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The Gospel 祥和冬夜


    注意到教堂里的人都快走空了,克拉丽莎好心地提醒:“别光站在这里聊天,查尔斯看着像好几天都没吃饭了,约翰,快带你徒弟去看看有什么吃的。”克拉丽莎悄悄为狄更斯和他未来的老师拉近距离。


    一行人慢悠悠地逛到后面的庭院里,那里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土豆泥肉汤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很多人就直接端着碗用面包蘸着吃得狼吞虎咽。


    “端稳了,亲爱的,吃完再来。”简轻声细语地把一碗汤递到身前小女孩的手中,凯瑟琳艰难地举着一叠餐具在人群中穿行,高喊着“麻烦让一让!”


    “一人一勺,吃完了再来。”莉迪亚铁面无私地请走了面前的先生。换到两个孩子上前,她小声提醒他们:“干嘛来吃这个,都是豆子,肉又不多,你去我对面那个姐姐那里,她那锅里的肉最多。”


    “面包不用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都有。”莎拉艰难地挡在玛丽身前,她显然有点难以应付着急领取白面包的人们。


    平日里文静的莎拉自己也很少高声说话,但面对有些失去秩序的人群,她觉得自己年纪大一些,理应照顾班纳特小姐的妹妹。


    “全部后退一点,排好队,谁在这里添乱下次就别来了,我都记得。”法拉第的视线一直默默地关注着莎拉的身影,看到她需要帮助后,法拉第立刻跑了过去。


    “走,我们到肉多的地方去。”克拉丽莎大致地看了一圈情况,领着狄更斯来到伊丽莎白的摊位面前,“多来点肉,再来点蔬菜。”


    “好的,很高兴为狄更斯先生服务。”伊丽莎白的眼睛笑得弯弯的,热情地招待。眼前的年轻小姐居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狄更斯有些受宠若惊。


    “我们也在庭院的窗户边听了会儿,法拉第先生讲得真好,我都听入迷了。”站在伊丽莎白身旁的苏珊娜也一同加入交流,最近她也没有闲着,克拉丽莎邀请她和伊莎贝尔加入了S&S的工作。


    “今天你们都辛苦了,还有替我感谢卡特夫人。因为她我们才有幸享受到这么完美的食物。”克拉丽莎巡回了一圈,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夸了一遍,又回到庭院中心,像一个旁观者一样静静地感受着这个不同寻常的冬夜。


    “班纳特小姐?”克拉丽莎闻声转过身,一对夫妻领着他们的孩子向她走来。


    大的那个十三四岁的样子,手里抱着还不大会走路的妹妹,小女孩的眼睛水灵灵的,正天真无邪地四处张望。


    “我们只想过来说一声,谢谢您。”那位妻子笑起来眼角有深深的笑纹,“无论是讲座还是现在这些,都谢谢您。”


    克拉丽莎面对这样质朴的笑容,反而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微笑着点点头,祝他们夜晚愉快。


    有人开了头,有些怯于接触赞助人小姐的居民们都开始一家一家地上前道谢。


    轮到一位五大三粗的男士,他领着自己八九岁的女儿一起过来。


    “班纳特小姐,您还记得弗兰克么,他和我讲过你的好多事情。感谢您在他儿子生病的时候伸出援手,我是他的哥哥。”


    “噢……竟然还有这种缘分。”克拉丽莎想起在伦敦城哲学社的铁匠弗兰克,“感觉怎么样?听得懂吗?还会再来吗?”克拉丽莎问他的女儿。


    “班纳特小姐,我很喜欢,完全听得懂,一定会再来的。”年轻的女孩一一回答。克拉丽莎又看向她的父亲:“一定要带孩子再来,知道吗?如果有什么困难告诉弗兰克,他知道在哪儿找我。”


    “我们一定会的,您也请享受这个美好的夜晚。”父亲点了点头。


    气氛正好,桑德曼教会的信徒们悄无声息地在连廊里站成两排,脸上带着平和满足的笑容,开始颂唱苏格兰的传统诗篇《普天之下当赞美主》。


    普世的居民向主欢呼,以喜乐的歌声完美祂的名字,到祂面前欢欣不停……


    ……祂的慈爱存在到永远,祂的信实坚立万代,恒古不变,直到永远!


    歌声没有什么复杂的和声或伴奏,如泉水般纯粹,带着庄重的虔诚,吟诵出令人眼眶发热的曲调。没有大气磅礴的气势,却似这平凡冬夜窗边等待亲人归家的蜡烛,在寂静的夜里闪耀着微弱但振奋人心的光芒。


    “幸福和安心,我的最爱。”克拉丽莎享受着净化心灵的吟唱,看着冷风中欢声笑语中的人们。亨利一直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侧脸闪烁着恬静的光晕。


    一碗热汤,几片面包,人们就可以从压得喘不过气的辛劳中短暂地逃离出来。幸福来得如此轻松,甚至让克拉丽莎产生了一种这种情感唾手可得了错觉。


    “迈克尔是对的,这里要作为净土保留下去,这片社区需要它。”克拉丽莎转头看向亨利,这个她可以透露自己的脆弱与不安的坚强后盾。


    “我们会的。”亨利非常的确信,“我还有一条好消息,霍夫曼夫妇都表示仅仅支持《工厂法》远远不够,他们很乐意投身与此事业之中。”


    “太棒了。”亨利办事一直都很妥帖,克拉丽莎听完心情又激昂起来,“明天我就亲自下请帖,邀请他们到我府上做客。”


    等到人们逐渐走空,大家开始收拾今晚活动过后的狼藉。每个人都已经筋疲力竭,大脑却还亢奋地支撑着身体的行动。


    “所以……现在又开始流行意大利风情了。詹姆斯昨天告诉我,邦德街那里有一家意大利餐馆营业到午夜。我看大家都辛苦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我请客。”


    亨利和克拉丽莎一起把桌子搬回教堂的仓库。他知道克拉丽莎忙起来的时候不会分心想闲事,因此一直等到所有事都差不多做完才开口。


    “好啊。”克拉丽莎一口答应。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她也挺想和朋友们出来吃点好吃的聊聊天,放松一下。


    “大人都参加,小孩子都回家睡觉。”回到庭院后克拉丽莎铁面无私地宣布,玛丽,凯瑟琳和莉迪亚都失望地大叫。


    “这不公平!凭什么你们可以去参加这么好玩的事情?你们就不能带着我吗?”


    “因为我知道妈妈看大家这么晚还不回来会疯掉,所以我派出你们三位转移火力。”克拉丽莎无情地推了推还想靠过来软磨硬泡的莉迪亚,“我们三个回去挨不挨骂就靠你们了,好吗?请莉迪亚小姐务必圆满完成任务。”


    三个妹妹知道这下克拉拉是铁了心了,只能一脸沮丧地登上了回家的马车。安妮早已经睁不开眼了,莎拉的哥哥只能遗憾地表示下次还有机会。


    原则上说,桑德曼教会的人不喜参加任何这种带有奢靡享乐之风的活动,何况现在这么晚了还出门实在是有失体统。


    但是看到从小到大都很乖巧的女儿一脸渴望的表情,又想到他们心仪的潜在女婿迈克尔·法拉第今晚的精彩表现,伯纳德夫妇还是决定破例一次。


    “如果你想去,你妈妈也要陪同一起,否则就免谈。”伯纳德先生选择各退一步,可莎拉还是有点尴尬。


    虽然平日里由年长已婚女性陪同与未婚男士用餐是再正常不过的社交礼仪,但正在门外叫马车的新朋友们就没有哪个带了他们父母来的,这让莎拉觉得自己像个异类。


    “莎拉,你来吗?你和班纳特家的三个小姐坐一辆马车?”法拉第又热情地跑了过来。


    看到伯纳德夫人站在一旁,莎拉有些局促的样子,法拉第心里暗骂自己被克拉拉带得差点忘记这些礼数。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为伯纳德夫人和伯纳德小姐单独叫一辆马车。”法拉第一秒换上乖巧的表情。


    “令尊也一起来吧,人越多越好。”亨利注意到这里的动静,非常客气地邀请。他时刻谨记克拉丽莎为他下达的指令,那就是助力法拉第追求这位莎拉·伯纳德小姐,并获得他们一家人的好感。


    伯纳德先生还想推脱,他哪里好意思参加素不相识的贵族举办的私人聚餐。正巧一辆空着的马车慢悠悠地驶来,亨利打开车门,“外面太冷了,快上车吧,我们餐馆见。”


    “爸爸,一起去吧!”莎拉面露期待地拉着父亲的袖子请求,只要有克拉拉在,什么事情都不会无聊,她也想一家人去参加这样有趣的事情。


    “好吧,那就劳烦您了,索恩福德侯爵。”伯纳德先生终于点头了,亨利背过身给法拉第一个胜利的笑容,法拉第也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


    尽管克拉丽莎宣布孩子们不能来晚上的聚会,作为约翰·布莱克新收的学徒,查尔斯·狄更斯还是幸运地被他的老师带过来参加这场朋友间的小聚。


    查尔斯觉得自己变成了某种置身事外的观察者,他的人生在一晚上天翻地覆。


    中午时他还在监狱里和家人们分食稀得看不见谷粒的燕麦粥,而现在他却身处于上流意大利餐馆的贵宾包厢中,只要一转头就可以看到歌剧的精彩演出。


    气味,声音,画面,触感……所有的认知都和从前的经历截然不同,这让查尔斯的感官都快要过载了。


    他不停地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往来人的神态,他们举止投足间传递的信号,一切都是如此的新鲜有趣。


    例如伯纳德一家,还有两位卡特小姐,他们都悄悄地打量着餐厅的环境,仪态一板一眼。当厨师长前来介绍特色菜品的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生怕露出一丝惊叹的神色,暴露出自己的好奇。


    相对而言,自己未来的老师约翰·布莱克先生,法拉第先生和伊丽莎白小姐可就随意得多。他们完全不觉得到达一个新环境后四处打量有什么不对,而是热衷于探索自己不熟悉的异域风情。法拉第先生还对过道墙壁上的煤气灯很感兴趣,背着手仰头仔细观察。


    虽然如今煤气灯慢慢地开始推广开来,但在餐厅里还不算多见。法拉第先生观察后向大家表示,或许等过完圣诞节回来,他也想在家里安装几盏煤气灯。


    简小姐完全就是一位天使,她一直不动声色地照顾着自己,隐蔽地提示一些餐桌礼仪,抛出一些很好接的话题好让这个对所有人都很陌生的男孩不会感到太局促。她的神态中只有对家人朋友可以在美好的夜晚相聚在一起的喜悦,除此以外并没有任何杂念。


    而查尔斯观察得最多的,还是班纳特小姐和索恩福德侯爵,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相处模式的两个人。落座前索恩福德侯爵非常自然地拉开了主位的座椅让班纳特小姐坐下,而自己顺势坐在了她的右手侧。


    查尔斯发誓他看到伊丽莎白小姐不太淑女地翻了个白眼,而索恩福德会假装自己没看见伊丽莎白小姐的动作。当厨师长来介绍菜品时,他的肢体语言舒展且自然,这代表着他一直过着这种旁人对他卑躬屈膝的生活,松弛得就像在自家的餐厅里一样。


    而克拉丽莎小姐,她似乎是今晚唯一一个真正来享受美食的人,主厨开始介绍时,她的眼神又认真又炽热。侍者开始训练有素地上菜后,克拉丽莎举起了酒杯。


    “我知道,我要是再在这张餐桌上聊我的游说大业,大家肯定要烦得把我轰出去了。”


    果不其然餐桌上齐齐传开了玩笑的嘘声。


    “所以今晚不聊别的,祝贺我们的讲座开了个好头,希望它以后能持续开展下去。大家都辛苦了,今晚可不允许客气,亨利说全部记在他账上。”


    一顿饭果然吃得十分火热,大家最后聊着聊着还是回到了议会的话题上。


    圣诞节将近,才开幕没多久的议会仍在进行年底的收尾工作,真正意义上的开始还需等到来年的春天。在领地内过完冬的贵族们会举家前往伦敦参与新一年的社交季,直到炎炎的夏日让这里不再适合久留。


    激烈的辩论,机器的轰鸣,奢靡的舞会,破败的街巷共同孕育出这个迷人又残忍的城市。而冬天正是攒劲的最佳时机,大家期待着这些努力会在明年的夏天收获令人满意的结果。


    狄更斯安静地听着大家的闲聊,暗暗将接触到的内容记在心里。一个全新的世界向他敞开了大门,而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第32章 The Team 第一次团队会议


    周四,格罗夫纳广场。


    “欢迎大家前来参加我们团队的第一次会议,这栋房子将来会是我们‘咨询公司’固定的办公场所。”克拉丽莎站在长桌前看着两排落座的成员们。


    就是这里了,一切的筹备都为了今天,这是真正的起点。


    “我知道现在才早晨八点钟,你们中的很多人通常都睡到中午,然后再聚会上呆到凌晨,但是在我这里不行。”克拉丽莎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前。


    “如果你们想要为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的同胞们争取合适的工时,先从自己对时间的掌控力开始。改掉你们懒散的作风,我不觉得这会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桌前的人们都打起精神来,他们互相之间并不熟悉,彼此之间也在好奇地打量。


    “接下来的大半年里,我们都会以同僚的身份一起共事,所以相互熟悉磨合是很重要的。”克拉丽莎看着今天出席的人,他们是自己的朋友,亲人,志同道合的人,更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的战友。


    “先从我右手边的索菲娅开始吧。”克拉丽莎注意到很多人都对坐在首位的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充满了好奇。这是某种暗示吗?难道这支团队真正受雇于布莱特伍德公爵?


    今日在场的人都是因为与克拉丽莎的交情和自身的理想来的,并不想在一番努力后又变成听命于权贵的幕后推手。


    索菲娅·萨默塞特今日完全摒弃了平日里雍容华贵的衣着,简单低调地前来支持好友的工作,她也完全理解大家的顾虑。


    “在座的人或许会有疑问,为什么我会出席这个会议,或者说,为什么是我,索菲娅·萨默塞特前来参加会议,而不是我的丈夫或儿子?


    或许你们会觉得这是布莱特伍德公爵府上放出的一个讯号,那我可以明确地先打消大家的顾虑,不是这样的。


    今天出席这次会议的所有人,我们都将默认他们在团队之中以克拉丽莎·班纳特为主导,并且听从她的指挥。


    因此,我作为我这个人本身,期待着与大家共事,促进有关《工厂法》相关的推进,和他人并无关系,希望我表达清楚了我的想法。”


    索菲娅的发言不疾不徐,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大家对这位优雅高贵的公爵夫人有了完全不一样的认识。


    “我想我完全听懂了,夫人。”比安卡·威廉姆斯率先支持,紧接着法拉第和欧文先生都赶忙点头。“是的,夫人,您表达得很清楚。”


    “那就太好了。”索菲娅看着大家都开始附和的模样轻笑一声,“我只是担心大家可能会有一点小误解,觉得有必要提前解释清楚。耽误大家的时间了,请继续下一位吧。”她对着长桌前的克拉丽莎点点头。


    “各位上午好,我是罗伯特·欧文,一名来自威尔士的工厂主。多年以来我一直在老家的工厂内开展人道主义社会实验,也颇有心得,期待与各位一起共事。”


    “比安卡·威廉姆斯,我的父亲目前是一名下议院的议员。”比安卡毫不怯场地接过话题。


    “众所周知,女人的婚姻需要为家人带来一定的助力,这一度让我深受其扰,直到我发现加入这里获得的助力可能会更直接一些。”她有些自嘲的话语应起了大家善意的笑声。


    “不过言归正传,真正让我选择加入了原因还是因为我相信我们要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以及我相信带领我们的班纳特小姐。”比安卡很会控制讲话的节奏,“所以我就期待与大家一起共事了。”


    “前面几位朋友说得我有些无地自容了。”法拉第是下一个,“在我决心加入之前,班纳特小姐承诺过我,我不需要任何口才,只需要保持我的标志性表情就够了,虽然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指得是什么表情。”大家又很捧场地笑了。“但是我还是要说,能与大家一同共事是我的荣幸。”


    气氛愉快地转了一整圈,参加会议的还有以西奥多为首的工厂主,伊丽莎白和玛丽,卡特姐妹,欧文先生新拉纳克的同僚和医生,几位辉格党关系亲近的议员,约翰·布莱克和他的学徒查尔斯·狄更斯,以及前来旁听的霍夫曼夫妇。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新工具。”克拉丽莎拉出一块巨大的黑板。


    “多谢于法拉第先生在工作之余对石膏笔的研究,我们研制出了一种非常方便书写的粉笔。”她在烤漆木板上写下“头脑风暴”。


    “快速透露一下,配比的研发阶段已经完成,专利手续也已就绪,接下来就要开始量产了。它书写起来非常的丝滑,并且可以随时擦除,对于教学工作非常的方便。


    最近我们已经和伦敦多所学校达成了初步协议,计划在实现量产后将全部换上我们生产的教学用具,包括皇家科学院。有兴趣的可以来了解一下我们的机械化压制工艺,如果想要谈合作的话……”


    “喂!班纳特,谈正事呢,怎么又做起生意来了。”西奥多旁边一位性格大大咧咧的工厂主打断了克拉丽莎的发言,大家又哄笑起来。


    “抱歉,杰克,是我不对。”克拉丽莎摆摆手,又快速补充了一句,“有兴趣的散会后找我,你们懂的。”她神秘地眨眨眼,大家脸上都是一副真拿她没办法的表情。


    “好了,现在开始来热热身。”克拉丽莎重新开始。


    “想必大家最近也有了解,局面又发生了变化。我们初步制定的路线是稳扎稳打,积累选票,必要时可以妥协成缩减版的法案。但是根据我这两天的观察和思考,我觉得我们可以把它和《谷物法》放在一起混合双打。”


    “难道我们既要反对《谷物法》,又要推行《工厂法》?这不是在分散我们有限的精力吗?”欧文先生立刻不太赞成地嚷嚷,毕竟他的重心一直在自己工人的福祉上。


    “不……应该说是针对《谷物法》进行舆论施压,直到他们不得不考虑同意出台一部《工厂法》让自己面子上好看一些。”克拉丽莎纠正。


    西奥多也在一旁赞成:“在这个擂台上,他们是防守方,你不能用进攻侧的想法去揣摩他们的选择。”


    “但这样他们还可以选择用别的看上去很仁慈的法案去掩饰太平!《工厂法》就不一定是不可替代的了!”欧文先生非常害怕克拉丽莎看到《谷物法》有更大的操作空间以后就不再重视《工厂法》法案的推行了。


    “欧文,欧文,你太情绪化了,听我讲。”克拉丽莎也用同样的音量大喊。初次旁听的霍夫曼夫妇震惊于这个房间里的火药味突然就浓了起来,但看大家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又收住了想要调解的举动。


    “你再这么老是唠唠叨叨《工厂法》,人家会觉得你像激进派的弗朗西斯·伯德特。你一旦被打上这样的标签,对面的人就再也不会听你讲话了,懂吗?再也不会了!”


    克拉丽莎一嗓子把欧文先生吼得安静下来,“我们都知道这帮老家伙有多要面子,你让人家反感,你和你的工人就会像卢德份子一样只有被镇.压的份了,好吗?你以为人家不敢?”


    “会有更多人加入反抗的,他不可能镇压所有人。”欧文的朋友声援他,“我们还做了这么多统计报告,不管他们怎么颠倒黑白,这是罪恶的行为!”


    “你们这不叫提倡改革,这叫发动战争,好吗?”比安卡一针见血地加入争论,“光荣革命为什么光荣?”


    “因为没有流血事件发生。”伊丽莎白接上,那天回家后她就立刻补了课。


    “没错!就是这样。”克拉丽莎拍手,一旁的索菲娅补充:“先生们,这不是一个一次性的事件,这是一笔长久的生意。我们要在动态中合作,互利共赢,而不是让议员们视我们为一群一直在搅局的苍蝇。”


    “哇……终于有人记得我们这里还有生意要做呢!”克拉丽莎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欧文问怎么能确保《工厂法》才是独一无二的替代品?


    咱们花了那么长时间,那么多精力做的报告,不就是用来确保他们没法去选择别的法案来粉饰太平的吗?这就是你想要的不可替代性。而我们后排的这位记者——”克拉丽莎指向正在奋笔疾书的布莱克。


    “他会确保这部法案在舆论上的重量,只有它的可以和《谷物法》相提并论,只有它可以在推行的同时还能顺便损害在野党的势力,毕竟我们都知道辉格党里拥有自己工厂的议员有多少。”


    伊丽莎白也开始表达自己的看法:“朋友们,我们不能把人家逼到绝境,这一套不是这么运作的。


    我们要让对方自己去权衡,为了保持表面的和平,他们是否愿意放弃一部分的利益。给他们一个温和的台阶,让他们觉得最终的决定是由他们做出来的,不是我们强迫他们选的。”


    看到欧文不再做声了,克拉丽莎雷厉风行地决定继续。


    “进入下一个问题,议会席位。”克拉丽莎用特制的粉笔擦清除了刚刚的大标题,又重新写下“席位数量”。


    在座的商人们都逐渐在意起克拉丽莎刚刚推销的这个不太起眼的小东西了,心想着一会儿结束后可要好好问个清楚。


    “我们的议会有六百五十八名议员,算上一些摇摆不定的人,托利党的席位有将近四百席,而辉格党只有一百五十到两百席。不幸的是,除非重新大选,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局面了。”克拉丽莎耸耸肩。


    “不过,这六百多个席位里,每年会来伦敦参加议会会程的只有三四百位,重点还放在‘社交季’的聚会上。”索菲娅接着克拉丽莎的话介绍。


    “这代表着什么?六百多位议员,实际能到场的是一半多一点。而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这里面的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投出去的票到底代表着什么。真正起到作用的,永远是那么小一百个人。”


    克拉丽莎看着大家认真听讲的样子,布置接下来的任务:“因此!我们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根据格雷伯爵为我们提供的近三年出席的议员名单,把议员们分为经常参加的,偶尔参加的,和几乎不参加的三类。


    时间尚早,去研究对手变数太多,我需要你们先筛选出几乎不参加的议员的名单,逐位追查是什么原因让他们作为议员的参与度如此之低。


    我想要看到他们是因为路途遥远所以不愿意舟车劳顿?还是仅仅是口袋选区推出来的傀儡,亦或是为了躲避一些站队问题所以选择了弃权自保。


    我想要你们进行分组,但不可以和你熟悉的那几位一组。我要你们互相磨合,在下一次开会前每组给我一份一目了然的报告。


    本来在席位方面我们就不占优势,他们就更不该像缩头乌龟一样只有在大选的时候才会探出脑袋来。


    距离因素或经济方面的问题,这个我自己就可以解决,如果是站队因素,就去找到这些人的上游。大伙们,先让视野变得清晰,再制定下一步计划,这一块有人有问题吗?”


    大家都在忙着翻阅刚刚发下来的名单记录册,考虑着分组的问题,没有人提出异议。


    “行,那这一块就算过了,下一项议程,慈善晚会。”克拉丽莎快速地推着进度,不愿浪费一分一秒。


    这一部分克拉丽莎已经事先考虑好了,因此只有任务分配的部分。她把想要重点接触的人物姓名一一列举在黑板上,辉格党的议员先生介绍了他们的性格作风,索菲娅又补充了他们的家世背景。


    克拉丽莎根据成员们各自的特征给他们分配了具体的对象,“不需要拿到准话,先安排引见后接触一下,探一探口风,步子不能迈太大。


    时刻记住——我们是反对暴力的温和人士,不要被打上激进派的标签,不然你就可以和这一行说再见了。”克拉丽莎这话是对着欧文的几位手下说的。


    “再者是建立情报共享体系,我们对议员们的了解非常的有限,而人的变数非常的丰富。


    他们两年前可能还是郁郁不得志,退居自己领地不再参与常规事务的老绅士,可能时机一到就会又重新出山,摇身一变成为演讲辩论的中坚力量。


    可惜的是,我们不可能把所有人的人生轨迹都牢记于心,这就需要我们每个人在下一阶段与他人接触时,留心他们的人生履历,性格特质,家世背景,以及他们所相信的理念。


    这个人特别厌恶天主教?那个人非常宠爱自己的老来子?或者有的人看上去很好说话,一涉及到奴隶解放问题就会愤怒地跳脚?


    我要大家有意识地收集这些信息,建立成体系的档案。你们所有的新增内容都通过我,我会把它加入已经形成体系的材料里。”


    第33章 The Timing 什么时机?


    “我们在哪里可以查阅?”比安卡问出了这个让大家都很想问的话题。


    他们都知道克拉丽莎一直都在有意识地形成属于自己的消息体系,这无疑是一座隐形的金矿。


    “放心,在座的每一位都有查阅的权限,不过我恐怕需要大家签订一份保密性质的合同。这并非是出自我对各位的不信任,包括我的亲妹妹都会需要签订,请大家多多理解。”


    克拉丽莎解释,“我不想要这里发展成家庭小作坊,我想要的是更加长远的合作。如果有人实在觉得有些不适,我们也可以到此为止,我不会干涉大家的选择。”


    班纳特小姐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还能多说什么。克拉丽莎安静地等了一会儿,依旧无人有异议,于是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合同。


    “在这件事上,目前每个人的合同都是一样的。先签到明年的议会会期结束,然后我们再考虑要不要继续合作,这是一个双向的选择。”她一边把合同放到每个人的面前一边补充。


    大家接过克拉丽莎手中的合同,甚至都还没有正式开启这份工作,就已经莫名其妙地开始有了危机感。


    “这么厚?”比安卡掂量了一下。这不是一纸合同,这快要变成一本薄薄的书了。


    “总不能指望拿着我提供的资源,就这么毫无约束地在外面大摇大摆吧。我完全不介意无偿给在座的各位提供这点便利,毕竟咱们都是老交情了,但是我买下这么大的一栋楼房可不是让它一直空着的。未来我们要一起招揽更多的人,你们作为元老可要起表率作用。”克拉丽莎在她身后拍拍她的肩膀。


    “不急着签字,回去找你们的律师慎重阅读,这不是一家兴趣社团,我要这是你们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她对所有人说。


    “我们居然还有薪水。”法拉第一目十行地翻着合同的每一个板块。


    “你这话说的,我是这种人么?”克拉丽莎玩笑地挥挥拳头,大家都立刻把自己的合同翻到了这个板块开始阅读起来。


    今天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没有考虑过金钱问题。他们知道克拉丽莎是个会细心照顾各自家庭情况的人,最好的设想就是时不时给他们提供一笔赞助。


    而这里黑纸白字地写着,会在不影响大家原本工作的前提下定期为大家支付薪水,就连最小的查尔斯·狄更斯也收到了这份和他人一模一样的合同。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查尔斯没有干着和成年人一样的工作,但却只能收获他们一半或者更少的薪水。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没有把他当作是孩子对待,她视自己为一个平等的人。


    这是一场目前完全看不到回报的事业,每个人都想全力以赴,但大家心中都清楚,想要挑战这么多年来都压倒性胜利的对手并非容易之事。除了团队的努力以外,还需要天时地利与人和。


    而克拉丽莎一开始就为他们考虑好了后路,让他们不用在开辟新道路的同时还需要担忧自己的温饱问题。这份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的合同逐渐让他们意识到,这不是她一时热血想做的尝试,她在认真的把它融入未来的规划之中。


    “好了,如果没有更多的问题,我们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大家在下一次会议时把合同带给我,同时我需要你们自己商量好的分组和你们背景调查的初步结果。


    以后的会议都会像这样,有事说事,我不喜欢拖拖拉拉把大家都耗着,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有问题的我们可以单独再议。”


    克拉丽莎说完没有人起身,他们都在感兴趣地翻看着合同,还商量着在这里把小组分一下。


    “没人走吗?我不等你们了,我还有事要做。”克拉丽莎说完就准备要走。


    “等等,先别走。”刚刚那位叫克拉丽莎别在开会时推销产品的工厂主叫住了她。


    “不谈生意啦?不是说好了会议结束后要聊聊这个的吗?”他这么一提,大家都放下了手中的事,等着克拉丽莎的介绍。


    早在克拉丽莎在黑板上开始列举议员信息时,嗅觉敏锐的商人们就意识到它的应用场景还可以更加广泛,刚刚他们实在是看轻了这一点。


    法拉第最先走上前来,拿起装粉笔的纸盒子端详。


    “这就是最终成品了?真漂亮。”他一脸喜爱地看着模具批量生产出来的白粉笔。


    “真是新鲜出炉,我自己改良的产品,连我都还没来得及用上。”他抽出一支龙飞凤舞地在黑板上写下几条方程式。“这绝对会改变现有的教学方式的。”他兴奋的看着自己的字迹,不知不觉间大家已经都围了上来。


    “我觉得我们刚刚这种讨论方式非常适合报社里的分析和选题,我们也想采购一批。”约翰·布莱克立刻抢占先机。


    “还有我开办的工人学校里也要有。”欧文紧随其后,生怕被落下。


    “我觉得我们的女性繁荣社也可以添几块,你觉得呢?”比安卡更多的是想趁着还新鲜的时候拿它去送礼做人情。


    “你刚刚说的合作什么时候谈?你想怎么操作?”西奥多代表工厂主问出他们最在意的问题。这几位善良的工厂主们愿意一起支持人道主义事业,与他们想要赚大钱并不冲突。


    这样的工具实在是太方便了,况且它的原材料很容易获得,重点就在于克拉丽莎所说的由法拉第改良的这个煅烧和配比的工艺上。这时候有一位物理和化学的全才来开发产品的好处就显而易见了,在座的几位工厂主们心里都不免羡慕。


    能去穷人的社团聚会捡到这么厉害的家伙已经够离奇了,况且这个人还相当的敞亮,没有野心也没什么物欲,对班纳特也是相当的忠诚,想挖也挖不走。


    虽然大家彼此之间也是很多年的朋友了,但不羡慕是不可能的。班纳特工厂的好几项产品都用上新技术了,他们还在纺棉织布上打转。这当然没什么不好的,这是最稳固的生意了。只是在此之外,他们也希望可以寻找一点新的出路,毕竟目前的局势看上去还真不是很乐观。


    “我觉得我们真的得快一点了,这个小东西很有市场,不光是我们这里,我们还可以把它买到法国,意大利,西班牙,甚至美国都可以!唯一的问题就是它太容易被仿制,哪怕质量次一些也可以,我们必须要全面快速地铺开,在市场饱和前大赚一笔,你的工厂肯定吃不下这么多的。”一直在后排旁听的霍夫曼夫妇也坐不住了。


    明眼人都知道这种成本低,需求大,基本盘广的生意有多赚钱。况且战争过后,各种性质的学校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几乎是整个欧洲都开始大力地推行基础教育。


    更何况这样一只随身携带,方便擦拭的粉笔应用场景实在是太广泛了。学校,建筑,农业,服装,军事演练……只要需要讨论与标记的地方就都用得到这个,它还能衍生出黑板,粉笔擦这样的附带产业。


    在生意人当中,就没有人能忍住不在私底下分析班纳特的手提袋生意能给她带来多少财富。而粉笔与黑板的生意比非必需品的手提袋还要广泛,它作为一种做标记的必需品甚至都不需要进行推广,肯定会立刻受到各行各业的大力欢迎。


    “就是啊,班纳特,等明年《谷物法》一出台,鬼知道我们得花多大的代价才能把这些东西买到国外去,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着急?我觉得目前来说这件事最重要了!”另一位工厂主的情绪很激动。本来粉笔这样的小东西走的就是薄利多销的路子,如果等到三四月份等法案生效可就真的晚了。


    在混乱的七嘴八舌中,克拉丽莎实在是受不了了。“天呐,你们这些男人真是太容易激动了,不要这么歇斯底里,放轻松!”克拉丽莎不堪其扰地维持秩序。


    “有趣的一点,迈克尔说它很漂亮是什么意思,你们知道吗?”她看向一脸心急的几位同行,抽出一支新的粉笔仔细介绍。


    “你们看它漂亮的六边形,它们是机械化的产物,是由我们这里,伯明翰和利兹请来的设计师一起研发出来的智慧结晶。用模具手工几小时制造出来的产品我这里几分钟就能完成,而且质量更稳定,外形更精美。


    所以放心吧,我们完全来得及,今天下午我带你们去参观一下我们的机器,那家伙比粉笔本身值钱多了。”


    “我知道大家都很着急,今天下午我们可以先去参观一下工厂里的生产线,如果你们满意,我愿意把技术直接买给愿意支持工厂法的工厂主们。不是授权,没有关键步骤垄断,也不要分红,完全的,干净利落的一次性买卖。”


    “这么爽快?”霍夫曼先生有些不信她愿意把这么大的市场就这么畅通无阻地拱手相让。


    “霍夫曼先生,如果我要一直陷在生意里面只为了赚更多的钱,我们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她的视线环顾四周,就像上次在船长酒吧那样记下每个人的表情。明明没有多久之前的事情,为什么她会觉得恍如隔世呢?


    “把它看作是大家愿意支持我改善童工条件的一份礼物吧。就像我之前在那个地下室中承诺过的,只要大家愿意,我会是大家坚强的后盾和最忠诚的朋友。”


    克拉丽莎的这一举动让大家都没话说了。“那帮家伙会佩服你的。”西奥多感慨。在这个无比现实的行业里,如果有人能在自保的同时展现出难以企及的魄力与义气,她就会赢得大家的尊重与拥护。


    房间里的工厂主们都在称赞克拉丽莎的爽快,刚刚率先带头来试用粉笔的法拉第却安安静静地退回了角落里,看着克拉丽莎被众星捧月般地簇拥在中间。


    除了他和克拉丽莎,负责研发的工匠以及他们申请专利的律师以外,几乎没有人知道,早在今年秋天克拉丽莎决定回朗伯恩之前,第一批样品就已经安静地躺在干燥的仓库里了。


    那时的他总是催促克拉丽莎,什么时候才能在皇家科学院的教室里看到自己的产品。朋友总是意味深长地回答他,不要着急,时机还没有到,再等一等。


    时机?什么时机?法拉第不明白,但是他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可以相信班纳特的判断。


    赞助机械师,坚持收集童工遭遇的数据和证据,再把工人的待遇调整到一个引发同行怨言的高度。向他们游说改善童工待遇,接触辉格党议员,推销《工厂法》……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欧文起草的法案里就有要求推广童工基础教育这一项。


    紧接着她说服自己参加了团队,直到今天大家因为同一个目标坐在这件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法拉第回过头来看这一切才意识到,她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


    第34章 The Letter 班纳特太太的来……


    和风起云涌的伦敦相反,南方的乡村依旧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模样。先生们打猎,钓鱼,徒步,太太们在舞会和走访间乐此不疲地交换着各种情报与绯闻,年轻的女孩在每一场舞会间暗中打量着自己的心上人,与自己的女伴们交换着自己苦恼的心事。


    这里是一片没有被污染的净土,尽管有民兵团的驻扎,但拿破仑的阴影即使在最黑暗时也没有遮挡住太多乡下的阳光。


    这里看不见脏兮兮的穷苦人,哪怕是仆人穿着也干净整洁。家长里短反而变成了最大的烦心事,不过在景色宜人的乡间小路上走一走,或者几杯葡萄酒下肚,然后在躺椅上斜靠一会儿,烦恼也就消失不见了。


    朗伯恩和梅里屯的太太们都非常的想念班纳特太太,往日里都觉得她太爱打听,又喜欢一个劲地炫耀她在伦敦的大女儿是多么有钱,二女儿简在年轻小伙子间是多么的受追捧,或者小女儿莉迪亚的性格有多么像她。


    但是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当班纳特家的大女儿把他们一家人都接走后,她们反而都有点想念起班纳特太太在的热闹时光了。大家毕竟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突然一段时间看不见她还怪想念的。


    但很快她们也没这么想念了,来自伦敦的信件把整个宁静的小乡村搅和得不得安宁,班纳特一家在伦敦的所闻所见变成了这里讨论度最高的热门话题。


    班纳特太太先是给自己的朋友们写了一封信,详细地描述了克拉丽莎在伦敦别墅里的布局。从昂贵的花瓶,精致的餐具,到每个女孩和自己宽敞的房间,街边的景色,仆人们的人数,每日的伙食都详细地在信件中描述了。


    朗太太有一次还和卢卡斯夫人打趣说,大伙们还没有去过克拉丽莎在伦敦的家,但连她房间里窗帘的材质都已经掌握得清清楚楚了。


    女儿凭着自己的本事在伦敦买了别墅,还把全家都接过去小住的确让人羡慕,不过这终究离她们平常的生活太遥远了。


    几位太太研究了一番这些信件里的细节,嘴上和心里再羡慕一番,这件事本该也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班纳特太太根本不给大家让这件事翻篇的机会,很快第二封有关于贵族顶尖的时尚沙龙的信件就飞过来了。


    接着就是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今天有关于伦敦最有钱的贵族舞会是怎么样的,点了多少蜡烛,运了多少鲜花,请了哪些有名的歌星,明天就是他们一家被邀请参观了什么公爵的私人庄园,这里简直是尼日斐庄园的好几倍大。


    庄园的布局如何,后面有树林,有湖泊,她是怎么和公爵一家相谈甚欢,她都毫不吝啬笔墨地和朋友们详细描述。


    还有她们的老熟人,黄金单身汉宾利和达西先生也一起来到了伦敦,据信中所言,这二位绅士正在热切地追求自己的二女儿简和三女儿伊丽莎白,而公爵家唯一的儿子,也就是下一任板上钉钉的布莱特伍德公爵,对她的大女儿克拉丽莎情根深种。


    一想到平日里班纳特太太的性格,大家也不知道其中究竟有多少的夸张成分,但总归也不会是空穴来风,真是什么好处都给他们一家赚了。


    从前因为班纳特家没有儿子隐隐约约产生的优越感也消失不见了,太太们一谈到这些事,嘴上都还是恭维的居多,只是心里不免有些酸溜溜的。


    而随着日子出秋入冬,太太们对班纳特太太炫耀的行为又有了些微妙的转变。


    随着伦敦生活的精彩画卷徐徐展开,她们变得越来越期待起读到朋友在那里的奇遇。又出了什么新鲜的事物,认识了什么人,参加了哪些聚会,她们都不想错过。


    信中的世界是她们一辈子都不曾接触的,一开始受到的刺激随着一封又一封的来信也逐渐脱敏了,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期待起下一封来信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卢卡斯夫人,卢卡斯夫人!您收到我姐姐最新的来信了么!”新的一天,菲利普斯太太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卢卡斯府邸。


    在班纳特太太离开朗伯恩后,因为共同的好友两个人比从前更加亲近了起来。“噢,朗太太也在。”菲利普斯太太又与朗太太问好。


    “我没有收到什么信件。”卢卡斯夫人好奇地看着菲利普斯太太手里握着的信封。她是一位性格很好的夫人,是班纳特太太亲口认证的好邻居,尽管有些好奇也不会急切地大喊大叫。


    而朗太太可就不一样了,她急切地催促:“你姐姐的来信?这次又有什么新鲜事?快读给我们听听呀。”


    菲利普斯太太一听说其余两位太太都没有收到信,立刻神气活现地卖起了关子。


    “噢,想必很快你们也会收到我姐姐的来信了,很快整个乡下都要知道这件奇事了!谁让我是她的亲生妹妹呢,这下真是沾了光能第一个知道了!”


    “好了,你就不要再折磨我们的好奇心了,快些告诉我们吧!”朗太太夸张地请求。听到动静的夏洛特·卢卡斯和她的小妹妹也都凑了过来。


    威廉·卢卡斯爵士拿着一份报纸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也悄悄地竖起了耳朵,想听一听究竟是什么事情让菲利普斯带着信件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我向你们保证,这绝对会是接下来朗伯恩,梅里屯,乃至赫特福德郡的一大奇闻!”菲利普斯太太展开了信件,在众人的期待下大声地朗读起来。


    “我亲爱的妹妹:


    再也没有言语可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我的手发抖得都握不住笔,我脆弱的神经却好心地没有再出来折磨我。


    你绝对绝对猜不到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喜事,让你猜个整整三天三夜你也不会猜到的!等这消息传出去,整个梅里屯的人怕是都要嫉妒得睡不着觉啦!”


    朗太太哼了一声,她倒是想听听究竟什么好事能说得如此的夸张。


    “我最最宝贝的女儿,我最孝顺,最体恤我的辛苦的克拉拉,她竟然把整个尼日斐庄园买下来送给我啦!”


    “什么!”整间屋子里的人都齐齐地惊呼了起来,就连卢卡斯爵士都把报纸放下了,不再装作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专心致志地听着下文。


    朗太太实在受不了菲利普斯太太不紧不慢地样子,挤到她身边,急不可耐地自己阅读了起来。


    菲利普斯太太享受够了屋子里所有人震惊的表情,继续朗读下去:“你没有听错,就是咱们附近最气派,最优雅的,由宾利先生暂租的尼日斐庄园,再无第二种可能。


    你还记得宾利先生刚来的时候,你最最喜欢的侄女还畅想着以后熟悉起来之后可以央求着他举办一场又一场的舞会吗?那时候的我是多么的羡慕那金碧辉煌的舞厅,庄园里可以并排驾驶马车的林荫道,如今它们全部都归我啦!想要举办舞会也再也不用求着别人了,你就期待着圣诞节数不尽数的舞会,美酒和佳肴吧!”


    屋子里的人这时候反而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小小的一段话,菲利普斯太太特别“好心”地等大家接收着自己所读的内容,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要知道她一开始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可是在家里连续大呼小叫了十几分钟呢,这可差点把她的丈夫吓坏了。


    “我当时就抱怨,咱们一家人以后又不一定会长住在朗伯恩,干什么要这么浪费钱呀?你知道克拉拉这个贴心的好孩子怎么说吗?


    她说小的时候,大家总是担心发生什么变故,会被赶出班纳特府,只能祈求有好心人来救济。如今她挣到足够的钱了,就想给家里人有一个安稳的家,一个不用担心会被赶出的,即使妹妹们出嫁也能回来小聚的家。


    老天在上,我当场就流下了眼泪,也要保佑班纳特先生健健康康的。他现在过得可自在啦,每天窝在书房里看看书,再去街上溜达溜达。


    伦敦的环境跟咱们这儿还是不好比,美的确是很美的,就是没有咱们这里敞亮,我时不时还有些羡慕你们呢。


    乡下的生活回想起来实在是自在极了!大家都有说有笑的,也不用担心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这么一想我又心酸了起来。


    我们克拉拉独自一人上伦敦时才十五岁,也不知道当时我和班纳特先生是怎么狠下心来答应她的。时间真是一晃而过呀,孩子们都要出嫁了,也该到了我们享享福的时候啦。”


    读到这里,大家的情感也都有些复杂,说到底邻里之间这么多年的小心思也就这么多。


    回想起班纳特太太连生了六个女儿,都没有盼来一个儿子,两位太太都是做母亲的人,班纳特太太这么多年所受的压力和嘲笑可想而知。


    现在看来有这样出息的女儿,也算是皆大欢喜,心里的羡慕也少了不少,反而生出一些欣慰来。


    “说回尼日斐庄园的事情,克拉拉这回也是带我长了见识,我这才知道这其中可不是就买下庄园的房子这么简单。庄园里附带的牧场,耕地,租金这样的收入也全都归我所有,可以说我是名副其实的尼日斐庄园的女主人啦。


    我亲爱的班纳特先生还不声不响地为我签署了一份协议,让整个庄园都是完全属于我的,这可把我急坏了,咱们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这么见外呢?


    但是班纳特先生执意如此,说什么我会把朗伯恩变成舞会的天堂,这可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浪漫的话了。我想着我可一定要不负他的期待,让大家这个冬天都玩个尽兴才行。”


    大家都有些惊讶于班纳特先生的大度,尤其是卢卡斯爵士更知道想要做出这个决定,班纳特先生可能会受到多少的闲言碎语,或者背后的嘲笑。这样干脆利落的举动反而让卢卡斯爵士有些敬佩了,太太们也都神色各异,又忍不住有些羡慕起来。


    “尼日斐庄园实在是有太多的空房间了,你也知道你的姐姐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我诚心邀请你们一家来尼日斐庄园小住,共同度过这个美好的圣诞节。


    同时也可以告诉附近有适龄小姐的家庭这个绝妙的好消息,那就是舞会期间会有来自伦敦的贵客来这里参加舞会,正是抓住时机的好时候。


    如今我已经不似从前那般狭隘啦,真心希望年轻的姑娘们都能找到一个好归宿,我会亲自给大家创造机会的,你们就期待着吧。”


    读到信件的最后,大家又都来不及羡慕了,今天的心情可真是一波三折。要知道朗太太和卢卡斯夫人的家中可都有待字闺中的小姐呢。


    等这消息传出去了,想必秋天的闹剧又要重新上演了。当时铆足了劲的班纳特太太变成了作壁上观的人生赢家,而她们也一定会做足了准备,给自己的女儿搏一个幸福的未来。


    第35章 The Chance 简的机会


    班纳特一家对自己在朗伯恩掀起的小风暴一无所知,除了班纳特先生,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


    最小的两位妹妹已经动身前往梅里屯实地考察了,玛丽的第一本《少儿科普图册》也进入了收尾环节。


    伊丽莎白每天忙碌地和姐姐处理各种事务,班纳特太太规划着自己圣诞节期间的狂欢派对,而简也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机遇。


    自从那天进行了第一次会议的旁听之后,霍夫曼夫妇又到班纳特府邸做客过好几次。更深的接触后,他们对克拉丽莎的妹妹简·班纳特小姐愈发的欣赏和喜爱起来。


    他们的大儿子今年二十四岁,尚未娶妻,于是他们明里暗里地向班纳特太太打听简是否已有婚配。


    班纳特太太尽管对简所受的欢迎非常得意,但依旧如实地告知霍夫曼夫妇,家中喜事将近,只等好日子来临。


    霍夫曼太太有些惋惜,但又重新有了新的考量。她的慈善基金会已经逐渐成型,正在寻找合适的赞助联络员。如果简小姐即将订婚,那她就是这个职位的完美人选。


    这样的角色需要陪同有意向进行捐赠的贵族和富商去了解机构的运作模式,参观受助项目。同时她还需要做一些文书工作,比如撰写感谢信,整理感人的事迹进行宣传。


    简·班纳特是一位善良又富有同理心的小姐,她温柔体贴,真诚待人,霍夫曼夫妇每次与她相处时都感到如沐春风。


    任何人和简·班纳特接触下来都不得不称赞,这位年轻的小姐就是真善美的化身。如果让她来做联络员,一定会加强基金会的正面形象,争取到更多慷慨的赞助。


    “我们在西边的郊区有一大块地,有现成的红砖楼房和教堂。我们计划把它改造成一个康复和疗养用的医院,以及家属陪同的住宿楼。那里离陆军总部很近,亨利还为我们牵线搭桥拿到了需要救助的名单,希望可以为他们分担一些压力。”霍夫曼太太在一次晚餐时提起最新的进展。


    “现在那里才动工,我们想要带一些有意向进行赞助的贵族和富商去进行参观,如果简小姐能陪同讲解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她热情地向简提出邀请。


    这还是简第一次成为餐桌上的焦点人物,她立刻放下了餐具,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姐姐。


    “我们回头再考虑一下,届时给你们答复,除了医疗以外还有什么计划?”克拉丽莎轻松地帮简做出了回复,自然地带到了下一个话题。


    “除了医疗,我们还有对阵亡士兵家属的抚恤金补贴,毕竟伊恩是让我们走上这条道路的初衷。我们还考虑可以帮助一些就业困难的残疾退伍军人在工厂里找到工作。”霍夫曼先生回答着克拉丽莎的问题。


    谈话间希尔太太笑着为大家端上刚刚出炉的牛肉酥饼,酥饼表面成诱人的金褐色,散发着黄油的焦香。


    用银叉破开酥皮,缕缕蒸汽裹挟着肉汁与香料的香气扑面而来,还未品尝就已经足以让人陶醉。


    “这个馅饼真是太完美了!”霍夫曼太太浅尝几口后忍不住夸赞。


    “希尔太太是我们在朗伯恩的女管家。”沉默了一整晚的班纳特太太终于找到了能插上话的地方。


    “本来我们一家就打算在伦敦呆个几周的,没想到孩子们来这里以后都有这么多事要做。家里没人照看,我越发离不开希尔太太,只能辛苦她一个人上伦敦照看我们一大家子了。”


    “一位经验丰富的女管家可真是和家人一样的存在了。我们家是穷过来的,等家里的条件好转了,大儿子也出生了,我们请了几位管家来都不大合适,还吃了不少的亏。”霍夫曼先生一点也不避讳自己曾经的落魄。


    霍夫曼先生称赞了对方的家庭底蕴,还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较低的位置,真是再高明不过了。


    霍夫曼先生的话没有什么花言巧语,却夸得班纳特太太眉飞色舞,直要为这对富甲一方的夫妇提一些管家相关的意见。


    不能再放任妈妈自由发挥了,克拉丽莎不等她进入状态就又重新把话题拉回了之前的进度。


    “霍夫曼太太,我的问题可能会有些失礼。您家的财富,加上这么多年接下来的善缘,足够让您在今明两年让伊恩退伍士兵慈善基金会快速运转起来,并收获很好的声望。


    我比较好奇的是,您是计划让它良性地自发运转下去呢?还是已经做好了贴钱也要维持下去的准备呢?”


    “亨利想必也提及过,我们对这个领域并不专业,无非是想留下一点对孩子的念想,不过我们会尽可能地让它运转下去。”霍夫曼先生诚恳地回答。


    “我明白了”,克拉丽莎点点头。“只是让我比较忧心的是,现阶段可能并不是开办这种类型慈善的最佳时刻。如今战争刚刚结束,人们对此类慈善活动热情的余温尚在。


    恐怕等《谷物法》一出台,人们就会逐渐反应过来。拿破仑是走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巨石却根本没有变轻,那时您的机构就很难拉到赞助了。”克拉丽莎也是一脸真诚的样子。


    “依班纳特小姐的想法,我们该怎么办呢?需要大改吗?”霍夫曼太太开始后悔自己咨询得太晚了。


    “不需要,我只是觉得这个基金会的名字可以起得更加……”她抿了一口酒,“模棱两可一点。”


    “伊恩退伍士兵基金会?或许可以考虑伊恩慈善基金会,伊恩□□这样的更有灵活性的名称。等再过几年您连救助对象都不会再有了,依我看来,没必要把框架定义得太死。”克拉丽莎看到突破口就喜欢试一试。


    “我姐姐想表达的是,我们仍把重心放在原本的目标上,但换一个名称就可以掌握更多的解释权。未来如果形势有什么变化,我们还可以即时进行转型,把霍夫曼一家的善意持续地传递下去。”伊丽莎白也游刃有余地加入了这场谈话。她现在可是克拉丽莎在社交场合的独家“缓和剂”。


    由于克拉丽莎长期习惯于发号施令,行事作风太过于强势,这时候伊丽莎白那双含笑的漂亮眼睛就派上用场了。


    伊丽莎白小姐善于察言观色又风趣幽默,每次都能把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愉快。姐妹二人性格互补,许多老朋友都表示只要有伊丽莎白小姐在,和克拉丽莎的沟通就变得轻松多了,这使伊丽莎白变得深受欢迎。


    “我想我们会认真考虑的。”霍夫曼先生点头表示赞成。


    送别了客人,姐妹们一起呆在客厅里闲聊休息,大家都怡然自得地忙着手头的事情,只有简一个人有些心不在焉。


    等到班纳特太太上了楼,客厅里只剩下克拉丽莎,伊丽莎白和玛丽,简放下手中正在绣着的手帕。克拉丽莎和伊丽莎白早就注意到了她今晚格外的沉默,立刻关心地看向她。


    “你还好吧?今晚霍夫曼太太的邀请是不是让你有点负担了?不想去我们拒绝就是了。”伊丽莎白关切地坐到了简的身边,克拉丽莎也放下了手中的笔。


    “没有,我只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简微微皱眉,“我很想去的,莉齐,但是当霍夫曼太太问我的时候,我竟然就这么僵住了。”


    简从软垫上起身,在客厅里有些心烦意乱地踱步,“你们知道当时我下意识的反应是什么吗?”


    伊丽莎白不知道,但她突然莫名地有些难过。


    “那一刻,我竟然在等着别人代表我发言。”简温柔的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从前爸爸带我们出门做客时,他负责代表我们一家的意见。妈妈总是替我决定婚事,哪怕我才是那个要出嫁的人。我一直觉得这没什么不对的,这是父母对我们的一片关爱。


    直到今天晚上别人问我的意见,我知道爸爸妈妈都没办法替我做出决定。而那一刻我竟然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克拉拉,我在等她替我发言。”简的话让几个姐妹们都彻底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围到了她的身边。


    女孩们本都以为简是因为感受到了压力才有些闷闷不乐,却没想到她在意的竟然是截然不同的事情。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根本没有勇气代表自己做出决定,这多奇怪啊。”简看向自己的妹妹们,她们都在来到伦敦后快速找到了自己的归属,只有自己还停留在原地。


    简也想和姐姐和妹妹们一样,做自己热爱的事情。而机会终于降临时,她发现自己竟然抓不住它,这让她懊恼极了。


    “我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就像是灵魂脱离了身体在观察自己,这时才发现我本该是一个独立的存在。但如果真的把决定权交给我,我会感到害怕极了。”简继续描述着自己的困扰。


    “天呐,我完全也有过这种感觉。”出乎简的预料,玛丽竟感同身受地附和。


    “就在那天克拉拉把合同交给我时,我也有一模一样的感觉。我签下了玛丽·班纳特的名字,然后盯着那个签名很久很久,当时我感觉它是那么的陌生。


    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到特别的害怕,因为这代表着接下来的事情完全靠我自己来面对了,而那种未知性快把我吓坏了,简。”


    “我以为我是唯一一个因为签下自己的名字而感到害怕的人!”伊丽莎白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这就像一种宣言,宣告着我只能靠自己了。我们害怕不是因为我们懦弱,简,我们害怕是因为我们二十几年来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感觉,没有人教我们该怎么做,我们是被未知性所吓坏的。”伊丽莎白握住了简的双手。


    “这种感觉就像走上冬天的冰面,第一步总是心惊胆战的,而真正走远后就会发现,什么也不会发生。


    简,你是完全自由的,况且你还有我们呢,对吗?”玛丽和克拉丽莎也都赶忙点头支持。


    简的眼眶有些湿润了,“你们觉得我应该试试吗?我能做好吗?”她有些急切地寻求大家的认可。


    “当然了,简。”伊丽莎白真是太高兴了,“如果你放心不下来,我们可以先陪你练习几遍,我们可以轮流扮演那些趾高气扬,爱刁难人的富人,我很乐意当这样的角色。”伊丽莎白古灵精怪的话让简破涕为笑。


    “然后你就会用表现证明自己就是最合适的那位,别害怕,我们会陪伴着你的。”


    第36章 The Reputation 亨利的……


    若说还留在伦敦的贵族们圣诞节前最后一件期待的事情,莫过于是年轻的索恩福德侯爵在萨默塞特庄园举办的慈善舞会。


    萨默塞特庄园是老布莱特伍德公爵赠送给自己刚刚出生孙子的礼物,不过亨利并不在那里常住,平时也只交给管家打理。


    这次的举办地点释放出了一个微妙的信号,那就是这位从战场归来的索恩福德侯爵在充分的历练后,正式以独立的贵族身份开始了自己的社交活动。


    亨利·萨默塞特为人低调,不热衷于参与任何社交活动,可以说与他的身份相比,他在贵族社交圈里的存在感简直低得惊人。


    而有的时候能闹出大动静的反而就是这种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人,两年前锦衣玉食的小少爷放着优渥的生活不过,突然毫无征兆地跑去打法国人了,这可激发了大家八卦的浪潮。


    一打听后更是不得了,原来其中还和那位风云人物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有着脱不开的联系。


    一时间人们都幸灾乐祸地等着公爵夫人和班纳特小姐这对“忘年交”关系决裂。毕竟归根结底,班纳特小姐正是让公爵夫妇的独子一气之下跑到战场上的根本原因。


    可惜让人失望的是,公爵夫人待班纳特小姐依旧亲密无间,反而是一些挑拨离间的人受到了公爵夫人的疏远。


    就当这桩旧闻随着伦敦每天形形色色上演的新鲜事逐渐被冲刷至人们的记忆深处时,这位八卦的中心人物时隔两年,突然毫无征兆地带着功勋与头衔回到了伦敦,休假参加母亲的生日舞会。


    二十岁的亨利·萨默塞特被各位夫人们提及时,在赞扬他完美的家世与财力时都要顺带忍不住惋惜一句,可惜此人性格沉闷,孤言寡语,又似乎与名声褒贬不一的班纳特小姐纠缠不清,真正疼爱自己女儿的家庭才不会考虑让她嫁给这种男人。


    而这一次再见到亨利·萨默塞特时,这位索恩福德侯爵已经离开了父亲光环的庇护,完全成长为了一名合格的贵族。


    一时间他的风评两极反转了,各路花边新闻小报更是争相提供着这位年轻侯爵真真假假的独家信息。


    当伦敦的人们决定喜爱一位家世显赫又军功累累的年轻贵族时,他的一切品质都被重新定义了。


    亨利的沉默寡言被解读成了沉稳严肃,不拘言笑是他身为军官与贵族的底蕴涵养,远离社交圈也变得理所当然起来,毕竟这样性格复杂的人物是不会屑于和大众一起无意义地浪费时间的。


    克拉丽莎也从同龄小姐的口中听闻了不少对亨利·萨默塞特的好奇与仰慕,几位已经出嫁的P.O.W成员还在小聚时和克拉丽莎打趣,询问针对现在大家对索恩福德侯爵的喜爱,克拉丽莎小姐有何感想。


    “我真的嫉妒得要发疯了。”克拉丽莎不假思索地回答,尽管这么多年来大家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性格,夫人们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率与坦诚吓了一跳。


    “我每天拼命地工作,可有人说我趋炎附势,有人说我不知检点,有人还觉得我是个女巫,活该绑起来烧死。


    而与此同时,世界上就是有人做什么事都有陌生人自发地把他往正面的形象上引导。我真想知道这样轻松的人生过起来是什么样的感觉,所以你问我有何感想?我真的太嫉妒他了。”当时的克拉丽莎真是这样觉得的,其余的夫人听了也失去了八卦的兴趣。


    十五六岁的她们曾有一颗想要探索世界的心,在隐秘的沙龙里乘着幻想的船遨游于各种新闻的风云变幻中。


    可惜除了像哈莉特这样有着强大的家世背景,又恰好嫁给外交官后久居国外的成员以外,大部分人青春时期的美好憧憬最后还是变成了一场别出心裁的过家家。她们终究还是要回到正常的生活之中,扮演好自己妻子和母亲的身份。


    聊到最后大家都心有戚戚,也没有了继续打听的兴致。其中一位夫人见气氛凝重,又谈起自己家里最小的妹妹,她在今年成功竞选为了最新一届P.O.W社团的社长。


    每当看到妹妹那种热衷的模样,她就会想起自己当年是怎么为了一场小小的辩论赛熬到深夜,在父亲的书房里刨根究底。回想起来,那真是十分珍贵的美好时光了。


    话题被转移了,气氛也在大家很给面子的配合下重新轻松了起来。


    ******


    “我不懂你在瞎磨蹭什么!这可是亨利第一次举办正式舞会,我们更应该早点去帮忙才对!”班纳特太太看着镜子前不紧不慢试戴项链的克拉丽莎,实在是着急上火。


    首饰盒一排铺开,琳琅满目的珠宝闪耀着令人头晕目眩的光芒,克拉丽莎从来不会在物质上亏待自己。


    “急什么,索菲娅不是去帮忙了么。”克拉丽莎在两条项链之间犹豫着,在颈间反复地比对。


    “尼日斐庄园还不够妈妈您忙活吗?为什么还要去操心别人家的事情?”她惋惜地收起心爱的蓝宝石项链,“可惜了,今天我可是要去为童工发声的,不能看着太有钱了。”


    等女孩们在门廊里汇合,莉迪亚看着一身素净的克拉丽莎更是忍不住大喊:“今天是怎么了,妈妈快来看啊,克拉拉今天穿得像个白色的修女!”


    克拉丽莎含笑地看着简,伊丽莎白和玛丽都不约而同地换上了比平时更简洁一些的装扮。这说明妹妹们都对今天的任务非常的上心。


    等到一家人乘坐马车来到萨默塞特庄园,女孩们发现这次她们已经可以完全平常心地参观这里的优美风景了。


    回想起第一次参加时尚沙龙时内心的胆怯和不安,每个人都有些感慨这段时间自己的成长。


    这次迎宾的人由公爵夫妇变成了亨利·萨默塞特,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的局促或生涩。


    事实证明,像这样从小接受过全套贵族教育的年轻人只要愿意,待人接物都能表现得非常优雅得体。班纳特一家人静静地等待在队列之中,看着亨利非常老练地欢迎着他请来的每一位宾客。


    “不得不说,我都快被他现在这副贵公子的模样骗过去了。”伊丽莎白凑到姐姐的耳边悄声地打趣,“我看你也看得出神呢,克拉拉,是不是也被他这副模样给迷住了?”


    “你看他们的肢体语言。”克拉丽莎也凑近伊丽莎白的耳边,“男人们之间有一套自己流通的沟通语言。


    像后辈或兄弟一样亲切地拍拍肩膀,或者志趣相投地握手,仅需要一个共同好友,一段可以用来夸耀的黄金回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被迅速地拉近了。


    与之相反,女人们天生就无法掌握这种肢体语言。我刚刚在想象,如果我现在走上前拍拍亨利的肩膀,像个中年男人一样夸他真是个优秀的小伙子,旁边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你可千万别一时冲动就这么做了!”伊丽莎白觉得克拉丽莎真的会冷不丁地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然后把大家吓一跳。


    “莉齐,你就放心吧,我才不会在公共场合做这种事情呢!”克拉丽莎向妹妹保证,伊丽莎白听闻反而更加操心了。


    每次通报的人都会报出一连串班纳特的名字,如今大家都有些习以为常了,亨利走上前热情地接待大家。


    “班纳特太太,您今晚真是容光焕发啊。”亨利一上来就哄得班纳特太太笑开了花。


    “索恩福德侯爵,不是我要说您,您拥有这么漂亮的庄园,要是我是你,可要一年到头都呆在这里不肯走啦!”


    亨利一脸天真地求教:“当真这么好吗?您觉得是这里更好,还是尼日斐庄园更好?”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一旁看戏的克拉丽莎。


    “要说庄园本身,那尼日斐庄园和这里是完全没法比的。但这都是我们克拉拉的一份心意,再也没有比这更让我满意的礼物了!”班纳特太太得意地回答。


    “那么随时欢迎您带着家人朋友来这里小住。庄园里还有非常漂亮的花园,参观过的夫人都说这里就像童话世界一样。”亨利已经完全掌握了讨得班纳特太太欢心的诀窍,那就是恭维她,再满足她旺盛的虚荣心。


    班纳特太太喜滋滋地感受了一番周围打量的视线,准备去享受今晚的舞会了。克拉丽莎是下一个,亨利看了她一眼,差点笑出声来。


    “晚上好,班纳特小姐,您今天整个人都被简朴的美德照耀得光鲜亮丽啊。”


    克拉丽莎今天的穿着细看依旧有很多讲究,但和平时张扬奢华的风格相比,简直就像是穿着晨袍就来了。


    克拉丽莎也优雅地向亨利行礼问好,“索恩福德侯爵,您今晚看到宾利先生了吗?”她知道亨利逐渐和宾利和达西熟悉了起来,显然这三个人似乎有不少共同话题要聊。


    “我不太清楚,为什么要这么问?”亨利无辜地眨眨眼睛,克拉丽莎稍微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


    “如果你看到他,让他给我等着。”克拉丽莎面上还是得体的笑容。


    照理来说,宾利先生早就该上门求婚了,但自从简告诉他自己接下了那份联络员的工作后,宾利先生突然就杳无音讯了。


    往日三天两头就要上门拜访的准女婿突然不见踪影,家人们虽然嘴上安慰着说宾利先生可能有急事要忙,但大家心里都暗暗焦急了起来。尤其是简,更是开始怀疑自己做的决定是不是太过于草率。


    “克拉拉,给那个家伙一点信任吧,他是个很好的人。”亨利很难得维护别人。


    “等等,你知道点什么对不对?快点告诉我。”克拉丽莎立刻抓住了重点,结果亨利摆上一个特别欠揍的假笑。


    “班纳特小姐,后面的人还在等着呢,快去享受美好的夜晚吧。”他假装看不见克拉丽莎一脸“你要完蛋了”的表情,跳过她开始接待下一位宾客。


    “简小姐,欢迎来到萨默塞特庄园,我保证你会在这里留下非常美好的回忆的。”


    第37章 The Manchild 年轻的贵族……


    由年轻人举办的舞会少了许多繁文缛节,亨利简短地讲述了一段他与伊恩·霍夫曼的美好回忆,动员大家都为伊恩慈善协会贡献出自己的爱心,很快就宣布舞会正式开始。


    亨利的行为风格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克拉丽莎的影响,他也喜欢有事说事,厌恶那种因为享受关注而长篇大论的人,宾客们也都没想到今晚有趣部分这么快就开始了。


    让各位夫人失望的是,亨利·萨默塞特开场舞的舞伴依旧是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他似乎完全没有把两年前那场颜面净失的失败求婚放在心上。


    今晚除了舞会,亨利还非常贴心地为年轻人们提供了许多可以促进感情的场合,正中人们参与舞会的真正目的。


    舞厅直接通往别墅后方空旷的草坪,支起的火把把这里照得亮如白昼。而客人们可以坐在暖烘烘的帐篷里,欣赏请来的马戏团在这里上演惊险刺激的表演。


    吉普赛的占卜师们坐在紫色帷幔前,小姐们新奇地和母亲进去咨询困扰自己的心事,一会儿又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羞涩与期盼的笑容。


    旁边的房间中进行着小型的拍卖会,非常适合那些不用为年轻人牵线搭桥的年长夫人们。她们浏览和点评着宣传册上各家捐赠的拍卖品,想着是否要拍下合眼缘的带回家,或者单纯给自己的家族博得一个好名声。


    男士的娱乐方面,亨利也致力于让大家宾主尽欢,棋牌室,吸烟室,聊天室应有竟有,美酒佳肴也是接连不断。


    这是一场无需追求高雅品味,也无意彰显身份地位的舞会。一切的服务只有一个目的,让宾客们玩得尽兴,这样他们挥手在认捐簿上写下的数字才会大方。


    “我没有看到达西先生。”跳完开场舞,伊丽莎白四处张望,“或者宾利先生,这可真是奇怪,他们应该不会错过自己新朋友举办的舞会的。


    可怜的简,她还指望着今晚遇到宾利先生,观察一下他的态度呢。我可一直都是坚定地支持宾利先生的,如果他就因为简接下了一份体面又能做善事的工作而放弃了对她的追求,那我发誓我永远都不会再和这样的人相处了。”


    伊丽莎白也被有些焦躁的情绪感染到了,她一方面出于对这半年来宾利先生高尚品格的信任,相信他绝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然而这个时机实在是太赶巧了,宾利先生最近的表现实在很难让她们的自我安慰具有说服力。


    “刚刚我问了亨利,他让我们耐心点,对宾利先生多一点信任。”猜到答案的克拉丽莎已经气定神闲了。


    虽然她一开始对这位北英格兰来的新贵感官有些一般,但长期相处下来,克拉丽莎也赞同宾利先生性格的闪光点大大地掩盖了那些微不足道的缺点。


    尤其是他对简真心实意,只要有她在,查尔斯·宾利的眼里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同时宾利先生对简的家人们包容又体贴,他对班纳特太太的话全单照收,温和地面对来自克拉丽莎时不时的刻薄,还会费尽心思地讨好班纳特先生,对几个小妹妹们的要求也是有求必应。


    宾利先生早就以一颗赤诚的真心和细水长流的陪伴让一家人都完全接纳了他。前两天看着简坐立不安的样子,克拉丽莎的心里也暗暗有些难受与惋惜。


    伊丽莎白完全没有听懂亨利话语中的潜台词:“他在帮着宾利说话?他竟然帮着宾利先生说话?简后半生的幸福都会被交到他的手上,他还想要我们怎样信任他?可怜的简!我不敢想象现在她该有多难过呀。”


    “我觉得亨利的意思应该是宾利先生今晚会向简求婚。”


    “噢。”伊丽莎白突然收住了声音,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我的天呐,我刚刚都说了什么蠢话呀!”她白皙的脸颊涨的通红。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其中包含了多少如释重负她们心里再清楚不过。


    “克拉丽莎小姐,伊丽莎白小姐,走,我带你们去认识一些人。”亨利今晚简直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作为公爵的独子,他甚至只需要正常地与人交往就能收获数不清递来的橄榄枝。


    看着亨利一副如鱼得水的悠闲样子,克拉丽莎又忍不住开始嫉妒得牙痒痒。


    “我没有又做什么引起你不快的事情吧?”亨利一眼就看出克拉丽莎的情绪在某种微妙的边界反复横跳,决定立刻查明根源。


    “没有……只是有时候觉得你的命真好。”克拉丽莎忍不住阴阳怪气。


    “我还以为你不信这些,我还请了吉普赛人呢,呆会儿要去看看吗?弗朗西斯果然没错,现在年轻的小姐都喜欢这个,那些老骗子今晚都要赚疯了。”亨利亢奋得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恨不得克拉丽莎能把他今晚的每一个巧思都夸一遍才行。


    克拉丽莎不搭理幼稚的人,故意放慢脚步和伊丽莎白手挽着手并排走,不想和他站一起。


    “皮尔爵士,小皮尔先生,我想向你们介绍我的两位友人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和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走到这帮议员面前的亨利又立刻正经了起来。


    根据克拉丽莎多年以来的观察,亨利是个很爱表演的变色龙。他在这帮成了精的老东西面前很好地平衡住了初出茅庐的青涩和特殊经历造就的少年老成。正是因为大家都对他的性格底色有着非常浅薄的认识,所以他总能针对不同的人换上不同的面孔。


    比如今晚,他把那群好为人师的老贵族们哄得眉开眼笑,一个个都油然升起了一股对照顾爱德华·萨默塞特的儿子义不容辞的责任感,认捐簿上的签名更是飞快地增加着。


    克拉丽莎和伊丽莎白得体地向罗伯特·皮尔爵士和他的儿子小罗伯特·皮尔行礼问好。初次见面,皮尔爵士锐利的视线打量着眼前的两位班纳特小姐。


    “克拉丽莎小姐,伊丽莎白小姐,这位是罗伯特·皮尔爵士,这位是他的儿子,小罗伯特·皮尔先生,现任爱尔兰首席秘书。”亨利又向两位姐妹引荐。


    罗伯特·皮尔爵士,年轻时是富有的棉纺织厂主,行事作风务实,一直都支持工厂的人道主义改革,是团队计划中在托利党的突破口。


    如今他已经将自己的大部分资源都转移给了自己年轻的儿子小罗伯特·皮尔,一位从小就为提升家族地位耳濡目染的政界新星,克拉丽莎和伊丽莎白同时在心里默默回忆这对父子的相关的资料。


    “你们先聊,那里还需要我去一趟。”舞会上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协调定夺,亨利把对话完全交给克拉丽莎和伊丽莎白。


    “班纳特小姐,我听闻过你的很多事迹,有人曾向我警告过你。”亨利一离开,皮尔爵士就慢悠悠地开口。


    “而人们一直向我夸赞您和皮尔先生,这就是为什么我相信您会支持我们的工厂法中有关童工的人道主义改革。”克拉丽莎的仪态落落大方,并不在意罗伯特·皮尔爵士话里刺人的部分,非常自然地从手提袋里拿出宣传册,双手递向皮尔爵士。


    罗伯特·皮尔爵士发出一声听不大出情绪的轻哼声,但是还是给面子地接过了小册子阅读起来。


    被精简过的宣传册全部重心都放在第一视觉的冲击力上,血淋淋的文字,数据,配图直击要害。


    即使对克拉丽莎抱有先入为主的偏见,罗伯特·皮尔爵士也不得不承认她办事比自己手下的文官要妥帖多了。


    认认真真地看完,皮尔爵士合上了册子,“班纳特小姐,无论是谁向你介绍过我,都应该提过我是个固执己见的人。


    改善童工的生存环境本来就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即使没有你的游说,我也会支持罗伯特·欧文的。你不用再在我的身上费力了,我也会尽力去促成这件事的。”


    他本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班纳特小姐会见好就收,没想到她立刻打蛇随棍上:“真的太感谢您了!皮尔爵士。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把我们的宣传册推广给更多的同僚们看呢?


    很多人都还不清楚孩子们在承受着这般非人的虐待,如果他们了解到最真实的情况,想必也一定会痛心疾首,想要贡献出自己的爱心的。”


    克拉丽莎生动地给妹妹上了一课,那就是试一试总没错,果真罗伯特·皮尔爵士思索了一番,也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表示等节后多准备一些宣传材料,他可以来促成这件事。


    “太好了,谢谢您,真的谢谢您。”克拉丽莎和伊丽莎白兴奋不已地道谢。看着她们发自内心高兴的样子,罗伯特·皮尔爵士开始觉得他之前所听到的一些风言风语或许不能全信。


    等两位班纳特小姐告辞离开,罗伯特·皮尔爵士看向自己的儿子,他的视线正紧紧追随着克拉丽莎的身影,眼里闪烁着不甘的火花。


    她已经找到了下一位想要交谈的对象,不知道说了什么讨喜的恭维话,那位议员和他的夫人哈哈大笑起来。


    “她甚至都不屑于和我直接交谈。”小罗伯特对克拉丽莎小姐忽视了自己的行为有些在意,明明他们才是同龄人,但显然班纳特小姐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小罗伯特·皮尔从小就作为家族的接班人被精心培养,他的父亲为他买下了爱尔兰一座小城的席位作为奖励,顺风顺水地成为了一名年轻的议员,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人生中第一次需要亲自赢得他人的尊重,一定很辛苦吧。”皮尔爵士打趣地看着自己年轻气盛的儿子不由自主地被班纳特小姐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儿子的仕途实在是太顺遂了,他本身的确能力出众,整个家族也都对他寄予厚望,不过这很大程度上也是皮尔爵士一直在为他遮风挡雨。


    久经风浪的皮尔爵士有一种预感,他引以为傲的儿子还会在这位班纳特小姐的身上受到更多的挫折。


    另一侧的克拉丽莎正和另一位托利党的议员愉快地交谈着,他的夫人是S&S的贵宾客户。搭着这条线克拉丽莎很顺利地就接触到了她的丈夫。正好今晚又是慈善主题,聊起童工方面的问题更是气氛合适,合情合理。


    “打扰了,班纳特小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克拉丽莎的社交笑容还挂在脸上,年轻的德文郡公爵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或许可以等一下吗?德文郡公爵阁下。”克拉丽莎特别反感这种随心所欲的行为,对这些年轻贵族而言触手可及的资源自己和妹妹们要付出无数倍的心血才能只是获得入场的资格,他凭什么就这样理所应当地打断自己做的正事。


    威廉·卡文迪许也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固执地站在一旁等着她。气氛开始有些奇怪了起来,克拉丽莎只能微笑着表示自己先失礼了,用眼神示意伊丽莎白继续完成对话。等一转身离他们远了一些,克拉丽莎的笑容就很难维持住了。


    “德文郡公爵阁下,请问究竟是什么要紧事需要现在说呢?”克拉丽莎努力地保持自己的好涵养。


    “我很难不注意到你今晚一直在和托利党的代表们交流。”威廉·卡文迪许的表情像是遭遇了某种无情的背叛,“或许是我自作多情地误会了,我本以为我们才是一边的。”


    第38章 The Mess 混乱的庄园夜


    “请原谅,您说什么?”克拉丽莎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也设想过辉格党的议员们对此可能会有不满,但他们顶多口头抱怨两句。毕竟只要得到了实际的好处,谁管达成目的人是否忠诚。


    但是克拉丽莎怎么都想不到德文郡公爵竟然给她来这出反应,忧伤落寞的模样仿佛自己对他造成了什么重大的伤害。她都想问一问是不是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过创伤,才会在意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想到自己的好友哈莉特和她已故带有悲剧色彩的母亲,克拉丽莎还是咽下了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挖苦,万一不小心真的戳中别人的痛处就不好了。


    “为什么要再去找我们的对手?你有什么很缺的东西吗?有什么是我们给不了你的支持?”威廉·卡文迪许说不上来看到她和敌对党的议员们言笑晏晏时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明明她是自己这一边的,难道那天下午在欧文府邸中说的话都是谎言吗?


    “并非您所担忧的这样,阁下。”克拉丽莎保持着自己的涵养。


    “只是我私认为慈善是一项应当由全社会共同参与的事业,您觉得呢?”克拉丽莎很快又调整好了情绪,完全把他当作需要哄的幼儿对待,沟通突然就轻松多了。


    “真的仅限于慈善?”德文郡公爵显然高兴多了,又不放心地寻求确认。


    《工厂法》怎么不算是一种慈善呢?于是克拉丽莎非常郑重地点头保证。


    “当然了,阁下。您知道我是一个固执的人,我已经认定了辉格党的理念,不需要您的监督我也会自发地进行支持的。”她直接把罗伯特·皮尔爵士刚刚那段说辞照搬了过来,果不其然这位年轻的贵族脸色好看多了。


    “正是因为我们所坚持的理念和他们是不同的,涉及到和孩子们相关的事情就更要多花费一些精力去努力争取了,您认为呢?”克拉丽莎无形中把两个人拉到了同一边。


    威廉·卡文迪许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很不合适了,后知后觉的歉意涌上心头。“很抱歉刚刚冲动的行为给您带来的困扰。”他愧疚地道歉。


    克拉丽莎注意到不远处的比安卡结束了上一段交流,正遇上自己的视线,于是她朝着德文郡公爵露出了一个公事公办的笑容。


    “没关系,很高兴这么快就解决了误会。我和我的朋友还有点事情要讲,就先不打扰您了。”她行礼后果断地离开。


    威廉被克拉丽莎突如其来的笑容晃了眼,感觉整个人的思维都迟缓了下来,烛光下的班纳特小姐就像珍珠一样散发着夺目的光晕。


    他还想和这位复杂又神秘的小姐多聊几句,听闻班纳特小姐博学广识,他想和她从绘画,建筑聊到诗歌,或许还能与她聊天主教,爱尔兰,聊政局未来的走向。


    而班纳特小姐却毫无留恋地直接告退了,甚至不给他一个挽留的机会。看着她轻快的背影,威廉·卡文迪许突然想到,隐形的线其实很早就将两人连在了一起。


    姐姐哈莉特很多年前就和自己夸赞过她的好友,或许当时那些话就在心里播下了好奇的种子。


    当自己从小长大的好友亨利向自己倾诉苦恼,抱怨着为什么班纳特小姐从来不会正眼看他,威廉也曾不屑一顾过。


    自威廉·卡文迪许有记忆起,他的父亲,母亲和情妇就一直生活在一起。那个女人最初就是以母亲朋友的身份住进了庄园,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自己父亲的追求,最后还不是变成了一件被所有人津津乐道的丑闻。


    所以他非常有自信地告诉自己的朋友,女人们都爱欲擒故纵,如果她说了“不”,说明她有更大的野心等待着被发掘。


    亨利听了非常的生气,他也觉得自己的朋友真是没救了。谈话总是不欢而散,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还没有接触过这位班纳特小姐,威廉就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她。她的外表必然是魅惑人心的,第一次在欧文府邸近距离见到她时,威廉心想果然如此。


    她有一双美得窒息的绿眼睛,奢华的首饰仿佛天生要沦为她的陪衬。他本来是对此不屑一顾的,但随着交流的深入,她的一颦一笑都开始牵动他的心神。


    自那一次分别之后,他开始频繁地回忆起那天谈话的每一个细节,她思考时的安静深沉,交锋时的气定神闲,为自己争取机会时的势在必得。


    每一个生动的表情都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地回放,直到今晚他终于承认了一个他一直在逃避的事实,他已经彻底被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吸引了。


    可惜班纳特小姐话音刚落就干脆利落地朝着自己友人的方向走去,威廉看到她和一名金发的陌生小姐亲昵地挽起手,头凑到一起说起了悄悄话。


    他注意到她的朋友突然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快速地转了回去,两个人又重新凑在了一起。


    她们是在谈论自己吗?威廉不禁好奇起来。性格有些尖锐的克拉丽莎小姐和朋友相处时又是怎样一副模样呢?她又是怎样走到如今这一步的呢?


    谜团一样的小姐让他的脑海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好奇与疑惑,他真希望有一个机会自己能邀请她跳舞,再聊上一整夜。但一想到自己的朋友亨利,比自己早了这么多年就已经发现了她的迷人之处。


    威廉·卡文迪许又忍不住想,如果第一次哈莉特在家里提起她的新朋友时自己能上心一点,一直以来抱有的偏见少一点,那么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呢?


    *******


    “刚刚是什么情况?我看到罗伯特·皮尔的儿子一直在关注着你,结果怎么又来一个德文郡公爵?”克拉丽莎和比安卡一碰头,两个人就像磁铁一样快速凑在了一起,毫无废话地直接进入了正题。


    “这帮被宠坏了的贵族子弟,为什么现在大家做事都不追求专业性了,怎么还要负责照顾他突如其来的自尊心。”克拉丽莎真是感到倒霉透顶。


    “就像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上演的循环一样,他们又被你吸引住了。”比安卡已经见证了太多次这样的场景,熟悉到她一看到这样的眼神就知道这些男人的心里在想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费劲心思做了这么多事,结果他们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可以尊敬的同僚或者对手看待,专业精神都到哪里去了?


    B,这些人看到一个年轻漂亮,事业有成的女人,征服欲一下子就被激发了。这真是太让人烦心了,当我在倾诉理想的同时,我的听众却在幻想其中会有一段风流韵事发生。至于我本身的实力如何,谁在乎呢,不过是像点缀的糖霜一样,为他们脑海中浪漫的故事增添一点风味而已。”


    克拉丽莎只有在好友在时会和她抱怨这种事,如果是妹妹在身边她大概率就会自己消化完情绪,然后闭口不谈了。


    换做是男人,德文郡公爵还会因为同样的情况而感觉到背叛吗?不会的,人们不会把一名独立的男人视为自己的所有物,自然也就不会因为他们还有别的选择而感到被背叛。


    比安卡微微叹了口气,“好在情况总在变好,我们已经比几年前掌握了更多的主动性。不在这里聊天了,我们继续做正事吧。”


    两位小姐在短暂休息后又开始进行下一轮的社交,团队的成员们都全身心投入在今晚最重要的任务里。


    他们会在恰巧碰见时相互眼神鼓励,即使是最缺少经验的玛丽都在索菲娅的教导和带领下变得越来越熟练。


    舞会就在不停地引荐与社交中顺利进行,克拉丽莎今晚算是大丰收,基本见到了所有计划上能见到的议员,她准备稍作休息。


    路过两位最小的妹妹身边,她们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稳固社交圈。莉迪亚正眉飞色舞地分享着她回梅里屯的事情,说到一半她突然开始抱怨起今晚的酒水太过于“无趣”,索恩福德侯爵肯定把最好的酒都藏起来了。


    莉迪亚猜得一点也没错,克拉丽莎回忆起她第一次喝醉就是一个在萨默塞特庄园避暑的夏天。这里有一个巨大的酒窖,她差点忘记自己还存了好几瓶加强酒在这里。


    能在冬季舞会后和家人小酌几口就太完美了,更何况今晚还将有值得庆祝的事情发生。


    或许是因为临近圣诞,大家都已经做好了要回家的准备,精神上也格外的放松。再加上主家的热情招待,这导致今晚大家享受起来都格外地放纵。


    克拉丽莎的心情也是如此,她期待着家里增加一位新成员,也很想回到朗伯恩度过一个温馨放松的圣诞节。


    正好克拉丽莎想出去透透气,于是她带着轻快的心情离开舞厅,准备去看看一别多年酒窖里有什么新鲜的变化。


    穿过长廊,乐声渐远。冷风让在暖和又热闹的环境中略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过来。


    再次回到这里就是新的一年了,一想到明年要干的事情,还有今天晚上大家的出色表现,克拉丽莎就感到信心满满。


    走廊里的油灯相对昏暗,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挣扎。克拉丽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径直向前走着,在一个转角处猛得停住脚步。


    一对人影交缠在幽蓝的夜色里,熟悉的背影正将一位披着银灰色皮毛斗篷的小姐抵在石柱边。尽管从正面并不能看清楚他们的动作,但暧昧交错的喘息声已经完全说明了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双方都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谁也没有预料到能在这样偏僻的地方遇到别人。


    两个人闻声迅速地分开,克拉丽莎这才看清了男人的脸,是两个月前还曾试图向自己许下山盟海誓的弗朗西斯·李,他的确对得起自己风流浪子的名声。


    而那位年轻的小姐大概和莉迪亚和凯瑟琳一般年龄,明显已经被这突发情况吓得六神无主了,一声惊叫后身体靠着石柱大口地吸着气。


    克拉丽莎的大脑懵了一瞬,还没来得及感到荒谬或者愤怒,就看到眼前的女孩脱力地顺着石柱滑坐到地上。她的呼吸因为惊恐而更加急促了,每吸一口气都感觉无比的费力。


    “你还好吗?”克拉丽莎顾不上刚刚的尴尬,不等弗朗西斯开口就急匆匆地冲到女孩的跟前蹲下。


    伸出手探了探女孩的脉搏,跳动的血管剧烈得快要突破肌肤的界限。克拉丽莎又握住她冰冷的手,“你的手脚感到发麻吗?脸或者皮肤呢?”


    那位小姐无法回答克拉丽莎的问题,只能小幅度地点点头,无助的泪水缓慢地从眼角滑落,留下两道泪痕,看得家里有妹妹的克拉丽莎心里难受极了。


    “往前走到尽头,左拐有一个通往酒窖的楼梯,去找那里看管的人要羊皮纸袋,任何袋子都可以。”她转头看向手足无措的弗朗西斯。


    “可是……”


    “快点去!跑起来!”克拉丽莎对他大喊。弗朗西斯咽下了想说的话,朝着她指示的方向跑去。


    克拉丽莎转过头来,看着眼前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碱中毒的女孩,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更是把她吓坏了。


    克拉丽莎先是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别害怕,跟着我的指示慢慢地呼气,屏住你的呼吸,再慢慢地吐气,你做得很好。”她不停地鼓励着尽管效果甚微,但依旧在努力自救的女孩。


    第39章 The Proposal 期待已久的……


    很快弗朗西斯就带着羊皮纸袋回来了,克拉丽莎立刻接过,用它罩住这位年轻小姐的口鼻,让她大口地吸气和呼气。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的呼吸平稳下来,人也不再发抖,克拉丽莎这才放下心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力气站起来吗?”克拉丽莎柔声细语地询问。


    眼前的女孩点了点头,克拉丽莎慢慢地将她扶起。


    “谢谢你,班纳特小姐。”这位小姐向她小声地道谢。


    “你认识我?”克拉丽莎有点惊讶,可能是因为年龄断层了,她完全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小姐。


    “我叫艾格尼丝,是《淑女前沿》的忠实读者,以前你还亲笔回复过我写的信呢。”艾格尼丝没有透露自己的姓氏,克拉丽莎也很有分寸地没有多问。


    “如果你喜欢看我写的东西,你就不该做这种傻事。”克拉丽莎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劝她,“如果今晚撞见你们的人不是我,他完全可以继续潇洒下去,你的名声可就被毁了。”


    艾格尼丝也逐渐开始后怕了起来。临近年末,今晚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无所顾忌的疯狂。很多小姐们都在舞会上和自己的心上人眉来眼去,或者一起到偏僻一些的地方散步。


    弗朗西斯先生一直都是家中父亲和兄长的常客,自春心萌动起,她就一直暗暗倾慕他,而这位大了她十岁的男人也给了她一种自己并非是一厢情愿的错觉。


    或许是受到了身边氛围的影响,艾格尼丝今晚终于鼓足勇气邀请他到外面吹一吹风,而弗朗西斯先生显然不是一个擅长“拒绝”的人。一切似乎都是水到渠成,她根本就没有注意自己正在滑向多么危险的深渊。


    如果她真的被别人撞见,自己的名声不仅会受损,整个家族也会因此而蒙羞。等到消息一传开,姐妹们的婚事更是会受她牵连。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强烈的后怕涌上心头,让她冷汗淋漓。


    “还有你!”克拉丽莎把矛头对准弗朗西斯,“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弗朗西斯,她才多大,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尽管克拉丽莎并没有把上次的求婚多当回事,但是弗朗西斯心虚又尴尬的表情还是让现状显得特别讽刺。


    “我很抱歉。”弗朗西斯没有任何狡辩地余地,“这是个错误,我真的很抱歉,艾格尼丝小姐,我会做任何事情去弥补这个错误。”


    “你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以后离她远点。”克拉丽莎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只感觉窝火得很,只感觉他是不是有什么表演型人格需要定期释放。


    “我会上门向你求婚的,艾格尼丝小姐,我保证不会让你的名声受到半分伤害。”弗朗西斯今晚真是昏招频出。艾格尼丝后退了一步,露出有些惊慌和抵触的神色。


    “你饶了她吧,好不好?只要你不传出去,没有人会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克拉丽莎都被气笑了,心里暗骂他真是一位求婚侠。


    两年未见的时光对每个人的改变都是巨大的,或许也只是她以前就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克拉丽莎都要为亨利拥有这样一位朋友而感到抱歉了。


    克拉丽莎转过身,为艾格尼丝检查仪容仪表,“记住我说的话,你不用为年轻时的一个小错误搭上你的一生。我们能达成一致,今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吗?”她又转头看向弗朗西斯。


    “我尊重艾格尼丝小姐的意愿。”这时候弗朗西斯又开始当绅士了,得到他的保证,克拉丽莎立刻像躲避瘟神一样拉着艾格尼丝从这里离开。


    将这位年轻的小姐送到隐约能听到音乐声的地方,克拉丽莎停住脚步。“我就送到这里,剩下还有一小段你自己走吧。”


    艾格尼丝知道她这是担心遇到好奇的熟人上前八卦,“谢谢你,班纳特小姐,我一直知道我可以信任你。”


    克拉丽莎也对她笑笑,“今晚的事别多想了,那就提前祝你圣诞节快乐。”


    “你也是,不过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如果没有你及时叫停这一切,我可能会犯下更多不可挽回的错误。”


    “去多捐点钱吧,这可是一场慈善舞会呢。”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克拉丽莎的玩笑话一下子把注意力又拉回了今晚的现实世界,艾格尼丝也不再感到惊魂不定了。


    “我会的。”艾格尼丝小姐郑重地向她行礼告退,克拉丽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也默默松了一口气,好在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似乎有某种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克拉丽莎转头看向走廊外侧,紧接着冰冰凉凉的水滴被冷风裹挟着飘到脸上。


    透过油灯昏黄的光线,克拉丽莎探出身子看向外面。


    竟然下雪了。


    一整晚的画面不停地在她的脑海里反复上演,自以为是的对话,令人不适的视线,让她愤怒的偶遇……一瞬间她特别想现在就见到亨利,他从来不会让自己失望,从来不会。


    “克拉拉!谢天谢地,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一直在到处找你。”远处传来所想之人的声音,克拉丽莎转过头来,亨利·萨默塞特出现在走廊尽头,正一路小跑向自己。


    看吧,他真的不会让自己失望。


    亨利不知道克拉丽莎这么冷的天站在这里干什么,况且他真的有紧急的事要叫她一起去。关键时刻找不到人他真的要抓狂了,只能顺着可能的路线到处寻找着。


    逐渐靠近后的亨利却有些迟疑地停住脚步,现在的克拉丽莎很不对劲,他从来没有见过她情绪这么饱满的一面。


    看到亨利仿佛听到心中呼唤般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种强烈的情感冲垮了克拉丽莎所有的理智。波涛汹涌的情绪让她几步冲上前,重重地把亨利推到冰冷的墙面,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感受到他的震惊与僵硬,克拉丽莎的攻势更加激烈了,这个吻倾注了她一直以来所有的压抑与爱意。亨利很快反应了过来,不再是被动地接受,而是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紧紧地搂住她的腰。


    他等待梦中的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走廊外的雪越下越大,而他们彼此之间的空气炙热得可以抵御一切寒冷。


    当两个人终于分开,呼出的白气依旧交缠在一起。视线相遇,他们急促地呼吸着,都能看到对方脸上幸福的笑容。


    “外面下雪了,亨利。”克拉丽莎把额头贴近亨利,两个人傻笑着互相蹭了蹭鼻尖。


    “克拉拉,虽然不知道你刚刚经历了什么,但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亨利弯下腰紧紧地抱住了克拉丽莎,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间,沉醉在她身上令人安心的香气里。


    人会因为过于惊喜或幸福直接死掉吗?他大概距离这种场景只剩一步之遥了。


    紧紧拥抱了好一会儿,两个人终于难舍难分地各自后退了半步,克拉丽莎也回过神来。“对了,你刚刚说的急事是什么?一切还好吗?”她关心道。


    亨利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心虚了起来,克拉丽莎心里升起一阵不妙的预感,“不……你不会想说我们要错过……”


    “如果我们现在抓紧,或许还能看个尾巴。”亨利知道查尔斯·宾利为了能让简的家人一起见证此刻做了多久的准备,但这也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之一了,干嘛要放弃自己的幸福去见证查尔斯·宾利的,他们一定会理解的。


    “亨利,这件事我们没完。”克拉丽莎无语地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亨利一脸无所谓地偷乐着。她就不该觉得亨利靠谱的,简都要被求婚了,自己却在这里闲逛。


    两个人匆匆往回走,克拉丽莎一路都在嘀嘀咕咕地抱怨。雪又逐渐转小了,它没有降低人们今晚的热情,反而让大家更有兴致了。


    草坪上架起了更多的帐篷,侍者们训练有素地提供着热茶和毛毯。宾客们伴着舞厅传来的音乐烤火观雪,只觉得亨利·萨默塞特实在是个很会享受的人。


    “宾利在我的庄园里转了一圈,决定在湖心的凉亭里求婚。他坚持要搞很多鲜花堆在那里,说什么上次我母亲生日宴会布置的效果很好看,让我把花商介绍给他。”秘密已经揭晓,亨利也不用再瞒着大家了,自然要向克拉丽莎多多邀功。


    “现在这个天气,你知道完成这一切多困难吗?要木栈两边都摆满鲜花,还要请乐队远远地演奏。


    阵仗一定要大,就因为班纳特太太说过她想要让简的婚礼从头到尾都要比过所有人。他这个人还很容易焦虑,我和达西最近快被他折腾死了。”


    “可是为什么拖了这么久?”克拉丽莎实在是想不明白,“就因为场地布置起来很麻烦吗?”


    “他本来早就打算求婚了,克拉拉。”亨利停住了脚步,“但是听到简接下了联络员的工作,他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今天晚上是简小姐第一次正式地承担这份工作,她的第一战。查尔斯希望你的妹妹并非是出于母亲的撮合或者现实的将就,而是在遍历各种选择后依然愿意嫁给他。


    他没有失踪,克拉拉,他上周回北英格兰去找他熟悉的朋友拉赞助去了,他想要用行动告诉简,他会支持她的一切选择。”


    “天呐,简一定会高兴疯了的。”听到这里,克拉丽莎的心也因为妹妹的幸福而陷入巨大的喜悦之中。


    “是啊,其实我觉得你的母亲可能会更加高兴,还有你完全不用纠结错过求婚的事情,我估计一整个圣诞节都能听到她反反复复地温习每一个细节,让你想忘都忘不掉。”


    亨利还没有忘记班纳特太太第一次见面时给他带来的震撼,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性格特别”的太太,尤其是她的女儿还是这样一个沉稳的人。


    两个人正要穿过草坪往湖边走,一道金色的光芒尖啸着划破漆黑的夜空。


    不知从何处发射的烟花在升至最高点后轰然绽放,鎏金的光焰如瀑布般倾泄而下,紧接着就是第二道,第三道……听到响声的宾客们都顾不上天上还飘着小雪,好奇地涌到帐篷边和露台上观赏起这场毫无预告的华丽烟花秀。


    “看来是宾利求婚成功了。”听到响声的那一刻,亨利和克拉丽莎同时抬起了头。“我们和烟花师商量好的,等简点头答应后再放烟花庆祝。”他侧过头看向克拉丽莎。


    她的面庞被璀璨的烟花照亮,而她的眼睛比五光十色的焰火还要耀眼。克拉丽莎安静地看着天空里绚丽夺目的焰火,情不自禁地为妹妹即将步入的幸福潸然落泪。


    这一刻,亨利的心里终于释然了。实际上,从很早开始在他的想象中,他向克拉丽莎的求婚就会是这样的。家人朋友在场,还有焰火,音乐和鲜花,他本想给他爱的人一场万众瞩目的求婚的。


    但这样也很好,另一对相爱的人拥有了这段永生难忘的回忆,他们也能在这里一起分享这份喜悦。亨利相信自己未来还能创造出更多浪漫与幸福的瞬间,这就足够了。


    “走,我们去找他们!”克拉丽莎回过神来,兴奋地提起裙子在雪中一路小跑了起来。


    烟花的每一次绽放都伴随着身后宾客们止不住的惊叹声,他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只要在此刻抬头仰望夜空的人就会被这对新人的幸福所笼罩。


    “简!简!”克拉丽莎远远地就大叫起来。


    两个人穿过鲜花簇拥的栈道,班纳特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围在那里享受着令人庆祝的美好时刻。


    克拉丽莎看到了自己的妈妈,她好像真的要高兴得晕过去了,常年表情平淡的父亲现在脸上也挂着喜悦的笑容。


    “克拉拉!快来!快来!”


    简闻声也看到了栈道尽头的姐姐,她已经完全哭成了泪人,宾利先生站在她的身边保持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接受着大家的祝福。


    还有达西先生,不用猜也知道今晚他也出了不少力。他正面露微笑地站在一边,视线时不时地观察着伊丽莎白也在为自己姐姐的幸福而流泪。


    克拉丽莎穿过栈道,与妹妹紧紧拥抱在了一起。“克拉拉,我不敢相信这一切真的发生了,你看到刚才的烟花了吗?我要订婚了,克拉拉,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我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噢!我真是太为你高兴了,你们会特别特别的幸福的!”克拉丽莎觉得今晚所经历的一切不适都被自己的家人抚平了。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永远在自己的身边。


    第40章 The Homecoming 回家的……


    在伦敦和朗伯恩两边的共同期待下,回家的日子终于到来了。离开的前一晚一家人都有些失眠,回顾这段在伦敦的时光,每个人都百感交集。


    陌生的环境下人总是成长得飞快,初到伦敦的兴奋与不安在一次又一次的历练中变成了游刃有余。可以说除了克拉丽莎和班纳特先生,其余人的精神面貌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焕然一新了。


    天还未亮,一家人就大包小包地出发了。要来尼日斐庄园做客的朋友们也将在接下来的几天内陆陆续续地出发,庄园的仆人们也早已准备好迎接新主人的到来。


    这次出行,班纳特一家还带上了小查尔斯·狄更斯,克拉丽莎对这个孩子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爱与照顾。查尔斯经常会在班纳特府邸小住,而他本人也赢得了一整家人的喜爱。


    查尔斯·狄更斯的长相性格都十分讨喜,在餐桌上也经常妙语连珠,哄得家里的女士们眉开眼笑,聪明机灵的样子让班纳特太太表示查尔斯就像家里最小的弟弟一样。


    这次出行,克拉丽莎,伊丽莎白,阿比盖尔和查尔斯坐在一个车厢。简倒是也想和妹妹们坐在一起,可惜班纳特太太还想抓着女儿聊一聊订婚派对的事情。伊丽莎白笑着给了她一个爱能莫助的表情,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姐姐的车厢里。


    马车摇摇晃晃地从班纳特府邸启程,伊丽莎白最后一次透过车窗看向这座意义非凡的房子,心中多少有些伤感。


    “别难过,我们还会回来的。”克拉丽莎丝毫没有多愁善感,她已经进入了休假模式,悠闲地窝在靠枕上打开了书。


    她打算在圣诞节这样无人工作的时间做一些知识摄入,一想到可以安静地看看书,再和家人朋友们一起共度佳节,克拉丽莎的心情实在是美妙极了。


    等马车出了城,周围的建筑开始变得稀疏,周围的乡村风景变得越来越熟悉。伊丽莎白感觉自己就像是飞回故土的小鸟,田野,树林,乡间小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她总算是要回来了!


    伊丽莎白出神地看着外面的景色,回过头看到车里的一大一小都埋在书里,表情是如出一辙的认真。


    查尔斯·狄更斯在这短短的几周内从一个饥饿疲惫的鞋油厂童工,摇生一变成为了一位家境优渥的富家小少爷。


    他穿着高领口带褶皱的细棉衬衫,披着双排铜扣羊绒短外套,头发被打理成了自然的短卷发,这都归功于克拉丽莎某种浓厚的“狄更斯”情节。


    她热衷于像《雾都孤儿》中奥利佛·崔斯特的经历一样,让这个一直在吃苦的孩子远离曾经暗无天日的生存环境,再把他因为整日劳累而惨白的脸色补得很有血色。


    查尔斯也没有辜负克拉丽莎对他的殷切期待,丝毫不见因为物质条件的飞跃而带来的得意忘形。


    比起奢华舒适的衣服和生活环境,他更喜欢班纳特府邸书房里整墙整墙的藏书,经常和班纳特先生一起一看就是一整晚。


    有一次伊丽莎白推门而入就是这样温馨静谧的场景。班纳特先生坐在书桌前阅读着,查尔斯靠在他身边的软垫长椅上,手里也拿着一本书,悠哉悠哉地看着。整间屋子只能听到壁炉里柴火时不时噼啪的爆裂声,伊丽莎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安心的微笑。


    在伦敦的日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总是担心爸爸会不会有些孤单。而现在有乖巧贴心的查尔斯陪伴,班纳特先生就像找到了新的寄托,总喜欢给他讲课,或者分享自己年轻时候的光辉事迹。


    而查尔斯就会用那双聪慧又灵气的大眼睛崇拜地看着班纳特先生,时不时还能提出一些质量很高的问题,这极大地激发了班纳特先生的倾诉欲,恨不得把自己会的东西倾囊相授。


    查尔斯·狄更斯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个缺少靠谱父亲形象的家庭里。他的父亲本是海军军需处的职员,这个职位照理来说足够为他提供一个能温饱的成长环境。而他却因为无法还债而住进了债务监狱,迫使一家人都跟着搬进了监狱生活。


    班纳特先生的出现也很好的弥补了他心中所渴望的那个性格沉稳,博学多才的父亲形象。这两个人的相遇都弥补了彼此心中的一小部分遗憾,这样的缘分是连克拉丽莎和伊丽莎白都没有预料到的。


    狄更斯一家的出狱在马夏尔西监狱附近也是一桩奇闻,约翰·狄更斯的那一大家子一直生活在监狱里,并且目测短期大概是出不来了。


    结果有一天早晨,典狱长竟然亲自前来告知他们一家人,有好心人替他们偿还了全部的债务,他们不必等手续走完,现在就可以收拾一下出狱了。


    得知消息时一家人还围在一起分食稀得可怜的麦片粥呢,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脸上都脏兮兮的,他们疲惫的母亲已经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把每个人都照顾妥帖了。他们的父亲还是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想着能从哪里再凑点钱缓解燃眉之急。


    典狱长亲自出现在他们的房里,狄更斯夫妇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听到他带来的消息以后,他们二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复询问后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在黑鞋油厂做苦工的儿子攀上了什么贵人,大手一挥就把一家子欠下的钱全部偿还了。


    不仅如此,这些贵人们还给这个十二岁的小伙子在报社里找了一份体面的差事,今天就可以上岗。在监狱里浑浑噩噩生活的一家人就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查尔斯的父亲立刻就发誓,一定不负贵人们的嘱托,从今日洗心革面,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查尔斯就麻烦贵人们多多关照了。他的儿子打小就吃苦耐劳,用得上他的地方大可尽情使唤他。


    伊丽莎白静静地观察了他们好一会儿,两个人却毫无察觉,她转头和阿比盖尔打趣。“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真的不敢相信克拉拉会和一个孩子相处得这么好。”


    这并非是那种看到了可爱的孩子逗弄一下的相处,而是一种更细水长流的陪伴。两个温暖的灵魂遇见了彼此,哪怕不说些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起看书,那种安心的氛围就会在空气里弥漫。


    阿比盖尔也很感慨这两个人的合拍,她的确实很心疼查尔斯的遭遇,可是这么多年这样心酸的事情也没少见过,只有这位小少爷入了克拉丽莎的眼,一夜改变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当家里的仆人第一次称呼他为小少爷的时候,查尔斯懵懵懂懂地四处张望,完全不知道喊的是自己,逗得凯瑟琳小姐哈哈大笑。


    “就像是一种命中注定。”阿比盖尔也笑着回应伊丽莎白。


    克拉丽莎没有加入对话,心想可不就是一种命中注定么,这种缘分有多深只有她心里最清楚。


    查尔斯是一名用羽毛笔战斗的战士,而她会确保这位战士顺利地成长到羽翼丰满的那一天。


    “快看,我们进入赫特福德郡了。”伊丽莎白又兴奋地看向窗外,心脏因为靠近故土而愉悦地跳动。


    这时候她才发现,在伦敦的自己有一部分是那样的压抑,直到呼吸到乡村的空气,享受阳光照在自己的脸上,她才感觉浑身轻松了起来。


    “今天踏上了回家的路,我才发现伦敦的生活无论多么的华丽夺目,都仿佛被蒙上了灰色的细纱。我看到的一切都要透过这层灰色,而我毫无察觉。直到我又呼吸到了赫特福德郡的空气,我的心突然敞亮了起来,这时候我才发现我的世界原本如此的明亮,天空,云彩,树木原来可以如此的鲜艳,这种感觉是多么的神奇呀!”


    伊丽莎白把窗户打开小小的缝隙,即使冬日的风有些刺骨,她还是享受着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回家的感觉真好!


    随着伊丽莎白欢快的描述,查尔斯合上手中的书,和伊丽莎白一起好奇地看向窗外的景色。


    他当然也来过这样的地方,但是似乎从来没有过欣赏它的心情。自有记忆起,家里就一直在为生计而奔波操劳着,连弟弟妹妹都是由自己在努力抚养,更不用说出游去欣赏乡村美景了。


    “伊丽莎白小姐,我觉得您不去写一些散文小说实在是有些浪费了您的才华。”查尔斯小大人般地夸赞,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让车里的女士们都笑了起来。


    查尔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逐渐卸下了心里的防备,身上那种为了求生而时刻保持的警惕也慢慢消失了。他在这一家人温暖热闹的环境中变得越来越放松,时不时还会展现出自己调皮捣蛋的一面。


    “噢,在狄更斯先生看来,我适合写点什么内容呢?”伊丽莎白没有把他当小孩子敷衍,而是认真地咨询。她有时候真的觉得这个孩子未来会很了不起,没有原因,只是一种非常敏锐的直觉。


    “这还要看伊丽莎白小姐想写什么,”查尔斯却没有擅自给她提建议,而是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伊丽莎白小姐有着让人快乐的感染力,一听到您的描述,我的心就仿佛跟着一起在田野里翱翔了。无论您发表什么作品,我都相信您的读者会非常的幸福的。”


    “你能相信这是一个孩子说出来的话吗?”伊丽莎白和克拉丽莎对视了一眼,都数不清自己是多少次被他的想法惊讶到了。


    “你怎么这么讨人喜欢?”克拉丽莎捏捏他还是没有什么肉的脸颊,“你以后真的要不得了,可别太得意了。”她忍不住叮嘱。


    “我才不会,事实上,我正在构思一个小故事。”查尔斯忍不住有点小得意地和克拉丽莎分享,“大概讲的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可怜孤儿,历经了千辛万苦,人情冷暖,还差点误入了歧途。他的命运本来会像他的姓氏那样,充满了曲折,好在最后他遇到了一大家子善良的好心人,从此他不用再受苦了,而是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听上去你已经有你故事的主角了,他叫什么?”克拉丽莎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她或许正在见证一段历史。


    “奥利佛。”查尔斯说出了这个名字,“我打算叫他奥利佛·崔斯特。”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