子罩着,知道奶奶在等她回来吃饭,便说:“奶奶,我们先吃午饭吧。”


    许嘉树不满地道:“怎么不喊我吃饭,我可是客人,还送了个西瓜。”


    徐思甜耐着性子:“那你要不要一起吃午饭?只是菜都凉了。”


    “吃,夏天吃热饭凉菜正好。”


    许嘉树这人t?话多,吃饭时总是叨叨个没完,这会儿说:“奶奶,这周末我有空,单位的车也能开,要不带您去承德避暑山庄走走?”


    秦奶奶说:“我一把老骨头了,不折腾,你叔叔也让我不要折腾,担心一出门就中暑,就在家里安安心心的挺好。”


    许嘉树又道:“对了,我妈想给四叔介绍一个姑娘,是领导的女儿,他一直在推脱,您抽空帮忙劝劝他呗。”


    “他怎么拒绝了?”奶奶问。


    “就上周的事,我妈有个傍晚过来了一趟,跟我叔叔提了一嘴,我叔叔说没空,自己解决个人问题,不用旁人操心。”


    这件事,徐思甜有印象,许嘉树的妈妈过来时,把许庭深叫去了他大哥家说有事商量,所以徐思甜并不知晓是要给他介绍对象,但是许庭深回来时,面色凝重。


    她当时没有多问,弄了半天是给他介绍对象。


    秦奶奶闻言,叹了一声:“你四叔有主意,别人也不能勉强他,我只能帮忙说一说,八成也不管用。”


    许嘉树道:“好歹您是长辈,您劝劝他,他总得听听。”


    秦奶奶答应晚上帮忙劝劝,但是相劝的结果是,许庭深依然回道:“奶奶,我的个人大事,您不用操心,差不多时候了,我自然给您带对象回来,您也别听嘉树那小子的,他成天找麻烦。”


    秦珍珠无奈地摇头:“我是劝不动了,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不过你转眼也快三十了,是得抓紧啊。”


    提起年龄,许庭深顿了一下,说道:“才二十八,还没到三十。”


    徐思甜在一旁吃着饭,问道:“许叔叔你哪个月份出生的?”


    “元月。”


    “哦。”


    他比她大八岁多,徐思甜在心中算了算,那他现在是二十八岁半,在这个时代,确实挺让人着急。


    “怎么?”他看过来,眼眸里带了一缕寒光,“你也觉得年纪大了?”


    “没有啊,我觉得还很年轻,毕竟等我大学毕业,也二十三了,再工作个几年才考虑个人问题的话,也和你现在差不多的年龄。”


    在后来,三十多岁初婚都是很正常的。


    不结婚也很正常。


    但是这话却让另外两个人的脸都迅速沉了下去。秦奶奶担忧地道:“思甜,你不会也要学庭深吧,毕业后工作几年才考虑找对象,我跟你说,女人不比男人,男人是可以晚点结婚,但女人生孩子还是不要太晚了。”


    徐思甜语气轻描淡写:“那就不找对象不生孩子啊。”


    两个人脸色更难看了。


    秦奶奶叹了口气,摇头道:“我是管不了你们了。”


    许庭深缓了缓脸色:“奶奶,别着急,她估计就是说笑呢,该找对象总会找的。”


    徐思甜发觉奶奶是真的听了进去,不想惹老人家生气,只好先哄住老人:“我只是假设假设。”


    许庭深:“……赶紧吃饭。”


    晚饭后在廊子下乘凉时,有邻居带着个亲戚过来找许叔叔,好像是询问老人患了肿瘤,要不要手术治疗的事,徐思甜不想打扰他们,便回到了屋内,坐在书桌前练习英文写作。


    有人递了根烟给许叔叔,搁平时,他只接,但不会抽。但是这一次,十分罕见,他居然把烟咬在了嘴里,那人顺手便给他点上了。


    徐思甜透过窗户看去,不由惊讶,许叔叔也会抽烟啊?


    还好他平时不抽。


    他的身子微微侧着,徐思甜看他的侧脸,鼻子挺直,吁出一团烟雾时,深邃的眉眼间便增多了几分愁。


    也不知他在愁什么。


    只不过,他抽烟的样子好像还挺迷人,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偶尔掸去烟灰,那张眉眼冷峻,轮廓清晰的脸,还有若有似无的忧愁,这一瞬,气质文艺了许多。


    正呆呆看着他,忽然许庭深侧头望过来,徐思甜顿了半秒,赶忙收起眼神,低头继续写作。


    他们谈到挺晚,徐思甜早早睡下了。


    翌日,许庭深休息,早饭后,说许久没去王府井,便抓着徐思甜去那一带逛逛。


    还在公交车上,一场大雨瓢泼而下。


    徐思甜没带伞,现在的公交站台也没有挡雨设施,二人下了公交车,便跑向一处建筑去避雨。


    雨又大又急,建筑的屋檐下,也站着不少躲雨的人。


    徐思甜拍了拍身上被雨淋湿的部分,说道:“这雨真大,偏偏我忘记带伞了。”


    许庭深:“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一下就好。”


    结果突然风向又变了,雨朝屋檐这边飘过来,许庭深抓着她胳膊,让她靠着墙壁,自己则替她挡掉了一部分雨,随后笑笑,帮她理了一下头发:“头发都湿了。”


    他离自己很近很近,徐思甜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一种很淡的薄荷气息。抬头望去,却见他的喉结在轻轻滑动。淋了雨的关系,他的脸上也有雨水,擦过后让整张俊美的脸更白净。


    徐思甜一时滞住,不由自主地咽了咽。


    男人低头垂了眸,瞧着这张同样被雨淋得清透的脸,喉结滚动,声音低淡:“脸上都是雨,帮你擦擦。”


    徐思甜发愣:“啊?”


    话音刚落,两只大手已经捧起了她的脸,指腹轻轻抚摸她光洁的皮肤,眸光清亮带笑:“被雨洗洗脸也好,凉快。”


    然而,徐思甜脸颊几乎不可抑制地升了温,连耳朵也开始发烫,眼睛不知该往哪放。


    他松了手,继续盯着这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沉了气息,低声问:“昨晚说的是真的?”


    徐思甜一头雾水:“什么?什么真的?”


    他道:“你说,不找对象。”


    没有想到,他居然还记着昨晚的事,徐思甜只好解释:“那不是话赶话,随口说的么?”


    他的表情极认真:“不,不像话赶话,倒像是心里话。”


    徐思甜顿住。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想过这些,如果在这个世界遇不到理想的对象,就一个人过一辈子,反正她会卷事业。


    可是,他怎么好意思说她的?徐思甜反问:“那你自己都还没找,你怎么不找对象?我听他们说你其实也不想找。”


    许庭深没料到她会反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张稚嫩漂亮的脸,嗓音低沉:“我不是不找,我是在等。”


    被他盯着,徐思甜压根不敢回看,好不容易才小心地瞟了他一眼:“等什么?”


    “等……”他停下来,似乎在思考如何回应。


    伴随着雨声渐小,有人说雨停了,躲雨的人一哄而散,嘈杂声中,他低答:“等某人开窍。”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二次抱她


    徐思甜一时恍惚。


    等某人开窍, 什么意思?他有喜欢的人了?


    一个错愕,那个男人已经朝屋檐外行去:“走吧,去百货大楼转转。”


    徐思甜想问清一些, 但他似乎不给机会, 长腿迈步走在前面,她好不容易跟上, 刚要开口,他先问:“给你买条裙子?现在街上有不少女孩穿红裙子。”


    当下已是1978年夏天, 一些风气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大街上多了一些色彩, 徐思甜道:“可我裙子挺多的。”


    “裙子怎么会嫌多, 你穿上一定比她们好看。”


    是以,买裙子这件事,成功把她的注意力转移走。徐思甜知他是不想提自己的私隐,便没再问。


    一转眼, 这个夏天即将结束, 这一届的高考结果出炉,大杂院里有人欢喜有人愁。


    愁的那人是谢小月的耀祖弟弟, 他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 准备去复读。


    喜的人是书中的原女主, 她在北大荒做知青,成功考上了京城的某个二本大学,荣耀回城。


    原小说是本土著年代文,主要讲了女主杜若去了北大荒做知青, 考上大学回城之后,描写跟家人之间家长里短,以及个人通过努力奋斗, 赚到大钱,再遇到良缘的事。


    女主家极品多多,徐思甜跟女主不是很熟,加之各自有人生要去经历,因此徐思甜不想参与到她的故事里去,便打算不过分关注他们家。


    不过杜若回到大杂院里,见到徐思甜之后,有些惊讶,一时没有认出她来。后来才知晓她是徐云杰的继妹,跌着下巴说:“思甜的变化好大。”


    面对女主,徐思甜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虽然她是原书的女主,但她没有重生、穿越的金手指,所以徐思甜很安心。


    还问:“杜若姐,你是被哪个专业录取。”


    “经济专业。”


    “哦,那挺好的。”


    杜若却停了一下,语气中带着试探:“思甜,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


    “你哥找对象了没?”


    徐思甜摇头:“没有。”


    “可是我听说他带过一个女孩回大杂院。”


    “不是他带过来的,是他的一个同事经过这里,就进来坐了会儿。”


    “这样啊。”


    不用她解释,徐思甜也知晓,她是帮谢小月来打听的。


    所以,大概谢小月和哥哥能成,她也有功劳?


    不管了,静t?观其变。


    ……


    这日,徐思甜坐在廊子下吃西瓜,继兄经过,问她:“什么时候开学?”


    她吐着黑黑的西瓜籽:“9月初就要回校。”


    继兄点着头,从兜里掏出了五十元钱,递过来:“给你点钱。”


    徐思甜没有接:“不用了哥,我有钱。”


    继兄面无表情地问:“是许庭深给你的?”


    “嗯。”徐思甜点头,“我跟许叔叔说好了。”


    此时上大学的学费非常低,大学生还有补贴,她也在努力学习,争取拿奖学金,所以基本上不用花太多钱。


    要花的那部分,就由许庭深负责。


    这是他们一开始就商量好的,徐思甜不想为了钱争论不休,所以他给的钱,自己会收,但也承诺过,每笔钱都会记录下来,等毕业工作后,会归还他供她读书的费用。


    徐思甜对继兄说:“你的钱自己留着吧,你的工资不高,将来娶媳妇也得花钱。”


    但继兄还是要塞给她:“娶媳妇还早,急什么,这点钱就当是哥给你的零花钱,哪里能总是花他的。”


    徐思甜:“也不是白花他的钱,说了会还的。”


    由于争执不下,徐思甜只得收下了哥哥的二十元钱,当成零花钱。


    这事儿不知怎么又被许庭深知晓了,他笑着说:“你哥对你是真的好。”


    他的语气也怪怪的,徐思甜道:“我哥本来对我就很好。”


    “那要是只能花一个人的钱,你花谁的?”


    徐思甜皱了眉:“你这话怎么像是女人最喜欢问男人的问题。”


    “什么问题?”他看过来。


    徐思甜语气平淡:“我跟你妈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许庭深低笑:“当然救你啊,我妈已经不在了。”


    徐思甜脸一黑,气呼呼道:“我是打比方,不是真的要问你。”


    他仍然带着得意的笑:“我还当真了。”


    有时候她也不大懂他这个人,明明很聪明,但总喜欢装糊涂占她一点便宜。


    偏偏语气还无辜。


    一个字,茶。


    非常茶。


    9月初。


    明天,徐思甜就要回归学校。


    晚上,她坐在外面的竹床上,对许庭深说:“许叔叔,等我回学校后,你就搬进去睡吧。”


    他前段时间买了张新的躺椅,这会儿正闲适地躺在椅子上,应了一声。


    随后才看向她:“你周末不回来?”


    徐思甜道:“周末看情况,即便回来,也不会在家睡,当天赶回学校去。”


    他脸色不大悦:“怎么不回来睡?之前不还每周末回来睡两晚么?”


    “我那是为了照顾奶奶,现在你回来了,奶奶有你照顾,我当然放心。”


    许庭深的声音凉了许多:“奶奶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奶奶,你也有责任,每周总得回来住一晚,意思一下吧?”


    徐思甜不解极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住一晚,也表示你陪奶奶的时间久一些。能耽误你什么事儿?”


    “要是你不想跟奶奶挤一个床,我可以把屋子改造一下,角落里够宽,起码能一横一竖摆下两张床,再弄个隔帘隔开。”


    徐思甜扭头看了眼里面。


    说实话,正房客厅确实很宽大,小床那边可以放下两张床。


    至于两张床中间拉个隔帘,在这种时候,更是屡见不鲜,有时候一家子就窝在一个单间,也这么凑合着住。可他们毕竟不是一家人,又是异性,弄个隔帘就睡人也不大好。


    她不禁皱起了眉:“再说吧,实在不行,我睡奶奶房间里去。”


    跟奶奶睡一起,最大的问题在于,老人家了嘛,再爱干净,也终究会有一股老人味儿。冬天还好,各自睡一床被子,互不干扰。天气热,对有点洁癖的她来说,就有点困难。倘若有别的选择,她都不会选跟奶奶睡一张床。


    他却漫声嗯道:“乖。”


    乖什么啊,徐思甜有点气,还是不理解他为什么非要她答应每周回来住一晚,于是气呼呼拿着他的枕头,朝他身上砸了一下。


    脾气是越来越大了,许庭深啧了一声。


    但很快,男人切换了笑容:“洗澡去,你先睡。”


    他洗完澡,顺便去了趟大哥家,跟几个邻居聊了会儿天,徐思甜生着闷气躺在竹床上,再次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许庭深懒得摇醒她,直接抱着人起身。


    徐思甜这次没睡这么死,在迷糊中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的手勾在他脖子上,而他牢牢抱着自己……


    弄清楚状况时,她整个人像是吓了一跳。


    他好笑地垂眸看她,腔调不紧不慢:“怎么,还想霸占我的床?”


    “不是,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他没听从她的意思,仍旧抱着她,往屋子里走去。


    徐思甜挣扎了一下,完全没用。


    许庭深道:“别动,摔下来怎么办,你又没穿鞋。”


    徐思甜有点郁闷,只能听之任之,由他抱回了屋内。明明也才几步路,但徐思甜发现他好像走得很慢,偶尔看她一眼,奇怪地笑笑。


    总算来到小床前,把她放在了床上。


    “我给你拿鞋过来。”


    徐思甜呆呆地道:“哦。”


    看着他的背影,不由想,上次他就是这么抱她回床上的?那么她的手是自动勾在他脖颈上的吗?


    仔细想想,刚才醒过来时,不光是手的问题,她似乎还把脑袋埋在了他颈窝处,这个动作实在暧昧,怎么也不会是他弄的吧……


    哎哎哎,事情好像不对劲了。


    徐思甜甩甩脑袋。


    他提着她的拖鞋过来,搁在地上,随后问:“怎么还不睡?”


    徐思甜躺了下去:“要睡的。”


    他把小毯子展开,盖在了她身上,并没有走,而是坐在了床尾,看向她:“还在生气?”


    “什么?”徐思甜回看他。


    “气我让你回来睡一晚才回学校。”


    徐思甜老实地道:“不是生气,是不大理解。”


    “没什么不能理解,你就当是我也希望你在家住一晚。”他说。


    徐思甜顿住:“这样……好像,有点能理解了。”


    他饶有兴趣地问:“理解什么了?”


    “就类似于工作在外的孩子回了家,家长总会希望孩子能在家多住几晚。”


    许庭深眼眸一沉,起了身:“赶紧睡觉。”


    理解什么啊理解。


    她要是能理解,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他承认心里


    徐思甜返校后, 上了几天课,不久她作为助理辅导员要迎接新生,因此没空回四合院, 一直到下旬才抽空回去了一趟。


    许叔叔知道她在迎新, 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直皱眉:“怎么瘦了这么多, 没怎么吃饭?”


    “吃了啊,但是太多事了, 一直跑上跑下, 安排他们的住宿和学习, 带新生适应环境。”


    这时候又没有手机, 找谁办点事都靠两条腿或者自行车。


    他没再说什么,做了几道她喜欢吃的菜。


    吃饭时,徐思甜问:“奶奶,小月姐是不是回来了?”


    “是回来了, 还给我带了点木耳。”


    “已经走了?”


    “走了, 哭着走的。”


    徐思甜:“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在他们家受委屈受得,他们家要她嫁人, 她不肯。我看小月也是可怜, 好好一个姑娘, 每回回京探亲,也总会给我带点东西……”


    饭后,徐思甜洗完碗便回了家。


    问继兄情况,他说谢小月确实跟家里吵了架, 还在他这儿哭了一场。他答应她帮忙看看有没有工作可以让她回城。


    徐思甜看继兄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摇头叹道:“你就没有问问她为什么不想嫁人吗?”


    徐云杰:“她说不喜欢那个人, 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她喜欢谁?”


    徐云杰:“这我哪知道,可能是农场里的知青吧,我们农场里结为夫妻的人也挺多,只是回城挺麻烦的。我之前也有女知青追求,可我想着万一找了对象,可能回不了城,就没答应。”


    徐思甜无言。


    这个哥哥是大直男一个。


    “那你跟周兰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觉着她有点儿矫情。”


    “男人不都喜欢矫情的么。”


    徐云杰笑道:“谁说的,也不见得啊。”


    他嘴上这么说,但是徐思甜觉察他嘴角的笑意,昭示出他的内心其实是喜欢的?


    徐思甜没再多问,回到奶奶家,见廊子下摆着那张竹床,许庭深就坐在一旁的躺椅上,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把竹床搬出来了?”徐思甜问。


    他耸着肩膀:“不然你睡哪儿。”


    之前竹床就摆在里面,看这架势,他是要睡外面,徐思甜问:“睡外面会不会冷?”


    “怎么会,现在还很热,下半夜有点凉,盖条毯子就行。”


    “好吧。”徐思甜在竹床上坐了下来。


    他问:“去找你哥了?”


    “嗯。”


    “谢小月,就是那个喜欢你哥的女孩?”


    徐思甜愣了一下。


    他笑:“看来是。”


    什么也瞒不过他,徐思甜只好点头。


    “我看你也够操心的。”


    徐思甜说:“我没有要操心,只是随t?便问问。他们会怎么发展,也由不得我。”


    他叹道:“你还在上学,那就好好读书,别把心思用在别的地方。还有,你之前不是想给袁明介绍对象?倒也不用通过这种方式把他调回京。”


    徐思甜眼前一亮:“难道你有办法了?”


    许庭深的语气十分平淡,只说:“再看。”


    八成是有机会,他才会这么淡定。


    徐思甜这才问:“那许叔叔,你开始在军医学院上课了吗?”


    “哦,终于还记得要关心关心我了?”他显然有点怨。


    徐思甜笑吟吟:“你现在是学校和医院两头跑吗?”


    他道:“现在招收的学生不多,我一周只上两节理论课,任务不重。”


    徐思甜:“那就好。”


    安静片刻,许庭深没再说话,就这么平静瞧着她,徐思甜一头雾水,只好干干地对他笑笑。


    笑得许庭深眼皮一阖:“赶紧洗澡去。”


    “知道了。”-


    徐思甜在家里待了一晚,第二天吃了午饭,便回校了。


    再次回来是国庆,学校放三天假。


    国庆节当天,许家有个亲戚娶媳妇,在某个饭店宴会厅摆了喜酒,许庭深把徐思甜带上一起去喝喜酒。原本还想带上奶奶,但奶奶说路有点远,她坐公交车头晕,人太多太吵会让她更头晕,还是待在家里清清静静好。


    假期哪里都是人,来了一辆公交车,里面也挤得满满当当,有人几乎要上不去。


    许庭深说:“早知道骑自行车了。”


    徐思甜则道:“骑自行车也要挺久,万一你喝多了,还不方便骑回来。等下一辆吧,下一辆可能没这么多人。”


    好在这条线路热门,经过的公交车多,他们等来了一辆没这么多人的车,安稳上车。


    只是到了下一个站,又拥上来许多乘客,徐思甜被挤得只能往许庭深的身上靠。


    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许庭深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对她笑笑。


    徐思甜抬头望他,两个人靠得如此相近,几乎就要贴到一起,他身上那种凉凉的薄荷气息,再度萦绕在她鼻尖。


    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一瞬,徐思甜很想扑到这个男人怀里,圈着他劲瘦的腰,靠在他滚烫的胸前。而且她很确定,如果她这样干,他不会有意见,只会笑着抬手摸摸她的脑袋。


    不对不对,疯了吧。


    大脑还保存着理智,徐思甜忍住了,看着他的轻滚的喉结,最终收起眼神。


    难道是因为生理成熟了些,才导致这样的吗?可是好像之前也有过这样的念想。


    那就只能说,她是饮食男女,这是很正常的反应。


    但徐思甜还是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番。


    终于抵达饭店附近的站点,下了车,呼吸着初秋的微凉空气,徐思甜把脑子里的那些欲念给清理干净。


    许庭深舅舅的儿子结婚,他舅舅家似乎来头不小,能摆得起这么高档的婚宴。新娘家背景也不小,听说是干部家庭。


    徐思甜穿着一条长袖裙子,随着许庭深来到宴会厅门口,看他跟新郎新娘打招呼,给红包,寒暄几句……


    进去后,正好有个远房亲戚阿姨看到他,同他打招呼:“庭深,这是你对象啊?”


    徐思甜急忙摇头:“不是。”


    许庭深笑笑,和刚才一样解释:“邻居家孩子,被我带过来吃喜酒。”


    “这样啊。”


    许嘉树也走了过来:“思甜,走走走,来这边,坐我们那桌去。”


    这桌都是许家人,徐思甜也认识,因此放心地跟着过去,但是还没有坐下,许嘉树的妈妈就喊着:“庭深,来,带你认识个人。”


    她不由分说,拽着他胳膊前往某桌。


    徐思甜原本没有在意,但是坐下来后不久,许嘉树神秘兮兮地说:“我妈给我叔介绍的对象一家都来了,正在那谈着呢。”


    扭头望去,徐思甜的目光正好跟许庭深看过来的视线相撞,穿越人潮看去,好像看到了他嘴角的笑。


    他看上去挺高兴。


    大概是对那女孩挺满意的?


    她想看看那女孩长什么样,但是可惜被许嘉树的妈妈遮住了。


    许家三婶问:“思甜,你们放几天假?”


    徐思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三天。”


    “在京大上学压力大吗?”


    “还好,学习都跟得上,社团活动挺多,也能长不少见识。”


    三婶便跟自家的小孩说:“你们都向思甜姐姐学习,将来也要考上清北。”


    还没有开席,桌上铺了酒红色桌布,摆了些糖果、花生、瓜子,不过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徐思甜也没胃口,后来又偷偷瞧了眼那边,看到了那个女孩的侧脸。


    是个模样清秀的姑娘。


    至于许庭深,正在同那姑娘热络聊天。


    说不上来,这一刻她有些不悦。


    要是知道他会相亲,她就不来了。


    这种场合本来就是相亲、一见钟情的高发地,她当时真是大意了,只听到许庭深说可以去某个大饭店吃喜酒,她恰好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婚宴,便来了。


    闷闷不乐时,许嘉树忽地扔了两颗大白兔奶糖到她面前:“吃吧,我给你留了两颗。”


    看来两边确实有实力,连糖果都是大白兔。


    糖分能让人心情愉快,她拿了一颗,说道:“谢谢。”


    许嘉树:“客气什么,什么时候带我去你们学校逛逛?”


    徐思甜道:“你没去过么?”


    “去过,但有里面的学生带着逛校园肯定不一样啊。”


    “闲得你。”徐思甜跟他说话一直都这个风格。


    好在他也不计较,还说:“再顺便带我认识一下你的同学啥的,你们可是高级知识分子,我跟你们说话都得小心翼翼。”


    婚礼还没开始,新郎新娘仍然在迎宾,徐思甜闲扯几句,起身说去趟卫生间。


    刚站起来转过身,许庭深便走了过来:“去哪儿?”


    徐思甜看了他一眼,没停下来,脚步向前行去,边走边没什么情绪地说:“上厕所。”


    许庭深:“……”


    不大高兴?


    但很快,他的嘴角掀了掀,她不高兴其实是好事。


    坐下来,听见三嫂在调侃嘉树:“你小子,是不是对她有想法?”


    许嘉树:“说啥呢三婶。”


    “别藏着掖着,谁还不是过来人。你要是有想法,就赶紧行动,她这样的,大学里被人排队追求。”


    许庭深听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轻笑出声:“我看嘉树还是别费这个劲了。”


    许嘉树不服了:“四叔,你怎么就不看好你侄子呢?”


    “我了解她。”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无比肯定,“你俩适合做朋友。”


    许嘉树被四叔一刺激,忍不住说:“四叔你还是先解决自己的事吧。”


    三嫂也好奇问:“庭深,感觉那个姑娘怎么样?”


    “你们不是看到了?”许庭深反问。


    许嘉树的妈妈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来说道:“搭台唱戏,我已经搭好台子了,就看他们自己唱了,老四,你也长长心,他们家长辈刚才对你有多欣赏,你也感觉得出来。”


    许庭深面色沉了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二嫂、三嫂,这事急不了,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二嫂啧了一声:“你看看你,都快三十了,我们不好说你,但现在老人家不在了,你的个人问题不就是我们家的第一要紧事么?”


    三嫂则犹疑地问:“庭深,你跟我们说说实话,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许庭深清亮的视线掠过面前两位嫂子,微微一笑,声音低沉却清晰:“有,但还要再等等。”


    “还要等什么?”三嫂八卦心起,“我们就猜想是这样,难道那姑娘很难追求?还是她在外地?”


    “先别问这么多,到时候自然而然就知道了。”他依然气定神闲。


    两位嫂子摇头叹气,许家老四就这性子,认定的事,别人也劝不了。


    恰好大嫂风风火火过来了,嚷道:“总算赶到了,原来还没开席啊?”


    “大嫂你干吗去了?”三嫂问。


    “回了趟娘家,送了点东西过去。你大哥呢?”


    “在那边,一堆大老爷们在吹牛。”


    ……


    正聊着,忽然有人尖叫了一声,循声望去,一团人围着,好像出了什么事,有人喊:“快叫医生,快叫救护车!”


    徐思甜从卫生间出来时,仍然觉得心口堵得慌。


    上次就听许嘉树说他妈妈要介绍一个女孩给许叔叔,对方家境很好,家中长辈是领导干部……应该就是那个女孩。


    方才她只是看了一眼,都能感受得到,那一桌的长辈都具有高级干部出身的风格。而许叔叔一向都是霁月光风,得体大方的人,又长得这般出众,专业技能过硬,自然是很受长辈欣赏的。


    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说来也奇怪,明明之前看到他跟伍婶的侄女相亲,自己都只是觉得好玩,好笑,今天却笑不出来……是因为,隐隐觉得那人就是许叔叔的正缘吗?


    她不懂,只好带着几许晦涩不堪的心情,又进入了宴会厅。


    可是一t?进宴会厅,却正好看到有个老人忽然倒了下去,一团人围住了他。


    须臾,许庭深赶了过来。


    徐思甜也赶紧跑过去。


    许庭深说:“别围那么紧,让一让,保持空气流通。”


    有个人说:“他是医生,让他来。”


    众人赶紧散开了一些,但还有更多的人围过来。


    徐思甜挤进入群中,见许庭深蹲在老人身边做检查,而老人此时瘫到在地,半边身子僵硬无力,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一边歪斜,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双眼翻白,喉咙里似乎在叽里咕噜说话,但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有人说:“是中风了吧。”


    有人则想要去扶老人。


    许庭深制止道:“别扶!不能扶!”


    “帮忙拨打120喊救护车。”


    围观的人说:“有人去打了。”


    许庭深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最终视线锁定在了徐思甜身上,喊道:“思甜过来。”


    徐思甜立即走到他旁边,也蹲了下来。


    “突发偏瘫,疑似急性脑梗。”他发话。


    “明白,先让他侧卧。”徐思甜虽然已经离开医护岗位,但专业知识技能还没有忘记。


    “嗯。”许庭深应道。


    在徐思甜的帮忙下,两个人让老人保持侧卧,头偏向一侧,许庭深还顺便解开了老人衣领的扣子,查看了一番老人口腔,确定里面没有含着东西。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问向围观的人群:“有没有人带针线包?我需要针。”


    徐思甜反应过来:“你要放血?”


    许庭深点头,眼睛里满是赞赏:“你还记得。”


    “没忘。”她道,“十宣放血嘛。”


    十宣放血是中医上的治疗方法,即给十个手指头或者脚趾头扎针放血,在急救脑梗等病人时,常会采用到。


    有个妇女说:“我这有针线包。”


    许庭深接过针线包:“待会儿我先给他十个手指头扎针,你帮忙挤两三滴血出来。”


    徐思甜:“好。”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吃醋


    老人的十指一一被许庭深扎破, 再被二人挤出两三滴血液。


    徐思甜问要不要再扎脚趾。


    许庭深观察了一下老人的眼睛,说道:“暂时不用,十分钟内救护车来就行了。”


    等救护车抵达, 救护人员把老人抬上担架, 去了两位家属陪同,四周人员才逐渐散开。


    老人是女方那边的一个叔公, 虽然年事已高,但此前还好好的。


    由于在婚宴现场出这种事, 有的人会有忌讳, 尤其是一对新人的家长都有些不悦, 许庭深安慰说:“老人送去医院溶栓就好, 这次抢救及时,应该不会导致偏瘫,住几天院就能出院,婚礼照常举行吧, 心里也不用有什么疙瘩。”


    女方那边的亲友说:“今天多亏有你们在, 要不然没法收场。”


    许庭深笑笑:“不用客气,我们都是医护人员, 救死扶伤, 应该的。”


    因为这件事, 他们二人被请去主桌坐。


    主桌坐着的除了新娘家的人,还有新郎这边的,也就是许庭深的舅舅、舅妈,还有外公等人。


    他的外婆已经去世, 外公还健在,老人格局很大,直说:“婚礼毁了, 咱们还可以再办一场更好的,但人要是出了什么事,那才是真的糟糕。”


    众人纷纷附和。


    也有人问徐思甜:“你跟庭深是在同一家医院吗?”


    徐思甜摇头说:“不是。”


    许庭深帮腔:“她是我邻居,被我带过来喝喜酒的,之前是其他医院的护士,去年底参加高考,考上了京大,如今是京大高材生,在学西班牙语。”


    众人一听,更加对这个漂亮女孩产生了敬意。


    开席后,新郎新娘去敬酒,许庭深的相亲对象忽然走了过来,拿着一个空杯子,对徐思甜说:“你好,我叫叶晓梦。”


    说罢看向许庭深:“许医生,刚才你们一起救人,实在太优秀了,我敬你们一杯。”


    她说罢,拿起桌上的啤酒,给三人的杯子倒上。


    徐思甜很惊讶,她居然这么主动的吗?不过,她主要是想借机靠近许叔叔吧。


    许庭深笑笑:“干这行的,基本操作,谈不上优秀。”


    叶晓梦倒完酒,说道:“来干一杯吧。”


    徐思甜拿起杯子,叶晓梦和她碰了一下杯,又去碰许庭深的,说道:“我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徐思甜只好也喝了大半杯啤酒。


    叶晓梦又说:“许医生,我爸他们还想请你过去坐坐,方便吗?”


    女孩非常会来事儿,牢牢掌握着主动权,把许庭深弄得十分被动,一旁还有这么多长辈在看着,许庭深看向徐思甜,只得温和说道:“思甜你先坐着,我去去就来。”


    这种情况之下,徐思甜也只能点头。


    许叔叔是叶家看好的女婿人选,他过去无可厚非。


    但她实在,兴味索然。


    感觉没什么意思,方才因为他利落的急救操作,心生对他的种种敬佩,此时也烟消云散。


    熟悉的人一走,坐在主桌她不大自在,便跟长辈说了一句,去了许嘉树那桌。


    许嘉树可着劲儿夸她,也要敬她的酒。


    徐思甜的心头有些发闷,于是多喝了几杯。


    等许庭深从那边走过来,徐思甜的双颊已经泛起了红。


    “喝了多少这是?”许庭深皱眉。


    “没多少,就几杯。”


    “脸红得……别喝了。”


    许嘉树俨然已经上头,说道:“她确实没喝多少,但咱们是来喝喜酒的嘛,总得喝几杯才算喝上了喜酒。”


    许庭深无暇管顾这个喝多了话就特别密的侄子,跟徐思甜说:“回主桌吧,那边菜几乎没动,你刚才也没怎么吃,去吃点菜,光喝酒容易伤胃。”


    徐思甜有酒精壮胆,不管他怎么劝,只摇头:“我不去,我坐这里就挺好。”


    许嘉树则继续抢白:“四叔,你别勉强人,人家就乐意坐在这儿。”


    许庭深只好耐着性子说:“我帮你把碗筷拿过来。”


    他一走,许嘉树继续往她杯子里倒酒:“来啊,别理我四叔,咱们继续。”


    徐思甜拒绝道:“不喝了,许叔叔会骂人。”


    “你听他的干吗,咱们喝得尽兴才好。”


    很快,许庭深拿着徐思甜的碗筷过来,他还给她夹了一些菜装在碗里,都是她平时爱吃的虾、鱼肉、丸子之类,也有蔬菜,搁在她面前:“吃些菜压压酒气,要不然胃受不了。”


    徐思甜这会儿还算听话,没有被酒精控制,拿过筷子,吃了些菜。


    但许嘉树在一旁已经有些不受控,喊话:“四叔,你别小瞧人,我这两年也是有进步的。”


    许庭深无奈叹了口气:“是是是,有进步。散了席赶紧回家睡一觉。”


    同桌的都是许家人,小孩就占大部分,有个十来岁的小孩说:“四叔,嘉树哥是开车过来的,他现在喝多了不能开车,我们怎么回去?”


    许嘉树开的是单位的公车,他因为在部队学了驾驶,义务兵退伍后,才被他父亲弄进单位当司机,起初是临时工,后来转了正,目标是再过一两年就让他在单位做科员之类。


    许庭深道:“我也喝了酒,不能开车,要不然我送你们回去。等下你们先跟着妈妈坐公交车,或者找个蹬三轮的送你们回去,更方便一些。”


    三嫂见状,说道:“庭深,我们能回去,你不用操心。”


    随着新郎新娘巡完一圈酒,酒宴也进入尾声。


    四周有人准备离席,徐思甜把碗里的菜吃完,许庭深又用她的杯子装了凉白开,给她喝了漱一下口。


    这才问:“要不要回家?”


    酒的后劲逐渐攀升,徐思甜脸颊比先前还要红,连眼圈儿也染了红,她的太阳穴隐隐发胀,便点了点头。


    许庭深叹了口气:“走吧。”


    许嘉树不管不顾:“这么早就走,别啊,这才哪到哪。”


    他妈妈有点看不下去,斥道:“嘉树你也别喝了。”


    许庭深没再跟那些人一一道别,直接抓着徐思甜的胳膊就往门口行去。


    许家老三的媳妇瞧着这一幕幕,心里憋得慌。


    她是过来人,又是爱好八卦的妇女,先前就觉察到有些地方不对劲,想跟人讨论讨论。可是大嫂来得晚,没有看到全程,二嫂又是嘉树的妈妈,还给老四介绍了对象,更不方便讨论……


    她现在,只能憋着。


    然而憋着实在难受,尤其是看到老四对这姑娘如此用心,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带着她离开后,表面上好像在教训人,但实际上眼睛里的东西不会骗人。


    这可怎么办,嘉树显然对那姑娘也是有想法的……


    他们家庭内部,难道要掀起波澜了?


    许庭深走了两步,忍不住责备:“我才离开多久,你就被怂恿得喝这么多酒,酒量浅就别逞能。”


    他不提离开还好,一提离开,徐思甜便想起她跟叶晓梦他们有说有笑的画面,忍不住直哼哼,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挥拳捶了他胳膊。


    许庭深啧道:“喝多t?了还挺暴力,都会打人了。”


    徐思甜说:“要你管。”


    “你是我带过来的,我不管谁管?”


    话音刚落,叶晓梦忽然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你们要走了吗?”她问。


    二人停下脚步,许庭深道:“她喝多了,我得把她送回家。”


    “你的脸确实好红啊。”叶晓梦道,“那快回去吧,许医生,有空我再去找你。”


    徐思甜心里压着一团火气,被许庭深捏着胳膊带到饭店的大堂时,挣扎了一下,挣脱开来。


    许庭深无奈道:“要不要先去洗把脸?”


    徐思甜:“不去,我要回家。”


    她步子迈得大,步伐也很快,许庭深在后面紧紧跟着:“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走到饭店外,徐思甜才说:“我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家。”


    他好笑道:“你脸都红成这样了,醉倒在大街上都有可能,怎么回?”


    徐思甜仍然扭头哼,不想理这个男人。


    他无奈至极,哄道:“听话,我找个三轮车蹬回去,坐公交车太闷了,我怕你吐出来。”


    徐思甜心里压着一团气,一直出不来,看着他,总是不得劲,总想发泄出来,于是面对面地,挥拳砸了他数下。


    喝多了的人,力气不受控制,时轻时重,打在他身上亦能感觉到疼,许庭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听话好不好?你到底怎么了?”


    徐思甜:“我不想要你管我,你管你自己的事吧,叶晓梦还在等着你。”


    听见关键字眼,男人眼睛瞬间亮起。


    “你这不会是在……”他的嘴角上扬,“吃醋吧。”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她不要他了


    吃醋这两个字钻进耳朵的一瞬, 她几乎是下意识予以否认:“谁吃醋了,你不要乱说!”


    喜欢面前这个男人的女孩是原身,不是她。


    她没有喜欢他, 为什么要吃醋?


    越想越气, 觉得他一点都不了解她,气呼呼转身往前走, 许庭深双手扶着她单薄的肩膀,固定住, 像哄小孩似的哄:“好好好, 是我误会了, 向你道歉好不好?”


    徐思甜在气头上, 不想听,扭头看别的地方。


    这姑娘生起气来,他也没辙。许庭深耐心解释:“二嫂之前曾打算介绍一个姓叶的女孩给我认识,但我拒绝了, 我事先并不知道叶家会来参加婚宴, 如果知道我肯定不会来。你去卫生间的时候,我已经跟二嫂讲清, 让她不要再掺和我的事。”


    徐思甜气息变缓, 安静下来, 但脸依然看向侧方。


    他温声道:“刚才叶晓梦那么主动,有些像挑衅,你不喜欢,我自然更不喜欢。”


    男人无奈的目光注视着这张精致小脸, 脸上的红晕像是醉出来的,又像是被气出来的。


    人类的情感很复杂,也许, 现在不能用简单的吃醋来描述。


    终于,徐思甜抬头望着他:“可你表现的并没有不喜欢,她一叫你,你就走了,把我一个人撇在主桌,那里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她的话一说出口,蓦然想起自己在现世中,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撇下她和妈妈走了,而妈妈要忙于工作赚钱,时常把她一个人关在出租屋里,她只能跟娃娃说话,偏偏原身的身世也差不多,父亲一开始就抛下了她和母亲……这一刻,徐思甜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穿成原身,除了名字相同,可怜的身世、情感的敏感,其实是一样的。


    她的眼泪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掉,像是真真切切地被他抛弃过,瞧上去受了莫大的委屈。


    许庭深顿住,深邃的眉眼凝了凝,这就是她生气的原因?


    他错得很离谱。


    不光做错了,还猜错了。


    她的脸依然滚烫,眼泪跟珍珠似的从凝脂般的脸上滑落,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许庭深帮她擦完眼泪,歉疚地注视着她,说道:“不哭了啊,我不会跟叶晓梦有什么牵连,以后不管去哪,都不会再撇下你不管。”


    徐思甜没吱声,只低垂着脑袋,揉了揉湿漉漉的眼睛,再吸吸鼻子。


    他抓着她的手腕放下来:“别擦眼睛,我们先回去。”


    正欲离开,一辆吉普车停在面前,一位中年人下车,问道:“许医生,你们要走了?”


    许庭深认出他是那位叔公的儿子,点头:“嗯,她喝多了,我得送她回去。老人的情况怎么样?”


    “溶栓结束了,医生说抢救及时,问题不大,要不然可能会偏瘫。我先回来跟他们说说情况。”老人是高位退下来的老干部,他俩救下老人,对方不知有多感激,便道,“要不让司机送你们回去吧,我先进去,好让大家放心。”


    许庭深点头,带着徐思甜坐进了吉普车后座。徐思甜脑袋发胀,一坐上车,便靠着座椅眯了过去。


    许庭深跟司机说了住址,看向她,问了声:“睡着了?”


    没什么反应。


    他摸了摸她头发,又试了一下她的额头,还是很烫,还有一层薄薄细腻的汗。


    酒精控制下,已经满了二十的她不过是个小女孩,一个需要很多很多关心爱护的小女孩。


    许庭深轻叹,养小孩,好像是要花很多耐心和时间。


    很快,吉普车停在大杂院门口,司机下车,过来开车门。


    许庭深犹豫片刻,最终决定不叫醒她,他把睡着的人小心地抱出车子,并对司机说了声:“谢谢,你快回去吧。”


    秦奶奶在廊子下坐着跟胡奶奶聊天,见他抱着徐思甜回来,不禁惊讶地问:“庭深,思甜怎么了?”


    “喝多了,睡着了。”


    奶奶要起身帮忙,许庭深道:“不用了,我来就好。”


    他进了屋,把她安顿在床上。再扯了她的毛巾,浸湿、拧干,准备给她擦擦脸。


    忙完,又出门去洗毛巾。


    折回时,把毛巾晾在竹竿上,听胡奶奶说:“庭深,听说你们去喝喜酒了?”


    他道:“是的,参加表哥的婚礼,喝喜酒时差点儿出人命。”


    “哎哟,怎么了?”


    许庭深把情况简单叙述一遍,秦奶奶道:“你看,这就是我不想去凑这个热闹的原因,就怕一时激动出了什么事,命没了就没了,大喜的日子还给人添堵不是。”


    “奶奶,这种意外是个概率问题,并不是百分百都会发生。”


    “那我也不想折腾,再说了,我跟你表哥他们家也不熟,过去给人添麻烦。要是你的喜酒,我一定去喝。”


    他的喜酒?


    许庭深极淡地笑了笑。


    说不上原因,也许是直觉。


    这一刻,他没底了。


    ……


    等徐思甜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日头斜照,奶奶在屋外坐着。


    她坐在床上,揉了揉依然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缓了缓。


    在车上,她隐约知道他摸了她的脑袋和额头,后来的事,就不记得了。


    忍不住咳了几声,秦奶奶走进来喊道:“思甜,你醒啦。”


    “嗯。”徐思甜回应着,穿上鞋准备去喝水。


    “许叔叔呢?”她倒水时问。


    “出门去了。”秦奶奶说,“今天怎么喝醉了呢?”


    “跟嘉树碰了两杯,他话好多,又会忽悠人,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秦奶奶点点头:“那小子是话唠。”


    喝完水,徐思甜道:“奶奶我先回趟家。”


    家里只有继母和小继妹,继母在小厨房前洗刷锅子,小继妹在桌子上写作业,徐思甜躺在炕上,无精打采地歇息。


    回想一遍今天中午的事,她也觉得不可思议。当时她的情绪根本不受自己控制,才把抛弃的感受说了出来。


    他说她吃醋。


    细究起来,也不能完全说与醋意无关。


    吃醋也分很多种,任何感情关系,都可能会吃醋,不一定只有男女感情上才允许存在。


    然而心里越否认,越无法平静。


    越想厘清,越千头万绪。


    就像欲盖弥彰一般……


    索性什么也不去想了,她蒙了一块枕巾到脸上。


    小继妹好奇地说:“姐,你怎么蒙着自己的脸?”


    “姐不想见人。”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有人欺负你了吗?”


    “嗯。”


    “谁?”


    “不知道是谁。”


    “……”


    正说话,脚步声靠近,枕巾被揭开,继兄那张带了愠色的脸进入她的视野。


    “哥。”徐思甜觉得继兄好像在发火,“你怎么啦。”


    “是我问你怎么啦。”


    徐思甜:“什么?”


    “我一回院里,就有邻居跟我说,许庭深抱着你回来的。”


    徐思甜愣住,果然,跟她想的一样,是被他抱回来的。


    她坐起了身,解释:“今天我跟许叔叔去喝喜酒,我喝多了,在车上睡着了才被……”


    “我不管你是睡着了还是醉酒了,你以后得跟他保持距离。”徐云杰的语气有点强势,仿佛不容她拒绝。


    “为什么?”徐思甜更不解。


    “我是为了你好,你还在上学,那些碎嘴子,传来传去,传什么的都有。以后你要是周末或假期回来,就带着小妹睡我那屋,我睡炕上。我屋子里也有书桌t?,你可以把课本什么的都放在那儿,反正我也很少用。”


    徐思甜愣住。


    “秦奶奶现在有他照顾,你学校离得远,又住校,就算想照顾也顾不了多少,那就不如好好上你的学去。”徐云杰义正辞严地道,“何况他怎么说也是主治医生,你一回来,他就只能睡在廊子下,这本来就不像话。”


    徐云杰噼里啪啦一通话语,说得徐思甜竟找不出破绽。


    “走,跟我去和奶奶说说这事儿。”


    继母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大概明白了来龙去脉,但还是问:“怎么了云杰?”


    徐云杰回道:“没什么,我琢磨着,现在秦奶奶有庭深叔照顾,思甜的学业更重要,我想让她搬回来……”


    其实最近这段时间,张桃红也隐隐约约听过大杂院里的一些闲言碎语,甚至还亲眼见到过他俩在廊子下乘凉时打闹的画面,她有时候也起疑,想问思甜一些事。可她是个继母,思甜又长大了,一些话不好说,万一说错了,没准会影响感情。


    现在大哥出面来解决这件事,张桃红立即响应:“你哥说的也有道理,搬回来挺好的。再说大家就在一个院儿,平时也可以帮奶奶洗洗被子打扫一下卫生,表示一下孝心,不一定要吃住在秦奶奶那儿。”


    徐云杰又看了妹妹一眼:“走吧,你不好说,那就我来说,奶奶是个明事理的人,应该会体谅。”


    就这般,她随继兄回到了秦奶奶家。


    秦奶奶仍然跟胡奶奶坐在廊子下闲聊,继兄十分直白地道:“奶奶,我琢磨着,思甜老住在这边,庭深叔只能睡廊子下,天气也渐渐冷了,以后思甜要是回来,就睡我那屋子,我睡炕上去,庭深叔也有地方睡。”


    秦奶奶有些措不及防,停了一下,说道:“那思甜可以跟我睡一屋嘛,也犯不着搬来搬去的。”


    这种天气跟秦奶奶睡一个屋,徐思甜有些不习惯。


    她只得道:“算了奶奶,我先搬回家吧。”


    “那也要先跟庭深说一声呐。”


    徐云杰:“他肯定同意,昨晚我在屋子里都要盖毯子,他睡外面,一定更冷。”


    胡奶奶插话:“是了,过段时间就降温,庭深总不能一直睡外面,寒气太重,对身体不好。”


    徐云杰:“不过奶奶您放心,就算思甜搬回去,也还是会时不时过来帮忙干些活儿,您有什么吩咐也尽管提。将来要是有什么变动,我们再更改也不迟。”


    他说的都是很合情理的话,奶奶没再多言,只好叹着点了头。


    徐云杰看了眼妹妹:“走吧,去收拾你的东西。”


    搬回去成了定局,徐思甜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犹豫,片刻后,继兄抱着她的被子枕头离开,她把本就不多的几件衣物,装在一个大的牛皮纸袋中,顺便抱着一摞书,走出去。


    刚出门,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台阶下方。


    许庭深眉心微蹙,脸上布满了疑惑:“怎么?要搬家?”


    秦奶奶道:“是呢,思甜打算搬走。”


    许庭深诧异的目光扫向徐思甜,声线冷冽:“你要搬走?”


    看他脸色迅速变得阴沉,徐思甜定了定,收收视线,点点头低声道:“嗯,我要搬回家去住。”


    许庭深:“……”


    一刹那,身材高大的男人几乎要站不住,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不要他了。


    ……


    作者有话说:


    追妻肯定不会这么快成功啦,要不然也太容易了……


    第37章 “小没良


    相顾无言中, 徐思甜拿着袋子,抱着那摞书,沿着廊子默然而走。


    斜阳的橘色光芒正好落在她身上, 照得她一半灿烂, 一半暗淡,许庭深看着她的方向, 喉结轻滚。


    秦奶奶叹了口气:“思甜搬回家也好,毕竟不能总让你睡在廊子下, 天热还好, 天冷了当然不行。”


    见他一直沉默, 秦奶奶又道:“或者把这屋子改造一下, 像他们那样,隔成几间……”


    “不用。”许庭深终于出声,“这屋子保持原样就好,您也住得舒服。”


    秦奶奶道:“我有什么要紧的, 瞧着你俩都不高兴, 把客厅那边隔两个小间出来,不是还能放下饭桌么。”


    许庭深依旧摇头:“不用了, 思甜还要上学, 确实顾不了这边, 先让她好好读书,有我照顾您也够了。”


    说话间,徐思甜又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纸箱子进来, 准备收拾书桌处的零零碎碎。


    许庭深站在书桌旁,目光清幽地看着她。


    “许叔叔。”徐思甜唤了一声。


    “你搬回家,睡哪儿?”他问。


    “睡我哥的屋子, 带着小妹妹一起,我哥和两个弟弟睡炕上。”


    他点了点头,声音发沉:“这样,倒也还过得去。”


    徐思甜也嗯了一声,拿钥匙打开了抽屉,开始取出里面的东西:一个布做的小钱包、一本相册、几封信件、邮票、信纸,还有,那本日记本。


    自从那次小孩把她书扔地上后,她就将日记本放在抽屉,只是从来没有再打开过,亦没有再写日记,她没这习惯。


    许庭深的视线落在日记本上,喉咙又干又涩,骨节分明的大手不由自主握了握拳。


    “是你提出搬回去的?”他问。


    徐思甜抬头,亲见他眼底潜藏的灰色,心中滞了滞,回道:“不是,我哥让我搬过去的。我想着,你一直睡走廊也确实不好……”


    他嗓音低淡:“你现在还在上学,课业会越来越重,在学校好好读书也好,假期或有空再回来。”


    徐思甜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了话语,空气仿佛要凝固,她只好继续往箱子里放东西。


    许庭深垂了眼眸,提步去厨房,准备做饭。


    徐思甜把自己的物品全挪进了哥哥的房间,杂物一一放好,衣服也全部搬过来,放在了哥哥的衣柜,占了好多空间。


    小继妹得知自己要睡在这张床,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在徐思甜摆放物品时,她就在床上打滚儿。


    晚上一家子吃晚饭,继母给她夹菜,徐思甜拒绝道:“妈你吃吧,我自己夹就好。”


    鼻尖却莫名泛起微微的酸涩。


    她早就习惯了接受许庭深的照顾,从挑鱼刺,到剥虾,她只会接受他的照顾,换任何一个人她都只会拒绝。


    吃罢饭,她独自坐在书桌前,愣了许久的神。


    继母问她要不要洗澡,她说要,继母便往锅里添了水烧好。


    后来她提着大半桶热水,带着衣物经过奶奶家大门口。看了眼里面,看到奶奶刚好洗完脚,许庭深把桶拎起来,似要出来倒掉。


    像是害怕被发现一般,她步子加快了一些。


    等她洗完澡经过奶奶家大门口时,见许庭深和往常一样,坐在那张躺椅上,姿势闲散,她像不受控,习惯性地要走台阶进屋,腿刚抬起,这才记起她已经搬走了。


    见到她动作的一瞬,许庭深侧头看过来,目光死死盯着。


    徐思甜踟蹰着,把步子收了回去。


    “怎么不上来?”他看着她,问。


    徐思甜道:“我从下面走就好。”


    他继续道:“等下要不要过来吃新鲜水果,有你爱吃的蜜橘。”


    徐思甜站在原地,洗得白白净净的脸在灯光下十分清透,但她摇头:“不吃了。”


    “怎么?”他诘问,“你只是搬过去了,不是打算老死不相往来了。”


    徐思甜顿了顿,小声道:“我刷牙了,想早点睡。”


    “行吧,早点休息。”


    睡觉时,身边的小继妹已经呼吸起伏,只有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竟不能眠。


    不习惯。


    很不习惯。


    还有些难言的难过。


    明明跟他仅仅隔了几步远,但是搬回来后,更像是一种征兆,意味着她要跟过去做一个切割:她不再是那个一味接受许庭深照顾的小女生,她得有自己全新的面貌和人生。


    翌日,小继妹很早就醒了,徐思甜被迫起床。


    吃完早餐后,她又睡了个回笼觉。


    醒过来是十点钟,睁开眼睛的一瞬,她决定了,回学校。


    于是利索地收拾了包包,和家人打了声招呼:“妈,我和同学约好了今天陪她们玩,我回学校了,不回来了。”


    从后罩房走到大杂院外,不一定非得经过正房,也可以走跨院。徐思甜跨着她的包包,像个小毛贼,连那人的面也不敢见,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通过跨院,走到大杂院门口,再离开。


    而同样没睡着的许庭深,晚上翻来覆去,白天如坐针毡,下午时分看到小继妹经过,他终于忍不住喊住了她:“叫你姐过来,我有事找她。”


    小姑娘嘻嘻笑道:“我姐回学校了。”


    “什么?”男人手指一动,“回学校了?”


    “嗯,她说暂时不回来了。”


    男人咬了咬牙。


    好啊,好得很。


    一声不吭就走,招呼都不打,她是早就盼着获得自由的这一天了是吧。


    ……


    徐思甜回到学校,彻底地放空了。


    有天辅导员找到她,好奇t?地问她:“思甜,你在国庆节救过人?”


    徐思甜愣了一愣:“老师你怎么知道。”


    “原来是真的。”辅导员道,“人家写了一封感谢信寄到系办,特别表扬并感谢你的救助行为,还是以他们机关单位退休办的名义发的,你知道吗,你救的可是一位革命老功臣!”


    徐思甜很平淡地笑笑:“也不是我一个人救的,救他的是位主治医生,我只是协助人员。”


    “不过信上说你的救助知识与手法都很专业,你还会急救知识啊?”


    徐思甜点头:“我以前读过卫校,在医院上过班,也去参加过抗震救灾工作。”


    辅导员不禁跌了跌下巴:“不是吧思甜,你这履历也太丰富了,怎么都不听你提。”


    “没什么可提的,我们这一届,谁的履历不丰富呢,何况我现在只是学生。”


    但是辅导员不这么认为,她说:“思甜,咱们专业不比其他专业,学语言的学生中姑娘居多,且大部分的家境都很好,有的甚至来头不小。你有这些经历,将来一定能为你带来更多好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住。”


    徐思甜很认同。


    辅导员说的确实不假,她们专业里,很多女生的家境都非常好,出生于省市干部家庭都不算什么,有几位还是京里级别不小干部的子弟。


    哪怕她们成绩不怎么样,毕业后也能分配到很好的单位。


    而她是个出生于平民的女生,毕业后倘若想要进入自己想去的单位工作,自然得付出更多的努力。


    但不要紧,她是穿越女,而且她会卷。


    上学期期末的成绩,就没人能卷得过她。


    如今,她不再惦念着秦奶奶,也不愿再去想许叔叔这时候在干吗,倘若她回家他会烧什么好吃的菜……她心无旁骛地卷学习。有空的时候去旁听别的专业的课,去英语角,也积极参加社团活动。


    其中,交谊舞社团是她一手重启的。


    作为曾经卷过舞蹈的人,她知晓跳舞可以保持肢体协调,也可以提高一个人的气质。只是由于断代太久,交谊舞社团处于荒废状态,于是在10月份,她腾出一些精力,申请重启了这个社团,招纳新人,带着大家一起摸着石头过河。


    日子过得很充实很充实,整整两个月,她都没有回大杂院。并认为没什么,就像以前念大学,她也一学期才回一次家。


    她都快忘记当时那种难以言明的心情,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也快要忘记那个男人了。


    直到这天。


    进入十二月,天空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可能会下今冬的第一场雪。


    下课后,她和往常一样,先回三楼的宿舍拿饭盒,去食堂打饭,再把饭带回宿舍吃。


    可是才刚到宿舍区,抬眸,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修身挺拔,望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清亮的眼神穿过人潮,最终落在了她的脸上。


    徐思甜觉得太冷,用围巾挡了半张脸,只露出那双乌黑漂亮的眼睛。


    然而隔着人山人海,他还是认出了她。


    男人目不转睛,幽怨的双眼死盯着她,薄薄的嘴唇抿紧。


    徐思甜硬着头皮走了过去,瓮声瓮气喊了声:“许叔叔,你怎么来了?”


    对方的眼睛幽深如潭,寒光一扫,从唇缝里擦出几个字:“小没良心。”


    徐思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是他执念太


    也才两个月不见, 他仿佛瘦了许多,下颌线更清晰,也更锋利, 又好像沧桑了些, 眉眼中的温柔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和幽怨。


    徐思甜听着他说她没良心, 顿了顿,问:“许叔叔, 你等多久了?”


    “快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啊, 天气这么冷, 他就在这里干等着?徐思甜嗓子有点干, 咽了咽。


    有同学喊她名字,徐思甜回过头,是宿舍的两个女生,她朝她们笑笑。


    两个女生把目光投向许庭深, 眼睛不由自主便张大了一圈, 似是被他的脸惊艳到,再嘻笑着跑开了。


    正要说话, 又有个男生喊她:“思甜。”


    徐思甜再看向对方, 那是交谊舞会的一个成员,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许庭深,问她:“晚上的活动还办吗?”


    “办的,时间地点都没变,钥匙在小玉那儿。”


    “好嘞。”


    对方说着, 这才注意到许庭深。


    而此时的许庭深靠近了两步,挨着徐思甜,男生愣了愣, 说道:“那社长到时见。”


    徐思甜微微一笑:“好。”


    待他离开,徐思甜才再度望向许庭深,发现他的脸色更沉了,长长的眼睫下阖,藏着几许黯然。


    天空越来越暗,零星飘下雪花,四周人来人往,徐思甜舔舔发干的唇,说道:“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


    “去哪吃?食堂?”


    “外面。”


    “等下不是还要参加活动?”


    徐思甜:“活动七点才开始,现在才五点半,来得及的。”


    “只有一个半小时。”他的语气充满了不甘。


    徐思甜耐着性子道:“我晚点过去也可以的,那边有人组织,我们骑车去。”


    他凸起的喉结滚了一滚:“行。”


    徐思甜前往车棚时,问他:“奶奶还好吗?”


    “前不久带她体检,很健康。”


    “那就好。”


    “但我不好。”


    徐思甜愣住:“你身体怎么了?”


    “我是说心情。”


    “你心情不好?”


    他没再多言,二人一路沉默地走到了车棚。


    片刻后,许庭深骑车载着她前往某条校门。徐思甜坐在车后座,举目处,唯有小雪花不断飘落。


    抵达附近一间国营饭店,徐思甜下了车,锁好,再转身对他说:“可以了,进去吧。”


    许庭深没有走,依旧面色沉沉,抬手帮她拂掉了头顶、肩膀上的雪花,再拢了一下围巾,低淡地道:“走吧。”


    徐思甜:“……”


    点好菜,等待时,徐思甜握着热茶杯,看了眼许庭深,干干地笑笑。


    从见面起,他说的话屈指可数,不像以前那样话多,更不会让她的话掉在地上。


    徐思甜没话找话:“茶还挺香的。”


    他平淡问:“晚上参加什么活动。”


    “交谊舞社团的活动,每周五晚上会固定练习。”


    “你是社长?”


    “嗯。”徐思甜低道,“这个社已经荒废了好些年,我前不久和几个爱好者一起申请重新建社,被大家推上去干活的。”


    他点点头:“你有这方面的才能,不应被埋没。”


    徐思甜笑笑:“那许叔叔,你这段时间忙吗?”


    “老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科室、手术室、病房度过,偶尔去医学院上课。”


    “……”


    大约是把话匣子打开了,氛围缓和许多。尽管他的话仍旧很少,更多的时候都在听她说上些什么课,学到了些什么,但总算,两个人之间不再那么生分。


    随着点的菜肴端上来,起筷吃饭,他还像从前那样,给她舀汤、夹菜。


    徐思甜不禁想,他对她有所怨言也是应该的,毕竟她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又两个多月不回去一次。


    但他对她,大概也是无可奈何的。


    毕竟她要上学,学业最大。


    想到这儿,徐思甜放松了些,不再提心吊胆,惴惴不安。


    吃罢饭,天空中没再飘下雪花,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先送你去活动地点。”


    徐思甜问:“几点了?”


    “六点五十五。”


    徐思甜点点头。


    抵达楼下,交谊舞的活动室就在一楼某间,他把车停好,随她走到了一楼入口大厅,再经过楼道处,来到活动室的门口。


    许庭深的眉眼温柔了许多:“进去吧,我先走了。”


    徐思甜:“那,路上小心。”


    男人轻点着下巴,转身离去。


    楼道灯光幽暗,照得男人五官立体的脸容光影斑驳。


    许庭深从心底沉息。


    也才两个来月不见,她越来越自信、优秀、落落大方,做事游刃有余。在这人才济济的校园里,她也是出类拔萃、星光熠熠的那个。


    自然,也注定离他越来越远。


    好,很好。


    真的。


    他为她感到骄傲。


    小女生时期产生的那点暗恋,在她成长并见过世面之后,注定显得微不足道。


    这两年不断滋长的幽怨,说来说去,是他单方面的执念太深。


    ……


    徐思甜站在原处,望着对方,那个男人背影依旧挺拔,却恍然给她一种孤寂与落寞之感。


    这一瞬,徐思甜忍不住快步追上去,喊住了前方的背影:“许叔叔——”


    男人思绪被打断,站定,回头:“还有事?”


    “你晚上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


    “那你要不要去看看我们的活动?”


    他眼中存疑:“可是,不方便吧,我是外校人员。”


    “也有外校人员过来玩,社团活动并没有限制那么多,今晚是大家一起练习舞步,为元旦的舞会做准备。”徐思甜极力邀请,“你去指导一下工作也好。”


    他不由轻笑:“你什么t?时候也会开玩笑了?”


    “哎呀,走吧。”她走到他身边,不由分说扯过他胳膊。


    交谊舞社团的活动室是一间教室,徐思甜推门而入时,里面正在争论什么。有人喊着社长来了,副社长一看到她,便嚷着:“太好了,有救了!”


    随后看到了徐思甜身后那位成熟俊朗的男人,大家不由愣了愣。


    “怎么了,在吵什么?”徐思甜问。


    “走位是不是固定区域好一些?移步时会撞到,刚才乱成了一锅粥。”副社长说。


    “就这?”徐思甜有些无力,“不一定要固定死的,只要看到快撞上了,就灵活一些避开即可。”


    副社长道:“这不是大家还在记步子嘛,只顾低头看脚下,谁还能灵活走位。”


    徐思甜:“先熟悉舞步,熟悉了自然就能避开碰撞。”


    “可是个人的舞步容易记,一和搭档配合就乱了。”


    “多练就行了。”


    “你演示一下。”


    徐思甜点头说行,脱下厚外套时,却一眼看到了许庭深,站在墙边,安静地看着,像个乖学生,却又因被冷落而有些可怜。


    她便说:“许叔叔,要不你跟我演示一遍吧,上次我教你的舞步,你还记得么?”


    他漫不经心道:“早忘了。”


    “没事,以你的悟性,我带一下你就能想起来。”


    “那可未必。”


    徐思甜不想跟她多费口舌,走过去,拉住了他的衣襟:“把这件大衣脱了吧,方便行动。”


    许庭深低笑:“扒人衣服算怎么回事?”


    明明之前还一本正经,现在他多了几分油嘴滑舌,徐思甜道:“别啰嗦啦,快脱。”


    许庭深:“……”


    说话间,活动室里数双眼睛全盯了过来,诧异又惊奇地看着平时优雅的社长,居然也会主动扒人衣服,这人还是她的叔叔?他叔叔还这么英俊,都没听她提过啊!应该不是亲叔叔吧……


    副社长更在心中嘀咕:我要是有个这么帅的叔叔,非天天挂嘴边不可。


    许庭深的外套脱下来,跟她的那件羽绒服放在一张椅子上,随后,大手被她的手抓住。


    徐思甜依然还是那个心中只有教学,没有其他欲念的女孩,对其他人说道:“来,起手,都准备好,跳的是中四步,速度介于慢四和快四之间,女士右脚起舞,左手放平,右手朝上…… ”


    演示过程中,徐思甜发现个问题,许庭深哪里不记得,他根本全都记得牢牢的。


    奈何其他成员舞步生疏,一动起来个个盯脚,一不留神就要撞到旁人。


    徐思甜正往右边挪时,身后有一对舞伴眼见着要撞上她,这一刹那,放在她背际的那只大手,按着她的身子往他身边靠近,再带着她转向旁边,避开了相撞。


    两个人自然而然地靠近了许多,他身上熟悉的冰凉薄荷气息萦绕鼻下,徐思甜抬眸看他,却看到了他眼睛里一掠而过的缱绻温柔。


    徐思甜忽然心中一怔。


    “没事吧?”他温声问。


    “没事。”徐思甜道,“没碰到。”


    因为这个闪避动作,大家也不练了,全停下来看他们跳,副社长索性放起了音乐,让他们跟随音乐起舞。


    徐思甜觉着不对劲:“你们怎么不跳了。”


    有人笑眯眯:“先看你们跳。”


    徐思甜:“……”


    一曲舞毕,围着观看他们的人鼓起了掌。


    徐思甜脸颊微微发烫,走过去把音乐关了,调整一下思绪:“就按刚才演示的练习就行。”


    而那个男人,拿起了他的外套,套上。


    “挺晚了,得回去了。”他说,“怕赶不上晚班公交车。”


    “那我送你。”徐思甜道。


    “不用,外头冷。”他抬手,拍了拍她的头发,像是拍掉什么灰尘,“等放了寒假再回去,我会跟奶奶说你在这边挺好的。”


    他说着,拉开了活动室的门,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徐思甜关上门,回转过身,几个女生看着她,叽叽喳喳开口:


    “社长,他是谁?”


    “他好帅啊!”


    “他就是你地下的对象?”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去找他


    听着这几个活泼女生越说越离谱, 徐思甜简直无言以对。


    副社长不死心,继续发问:“思甜,他是你亲叔叔?”


    徐思甜:“当然不是, 只是一个院里的邻居。”


    “原来如此。”


    “可是他真的好帅啊!他来找你做什么?”


    她只好回答:“我挺久没回家, 奶奶惦记着我,他就替奶奶过来看看我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副社长笑嘻嘻:“真的是奶奶惦记着你吗?我看是这位帅叔叔惦记着你吧。”


    其他几个女生也在一旁表示:“同意同意, 非常同意!”


    “你们别在这儿起哄,赶紧练习, 舞会要是办砸了, 咱们这个社就抬不起头了。”徐思甜催促。


    有人怀疑:“我们真的要办这场舞会吗?我听到有人批判这是资本主义腐朽行为。”


    此时大家的思想并没有一下子就开放, 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混乱, 总会有保守的人提出质疑。但徐思甜知道用不了几天,“改革开放”将会正式提出,国家都开放了,在校园办个舞会哪里还敢有人唧唧歪歪。


    她道:“这次举办舞会的目的在于增强学生之间的交流, 并不是要攀比, 也不是要开展什么堕落活动,更不是要传播腐朽的资本主义文化, 而是吸收这种形式为我所用, 这有什么不好?要是有人还跟你们抬杠, 你们就这样说。”


    女生点点头。


    果不其然,两周后,各大报纸都在报道国家提出的“对内经济改革、对外开放”的政策,校园里关注时事的学子也在积极拥护。


    都要开放了, 他们社团举办迎接1979年元旦舞会的事,反而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徐思甜借着这股东风,申请到了学校的一个大活动室作为舞会现场。


    然而他们的活动经费太少, 徐思甜又想办好一些,便私下里跟几个家境好的成员凑了些钱,打算买些装饰物,还去借了小彩灯,到时把活动室装饰一番。


    副社长问:“思甜,你不把你叔叔叫过来参加吗?”


    徐思甜愣了愣:“还要叫他?”


    “对啊,我看他们有的人都叫上附近大学的同学过来,你当然也可以叫外校人员。”


    徐思甜道:“他应该没空过来。”


    “你不问问怎么知道?我瞧着你跟他领舞才是最配的,何况你的舞伴不是不来了吗?”


    提起这个,徐思甜就有点郁闷。


    先前她的舞伴是位干部子弟,但他纯粹是为了追求徐思甜而来。


    许庭深过来那天,舞伴正好有事没在。几天后,练习舞蹈时,徐思甜察觉他跟许叔叔完全不一样。许叔叔会跟她保持很适当的距离,非必要不会靠近,而他总是刻意地靠近,看她的眼神也让她很不舒服。


    加之有社员偷偷跟她说,那位舞伴有些纨绔习性,完全就是冲她来的,还跟人放话要追到她。徐思甜只好隐晦地告诉他,自己暂时不打算找对象,也有自己的条件,后来,他就没再出现过。这两天,听说他去追求别的女生了。


    由于他的缺席,徐思甜没了舞伴,她也没再找舞伴,怕招来麻烦。


    副社长道:“咱们社团好不容易能复社成功,你作为社长却没有舞伴,在这么重要的舞会不出场跳舞,这说得过去吗?”


    一席话把徐思甜说得哑口无言。


    以及,许庭深只不过就露脸十几分钟,大家却纷纷倒在他的颜值面前,也是,出息了。


    不知道是被说动了,还是她自己也有点想。


    这天上完下午的头两节课,她原本打算去图书馆做作业,但是走到一半路程,她转身,朝校门走去。


    她想去医院里找许庭深,如果这时候他既没有调休,也没有下班,那她就邀请他参加舞会。如果他不在,那就只能算是天意。


    从学校到他医院并不算远,比回大杂院要近,天气依旧阴沉,北风呼啸中,徐思甜在公交车上听到有人在谈论改革开放,说马上就是新的一年,应该会有新气象。


    徐思甜笑笑。


    是了,新的一年,总要有新的气象。


    车子到站后,徐思甜进了医院,熟练地来到三楼的诊室,往里面看了一眼,但是不见许庭深。


    有个在她送饭时见过两次的眼熟护士好奇问:“你怎么过来了,来找许医生吗?”


    徐思甜点点头:“他在吗?”


    “他下午去医学院上课,不在呢。”


    徐思甜心里一空。


    大概,这就是天意吧。


    “那他上完课会回来吗?”


    护士道:“这很难说,这边没什么事的话,他不会回来,通常会直接下班回家。”


    “哦,好吧,谢谢。”徐思甜转身离开,准备打道回府。


    她从来没有问过他,是星期几去医学院上课,如果知道是今天,她肯定不会来。


    仔细想想,她确实很少问他的事,而对她的事,他却了如指掌t?。


    是她太冷漠,还是太自私,觉得他照顾自己了解自己理所应当?


    可能,她真的没有在意过这些。


    走到医院大楼外,天空又飘下了雪花,冷风直往她的羽绒服里灌,她嘴唇发干,徐思甜拢好一块仿羊绒围巾,习惯性地遮了半张脸。


    也没什么,只是天意罢了。


    徐思甜自顾自地挤出个笑,天意难违的。


    她走出医院,前往公交站台,准备坐公交车返校。


    心情有点低落,她琢磨着,想点好的事情吧。


    可是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什么好事,雪偏偏越下越大,她还没戴帽子。


    宿舍里的女生都会针织,在宿舍闲着无事便织上几针,她也买了长针和毛线去学,然而现在只学会一个平针。社团里有个女生的手工非常了得,还会勾花针,她常戴的那顶粉白相间的帽子就是女生织了送给她的……


    徐思甜只得把围巾解下来,披在头顶,再围在脖子上,这才走向公交站台。


    殊不知,此时医院里,许庭深出现在诊室,刚穿好白大褂,方才那位护士经过门口,看到他,愣了一下:“许医生你上完课回来了?”


    “嗯,”他点头,“有辆顺风车会经过医院,我就上了车,过来把上午没写完的病例报告写完。”


    护士道:“那你侄女找到你了吗?”


    “我侄女?”许庭深神色微凝,看向她。


    “是啊,就给你送饭的那个,她刚才来找你。”


    许庭深:“……”


    当即报告也不写了,白大褂都没脱,快步走了出去。


    上三楼的楼梯有两个,也许他们走的不同楼梯,她应该没有走远。


    其实已经走远了也不要紧的,他又不是没去学校找过她。


    但就怕,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没有找到他,会不会又哭鼻子说他撇下她了……


    外面的雪花越来越密集,地上不一会儿就是一层白。


    许庭深走到医院外,仍然不见她身影,只好继续跑向公交站台。


    站台处,停了一辆会经过校门口的公交,乘客排队上车,徐思甜不想去挤,便站在最后,就在她要踏步上公交时,耳边隐约听见了一句大声且熟悉的:“思甜。”


    徐思甜停下步子,侧头看去,鹅毛大雪从天空落下,那个男人穿着白大褂向她奔来,身姿矫捷,却几乎快与整片雪花幕布融为一体。


    徐思甜眼睛睁大了一圈,收住脚步,看向那个清俊卓绝的男人。


    这是……天意?


    售票员不耐烦地问:“上不上啊?”


    她回过神,摇头:“不上了,不好意思。”


    退回到马路牙子上方,许庭深已经放慢了脚步,在大雪纷飞中,缓步向她走来,最后真切地站在她面前。


    徐思甜却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恍然地看着他轻轻地笑,呵出一团白气。


    “许叔叔。”她喃喃开腔,声音又轻又小。


    “小林说你刚才来找我?”他问。


    “嗯。”徐思甜点点脑袋。


    “我下午去医学院上课了,刚坐顺风车回的医院,正好错过。”


    徐思甜:“哦。”


    “有急事?”他一边说着,一边帮她拍掉了头顶和肩膀上积的一层雪,又拍掉了自己头发上的雪。


    “其实,没有什么事。”她说。


    许庭深淡笑:“没什么事,单纯来找我?”


    “也不是。”徐思甜改口,“是有一件事。”


    瞧她举棋不定的模样,许庭深有点无奈:“雪太大,我们先回去再说。”


    两个人又折回医院。


    由于他下午没有派号,所以他的那间办公室没有病人过来。


    “坐吧,我给你倒杯热水。”许庭深拿了自己的瓷杯,用保暖壶里的开水烫过,再倒了杯热水给她。


    徐思甜握着水杯,暖了暖手。


    护士小林又经过,看到这一幕,笑道:“找到你侄女啦。”


    许庭深:“嗯,在公交站找到的。”


    护士小林:“那就好。”说罢去隔壁诊室。


    徐思甜吹了吹热开水,小心地啜了一口……热水果然熨帖。


    他则拿着个保温杯,看着她,问道:“过来找我,别不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当然不是。”徐思甜说。


    “不是身体的问题就好,别的都不是问题。”


    徐思甜看着他,决定直白开口:“今年的最后一天晚上,你有什么安排吗?”


    “今年最后一天?12月31日晚上?”


    “嗯,元旦前夜,大后天。”


    “那天没什么安排,下了班就可以走。有事?”


    徐思甜清澈的眼睛直视着他:“我们社团主办的元旦舞会将在那天晚上7点开场,我想邀请你过去。”


    弄了半天,是这事,许庭深几乎是不假思索:“行啊,反正都露过一次脸了,不差这一回。”


    徐思甜却依旧目不转睛看他,而后声音平淡:“我是说,做我的舞伴,领舞。”


    许庭深愣了一瞬,他们的舞会很早就在筹备,她作为社长,舞伴不可能现在才定下来,那天他们活动上,他亦没有看出哪个男生是他的舞伴,莫非出了什么状况?


    他不禁笑了笑,像是随口一问:“你之前的舞伴呢?”


    “他不来了。”徐思甜平静道。


    “为什么?”


    “他在追求女生,就不来了,我本来打算不跳的,但社团成员觉得我不上场说不过去。”


    许庭深看着她的眼睛,但似乎只能看到平静。


    男人心中不禁起了疑,听说人在伤心过度时,也只会表现出平静。


    莫非她喜欢那个男生,而那个男生去追求别的女生了。


    也就是说,她失恋了?


    男人咬了咬牙,心底滑过一丝不甘。


    “许叔叔你去吗?”徐思甜见他一直不发话,心里有些打鼓。


    “去,当然去。”他语气肯定。


    抛开别的不谈,既然她叫他一声叔叔,他怎么着也得帮她把场子找回来。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这就是你


    那天, 徐思甜跟许庭深吃完晚饭,便回了学校。


    隆冬时节,外面天寒地冻, 偶尔下一场雪把校园变得银妆素裹。


    在1978年的最后一天, 他们去活动室布置舞会会场,副社长却悄悄说:“李山川好像跟经济系的那个女生在一起了。”


    李山川就是之前她的舞伴, 至于那个女生,徐思甜其实也见过, 叫什么丹丹, 长得也挺好看, 是她们系的系花。


    徐思甜的反应十分平淡:“哦, 那挺好啊。”


    副社长却道:“不是,我隐隐约约还听人讲,李山川会来参加舞会。”


    徐思甜看向副社长:“来就来吧,舞会场地是对外开放的, 想来的都可以来。”


    “你不觉得是挑衅吗?”


    徐思甜:“来了都是客, 也谈不上是挑衅吧。”


    她担忧道:“可是你舞伴都没有。”


    徐思甜微微一笑:“有啊,上次那个。”


    得知许庭深要来参加舞会, 几个女生情绪高涨, 跟打了鸡血似的, 还说是他的话,就能把李山川压下去。


    李山川这人的性格比较张扬,具有攻击性,倘若是带着女生来舞会, 多少有一些想证明自己,同时奚落她的意味,但是他们到底没有撕破脸, 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好的。


    下午六点多,陆续有人进入会场。并且,来参加舞会的人,不仅仅有学生,也有在校的外教。


    徐思甜事先就邀请了外语系的老师,这些老师哪怕不打算跳舞,也想过来看看,其中有位西班牙籍的老师,特地穿上了一条火红的舞裙,她说好了要来表演西班牙的舞蹈。


    随着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负责播放音乐的同学先放了可以自由跳舞的音乐,先缓和一下气氛。


    此时许庭深还没有到来,她不禁担心,他是不是临时有工作,来不了。


    怔忡间,《西班牙斗牛士进行曲》的音乐响起,那位西班牙的外教老师,来到舞池中间,捏着宽大的红色裙摆,跳起了自己国家民族的舞蹈。


    大家全都围着她观看,老师一个人跳完,还嫌不够,拉着几个女生一起跳。


    其实早在之前,老师便教过班里女生简单的舞步,徐思甜悟性又高,很快便能跟进。


    她穿的是当初跟着许叔叔一起去参加相亲联谊会的那条旧裙子,下摆是酒红色,很适合跳这支舞,于是饶有兴致地,跟着老师一起跳,兴起时,两个人面对面地,仿佛要斗舞。


    舞会刚开场便掀起了一个小高峰,但不知何时,老师退场,几个女生也离开,只剩下徐思甜一个人独舞。


    于是许庭深一进来,便看到了舞池中间的女孩。她看起来瘦弱,实际上跳这种需要爆发力量的舞种,也很到位。


    许庭深在一旁安静地观看,眼睛里,只看到一朵艳丽玫瑰在音乐中热烈绽放。


    音乐停止,徐思甜收获了雷鸣般的掌声,她笑着提起裙边,回了大家一个屈膝礼。


    许庭深正要走向她时,之前一直在他旁边的男生抢先一步上前,笑道:“思甜,你跳得不错啊!”


    徐思甜看着李山川,t?客气地道:“谢谢你的夸赞,没想到你会来。”


    李山川笑着说:“我之前可是你一手教会的舞伴,怎么能不来看看你办的舞会。”


    听起来没毛病,但是他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好像是她把他踢了。


    徐思甜缓了口气,笑了笑,用戏谑的语气对李山川说:“那是的,之前咱俩搭档的时候,你没少踩我脚,今天晚上可别把你新舞伴的脚踩疼了。”


    但奇怪的是,他的旁边竟然不见丹丹,往人群里扫了一眼,也没有找到那个女孩,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许庭深就在一旁,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仿佛是要看她如何应对。


    李山川见她脸色焦急,更加得意地道:“听说你后来一直没找舞伴,这怎么能行,你可是堂堂社长,你不上台,其他人怎么好意思跳。”


    “是啊,我是社长,当然得献丑,”徐思甜微微一笑,移步走到了许庭深面前。


    许庭深和那晚一样,也是里面穿着黑色毛衣,外面套着黑色大衣,由于身材高大挺拔,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他整个人看上去很有范儿。徐思甜挽住了他的胳膊,再对李山川大方介绍:“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临时找的新舞伴。”


    见这姑娘完美化解了危机,许庭深眼睛带笑,用他最擅长的光风霁月的口吻对李山川说:“你好,我姓许,在军医院工作,是思甜的临时舞伴。”


    如果他是寻常医院的医生,或许李山川不会放在眼里,但是军医院的医生几乎都是军人,加之不清楚许庭深的来龙去脉,他不敢造次,虽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过他究竟是个好面子的人,回了句你好,便张望四周,说去找个人。


    副社长等人在一旁看热闹,憋笑不已。


    见危机终于解除,徐思甜继续挎着他胳膊,说道:“我给你介绍几位我的老师。”


    二人转过身,许庭深才说:“他是一个人来的。”


    “什么?”徐思甜惊讶。


    “大概是提前到了。”


    “好吧。怪不得没看到他舞伴。”


    几位老师有国内的,也有外教,正聚在一起聊天,徐思甜带着许庭深一过去,便有个国内的老师笑吟吟问:“思甜,这就是你男朋友?”


    徐思甜滞住,赶紧否认:“不是,是我邻居,被我喊过来做临时舞伴。”


    “……”


    聊天过后,交谊舞的音乐响起,大家各就各位,进入舞池。


    然而直到此时,徐思甜不但没看到丹丹,连李山川也不见了。


    这是,觉得自讨没趣,离开了?


    冷不丁,头顶传来一声:“专心点儿,别老看别人。”


    徐思甜回过神,望了许庭深一眼,笑笑:“我以为你没空,不来了。”


    “答应了你的事,怎么会不来。”


    “那你还挺守信的。”


    “我什么失约过?”


    徐思甜没再回答,抿着唇,随音乐变化舞步。


    其实整体上,大家仍然很笨拙,又羞涩,时不时还能听到因为踩脚而发出的道歉声,也担心撞到人,不敢走太大的步子。


    但徐思甜却觉得,她跟面前这个男人是越来越娴熟默契了,以至于,靠得也越来越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淡淡薄荷气息,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量。


    偶尔抬眸,更能发现他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看她的缱绻温柔。


    一曲舞毕,大家更随意了些。


    徐思甜说:“你怎么回去,我担心太晚了没有公交车。”


    他笑了笑:“不急,有人会来接我。”


    “谁啊?”


    “李繁荣。”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会场,许庭深望过去,朝他挥了一下手,同时徐思甜也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李繁荣。


    徐思甜道:“李叔叔,好久不见。”


    李繁荣摇着头:“小思甜,有舞会居然不邀请我,是嫌叔叔跳得难看?”


    徐思甜笑:“真抱歉,太忙了,下次有舞会一定邀请你。”


    李繁荣看了看:“你俩怎么不去跳?”


    “刚刚跳完。”


    “那继续呀!”


    副社长也找了过来,问道:“要不开始跳宫廷小步舞吧。”


    这种舞蹈是一位英国的外教教大家的,特别适合人多的舞会,也不用刻意固定舞伴。原本是男女各排成一排,面对面地轮流舞蹈,但来的女生居多,于是大家不分男女,站成了两排。


    徐思甜跟老师站在一起,跳着跳着,老师直白说道:“思甜,你跟那位舞伴很般配,要是他还是单身,我劝你直接拿下。”


    徐思甜尴尬不已:“老师……”


    “不用害羞,老师是过来人,相信老师的眼光。”


    “先跳舞啦。”


    许庭深不会跳这种舞,没加入,只跟李繁荣一起,站在一旁,瞧着那姑娘清丽的脸庞,和大家一起玩得尽兴。


    李繁荣用胳膊肘怼了怼他:“什么情况了啊?”


    “什么什么情况?”许庭深面不改色地反问。


    “别给我装啊。马上都1979年了,你还没跟她表露心思呢?”


    “什么心思?”


    李繁荣气道:“行,你不想挑明的话,哥们儿帮你揭开。”


    “别掺和。”他冷静地道。


    “知道怕了?”


    “我俩刚修复好。”


    李繁荣惊诧地问:“什么?你俩之前闹掰了?”


    “情况有点复杂。”他说道,“总之跟你想的不一样,我现在只把她当小侄女看待。”


    李繁荣嘶出一声:“真行啊,牛啊牛啊,还能这样玩啊?”


    许庭深没有再回应,只看了眼舞池里的那个女孩,她正在热情地教几个初学者学舞步,一直在鼓励大家,说很简单,很容易,学得很好。


    大家并没有盛装出席,大多数人都穿着灰扑扑的棉衣,扎着麻花辫,但脸上的笑容却是那般明媚干净。


    许庭深垂了眼睫。


    他一直觉得这两个来月,那姑娘是在有意避开他。


    但她逃避的原因,他实在说不好,心中没底。


    两个人之间的那根线,是他强行捆绑的,她一搬走,线就突然断开了,他不好受。


    更煎熬的是次日就得知她不告而别,且不再回家。


    他熬了两个月,实在撑不下去,才过来找她。借口也找了一堆,最后决定用奶奶记挂着她……


    当年军医大学考试总排第一的天骄,如今也会为了一个女孩摧眉折腰。


    怪不得李繁荣刚才总想打听来龙去脉,这厮要是知道了,不得一直拿这事往死里损他。


    他跟李繁荣提前离开,徐思甜套上外套,去送他们。


    李繁荣坐进了吉普车里,他站在车外,对徐思甜说:“快回去吧。”


    徐思甜:“好。你们路上小心,开慢点。”


    许庭深点点头,她却并没有要转身的意思,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他不禁温声问:“还有事吗?”


    “今晚,谢谢你能过来。”徐思甜道。


    如果他不来,也许她要面对一些奚落嘲讽,也可能还会招来一些麻烦。


    许庭深笑着帮她拢了外套:“是我要谢谢你的邀请,新年快乐。”


    “嗯,”徐思甜抿紧了唇,“新年快乐。”


    片刻后,许庭深坐在副驾驶座,看着她的背影进了大楼,这才发话:“走吧。”


    李繁荣开着车,感叹:“我还以为今晚你俩高低也要定情呢,白高兴一场。”


    “想多了。”


    “行,”李繁荣咬牙,“哥们儿就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会不会憋死。”


    许庭深把脑袋靠在了座椅上,深深地吁出一口气息。


    大概,会吧。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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