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颈项上,赫然留下了一枚极其艳丽的、渗着血丝的红痕。


    “认错倒是快。”


    楚璃微微直起身,那双眼眸深处敛去了所有光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要把人连同灵魂一并吞噬。她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陆云裳的下巴,迫使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仰起看着自己:


    “可璃儿怎知姐姐是不是……又在拿这些好听的话来骗璃儿?”


    话音刚落,还不等陆云裳那句辩驳出口,楚璃微凉的指尖却已经顺着她半敞的雪白里衣,如同吐着信子的游蛇般滑了进去。


    那只手不仅没有安分,反而极其恶劣地在陆云裳紧绷的腹部、腰际最敏感的软肉上,缓慢、黏腻而刻意地游走。微凉的指尖与滚烫的肌肤相触,激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


    殿内极旺的地龙,混杂着这极致的反差撩拨,瞬间将空气中那股黏稠的暧昧点燃到了沸点。


    “自然不会……”


    陆云裳的嗓音彻底哑了。向来清冷自持的陆大人,此刻修长的颈侧青筋微凸,额角已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顺着凌乱的鬓角滑入深衣。


    她极力咬着牙,克制着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悸动,可那双惯看生死、深沉如渊的丹凤眼,终究是被那漫山遍野的无名□□烧透了,硬生生从冷肃的眼尾处,逼出一抹几近破碎的、艳极的绯红。


    “绷——”


    她被红绸缚住的手腕本能地向上挣动,柔韧的丝绸瞬间勒紧,带得紫檀床柱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响。


    理智的弦终于在此刻尽数崩断。那股看不见、摸不着的渴水感,化作藤蔓将她死死缠绕。陆云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放弃了引以为傲的理智,微微仰起修长的脖颈,循着楚璃身上那股白檀香气,想要去衔住那近在咫尺的红唇。


    然而,就在两人的呼吸即将交融的那一刻——


    楚璃却面无表情地向后仰了仰身子。


    没有一丝留恋,只冷硬地退开了半寸,便让陆云裳那个带着滚烫体温与失控情欲的吻,极其狼狈地落在了虚空里。


    “阿璃……”


    一记落空的吻,让陆云裳的呼吸骤然一滞。她胸膛剧烈起伏着,将喉间那股难耐的喘息死死咬在唇齿间,往日里运筹帷幄的从容,在此刻化作了对眼前人彻底的妥协:


    “是我托大涉险……惹你后怕了,我知错。”


    “可……若是不给姐姐一点惩罚……”


    楚璃伸出一根食指,极其冷酷且精准地抵在陆云裳因为渴求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硬生生阻断了她所有向前的祈求。


    唇上贴着那点微凉的指腹。


    作为曾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重生之人,陆云裳本该有骨气地偏过头去。可此刻,她却只是深深地注视着楚璃,极其温顺地微启薄唇,轻轻吻了吻那抵在唇上的指尖。


    那张明艳娇媚的脸庞上此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面对着这般让人心尖发颤的臣服,语调却残忍到了极点,宛如淬了毒的蜜糖:


    “姐姐怕是转身,就又忘了答应过璃儿什么。”


    说罢,楚璃毫不留恋地抽回了手,从陆云裳滚烫的身上退开。


    怀中陡然一空,那股能救命的白檀香骤然抽离。


    陆云裳闷哼了一声,被红绸束缚的手腕因用力隐忍而崩出根根青筋,生生在雪白的皓腕上勒出刺目的红痕。但她没有再无理取闹地挣扎,只是浑身被冷汗与热潮交替浸透,硬生生扛着那股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空虚。


    楚璃没有回头。她赤着一双雪白的小脚,步履轻缓、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优雅,走到内殿另一侧的罗汉榻前。月白色的宫装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迤逦拖曳,发出令人心慌的簌簌声。


    楚璃慵懒地侧卧进绣着金线的隐囊中,单手支着下巴,静静地欣赏着床榻上双手被高高束缚、呼吸急促、浑身泛起一层旖旎薄汗的陆云裳。


    隔着空旷温暖的内殿,榻上的大理寺推官汗湿了鬓发。那双总是透着杀伐与算计的丹凤眼,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暗火与缱绻。


    她深深地看着那个侧卧的决绝身影,嗓音哑得几乎变了调,透着一丝软语求饶,却又带着纵容的底色:


    “殿下……我认罚。只是这般悬着,当真要命……你回来抱抱我,好不好?”


    楚璃眼波流转,桃花眼底映着明明灭灭的烛火,对那句求饶置若罔闻。声音在空旷温暖的内殿里幽幽回荡,带着些恶劣:


    “漫漫长夜,这殿里的地龙烧得确实热人。只是姐姐如今身子还伤着,璃儿怕夜里睡得不老实伤着姐姐,今夜,还是独自一人好好在这榻上‘养伤’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夜色深沉, 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连空气都透着股燥热。


    楚璃慵懒地侧卧在罗汉榻上,单手支着下颌。


    她面上端着一副冷酷无情的架子, 可那双桃花眼却一刻也未曾从被红绸缚在床榻上的人身上移开。


    陆云裳见她铁了心要给自己个教训, 深知今夜这通脾气是轻易哄不好了。


    她无奈地阖上眼帘,本想暗自调息,可随着先前那股强撑的精神逐渐卸去, 身体深处压抑的寒意却如跗骨之蛆般, 成倍地反扑上来。


    地窖搏杀时浸-透官袍的冰冷泥水,外加一路骑马狂奔的彻骨寒风, 到底还是伤了底子。


    如今这极热的内殿与极寒的体表在身体里激烈交锋,陆云裳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沉重,意识也一点点坠入昏沉的泥沼。


    罗汉榻上,楚璃听着那逐渐微弱下去的声息,冷冷地勾了勾唇角。


    “苦肉计?陆大人这招,在本宫这里可不管用。”


    她赌气般地翻了个身, 背对着床榻。


    可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身后却静得可怕, 只有偶尔断续的、压抑的呓语漏出纱帐。


    “阿璃……别怕……”


    “冰水……冷……”


    楚璃半信半疑的转过身子,轻声道:“姐姐……”


    见无人回应,猛地坐起身。


    “姐姐!”


    她连罗袜都顾不上穿, 赤着脚踩在地砖上, 飞奔至床榻边。


    只见陆云裳眉头死死蹙着,原本因情动而泛着绯-红的脸颊,此刻竟透着一股病态的惨白与不正常的酡红。


    楚璃伸出微颤的手, 指尖刚一触碰陆云裳的额头,便像被炭火燎到了一般——烫得惊人!


    “姐姐!你别吓我!”


    楚璃彻底慌了神, 眼底那层高高在上的冷酷瞬间碎裂,化作极度的恐慌与懊悔。


    她手忙脚乱地去解那死死缚在紫檀木柱上的红绸,看着那雪白皓腕上被勒出的刺目红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碎。


    “来人!秋水!快去传女医!立刻去!”


    ……


    翌日,晨光熹微。


    当陆云裳再次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时,入目是熟悉的鲛绡纱帐 。


    头疼欲裂,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把粗砂。


    她本能地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却发现自己并未如记忆中那般被悬空缚着。


    一双重获自由的手,正安安稳稳地被裹在柔软温暖的锦被中,手腕的勒痕上,也已敷了一层散发着清凉药气的药膏。


    陆云裳迟钝地转过头,视线在触及床榻边那一抹身影时,蓦地定住了。


    楚璃坐在脚踏上,半个身子趴在床沿边,身上胡乱盖着一件厚重的白狐披风。


    那张明艳无双的脸庞此刻透着深深的倦意,眼下是一片熬了整夜的乌青,连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茍的青丝,也散乱地垂在肩头。


    烧得还有些迷糊的脑子,让陆云裳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下意识地从锦被中探出手,想要去碰一碰那人的脸颊。


    指尖刚一擦过披风的边缘——


    “你醒了?!”


    几乎是在陆云裳动弹的瞬间,楚璃便如惊弓之鸟般猛地惊醒。


    她甚至比陆云裳这个刚退烧的人反应还要快,猛地直起身子,一把反握住陆云裳停在半空的手。


    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尚未褪-去的红血丝与仓惶,哪里还有半分昨夜的恶劣与愤懑?


    “是不是还难受?头还疼不疼?是我不好,气过了头,你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倒水!”


    楚璃的声音哑得厉害,温热的掌心紧紧贴上陆云裳的额头去试探温度,眼底那不加掩饰的心疼几乎要将人溺毙。


    陆云裳反手握住楚璃的手腕,将那只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苍白的脸颊上眷恋地蹭了蹭,虚弱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温柔:“臣没事了。殿下……不生臣的气了?”


    楚璃手指一僵,眼眶猛地一酸。她咬着牙,眼底又气又疼,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再敢烧成那样试试!”


    “臣不敢了。以后,臣此生就守在殿下身边,哪儿也不去。”


    陆云裳撑着绵软的身子坐起,将守了一-夜的楚璃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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