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哄我
◎孩子我也接受。◎
《初日》改编自一本大热的小说,女主赵盼阳自幼寄人篱下,因为出身饱受轻视和霸凌,但她在老师的帮助下凭着一腔热爱苦练舞蹈,挣脱世俗偏见、命运枷锁,历经磨难深耕舞艺,从泥泞底层逆风生长,最终登顶舞蹈殿堂、活成破晓初日。
姜霓最初拿到剧本的时候,就曾因为女主角的人设和剧情前段的走向,一度拒绝了这个本子。
虽然她跟女主角赵盼阳并不一样,但某些情节总会让她想起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哪怕那会儿贺灵说这个电影就是冲着拿奖去的,她依然兴致缺缺。
后面是经不住贺灵反复磨,再加上陆导亲自邀请了很多次,她才来试镜的。
程意在她面前说这些,无非就是想甜刀子捅人,用一句“经历一模一样”想把私生、底层这类词扣在她身上。
虽然不知道哪里招惹了程意,但——
姜霓哂然一笑,垂了垂眼,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你是那位选秀出道的程意?”
意料之外的问话让程意脸上笑意凝了凝,她没想到姜霓不按套路出牌,愣了片刻,有些摸不准她的用意。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己,故意的?
程意眨眨眼睛,收敛了眼底的错愕,绞着手指笑容窘迫地回道:“是的,是我。不好意思姜老师,我忘记介绍自己了,我以为您认得我呢,毕竟……”
她看看姜霓又看看温令颜,欲言又止。
“怪不得。”姜霓没想陪她演,她语气松弛又坦荡,没有半点情绪在里面,“倒不是说爱豆不懂拍戏的意思,但你的理解有点偏差。”
她撩起眼皮,桃花眼澄澈透亮,“演员演戏,靠的是共情能力、台词功底、角色塑造力。要是没经历过就演不了,那这行也不用挑演员、不用磨演技,都找经历一样的人来吧。”
【我总结一下:别瞎指手画脚】
【姜霓:我演是我演技好,你演不了就说没经历,酸死你算了】
【拿角色踩人失败,偷鸡蚀米属实好笑】
【确实啊!经历一样就能演好?那还要演员干什么?爱豆果然不懂拍戏的门道】
【替身梗我先放一边,单论人品和格局,姜霓赢麻了】
程意唇角僵硬地抿起,仓促辩解:“姜老师,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单纯觉得……”
“对了。”姜霓懒洋洋地打断她的话,好奇地扬眉,“我们熟吗?”
程意咬唇,委屈地垂下眼睛:“姜老师,我只是想跟您道歉,没有要攀关系的意思,您误会了。”
“既然不熟。”姜霓眨了眨眼睛,眼尾勾着一抹笑,“你怎么装作一副对我很了解的样子,随意评判我的经历?”
“我、我不是,我只是听说。”程意立刻低头示弱,语气软糯带怯,“姜老师对不起,是我失言了。我哪里说错了您别见怪,我就是信了别人的话,我对您没有恶意的。”
“哦。”姜霓点点头,弯了弯唇角,“那谁说的,我去问问。”
程意垂着头攥紧手心,强压下心底的不甘,勉强扯出一抹笑:“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姜老师说得对,希望姜老师不要介意。”
【姜霓这嘴是真的会怼,从不吃暗亏】
【程意就听风是雨,弹幕也在一个劲过度解读和脑补】
【姜霓会不会太咄咄逼人了,人家也没说啥啊,我一路人都看不过去了】
【路人?不是,是谁先挑事的你是半点不看呐】
温令颜适时落落大方地出声打圆场,语气温和公允:“好了,都是同行交流,没必要较真。试镜看重的终究是实力,我们静心准备,静待结果就好。”
她这话依旧漂亮,看似中立调和,实则悄悄把话题拉回“实力比拼”,暗戳戳提醒所有人,后续还有试镜对决,胜负未定。
姜霓闻言,偏头看向她,忽然轻笑一声,真诚建议:“看看,多跟你温老师学学,演技说来就来。”
话音落下,温令颜攥紧拳头,但碍于镜头只能隐忍不发。
正好,工作人员拿着排序表走来,出声报号:“下一位,程意,准备进场试镜。”
程意应声跟着去,温令颜走到了一边。
姜霓懒得再说话,低头玩手机,周围噤声看热闹的也稍稍跟着松了口气。
【救命!姜霓是真的敢说!直接点名温令颜爱演是吧】
【啊啊啊受不了了,姜霓怎么不能反思下自己,美女们都看她不顺眼不应该是她的问题吗】
【温粉是什么受害者有罪论,你们正主都可以出一本《论讲话阴阳怪气的艺术》了】
【点了!温令颜每次都装和事佬,最会背后藏刀】
【双杀!一次性怼穿程意的茶和温令颜的演,太爽了】
·
【原来试镜是这个样子】
【不得不说,姜霓真的有点东西,我刚刚看哭了】
【哇,她真的演出了我想象中的赵盼阳,泥泞里长出的风骨,绝境里不灭的热爱】
【温令颜看完脸色都变了,刚刚不是还在那一口一个实力说话吗】
姜霓试戏结束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试了两段戏,一段是跳舞的,另一段是女主抱着被寄养家庭妹妹剪坏的舞鞋、蹲在雨夜巷口崩溃又带着不甘的哭戏。
“霓姐辛苦了,但真的演得好好啊,我都被你哭心碎了。”走出试镜室,安桃快步迎了上来。
“当你夸我了。”姜霓懒懒散散地回应。
安桃笑嘻嘻的:“来,缓缓情绪,放松一下,你看你脸色都不好了,像破碎的赵盼阳本人。”
安桃本来是玩笑,但姜霓眸子里掠过点幽微的情绪。
演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过了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压得有点倦怠。
“赵盼阳”委屈又麻木的情绪退去了,却偷偷摸摸地勾出了属于“姜霓”自己的情绪。
沈昭月倒不至于剪坏她的舞鞋,她想要姜霓的校庆表演名额、想要她的老师、想要一切,只用在姜瑜面前皱皱眉。
返程的车上,姜霓闭眼休息时都在不断地做梦,混乱又清晰地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播放,睡都睡得不安稳,惹得心头起了几分躁意。
再加上生理期要到了小腹有点不舒服,姜霓吃过晚饭就上楼休息,没参加今晚的“恋爱模拟”游戏。
房间里关了主灯,姜霓开了手机免打扰,窝在沙发里抱着板子刷恐怖片,想用惊悚画面冲淡一下莫名其妙堆积起来的情绪。
耳机里传来刺耳的尖叫,盖过了敲门的声音,等姜霓抬头的时候,陡然发现门边多了道人影。
“……”猝不及防的被吓了一跳,等看清是谁,姜霓没忍住捞起手边的抱枕砸了过去,“谢!郁!珩!”
“吓到了?”谢郁珩单手接住扔过来的抱枕,端着碗姜糖水走近,“方如织给你煮的。”
“还行,就是差点以为恐怖片上演了。”姜霓取下耳机,把片子点了暂停,接过糖水慢吞吞地喝了一口,不难喝,温热偏甜,缓缓熨平腹中酸胀。
她垂着眼,“你怎么来了?”
“消息、电话你都没回。”谢郁珩把落地灯调亮了些,在她旁边坐下,“而且试镜完回来就不太高兴。”
谢郁珩刚从外面回来,没见着她人,看着没回的消息,又想着看直播时候察觉到的情绪,这才找了上来。
他慢声:“程意跟剧组那边,我已经让池——”
“你别管。”姜霓想也没想,出声打断,“这是我的事,你不准插手。”
谢郁珩顿住,他敛了敛眼睫覆盖眼底淡淡的落寞,嗓音晦涩:“你的事?”
“我能解决。”姜霓往沙发里一靠,看他表情紧绷,伸手戳了戳他腰,挑眉嗓音拉得长长的,“谢总,你的事——是哄我开心,知道吧?”
“我知道你能解决。”
一直都知道。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能自己解决的很好,根本不需要他。
谢郁珩把将空碗放在旁边矮几上,视线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只是想跟你一起分担。”
对上她潋滟带笑得眼眸,他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微微倾身靠近:“想我怎么哄?”
姜霓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指尖蹭过他的下颌,本来是想撩拨一下,但呼吸里突然漫开一缕香气。
姜糖水的味道散了,空气中那股清泠中带着零星甜意的香气就明显了起来。
是“芋泥”的淡香。
被这香气一勾,姜霓情绪好像突然间就找到了出口。
她像只蝴蝶一样轻盈地翻了个身,跨坐在谢郁珩的腿上,双臂自然而然圈住他脖颈,又凑过去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你说呢?”
突如其来的贴近让谢郁珩身形微顿,一手下意识地稳稳托住她后腰。
怀里的人东闻闻西嗅嗅,跟只好奇小猫一样,但那骤然拂过的气息却让他身体一点点紧绷。
姜鼻尖蹭过他衬衫领口,桃花眼湿漉漉抬起来,眼底的慵懒被灯光染成缱绻软意:“谢总被‘芋泥’腌入味了。”
谢郁珩喉结滑动,眸中闪过丝暗光:“不尝尝你怎么知道?”
姜霓故作疑惑:“怎么尝?”
话音刚落,谢郁珩便捧着她的脸颊,稍仰着头吻在她唇上。
暖融融的落地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满室淡柔香水缠绵交织。
许久后。
姜霓靠在沙发里,看着旁边的人,突然轻轻笑了声:“你也好奇怪。”
在谢郁珩略带点疑惑的眼神里,她抬眼,“你说喜欢我,但你好像一点不介意我是怎么样的人?”
“嗯?”谢郁珩侧眸。
“私生女、有金主、倒贴吸血,我想想还有什么。”姜霓弯弯眼睛,轻描淡写的,甚至带着点无所谓的笑意,“反正挺多,你喜欢我、又不在意?”
“我喜欢你,跟你姓什么、什么身份,都没有关系。”谢郁珩见她不自觉地皱眉揉了揉小腹,迟疑一瞬,将人揽到怀里,伸手贴在她小腹上,“至于其他的,既然喜欢你,为什么不相信你。”
姜霓顺势歪身,懒懒地蜷枕在他腿弯,眼皮轻轻阖上,心绪松软下来。
谢郁珩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沉吟半晌,接着说:“我会尊重且接受你的全部。”
微妙的停顿过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坦诚又低淡地说,“孩子我也接受。”
第42章 别扭
◎如果谢郁珩真的成了她的——◎
孩子我也接受。
这话里面糅杂了太多的情绪,听起来反倒显得平淡。
谢郁珩说完,搭在她肩头的那只手悄然收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霓,生怕贸然戳破隐秘往事,她会觉得唐突冒犯。
他本意是想说鹿鹿他也接受,但姜霓领会不到这点意思,半点没往鹿鹿身上想,甚至还觉得谢郁珩让她生个孩子。
她短暂的发愣过后,指尖无意识抠了抠沙发靠垫的流苏,拢了拢眉心,复又漫不经心地牵出一抹笑:“你接受?那谢总单方面的需求还挺多的。”
谢郁珩黑眸沉了几分,藏在眼底的期许倏然被淹没下去:“不行吗?”
虽然表情上没什么变化,但姜霓依旧敏锐地发觉了他情绪不对,一时间反倒有点不开心了,桃花眼蒙了丝暗色。
总觉得有什么期待和开心在瞬间就落空了。
这么想生孩子?谢郁珩要她,是想要她,还是想要一个“符合他规划”的伴侣——能恋爱、能结婚、能给他生孩子的伴侣?
从一开始他就说的是结婚,现在提孩子,就似他早就规划好了所有步骤,而她只需要按部就班地配合,好像她的存在都是建立在“有用”上面。
谢郁珩也没逼她,甚至把姿态放得很低,但心里还是无端郁结起一阵涩意,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让她很是别扭。
姜霓眼睫颤了颤,歪歪头笑道:“行呀,谢总自己生一个?”
笑意不及眼底,透着点不高兴。
一瞬间就从小青蛙变成了小乌龟,带着一身防备轻手轻脚地退回了安全界限之内。
说错话了。
谢郁珩蜷了蜷手指,压下心中的情绪,认真道歉:“是我太急了,抱歉。”
两人各有所思,错开的目光让空气里多了些说不出的凝滞。
谢郁珩抿着唇,侧脸在光影下看起来略显沉郁,长且密的睫毛低低垂着,在眼下映出一片阴影。
姜霓有点想不明白,她都没说什么,他怎么看起来又要碎了。
明明是他说了让她不舒服的话,为什么她反倒觉得是自己欺负了他?
这么想着,姜霓更烦了。
因为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在意。
她在因为他不高兴而不高兴。
姜霓眯了眯眼,心里忽然浮上一个念头,带着点不服气的赌气意味——
毕竟被人这样坚定地选择,是很让人上瘾的,尤其是她这种人。
就像是习惯了黑暗的人眼前突然落了一束光,不见得有多需要,只是舍不得,因为一旦舍弃掉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如果她真的得到了呢?
如果谢郁珩真的成了她的——
就觉得不过如此,不会再被牵动情绪了吗?
姜霓垂下眼,指尖轻轻点了点膝盖。
她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心里烦得很,烦得她想做点什么,把这种失控的情绪压下去。
长久的沉默让谢郁珩皱了皱眉,他试图去向她解释:“我没有想——”
与此同时,姜霓抬手勾住他的衣领,将他往下拉了拉。
谢郁珩没有防备,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吻住了。
他微微怔了一瞬,随即松了力气,任由她吻着。
姜霓吻得没什么章法,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咬。
她在他的下唇上轻轻碾过,然后退开一点距离,桃花眼里沁着点点水光,声音懒懒散散的:“谢总,我刚才没尝够,还可以再尝尝吗?”
谢郁珩没跟上她的思路,但他在她潋滟的眸光里,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急于发泄情绪的姜霓开始四处乱摸。
空气像是被点燃了,一寸一寸地变得滚烫浓稠。
姜霓被他吻得有些发晕,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点点散去,只剩下唇齿间的温度和耳边他的呼吸声。
那点泄愤的情绪悄悄稀薄了之后,原本的情绪就明晰多了。
她手搭在他胸前,半阖着眼,睫毛不住地颤动,把眼底的沉迷和气闷勾扯了出来。
谢郁珩似乎也从她近乎撒气的吻里察觉到了什么,他很轻地、试探性地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拇指擦过她眼尾的时候,姜霓眼睫似蝴蝶翅膀扇动了一下。
“去卧室。”她喃喃到。
谢郁珩松开她,气息不稳,却还是克制着就着这个姿势,抱着姜霓往卧室走去。
他深深地看着她,瞳孔里一片晦涩。
姜霓趴在他怀里,心跳得很快。
她以为今晚会发生点什么,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反正她说过,玩玩而已,不亏。
最开始她想的不也是这样吗。
谢郁珩将她轻轻放到床上,低头看着她。
姜霓微微别开了视线,眼睛里洇着点潮意,漂亮的脸上满是绯色,格外撩人。
谢郁珩俯身。
姜霓闭眼,睫毛又颤了颤。
大概是在难过,就是胸口堵得慌,像是有团棉花塞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温润的触感落在额头。
下一秒,身上覆了层东西。
是柔软的被子。
一切戛然而止。
姜霓睁开眼,满目愣怔。
谢郁珩指尖轻轻拂过她眼角,神色温柔,甚至带了点安抚的意味:“别多想,好好休息。”
姜霓愣住了。
“我永远尊重你的选择。”谢郁珩低声说,嗓音还带着未散的情欲,可他看着她的眼神却清亮而认真,“等你选我。”
门轻轻合上。
姜霓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比她想象中要快。
忽地,她卷着被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
翌日午后。
节目组的大巴车停在山脚,就不管他们了。
今天的日程安排的是多人约会,约会是无所谓,问题就出在需要先爬山。
姜霓抱着帽子蹲在路边不想动,她仰头看了眼郁郁葱葱的山林,没忍住叹了口气。
她还没来月经,但已经开始有症状了。小腹抽疼,腿也酸胀,一点都不想走动。
訾扬举手:“哥,咱们恋综现在走体能路线了?”
裴聿临也问:“不是说温泉?”
“锻炼身体,增进感情。”工作人员微笑,“温泉就在山上,上去就能泡温泉了。”
“不舒服就不要硬撑了,身体要紧。”郦清歌小声劝姜霓。
方如织在一旁附和:“请个假休息吧?或者我去问问节目组能不能安排辆小车。”
其实也没多不舒服,就是懒洋洋的不想动,浑身带着点疲意。
而且今晚要在温泉山庄住,明天的活动也在这里,她一个人不去又不太好。
姜霓捧着脸,恹恹地摇头:“算了。”
温令颜在姜霓这里吃亏多了,找到机会就忍不住想撒撒气。
“姜老师不想爬山吗?”她假意关心道,“还是多动动吧,拍戏比爬山辛苦多了,姜老师不多锻炼一下自己,万一拍戏体力跟不上怎么办?”
祁渊视线从姜霓略显苍白的脸上划过,顿了一秒,颔首接话:“太娇气了不好。”
岑杳躲在树荫下,手里拿着把小扇子扇风,闻言撇撇嘴:“又不是在拍戏,这会儿不想爬山就不行了?没必要没苦硬吃吧?”
“岑小姐,我们不是这个意思。”祁渊斯文地笑了笑,“我们是来参加节目的,节目组既然这么安排了,那我们就应该遵守规则。”
【这会儿来装娇气了?】
【姜霓明显是不舒服啊,温令颜又阴阳怪气上了】
【话说回来,姜的移动挂件呢,怎么不在,他好像一下车就消失了】
【你别说,我发现他们俩今天氛围不对,挺别扭的】
正被弹幕提着的谢郁珩从旁边一个小道走了出来,傅淮跟在他后面,对着岑杳挥手:“大小姐走这边,我跟阿珩去问过了,这边有观光车可以直接上去。”
岑杳满意了,瞥了那边的气温两人一眼,收起扇子抬脚就走。
姜霓正打算抬头,面前就落了一片阴影,视野里多了一个人。
她撩起帽檐,眯着眼看向谢郁珩。
谢郁珩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薄外套,领口微敞,露出深刻的锁骨线条。
阳光落在他肩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他锁骨上有淡的一点痕迹。
姜霓视线闪躲了一下。
今天她不生气了。
其实想想,谢郁珩这个人说话就是没头没脑,永远像个谜语人,她也没问清楚,或许不是那个意思。
但为她昨晚的冲动有点别扭,尤其那个痕迹,好像还是她留的。
“观光车能坐到温泉山庄附近。”谢郁珩拎起她扔在脚边的包,自然地挂在肩上,对着她伸出手,“走吧。”
“这样可以吗?”温令颜有点惊讶,“节目组不是让大家爬山吗,不用按规则来?”
傅淮懒洋洋地挑眉:“也没说不行吧。”
说着他扬声,“陈导?”
陈导看看傅淮,又看看那边冷脸的谢郁珩:“……”
本来也只是要让嘉宾们互动,不是做什么体能挑战节目,况且两位财神爷都说要坐观光车,他还能不许?
他干笑两声,回话:“我们这档节目是恋爱节目,并没有特别多的要求,嘉宾们可以自行选择。”
温令颜无话可说。
祁渊微愣过后也不太自然地笑笑:“颜颜,我们还是太老实了。”
姜霓没管他们,只是看了看面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谢郁珩手指收拢,轻轻握住她的。
【笑死了,一边在冷嘲热讽,一边在解决问题,人跟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啊】
【什么啊,我们气温就是太老实了,没想走捷径】
【姜霓就一天找事】
【姜霓什么也没做就要挨骂?谢也是看出了姜不舒服吧,这也能说?】
【别理他们,小情侣快甜起来】
【嘿嘿嘿,接下来是温泉诶,温泉姐妹们懂吗】
二十分钟后,观光车抵达终点。
温泉山庄隐在青山绿树间,温泉潺潺,雾气轻缭,穿过林间的风都仿佛被浸润,轻柔缓慢。
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其中一个庭院门口:“各位嘉宾,本次我们入住的是独栋小木屋,每间都带独立私汤,住相邻房间的嘉宾,可以共享庭院。老规矩,还是按照游戏排名选房间。”
“接下来,开启我们今天的默契游戏——无声的诱惑。”
【无声的诱惑?这是什么虎狼游戏!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温泉、默契、诱惑,嘶,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人人心黄黄的】
【作者有话说】
别慌,误会让我再玩玩就解决!
第43章 默契
◎对吗,老婆。◎
“无声的诱惑”这名字听着不太正经,但实际上就是升级版的“你比我猜”,一人用肢体或表情比划,对方猜词,比划的人全程不能出声,只能用动作或者表情传递信息。
“各位可以自由组队,女嘉宾比划,男嘉宾猜词,而且组队的队员不硬性绑定相邻房间。”工作人员晃了晃手中一沓卡片,“每组限时1分钟,猜不出来的可以跳过,每组有三次跳过机会,猜对最多的获胜。”
【虽然不是我预想中的“诱惑”,但这个游戏也挺有意思,考验的就是和搭档的默契度,以及了解度】
【是这样的,如果是“表面关注”,那在这里估计能原形毕露】
【我们芋泥CP应该没问题吧】
【不好说,你没看两人别扭着呢】
听完工作人员的话,訾扬立刻来了精神:“女神!不然你和我组队吧,我可是你的忠实铁粉,反正不影响最后选房的,只是这次的队友?怎么样,考虑一下嘛!”
他说得坦荡又热忱,眼神亮晶晶的,只是在争取一个和偶像搭档的机会。
姜霓还没开口,旁边就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訾扬你胆子是真的肥。”傅淮都忍不住想鼓掌,满脸看热闹的表情,他瞥了瞥面无表情的谢郁珩,对着訾扬说,“劝你三思。”
“嘿嘿,我是动摇不了谢哥的地位的,就是想问问嘛,万一呢。”訾扬目光也往谢郁珩方向飘了一下,“谢哥是不会揍我的。”
訾扬心知肚明,能跟傅淮和岑杳这么熟悉,谢郁珩能是什么普通人,而且他身上那种贵气与压迫感,藏都藏不住。
或许也不是没藏住,人家没藏,只是大部分选择不去信。
谢郁珩明摆着参加节目只为了姜霓,訾扬对姜霓也确实就是粉丝遇到偶像的好奇跟兴奋,表现得明明白白,知晓谢郁珩不会为难他,也算活跃下气氛。
谢郁珩淡淡地瞟了訾扬一眼,稍微侧了头看向姜霓,低声问:“现在可以暂时选择我吗?”
姜霓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想起了他那句克制又压抑的“等你选我”。
没想到今天就迎来了个小小选择。
姜霓扬了扬眉:“谢总那么有自信能猜对我的词?”
出乎意料的,谢郁珩摇了摇头。
“没有自信。”他清冷的眉眼间写满了专注,目光就那么锁在她身上:“但我在为自己争取得到你的信任。”
好像是在说组队,又好像不止。
一个游戏队友弄得跟深情表白似的。
姜霓摸了摸耳朵,心中的别扭倒是散得差不多了,她哼笑一声:“倒是没有人比谢总会争了。”
【疯了,这俩每一句话我都觉得像是情话】
【工业糖精,拿着剧本专门给你们撒的,这还不懂】
【自己吃不了细糠就一边去,别来沾边,芋泥就是甜怎么了】
“算了,想想谢哥上次答题秒杀全场,不争了争不动。”訾扬笑眯眯地看向郦清歌,“姐姐,选我吗?”
“对不起了弟弟。”郦清歌拍拍他肩膀,凑到裴聿临旁边,“裴老师,组个队?”
訾扬作出一副难过的摸样,然后去找方如织了。
方如织正站在角落看热闹,被询问之后愣了一下,倒是没有拒绝,温和地点了点头。
温令颜自然地和祁渊站到了一起,两人低声交流了几句,温令颜浅浅笑着,看上去心情不错。
岑杳看了一圈人,往傅淮的方向点了点:“你,过来。”
傅淮:“大小姐这是邀请我?”
岑杳冷笑:“傅少爷对自己没数是吧,你被剩下了。”
傅淮:“……”
【怎么说呢,现在能磕的CP越来越多了】
【不管怎么样,芋泥yyds!给我锁死!】
【嘻嘻你们淤泥等会儿答不上题的时候看你们还磕不磕得下去】
几组正在商量着上场顺序。
訾扬环顾一圈:“我们谁先来?”
祁渊出声,意味深长:“不然谢先生你们先来,给大家展示一下你们的默契?”
温令颜也很配合,笑意盈盈地接上:“是啊,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学习学习。”
先上场没有参照,没有缓冲,节奏全靠自己把握。而且第一个的成绩,后面的人心里就有数了,压力全在前头。
答得好就算了,如果翻车了,“芋泥”估计又要被嘲了。
姜霓抬眸从祁渊身上扫过,不带任何情绪,仿佛跟没看见这个人似的。
她戳了戳谢郁珩:“好好争取,知道吧?”
答题正式开始。
工作人员按下计时器,姜霓随机抽出第一张词卡。
——芋泥。
【嘶,天命在芋泥】
【虽然但是,这个可不好比划啊,又不能出声】
【要翻车了吗】
听到旁边大家都在说这个不好弄,姜霓眨了眨眼,她抬起一只手对着另一只手腕做了个按压喷瓶的动作,然后又将手腕贴到耳后。
谢郁珩:“香水。”
姜霓摇头,指指自己,又指指他,再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谢郁珩不明显地勾了勾唇,眼里掠过一丝笑意:“芋泥。”
【?请问这是怎么猜出来的】
【不不不我有个猜想,姐妹们记得上次约会姜霓调香了吗,当时镜头一扫而过,大家都没看清她取了什么名字,有姐妹说好像是“芋泥”,当时不是还被笑话说磕疯了,那个香调不应该取这个名字吗】
【我也想起来了!所以姜谢、香水、芋泥,是这个逻辑!】
【啊啊啊姜霓什么时候把香水送给谢总了啊,为什么不能让我看看】
【芋泥是双向奔赴!!!我又相信爱情了!】
【不是,我说你们要不要这么能脑补?一定是作弊啊,不然怎么猜,不是的话我倒立拉稀】
现场游戏还在继续。
蝴蝶、恋爱、情书……
一题接一题,好像根本难不倒他们。
【这就是默契!!】
【妈耶,我是真的有点磕了,看着只是个猜词游戏,实际上不就是心有灵犀、默契考验吗,这一对太顶了】
时间还剩最后10s,姜霓看着卡片上的提示词,轻轻地皱了皱眉头。
——老婆婆。
姜霓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然后作出一副弯腰驼背、老态龙钟的模样。
“老人?”谢郁珩猜测。
姜霓比了个“1”,点点头,证明第一个字对了,接着她眸光转了转,再次指了指自己,是想表达“女性老人”。
谢郁珩好似理解了她的意思,颔首,眼尾微微扬了扬,不疾不徐地出声:“老婆。”
姜霓:“……”
偏偏谢郁珩还带着点不甚明显的笑意继续问,嗓音宛如清泉击石,泠泠动听:“对吗,老婆。”
四目相对,姜霓被他眼底铺开的暖光晃了晃神。
【好家伙,喊上老婆了】
【最终表白也不过如此吧,甜得我满地打滚】
【我是民政局我自己来了!】
工作人员出声宣布:“时间到,芋泥组答对10道题。”
这个数字一出来,现场安静了两秒。
郦清歌拐了拐訾扬:“你看,对比起来,你是不是个弟弟。”
“多少?十道?一分钟十道??”訾扬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对着方如织哀嚎,“完了,王炸出了,我们后面还怎么比,这压力也太大了吧。”
訾扬本是无意一说,但祁渊和温令颜就跟被点名了一样,僵了僵。
方如织抿着嘴笑了笑,轻声说:“没关系,我们尽力就好。”
猜词游戏继续。
【哈哈哈笑死,其他组怎么跟演默剧一样,好笑】
【谁还能超过芋泥,还有谁!】
姜霓从翻词区走出来,错身而过的时候听到傅淮笑嘻嘻地说:“姜同学啊,别看我兄弟平时话少最笨,但喜欢你这件事他可做得太认真、上心了。”
话少嘴笨?
姜霓不可知否。
她走回树荫下,没精打采地坐到石凳上。
“最后一题我没答对吗?”谢郁珩坐到她旁边,问得极其自然,“不是老婆吗?”
姜霓转过头,目光从谢郁珩眉骨滑到下颌,然后落回他的眼睛上,慢悠悠地开口:“谢总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连个词都猜不准?”
谢郁珩半点不心虚:“你指自己,我只想到了老婆。”
“……”姜霓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谢郁珩:“谢总,让你争取,没让你又争又抢。”
看看,这有点话少嘴笨的样子吗。
·
下午没什么强制性的活动,但为了直播效果,节目组还是建议大家到温泉游泳池去玩。
姜霓也去了,她没下水,甚至懒得换泳装,穿了简单的t恤短裤就坐在池边看着大家玩。
岑杳和郦清歌在教方如织游泳。
祁渊从水中出来,很刻意地撩了一下头发,然后看了一圈周围的男嘉宾们,言语间满是自信:“要不要比比?”
【腹肌!大长腿!天呐满屏的帅哥美女我可太幸福了】
【啊啊啊啊祁哥的腹肌,好帅啊!】
【比!谁游赢了谁娶我!】
【但我的芋泥裹得好严实啊】
没下水的还有谢郁珩。
他跟姜霓一样,一身休闲宽松的穿搭。
姜霓视线落在他身上,从他还没好完全的后颈伤口上扫过,“啧”了一声。
“怎么了?”谢郁珩问。
姜霓晃着腿划着一池温水,半真半假地感叹:“替谢总遗憾。”
谢郁珩不太明白她在遗憾什么:“嗯?”
姜霓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看那边狂秀身材,兴致勃勃要跟其余人比个高低的祁渊:“谢总失去了展示身材迷倒一片的机会。”
“不可惜,不用一片。”谢郁珩收回视线,“你想看吗?”
姜霓托着下巴,歪了歪头:“看看腹肌?”
谢郁珩没说话,在姜霓微微讶异的目光里,他迈步走进池子里,俯身又直起。
水花很轻,几乎没有溅起来,水从胸口退到他腰腹,湿透的白衬衫贴在腰腹上,勾勒出漂亮的轮廓线条。
谢郁珩从水池里走到姜霓面前,语气淡静:“怎么看?”
“当然。”他想了想,凑近,眼底像是被水光映衬着,透着极淡的光,声音低沉缱绻,“姜老师想怎么看都可以。”
姜霓被谢郁珩打了个措手不及,是真没想到他能在这里那么一本正经地撩拨人。
因为坐着,她下意识地抬起脚,很轻地推踹了他肩膀一下:“不看。”
做完这个动作,姜霓自己也愣了愣。
糟糕,有点太顺脚了。
这个动作,可能、或许、大概不太好,很不尊重人的样子。
她虽然随性,但也不会对别人这样,怎么在谢郁珩面前,好像没了分寸,总在越界。
姜霓收回脚,皱皱脸:“不好——”
谢郁珩本人满不在意。
“不看吗?”不等她说完,他双手杵在她身旁的池边,又往前了一点,伸手拉起她的手:“试也行。”
姜霓:“……”
这谁顶得住。
【姜霓有点太不尊重人了吧,这谁受得了】
【你受不了你别看,这不是小情侣调情吗】
【谁说要脱了才色气的,这样若隐若现——呲溜】
【勾引!纯纯的勾引!】
【妈呀,清冷霸总在线勾魂!】
那边比赛热火朝天,姜霓在这边找不到事做。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无聊,谢郁珩问道:“想去逛逛吗?”
姜霓想了想,点头。
谢郁珩因为在泳池了待了会儿,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准备去更衣室换一身。
姜霓就在大门外等他。
她坐在石阶上,听到脚步声就往后看了眼,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从男更衣室出来的谢郁珩被人拦住了。
那女孩穿了套很漂亮的蓝色泳衣,皮肤白皙,纤浓有度,像出水的人鱼,很是漂亮。
她仰头看着谢郁珩,那张原本跟姜霓有四五分像的脸因为妆容的关系此刻有八分像,桃花眼眼尾描着旖旎的绯色,鼻侧特意点了颗小痣。
她眉目含情,软声说道:“谢总,有时间聊聊吗?”
第44章 心动
◎是讨厌你的意思。◎
程意笑意盈盈地看着谢郁珩,上挑的眼里闪过一缕暗光。
这人竟然比直播镜头里看着还要惊艳,骨相皮相都很绝,放眼整个娱乐圈都找不出能跟他比的,也不怪能被姜霓捆绑着上恋综。
连气质都很好,如果不是从祁渊那里知道他是姜霓临时找来演剧本的素人,换个场合遇见了,或许还会真以为这是哪家手握实权的豪门霸总。
可惜,只是个没什么背景的素人而已。
“谢先生,你好。”程意眨了眨眼睛,还甜甜地对着他做了个wink,声音软甜,“我是程意。”
谢郁珩没搭理她,甚至目光都没分一点过去,他直接从她旁边走过,一秒钟都不停留。
“谢先生。”程意愣了下,刻意放柔了声音喊住他,“你是因为在意姜老师吗?”
听到这句话,谢郁珩脚步顿了一瞬,冰冷的视线在她脸上扫过,他眉骨低压,眼里黑沉沉的。
所以她是故意装扮成这样?
“谢先生,姜老师一个人在娱乐圈打拼多不容易呀。”程意仰头看着他,眸光水润,眼里盛满了直白的欣赏,“她帮你帮得很辛苦吧,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程意心里笃定,姜霓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但姜霓的好看,这她这里也打了折扣,她们长得那么像,更何况,她更年轻。再说了,姜霓今天裹得严实,跟她怎么能比。
谁不喜欢年轻貌美,还能提供资源的,尤其是这种能答应来恋综演情侣的人。
谢郁珩侧头,语气莫名:“你叫程意?”
看吧,不过如此,男人都这德行。
程意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她撩了下头发,扬起个更甜美的笑容,期待地看着他:“谢先生,你考虑好了?”
谢郁珩颔首,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神色里褪去温度:“我记住了。”
程意心头一喜,刚要再说些什么——
“你算什么东西。”谢郁珩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尤其是在察觉到门外的姜霓身影消失在视野里之后,他拧了拧眉,神情凌冽中透出一丝阴郁,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滚开。”
程意的笑容僵住,一阵难堪涌了上来。
反正她早就看好了,摄像跟拍全都在外面,于是眼底那点虚假的甜美散去,她突然弯弯眼笑了一下:“谢先生,我都说了姜霓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你怎么不听呀。”
对着谢郁珩的背影,她歪着头,嗓音甜腻里带着恶意:“你说我要是出去跟大家说,你在这个没有镜头的更衣间把我认成了姜霓,还对我——”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引人遐想的留白,“那你还能得到什么呀?”
令人意外的是,这番听起来很有威胁力的话一点都牵绊不了谢郁珩的脚步,他跟没听到一样。
“谢——”
“对你怎么了?”一道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女声不高不低地响起,“能得到什么,挺会说的,多说点。”
程意话音卡在了嗓子里。
她侧头,看见姜霓斜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手里举着一台手持摄像机,镜头稳稳对着她。
程意:“……”
她脑子好像嗡鸣了一声。
姜霓不是走了吗,怎么又来了!
她刚才那些话,那些威胁,那些没说出口的龌龊暗示……全被录下来了?
程意脸色变了变,又很快挤出点笑来:“姜老师,你怎么来了,谢先生正在找我聊天呢。”
姜霓挑眉,说话慢悠悠的:“继续啊,怎么不聊了?”
谢郁珩已经走到了姜霓身边,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戾气瞬间散了大半,他垂眸看着她,认真解释:“没有聊天。”
姜霓轻笑一声,收起摄像机,对着他扬了扬下巴:“走吧。”
谢郁珩眼里的紧绷也跟着散去。
“等等!”程意咬了咬下唇,“你把那个删了。”
“删了多可惜。”姜霓回过头对着她露出明媚的笑容,别有深意,“你想看的话,可以再来找我们。”
“……”
两人已经出了门,程意气急,但还是没敢直接走到镜头下。
她攥着手心,心里不服气极了。
一喊就走的样子哪有点男人样,一定是因为知道姜霓在,谢郁珩才不敢说什么。
是她没找对机会。
姜霓,你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就不能怪我用同样的方式回馈你。
程意在想什么姜霓不知道,她也没想明白程意为什么会针对她。
姜霓懒得动脑,她把开着机但没启动摄像的机器塞到谢郁珩手中,懒洋洋地开口:“谢总怎么不跟人家小姑娘好好聊聊。”
语速是慢,慢得不小心就流露出丝丝缕缕的不爽。
谢郁珩言简意赅:“丑。”
他微微眯了眯眼,那么丑就别在大众面前出现了。
程意都主动挑衅了,哪有不礼尚往来的道理,这回可不算插手。
“……”姜霓歪头,眼尾危险地挑起,“谢郁珩,那你是说我也丑吗?”
大家都开始叫程意“小姜霓”了,他说程意丑,不就是在拐着弯说她丑!
这不行。
谢郁珩有一瞬间的无语,他很轻地叹了口气,自然而然地抬起一只手捧了捧她的侧脸,慢声:“你最好看。”
“那——”
不等姜霓问出来,谢郁珩就继续说道:“我喜欢你这样的,是因为你长这个样。”
像说绕口令似的。
姜霓有点沉溺在他深沉幽黑的眼里:“不是长相的话你喜欢什么?我跟她,也没什么区别吧。”
谢郁珩脑海里闪过一幕幕有关她的零碎画面,但他只是对着她微微勾了勾唇,浅浅地笑了一下:“不一样。刚才朝我走过来的是你。”
程意那个样子他是真觉得难看,但姜霓不一样,最开始确实是因为长相注意到她,但后面却又不止于长相。
朝着他走过来的月亮永远坚韧自由、肆意且明媚,哪里会一样。
谢郁珩把摄像机递给工作人员,回头对着她说:“喜欢你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工作人员假装无事发生、她什么也没听见,只提醒了句准备开始拍摄了。
“那谢总是很无理了。”
姜霓没理解谢郁珩的语言逻辑,但不妨碍她心头微动。
·
晚饭过后,大家聚集在一起聊天玩乐。
潮湿温柔的晚风混着冰镇梅子酒和葡萄酿的香气浸润着院子。
录制还在继续,节目组搞了个“心动的瞬间”游戏,跟闲聊差不多,但是冠上了“心动”的话题。
就是每个人依次说自己最近一次的心动瞬间,但不允许直接说出来对方是谁。
按照座位,裴聿临先来。
他憋了半天,眼睛抬起又错开,最后只闷闷地说:“有一天做饭的时候。”
再问他就不说了。
【啊啊啊我知道,是不是上次清歌小姐姐缠着他要一起做饭的时候】
【这个CP我也可以磕,裴聿临你行不行啊!就不能多说一个字吗!】
【哈哈哈哈訾扬才是要笑死我,他心动瞬间怎么像是加班心梗】
【不会谈恋爱的弟弟,还得是我们气温,两人说的都是下午游泳的时候~哎呀两个人好甜啊,双向奔赴!】
大家边笑边起哄,不知不觉中,就到了谢郁珩这里。
谢郁珩正在把姜霓面前加了冰块的梅子酒挪开。
梅子酒带着甜甜的味道,而且装在漂亮的玻璃罐子里,看起来就是没什么度数的梅子果汁,姜霓没忍住多喝了几杯。
她脸颊带着薄薄的粉色,眼尾沁着湿漉漉的光,不满地瞪了谢郁珩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带着软软的钩子。
“说啊。”傅淮拐了拐谢郁珩,“还会不好意思不成?”
谢郁珩不疾不徐,他目光落在姜霓脸上,眼底盛着揉碎的星光,嗓音低缓:“刚刚。”
訾扬率先发出一声哀嚎:“谢哥!你这是犯规!你到底哪里上的恋爱培训班,我也要去!”
【……这个恋爱该你谈,这谁谈得过你啊,谢总】
【句句不提姜霓,字字都是姜霓!我直接原地螺旋升天】
【芋泥仙品我说累了!谁再说他们是演的我跟谁急】
【这有啥,我们气温不也很甜吗,你们在鬼叫什么】
姜霓对着谢郁珩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旁边的郦清歌一脸兴奋:“姜霓,到你了,快说!”
姜霓松开手中的杯子让谢郁珩拿走,指尖敲了敲前面的冰桶,低垂的眼睫藏住她眼里的狡黠:“没有吧。”
场面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祁渊下意识地勾了勾唇,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温令颜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噙着笑等着看好戏。
谢郁珩表情不动,只是手指微微收紧,眸光稍稍深了点。
【?等会儿,什么意思,突然BE?】
【有些人酒后吐真言咯】
【不是,姜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芋泥要裂开了!】
【我不信!!!反转呢!】
显然,姜霓又没醉,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双手托着腮,潋滟的桃花眼蓦地弯起,晃出一泓波光。
“不太知道是哪个瞬间。”她嗓音都糅着点梅子酒的甜,“好像……一直在动。”
谢郁珩猛地抬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底冰消雪融。
訾扬跟方如织两小只又心酸又被甜到嚎叫。
岑杳没忍住,直接掐了傅淮一下:“我想出资让他俩给我演一部偶像剧。”
傅淮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点头:“带我一个,我出两亿!”
【我死了,我又活了】
【大小姐大少爷,你们尽管投,我们是你们的兵,有生之年我一定要看到这部剧,不然我会死不瞑目的】
【芋泥,一款甜度爆表、后劲十足的cp】
【刚才说 BE 的出来挨打!】
郦清歌靠了过来,竖起大拇指:“可以啊,原来你才是真的高手!瞬间就是永恒,永恒也是瞬间,学到了学到了。”
姜霓眨眨眼,没说话:“哪有那么复杂。”
“确实,不复杂。”郦清歌总觉得自己get到了姜霓的意思,“我也觉得恋爱这玩意儿就是有一瞬间就够了的事。”
这回姜霓有点疑惑了,她若有所思,杵着下巴轻声问:“那要是哪个瞬间就不喜欢了呢,之前所有都像个笑话,不会觉得被放弃了吗?”
郦清歌讶异,但很洒脱地回:“烟花只几秒钟就没了,可没人会说它不好看。可乐也只有第一口值钱,但我还是喜欢买可乐喝。”
“恋爱也是一样的,不管一天、一月,还是多久,能满足当下的情绪价值就够了。”郦清歌摸摸下巴,“要的不就是一个个瞬间吗。再说了,未来的事谁说得准,现在高兴不就行了吗。你说对吧?”
要得不就是一个个瞬间。
现在高兴就行了。
郦清歌或许只是随口一说,但歪打正着戳中了姜霓心里的纠结。
她怔了怔,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
十点,摄像机关机,大家收工回房休息。
一晚上,姜霓把梅子酒当小甜水喝,虽然谢郁珩拦了她,但不妨碍她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目前看上去没醉,就是有一丝晕乎,脚步有点儿飘。
“走吧。”一只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
院子距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白天的时候游戏赢了,姜霓在谢郁珩的“盛情邀请”下还是选了跟他相邻的屋子。
姜霓抬头看了眼谢郁珩,只觉得被他看一眼之后脑子里原本清晰了点的思绪更混乱了。
她摇头:“不要。”
说着,她起身。
衣角不小心挂在桌角,牵扯的力度拽得她一个趔趄。
谢郁珩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他看看还在有点发懵的人,眉心动了动。
接着,他拉过姜霓胳膊搭在自己肩头,顺势弯下身,动作流畅地将人背了起来。
姜霓睫毛颤了颤,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顺从内心,选择舒服地方式,于是慢吞吞地趴了上去。
他身上还是“芋泥”的浅香,很好闻,让人莫名安心。
晚风把他身上的气息吹融在她的呼吸里,让她本来就昏沉的脑子更沉了。
谢郁珩才刚推开门,就发现姜霓像吸猫一样凑到他颈窝上深深嗅了嗅。
垂落下的发丝伴着呼吸扫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细碎的痒。
谢郁珩压了压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脚步微微放慢,忽然低声开口:“一直在动,是什么意思。”
姜霓含糊地“唔”了一声,想了想又说,“是讨厌你的意思。”
谢郁珩顿了顿。
“真的很讨厌啊。”姜霓皱皱脸。
会莫名其妙想起他。
会莫名其妙因为一句话心跳加速。
会在他看向别人的时候心里泛起奇怪的酸意。
对,这就是“讨厌”。
算了,不跟喝醉的人理论。
谢郁珩沉默着没说话,他将人放坐在床上,刚想放手起身,就被一道力道裹挟着往后仰倒。
他尽量稳住,但整个人还是向前摔,只能撑着覆在床单腿跪在她身侧。
“你看,好讨厌。”姜霓搂着他脖颈,脸颊贴着他,不满地呢喃,“你现在就想甩开我。”
谢郁珩回过味来——
这是风一吹,有点上头,有些醉了。
他捏了捏眉心,温声哄道:“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抱我。”
质问间,姜霓轻轻地蹭了蹭,随即在他颈后那道愈合结痂的疤痕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气哼哼的,“还想放开我。”
“不是。”谢郁珩呼吸停滞了一瞬,声音跟着哑了点,“不可能放开。”
姜霓不听,她歪头催促:“谢郁珩,你怎么还不抱我。”
风虽然吹得脑子疼,但好像又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全吹跑了。
郦清歌说的对,未来的事谁说得准,现在高兴不就行了吗。
不论“喜欢”还是“不喜欢”,不都是顺心而为?
她!姜霓!本来就该想干嘛就干嘛,什么时候管起未知的未来来了,怕什么!
谢郁珩很慢地把她抱到怀里,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睛,感觉到心里正被什么温热的东西一点一点填满。
姜霓心满意足地回抱,半阖着眼拽着他往床上倒。
“讨厌你。”
这种讨厌?
谢郁珩低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那好好讨厌我。”
“讨厌”一辈子也行。
本来就因为身上不舒服有些累,酒意一上来,姜霓舒服地窝在谢郁珩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衬衫纽扣,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谢郁珩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个姿势,就这么抱着她。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房间,姜霓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到敲门声。
她掀开眼皮,随着光线映入眼帘的是谢郁珩线条流畅的下颌线。
愣了几秒,姜霓才反应过来自己正窝在谢郁珩怀里,他的手臂稳稳地环着她的腰,呼吸均匀地洒在她的发顶。
她微微睁大眼睛,接着,对面人也醒了。
谢郁珩皱皱眉,又下意识地把她往怀里捞了一下,睡眼惺忪:“嗯?”
姜霓:“……”
头好痛,但没断片。
“姜老师,我们可以进来吗?” 门外的工作人员问到。
【作者有话说】
用字数假装更了2章
第45章 情侣
◎这是终生任务。◎
工作人员是来录素材的,听姜霓说不方便就先走了。
门外重归安静,姜霓坐在床上,昨晚的画面劈头盖脸地涌进脑子里,本来也没忘,这会儿更是清晰得不得了。
有点超过了。
她揉了揉脸,歪头看向谢郁珩,先发制人:“谢总自己房间的床不好睡吗?”
这会儿谢郁珩也彻底醒了,他手肘支着床稍微直起身来,眼里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嗓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沉哑慵懒:“可能不好。酒醒了?”
“没有。”姜霓理直气壮。
“行。”谢郁珩点点头,顺着她说,“再睡会儿?”
他就这么侧躺在床上,微皱的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散开,露出线条深刻的锁骨和一小片冷白的胸膛。
晨光漫过窗帘浅浅地沁了进来,他整个人陷在凌乱的被褥和柔软的光线里,平日里那股清冷疏离的气息被冲淡了大半,反倒生出几分慵懒又散漫的意味。
有点——
怎么说呢,姜霓觉得那阳光也跟着漫到了她心口。
念头一转,她偏头,上扬的眼尾勾着笑意:“怎么睡啊?”
她把“睡”字咬得很轻,尾音却翘起来,听起来别有意味。
“……”谢郁珩抬起眼,目光从她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滑到她微微翘起的唇角,“姜老师想怎么都行。”
“这么听话啊。”姜霓说着,倾身凑过去,然后趁着他没反应过来的功夫,拽过旁边的被子就将他整个人罩住,“那谢总好好睡。”
看着床上鼓起的一坨,姜霓笑盈盈地准备起身,“我先——”
话音都还飘在空中,姜霓就被揽住腰、连人带被子一起拽了回去。
位置颠倒,她跌进柔软的床里,谢郁珩顶着微乱的头发,一只手撑在她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跑什么。”
姜霓被裹在被子里、他困在手臂和床之间,仰头对上他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她舔了舔唇,弯眼笑:“谢总这么大个人,还要人陪睡啊?”
谢郁珩目光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墨色。
熹微的光线里,空气渐渐缠绵。
“嗯。”
随着谢郁珩低淡的声音,温柔的吻也落了下来。
·
不出意外的,姜霓生理期到了。
开始录制的时候,她没精打采地抱着个水杯蜷在藤椅里。
“今天的任务是‘一日情侣’。”工作人员对着嘉宾们说道,“同一个院子的嘉宾自动组成今天的‘情侣’。”
这时,另一名工作人员上前,把粉红色的卡片依次发给大家。
“现在各位已经拿到了我们的‘约会心愿单’,也就是最希望对象陪自己做的三件事,这是大家入住小屋之前就自己填写好的,我们已经将它交给了你的搭档。今天一天之内,你们要陪对方完成这三件事,完成所有任务的情侣,晚上篝火晚宴可以获得节目组准备的神秘大奖!”
【一日情侣诶!芋泥CP要过一整天了!】
【能把我微不足道的心愿加进去吗,我只是想看他们结婚,不做什么大事,这点节目组应该能满足我吧?】
【我超好奇大家都写了什么】
被这么一提醒,姜霓想起来了,当时是有这么一个流程,为了应付差事,她好像随便写了三件,敷衍到她现在都不太记得自己写的是什么了。
旁边的郦清歌发出无语的声音:“裴哥,裴老师,逛书店我能理解,但是,早起看日出、一起看演出,这是我们能完成的任务吗?”
裴聿临有点羞赫:“当时不知道是任务,以为是调查向的。”
也不止裴聿临一个人写了不能完成的事项,大家都有那么一两件事情一看就知道今天不可能完成。
除了姜霓的。
谢郁珩手中那张套片上,是姜霓随性肆意的字体。
——1.聊天;2.吃饭;3.看电影。
【姜霓的好敷衍啊】
【往好处想,这任务最容易完成?】
【手拿剧本的人当然知道写什么最合适了,都说了有剧本有剧本你们怎么就是不听】
【你别管,我爱磕】
【谢郁珩:我写了三件事——1.呼吸 2.活着 3.姜霓】
【哈哈哈哈楼上你是懂的】
姜霓看了眼不远处的谢郁珩,信手翻开卡片。
映入眼帘的第一页——
说话。
“……”姜霓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翻开第二页。
用餐。
【……我说你们芋泥不要又离谱又甜】
【救命,我刚才还在嘲笑姜霓的】
【聊天吃饭???说话用餐?没用的默契又增加了,谁家好人愿望单这么写啊!!!】
【不是,这俩人是提前对过答案吧?一个写“聊天”,一个写“说话”;一个写“吃饭”,一个写“用餐”——连敷衍都敷衍得这么默契??】
【我宣布本日最佳喜剧CP就是芋泥了,笑死我了】
【不,你们不懂,这么写的意思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就算做最普通的日常也会让我觉得甜蜜,算了我编不下去了】
弹幕一片热闹。
姜霓捏着卡片,也有点沉默。
她翻页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谢郁珩。
那人表情很淡定,甚至在众人的调侃声中依旧八方不动,他黑眸里染上点笑意,不疾不徐:“还有一项。”
【翻!我倒是要看看是不是看电影!】
【不能真的一模一样吧,不然真的好像商量好的】
姜霓慢吞吞地翻到了下一个,看清内容的时候,表情滞住。
那边,傅淮凑到谢郁珩旁边,压低声音:“你第三项写了什么?怎么姜霓看完那个表情?”
谢郁珩淡然回应:“写了我最想跟约会对象做的事。”
“……你这不白说吗。”傅淮无语。
“什么什么?怎么这个表情?”郦清歌好奇心起来了,“总不能比裴老师写的还难完成吧。”
姜霓瞥了眼谢郁珩:“……”
这时候郦清歌正好看清了上面的两个字,表情也一下就绷不住了,她拍了拍姜霓的肩膀,感叹:“是我唐突了,还真有。”
镜头却恰好被郦清歌的肩膀挡住了一角,观众们只能看见她们复杂的表情。
【镜头呢!怼过去啊,写的什么让我看看】
【我命令节目组现在就把那张卡片的特写给放出来!!】
大约是感受到了观众的怨念,镜头慢慢移了过去,卡片内页的字清晰地展现在镜头下。
——结婚。
【等等我眼睛没花吧!!第三项是什么!!!】
【我截图了我放大了我看清楚了——结、婚。】
【结!婚!!谢郁珩你!!!】
【原来前两项只是铺垫,大招搁在这呢】
【“和你说话,和你吃饭,和你结婚。”——谢郁珩这是什么浪漫绝杀啊!!】
【不懂你们在激动什么,人家又一定说的姜霓,只是一个事项而已】
【不磕的一边去,别逼我在大喜的日子打你】
弹幕彻底沸腾了。
现场也没绷住。
訾扬:“……我服,真服。”
“啧啧啧,我可以放弃所有任务围观这一个任务完成吗?”郦清歌笑得促狭,“裴老师,没问题吧?”
裴聿临点头:“没问题,我也觉得不错。”
方如织也小声:“陈导能同意的吧,热搜预定。”
“……”姜霓在众人调侃下,捏着卡片的指尖微微发烫,她面上不显,“结婚啊,谢总好像有点恨嫁了。”
谢郁珩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自然地点点头:“算是。”
行,不愧是亲一次就喊着要结婚负责的人。
“那你的任务今天可没办法完成了。”姜霓随口回。
“没关系。”谢郁珩不甚在意,又好像短暂地斟酌了几秒,浅浅地笑了笑,“可以当终生任务。”
姜霓:“……”
【啊啊啊啊啊杀了我给你们助兴!!】
【终生任务!谢郁珩你别太会了!】
【祁渊脸都黑了哈哈哈哈,之前还觉得姜霓喜欢他,现在脸疼不疼】
【别胡说了,那是光线问题,祁哥肯定在想怎么完成颜颜的任务】
岑杳看向刚还在吐槽谢郁珩的傅淮,冷笑了声:“白说?我看你这个赛车、solo、蹦极才是白说,傅淮你是不是脑子不好啊。”
傅淮表情复杂:“有种被老实人背刺的感觉。”
“咳。”工作人员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那个……各位嘉宾,既然心愿单已经公布,那么今天的‘一日情侣’任务就正式开始。请大家按照各自的心愿单安排今天的行程,祝大家度过愉快的一天。”
众人开始准备任务,岑杳把卡片扔到傅淮怀里就皱着一张脸走了,剩下郦清歌拉着裴聿临跟节目组讨价还价。
芋泥组这边前两项任务吃个早餐的功夫就完成,至于第三项——
结婚是不可能结婚的,就只剩下“看电影”这一项任务可以做。
温泉山庄没有电影院,但可以投屏看。
两人并肩穿过山庄的回廊,往住的那栋小院走去,回廊曲折,风一过便有一阵若有若无的甜香浮动,卷着檐下铜铃轻响。
“谢——”
本来想问谢郁珩准备看什么电影的姜霓,在走到回廊转角处,看到前方的场景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回廊立柱旁,温令颜正拽着祁渊衣摆,踮着脚,在他脸上落下一个轻快又带着羞意的吻:“谢谢祁哥配合!”
祁渊显然也没料到她会在这里主动,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浮起一抹笑意:“现在好像是我该谢谢你。”
温令颜弯弯眼睛,笑靥如花。
【气温甜死了!】
【这不比对面只说说而已、全程演剧本的淤泥甜一万倍?】
【说到芋泥,好像同框了,你们看看是不是】
不仅直播间的观众注意到了,祁渊说话间也看到了转角处走出来的两人,恰好与姜霓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原本想说的话在姜霓清透的眼神里卡在喉头,他的表情里有一瞬间的局促和心虚。
然后那点局促在姜霓皱眉跟陡然显得惨白的脸色里飞快地消失,祁渊莫名舒坦了,他对着毫无所觉的温令颜,笑容更温柔了:“感谢颜颜的馈赠。”
说着,祁渊下意识地微抬了一下下巴,余光落在姜霓身上,眼底浮上一层若有若无的炫耀感,活像只孔雀。
【嘶,姜霓这个脸色,我很难说服自己她不在意啊】
【笑死了,演不下去了吧,这是撞见心上人跟别人亲热,破防了吧!】
【啧啧,人家心里不舒服辣,你们要理解~】
确实是不舒服了,但不是弹幕说的不舒服。
姜霓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这两人演得有点刻意。但刚才小腹猝不及防地坠痛,疼得她呼吸都停顿了半秒。
谢郁珩也看到了刚才的画面,察觉到姜霓表情有瞬间的不对,他手指微微收紧,但又很快松开,语气平淡:“不想看就当没看到,不要在意。”
“啊?”姜霓甚至都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慢步转到另一个回廊,才意识到,“你说祁渊?”
“……嗯。”
“……”姜霓有点儿无语,“谢总不是知道我没瞎吗?”
谢郁珩抿了抿唇,眼睫低垂:“嗯,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他甚至也没觉得姜霓跟祁渊有半点关系,但心里就是有一点不得劲。
毕竟姜霓给他送了那么多资源是真,他凭什么,哪里值得了?
姜霓叹了口气,慢吞吞的:“以前有交集,是还他妈妈的情,跟他没有关系,以后也没有关系。”
她弯着唇,手指轻轻勾住了他衬衫的袖口,指尖若有似无蹭过他腕间微凉的皮肤,像片羽毛轻轻扫过,“管别人做什么。”
接着,她又拖着嗓音说,“只管我就好了。”
【对啊,霓宝生理期,刚才脸色变的时候还弯了下腰,应该是痛经】
【什么破防,是破案了,原来这才是送资源真相啊】
【?姜霓强行挽尊,我不信】
【管你信不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你们祁粉非要捆绑】
谢郁珩那点微妙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跟在她身后慢慢走。
姜霓严肃拒绝了谢郁珩想看有她戏份的电影,选了最近新上的女性主义电影要看。
回到了房间,谢郁珩却说要出去几分钟,姜霓没在意,径自打开投影,开始设定播放。
屋子里遮光帘拉得严实,只有屏幕上的光亮着,屋内盘踞着湿润的暖意,很是惬意。
但姜霓盘着腿坐在,抱着抱枕坐在地毯上,只觉得小腹的坠痛一阵阵涌了上来,她不自觉蜷了蜷身子,眉头微微蹙起。
与此同时,门又被打开了。
谢郁珩端着个木质的托盘走了进来,里面放着一壶红糖姜茶和暖水袋。
“早饭时吃了药,不能再吃了。”他走过来将暖水袋递到她手里,“先暖暖。”
倒好姜茶的水杯放到她面前的矮几上,动作熟练又仔细。
【贴心,居家必备】
【这个人真的面冷心热】
【什么面冷心热,你看除了姜霓他会在意谁】
【这不更好磕了吗?】
姜霓把暖水袋贴在小腹上,暖意隔着薄薄的衣料渗进去,暖意稍稍抚平了不适感,她靠着床边,顺手捞过绒毯盖在腿上,眼尾勾着点笑意:“谢总真的很宜室宜家啊。”
但话一说完,她拧了拧眉,顺口就说了一句,“这么会照顾人,没少练吧?”
刚才撞见祁渊和温令颜她确实没有半点要吃的醋,现在脑子抽了问这个,她自己都听出来有点酸了。
姜霓揉揉脸,觉得自己这情绪真是莫名其妙的。
谢郁珩坐在她旁边,拿起遥控器调投影,闻言侧过头,投影的暗光落在他眼底,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不是。” 他声音很轻,“只管你。”
……
十多分钟前还在跟他说“只管我就好了”,没想到回应来得那么突然。
姜霓摸摸耳朵,不说话了,开始开起了电影。
只是姜茶以及暖水袋的热意熨帖着,再加上生理期带来的困顿,虽然影片很好看,但姜霓眼皮还是很重。
她本来还想撑着,可在暖意融融里,身边的人气息清冽又安稳,不知不觉间,她的脑袋一点一点,最后轻轻歪了过去,靠在了谢郁珩的肩膀上。
谢郁珩偏头看过去。
她睫毛很长,垂着落下一小片阴影,因为不舒服,眉心微微皱着,唇色也偏淡,却依旧看得他晃神。
当着镜头,他小心翼翼地抬手,将绒毯往上拉了拉,轻轻盖在她肩上,然后轻轻吻了吻她发顶。
【这才是真的喜欢吧!比起祁渊那点刻意的炫耀,谢总的温柔全在细节里】
【姜霓快醒醒!你旁边这个男人超喜欢你啊!】
【别醒!就让她靠!靠到天荒地老!】
【突然觉得 “一日情侣” 好短啊,能不能给我续到一百天!】
续不了一百天,一日情侣在篝火晚宴中结束,出乎意料的,最正常的訾扬和方如织完成了今天的所有任务,得了第一。
第二天大家早起看了一次日出,就放了国庆假。不长,也就两天多一点,2号就得回小屋录节目。
·
一放假,姜霓就回了家,打算好好休息。
然后在家里一躺就是两天。
“姜霓,一会儿《初日》官博会官宣女一号,你记得转。”贺灵在电话那边笑吟吟地说着。
“知道了。”姜霓窝在沙发里,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这可是你第一个电影女主角!陆导的作品!冲奖的本子!你不激动一下吗!”贺灵正说着,突然听到姜霓那边有其他声音传过来。
音量不大,却字字清晰 ——
认识,我一直喜欢姜老师。
是姜老师的粉丝。
贺灵总觉得着话听着耳熟,这声音也耳熟,沉吟半晌才反应过来,是谢郁珩在第一天录制的时候说的话。
“…… 行,你看吧你看吧。” 贺灵哭笑不得,末了又正色提醒,“你可别真恋爱脑完全不顾事业了哈。”
她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姜霓把手机放一边,看向电视大屏上播放的内容。
国庆期间,《恋爱代理人3:命定恋人》剪辑版也正式上线视频网站,她本来没什么兴趣,却被谈云淼拉着看,说是要当着本人磕CP才有意思。
“嘶,剪辑版把谢郁珩的小心思剪辑得更明显了。”谈云淼边吃着零食边说,“我倒要看看还有多少细节是我直播时没挖到的!”
姜霓懒洋洋的:“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剪辑效果吧?”
“拉倒吧你。” 谈云淼白她一眼,“再剪辑,能把他眼神剪来全程黏在你身上?”
她笑眯眯地拐了姜霓一下,“有没有什么直播都不知道的,跟我和乌聆聆分享一下?”
“……”
那还挺多。
姜霓推开她凑过来的脑袋,“看你的综艺。”
谈云淼说的没错,谢郁珩这个人真的毫不收敛,太明显了。
姜霓不禁有点怀疑自己,当初怎么会没看出来这人的司马昭之心?
想着,她顺手给谢郁珩发了条信息。
[姜霓:。]
消息发出去,姜霓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傻,正准备把手机扣过去,屏幕就亮了。
[X:怎么了?]
[姜霓:谢总人设有点崩了。]
不等他回,姜霓抬起手机对着屏幕拍了张照片:高岭之花呢?
[X:没有花,只有人]
[X:姜老师能收下吗?]
屏幕的光映在眼底,姜霓没忍住弯了弯眼,心口漫上来点清浅的情绪。
谈云淼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笑得那么好看,是在跟谁聊天?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谢某吧,啧啧。”
姜霓充耳不闻,随便她调侃。
不知不觉中,第一期播放结束,谈云淼要去慢摇吧玩,一直在书房的林砚清也下了楼,手里拿着车钥匙。
他揉揉眉心:“我去接鹿鹿,顺便送你去录节目?刚好顺路。”
姜霓想了想,点头答应了:“行,你等我收拾下东西。对了,鹿鹿早上出门时候说想吃的草莓小蛋糕,你路过甜品店记得带一盒。”
“忘不了。” 林砚清笑了笑。
·
傍晚,姜霓回到恋爱小屋。
客厅里已经围坐了几个人,郦清歌正拉着裴聿临在看她练习古典舞的视频,訾扬和方如织在争论一款桌游的规则,岑杳和傅淮正在为“酒店评星应该看服务还是设施”吵得不可开交。
“姜老师回来啦!”方如织最先注意到门口的动静,笑着挥手,“我们正说一会儿要不要再玩一次真心话大冒险呢!”
“行啊。”姜霓换好拖鞋,自然地走到沙发边坐下。
【终于收假了!我的快乐回来了!】
【两天没见想死我了,芋泥 CP 今天会不会发糖啊】
【谢总呢?怎么没看见谢郁珩】
这边氛围正好,弹幕本来也一团和气,结果没一会儿,密密麻麻的弹幕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覆盖了整个屏幕。
【卧槽!!!惊天大瓜!!!姜霓未婚生子!!!】
【有图有真相!!!这是姜霓抱着一个小女孩的照片!!!孩子都几岁了!!!】
【早就说她私生活不干净,上恋综怕不是也是来钓男人的】
【那谢总怎么办?他知道吗?】
【太恶心了吧!瞒着全国观众上恋综!欺骗大家感情!】
【之前还装,原来孩子都这么大了,真能演】
【脱粉了!再也不磕芋泥 CP 了!】
后面的弹幕更是乱七八糟,夹杂了很多难听的话。
一直注意着弹幕的工作人员突然站了起来,表情变了变,快步走到陈导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弹幕关键词过滤开了吗?”陈导眉头一皱,“先把镜头转一下,联系下姜老师经纪人那边。”
边说着,他快步走出导播间,对着正在听方如织说话的姜霓招了招手,示意一下。
姜霓看到他的动作,便找了个理由走了过来:“有什么事吗,陈导?”
避开镜头的玄关处,工作人员犹豫着开口,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姜老师,是这样的,刚才直播间的弹幕突然炸了。原因是有人在微博上发了一组照片,标题是……”
她看了看姜霓,艰难地补完:“说姜老师你未婚生子。”
与此同时,谢郁珩正拎着外套推门进来,闻言,他脚步顿住。
【作者有话说】
这个字数,我可太努力了
修改了一点点
第46章 黑料
◎他说,我不想当你姑父,想当你爸爸。◎
大约是刚合上的门没有及时拦住卷进来的秋风,室内的空气一下子微妙冷沉了起来。
陈导看看不说话的姜霓,又看看眸色清冷的谢郁珩:“这事,应该是误会吧?”
“误会吗?”
接话的是慢悠悠走过来的祁渊,他晃着手机,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姜霓,这种事你怎么能瞒着大家。”
祁渊承认,他是故意过来的。
在看到大家表情不对的时候,去洗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错开镜头看了下手机。
就看到了那些不断上攀的词条,和引起这件事的照片——
姜霓辟谣跟祁渊夜会时,发的跟江禾的合照。
今天傍晚的时候有个博主在微博上发了上周去看《姐姐的旷野》的图,还附带了一张同观众席的照片。
@小熊爱看美人:来得不亏!不光台上是美人姐姐们,观众席也都藏龙卧虎,分享随手拍到的美女们~
【好看爱看!】
【哈哈哈小熊是不是放错图了,图9脸都没露】
【小熊爱看美人回复@君心我意:图9虽然戴了口罩帽子墨镜没露脸、还有娃了,但看这手、这气质、这氛围感,也知道绝对是大美女!
这条博文底下,本来大家都在感叹高颜值,调侃又让爱看美人的小熊饱眼福了,但很快有眼尖的网友发现了不对。
【图9有点眼熟,有点像哪个女明星】
【等等,你们看这是不是同一个人[图片],衣服是一样的,而且气质身材……博主是不是看错了,这是姜霓吧,哪里来的娃啊】
【别乱说,就算是姜霓,也不一定是她女儿吧】
图放的就是姜霓自己放在微博上那张。
【小熊爱美人回复@好天祁:我发誓听见喊“妈妈”了,所以会不会认错了,不是姜美人。】
评论区风向急转直下,从惊叹颜值变成了污言秽语的攻击谩骂,姜霓的黑粉闻着味就来了。
没多久,评论区又出现了新的图片和“证据”。
姜霓去儿童医院的、姜霓多次出入医院的,以及和“金主”的合照。
甚至还有“神秘路人”站出来说,刚刚遇到姜霓跟一男人带着这个小女孩,还配了模糊、但能认出人的偷拍图。
再扒扒,这个男的据说已婚,大概就是姜霓的金主。
【虽然但是,这男确实已婚,而且是江天后前段时间官宣的隐婚对象……】
【?不是,这是带着孩子舞到原配面前去了,剑死了!】
【难怪之前cy内涵她说她是私生女】
【就说她不干净,你们不信,看个综艺还吹上她了】
这不就一下子引爆了热搜。
#姜霓未婚生子石锤#
#姜霓祖传私生女#
#姜霓金主已婚 小三#
……
“姜霓,你是不是被人骗了?”祁渊语气像是担心,但眼里情绪又很复杂,庆幸中却又有点薄怒在里面,“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毁了自己,你自本来就是……再有这么一个女儿,以后怎么办?”
出乎他意料的,姜霓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好像这事就跟她没关系,她弯起眼尾:“祁影帝这些话演得可真好,字字句句都是关心。”
祁渊脸上的温和有点绷不住:“姜霓,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说话?”
“我怎么了?”姜霓慢悠悠地问,“我说错了吗?你是真的关心我被造谣,还是只想坐实?”
“姜霓,你总是不识好歹。”祁渊的表情几不可见地变了变,他似是不经意地看向谢郁珩,假惺惺的,“谢先生,你应该不会在意这些的吧?”
姜霓顿了一下,长密的眼睫很轻地颤了颤。
看到热搜以及刚才怼祁渊的时候,她都只觉得好笑,没什么事大不了的,可当祁渊话头轻飘飘地抛向谢郁珩时,却莫名让她心头一紧。
她抬头望向旁边的谢郁珩,见他面色冷沉,不由眸光晃动。
“别怕。”谢郁珩收起手机,然后自然而然地牵起姜霓不知道什么时候蜷握起来的手,清冷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恶意造谣和骂人的,池屿在处理了,他也已经跟你经纪人联系了。”
旁边胆战心惊的陈导先松了口气,然后给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准备去提醒一下其他嘉宾先别管这边继续录节目、也别说错什么。
姜霓眨了眨眼睛,心里的紧绷被手心里干燥的暖意化开。
祁渊先问出了口:“你怎么可能不在意?”
话一出口,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表情不太自然地变了变,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这种事关名誉,弄清楚了比较好。”
谢郁珩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定定地看着姜霓:“事情都可以解决,没关系的,都不重要。”
姜霓不太理解为什么他眼里沉淀着厚重而复杂的情绪,也不太明白,在不明真相、所有人都在骂她的时候,他为什么也能这么自然地站在她这边。
所谓的“喜欢”就能抵过去吗?
此刻她也难得跟祁渊思路相同,她歪歪头,面带困惑:“谢郁珩,你都不问真假,也不在意?万一都是真的呢。”
谢郁珩垂着眼睫,眸色晦暗。
万一是真的?
当初在病房外听到小姑娘叫姜霓“妈妈”的时候,他也只是怪自己一步晚、步步晚。
不甘、遗憾、甚至嫉妒,那些阴暗晦涩的情绪密不透风地藏在心底。
但他喜欢姜霓,是他自己的事情,不是捆绑束缚她的理由,更不能因此干涉、否定她的曾经。
而且,现在牵着她的是自己,谢郁珩又觉得命运对他其实已经很仁慈了。
“我什么都接受,只要是你。”谢郁珩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温柔和坦荡。
姜霓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这句话耳熟在哪里,心里泛着涟漪的同时,她又觉得有点不高兴——
这么说的意思是,谢郁珩也觉得可能是真的,有金主、有私生女,他不相信我。
她皱皱脸,抽开手。
谢郁珩微微愣住。
祁渊的表情彻底僵在了那里,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却发现词穷得厉害。
最终他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谢先生真大度,姜霓你也该跟谢先生说清楚你的事,别让人家蒙在鼓里。”
“不劳你费心。”姜霓淡淡的。
祁渊捏了捏拳头,目光深深地看了眼谢郁珩和姜霓,然后黑着脸转身走开,继续去录他的节目。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
明明他根本不喜欢姜霓。
可是胸口那股闷意就是散不掉。
谢郁珩看了眼手机,跟姜霓说,“先回贺灵电话?池屿说她联系不上你。”
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其他的。
姜霓愣了愣,拿出手机,看到一堆未接来电、未读消息,才一下子反应过来,为了录节目,她进小屋的时候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再加上今天是林砚清送她,安桃就没跟过来,以至于贺灵一直没联系上她。
正看着,贺灵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姜霓接了电话,边说着边往电梯方向走,打算回房先处理了事情。
谢郁珩没跟上去,他看着手机界面上显示的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
表情倏然冷冽起来,眼里透出点戾气。
他点进通讯录,准备回拨池屿的电话。
下一秒,玄关的门再次被打开。
刚才热搜上还看过照片的小姑娘握着门把手探头探脑,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工作人员赶紧跟了上来:“鹿鹿慢点,别入镜了。”
她看向谢郁珩,有点尴尬地笑了笑,“那个,姜老师的——家人过来了。”
鹿鹿眨巴着眼,仰头看向挡住她去路的巨高大一个的谢郁珩,又乖又软地说:“叔叔我知道你,你跟霓宝可好了,可以带我去找她吗?”
谢郁珩捏着手机,低眸跟她对视,唇线紧抿。
·
401房间里,姜霓还在跟贺灵打电话。
“没想到这事还是个连续剧。”知道事情真相的贺灵并没有其他人想象中急得焦头烂额的样子,甚至还有闲心吐槽姜霓几句,“你也是心大,带着鹿鹿去看公演,是真不怕被拍啊。”
姜霓:“……这不是全副武装了吗,还好没拍到鹿鹿正脸。”
谁成想还会被自己之前发的洗白照片给坑。
“你的重点可真有意思,行行行,知道你是好姑姑了。”贺灵无语,“江天后那边怎么说,公开还是换其他说法?”
“公开。”
江禾的原话是——辛苦姜老师送来一波热度。
其他人可能不了解,但江禾的老粉们早就知道她已婚生子了,只是最近才公开了结婚对象是谁。
以前藏着是不想鹿鹿被人关注,这会儿公开也不会怕粉丝闹,再藏掖着反倒不好。
贺灵:“行,那我再去跟她团队对接下。对了,那个谢总那边,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听池助理的意思好像是真以为你有个女儿。”
正说着,房间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声,然后一下子就被打开了。
鹿鹿飞奔过来挂在姜霓腿上:“我又来啦!”
姜霓愣了愣:“鹿鹿,你怎么来了?”
鹿鹿歪头:“爸爸路上接了个电话,就说带我来找霓宝。”
“你们家鹿鹿真是,小时候喊你妈妈,现在跟着云淼她们喊你霓宝,真有意思……”贺灵笑了笑,“行,那我先去处理,一会儿再联系。”
挂断电话,姜霓揉揉鹿鹿脑袋,猜测林砚清大概也是看到了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才直接回来了。
“爸爸呢?”她问。
“爸爸说停好车去就找导演伯伯,我先上来找霓宝啦。对了!我跟你说。”鹿鹿神秘兮兮地凑到姜霓耳边,指了指才走到门边的谢郁珩,“这个漂亮叔叔好像脑子不太好。”
姜霓屈指敲了敲鹿鹿脑袋:“鹿鹿,不许乱说。”
“真的。”鹿鹿鼓鼓脸颊,一脸不服气,她拽着姜霓,一本正经地说,“我刚才问他——叔叔,你那么好看,给鹿鹿当姑父吧。”
“……然后呢?”姜霓问。
“他说,我不想当你姑父,想当你爸爸。”鹿鹿叹了口气,“你说他是不是脑子不太好吧?”
“……”姜霓愣了半晌,侧头看向谢郁珩,“谢总,你真跟鹿鹿这么说的?”
谢郁珩看着一大一小,垂了垂眸:“嗯。”
姜霓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谢郁珩,你想什么呢?”
谢郁珩正打算说话,就听电话那边,池屿小心翼翼地说:“老板,听贺经纪人的意思,鹿鹿好像是姜小姐的侄女,您之前——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谢郁珩向来没什么情绪的脸骤然崩裂。
第47章 姑姑
◎我差点以为谢总喜欢玩什么禁忌戏码。◎
房间里,两人面面相觑。
鹿鹿左看看又看看,好奇道:“你们怎么不说话?”
姜霓看谢郁珩这表情,就知道他还是误会了,好奇又好笑,她蹲在鹿鹿面前,慢悠悠地问:“鹿鹿,我是你的谁呀。”
“霓宝呀。”鹿鹿软声回答,又在姜霓让她继续的眼神里,伸手抱住她脖颈,蹭了蹭,“姑姑~”
姜霓朝谢郁珩扬了扬下巴。
谢郁珩:“……”
他目光与她相接,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愕然,有窘迫,还有后知后觉的狼狈。
姜霓起身,哼笑一声,意味莫名地问:“谢总觉得我是鹿鹿的妈妈?”
刚才在楼下的时候,虽然在意识到被坚定选择的那一刻心里确实是很高兴的,但同样有点介意他的误解。
那些话虽然听着好听,行动上也没有什么问题,但其实也在默认一种可能——热搜是真的。
姜霓抱臂看着他,眼睛虚了虚,多少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在里面。
鹿鹿人小鬼大,一看气氛不对,大眼睛转了一圈:“我累啦,我去床上等你~”
说完,她捂住耳朵麻溜地往房间里一跑,还贴心地关上门。
谢郁珩脑子里的弦骤然绷紧,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起,他上前一步,却又没敢有什么动作。
“不是因为不相信你。”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声音里带着涩意,“我听鹿鹿叫过你妈妈。”
这回轮到姜霓愣了。
她眨了眨眼:“嗯?”
“三年前,京洲一院。”谢郁珩慢声。
“我们遇到过?”姜霓有点疑惑,“我怎么会没有印象。”
说着说着,她脑子里突然闪过点什么,眼睛微微睁大,“等等——那天不会是你送我去医院的吧?”
谢郁珩有点不自然:“嗯。看到林砚清和鹿鹿,听到她喊你,我以为……”
不是听别人说的,是自己听的,原以为是事实,结果……
这一瞬间,姜霓之前的不解之处全都好像有了答案。
——姜小姐已经结婚了?
——有没有考虑过换家人。
——孩子我也接受。
……
“鹿鹿小时候姑姑、姨姨都是直接喊妈妈。林砚清……”姜霓解释着,微顿了一下,“不管你信不信,他是我哥,亲哥。”
谢郁珩:“……信。”
“你做好事就不喜欢留个名?这位好看的好心人先生。”这么说着,姜霓越发无语,她很服气,“那你以为我结婚生子了,为什么还要招惹我,你是不是——”
话在舌尖绕了几圈,她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有病?”
那边没来得及挂电话的池屿也听了个清清楚楚,他安静地挂断电话,对着手机叹气。
这事闹得。
也怪自家老板是个正常的霸总,不干查人开盒这样不道德且违法的事情。
“……”谢郁珩认错态度良好,干脆利落,“对不起。”
姜霓挑了挑眉,不说话,似笑非笑。
“是我的问题。”谢郁珩没有辩解,他想伸手拉她,但最后只是蜷了蜷。
“我以为你有孩子,以为你喜欢其他人,想过很多种可能。我想的是——不管哪种可能,我都可以接受。可根本没有什么需要我‘接受’的事。”
“我说尊重你、信你,可我心里想的是‘没关系’。这不是信任,是我自作主张、自以为是。你生气是应该的。”
男人眸光清亮,一番话坦诚又直接,正好戳中姜霓心里那点疙瘩,那股气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对不起,姜霓。”谢郁珩垂下眼睫,顶灯光被睫毛抖落一片阴影落在眼下,他整个人绷得笔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指骨捏紧,神色里带着忐忑,“怎么生气都行,但能不能,别判我死刑?”
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露出这种表情,姜霓沉默住了。
她有些不太自在地别开目光,“缓刑吧。”
对上谢郁珩糅开碎光的眼,她挑眉,很轻地弯了一下唇角,语气玩味,“我差点以为谢总喜欢玩什么禁忌戏码。”
谢郁珩自知理亏:“我没有。”
“哎。”姜霓叹了口气,眼见着谢郁珩好像又紧张了起来,她笑意挂上眼尾,“很遗憾的告诉谢先生,好心人现在排在HN那位后面了。”
谢郁珩冷峻的眉眼蓦地就柔和了下来,像是化冻的清溪,清冷却又潋滟。
“我说谢郁珩,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当谜语人了。”姜霓拽住他领口,把人往下一拉,认真说,“虽然生气,但也谢谢你的坚定。”
“嗯。”谢郁珩抬手抱住她,喟叹一般低声在她耳边说,“都听你的。”
姜霓迟疑一瞬,手臂在空中悬停了几秒,还是回抱住他:“你——”
扣扣——
“咳。”
敲门声和着一声轻咳打断了姜霓要说的话。
她歪过脑袋,视线越过谢郁珩,看到了门口的林砚清:“哥?”
谢郁珩僵住。
这时,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鹿鹿的小脑袋探了出来:“你们和好啦?爸爸也来了,那鹿鹿睡醒了,可以出来了吗?”
谢郁珩:“……”
姜霓:“……你根本没睡吧。”
鹿鹿理直气壮:“鹿鹿在给你们留空间呀!”
谢郁珩转身,对上林砚清看过来的眼神,鲜少的心虚了下。
这段时间,华兴没少给信达找麻烦,本来想着是替姜霓出口气,结果……
林砚清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上,目光在谢郁珩和姜霓之间缓慢地转了一圈。
他看了看姜霓微红的耳尖,又看了看谢郁珩那副强行绷住的面无表情,最后落在了正从卧室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满脸“我什么都知道”的鹿鹿身上,语气温和:“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姜霓面不改色:“是有点,但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林砚清笑了一下,没拆穿她,迈步走了进来。
他对着谢郁珩友好地打了个招呼:“谢总。”
误会什么的林砚清都不知道,至于华兴跟信达,商场上有摩擦很正常,又不是恶意竞争,没必要在意。
再说了他不是那种看不惯妹妹身边人的人,相反,他一直觉得姜霓虽然看上去什么都不在意,但就是缺爱,有人能陪着她,也挺好的。
在姜霓看好戏的目光里,谢郁珩眼神闪烁了下:“林总。”
“网上的事没影响到你吧?”林砚清开口,“助理跟我说了这事,正好也走了不远,我过来看看,放心,我跟陈导避开嘉宾跟摄像头来的,没解决之前就不添麻烦了。有没有什么需要哥哥做的。”
“能有什么。”姜霓漫不经心。
谢郁珩突然出声了:“池屿刚才说,最早的那条微博发帖人跟程意认识,她之前的微博里面有透露过。那几个带节奏最凶的营销号,是祁渊团队常用的水军工作室,可能也是程意那边操作的。”
“程意?”姜霓皱了皱眉。
林砚清:“你跟她有过节?”
姜霓摇头:“不知道算不算。不过不重要了,解决了就行。”
谢郁珩若有所思地提起:“陈导说祁渊报过来明天‘亲友日’的人选就是程意。”
说完,他视线落在林砚清身上。
“亲友日?”林砚清跟谢郁珩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又看向姜霓,笑得和煦,“声明晚点发,让贺灵先安抚一下你粉丝的情绪。明天我跟鹿鹿直接参加你的‘亲友日’活动,也跟关注我们一家的人见见面。”
·
第二天的录制,气氛比往常压抑了不少。
即使昨天直播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导演会突然把姜霓叫走,但下播以后嘉宾们又不是真的与世隔绝,上网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如织不知道要说什么,给姜霓倒了杯热牛奶,然后戳了戳正在网上跟黑粉吵架的訾扬,小声道:“你情绪太明显了。”
訾扬皱了皱脸,把手机一扣,很是怨念:“我女神不会是这样的人的,虽然接触没多久。谢哥,你相信她的吧?”
他侧头看向谢郁珩。
“嗯。”谢郁珩颔首,眸光稍稍温和了点,“别急。”
裴聿临一听这话,再看谢郁珩的态度,多少悟出了点什么,他拉了拉气冲冲的郦清歌:“我猜他们已经想好怎么解决了,听谢先生的,别急。”
祁渊冷哼了一声。
他不觉得有什么能解决好的,要解决昨晚不就解决了。
昨天祁渊回去以后思索了下,谢郁珩信她,无非也就是他要靠着她,就算是真的,他又能说什么。
他目光落在姜霓身上,不由流露出一丝惋惜。
温令颜也气定神闲,甚至笑眯眯地跟姜霓打了个招呼:“姜老师早啊。”
她语气里透着关心,“怎么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是没休息好吗?有什么事情可以说出来大家帮你一起想办法的。”
岑杳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她捏捏鼻子:“味太冲了。”
不理会温令颜的黑脸,岑杳重重地把杯子磕在桌上,不满地对着谢郁珩发火:“一个热搜你都解决不了,怪不得你追不到人。”
“祖宗。”傅淮挡住谢郁珩看过去的视线,“嘿嘿”笑了两声,“都收收,马上开机直播了。”
说完他叹着气对踹他腿的岑杳说,“等着看就行了。”
谢郁珩收回目光。
姜霓捧着牛奶杯,看着一屋子的人,又轻又缓地笑了声,只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格外的温暖。
直播正式开始。
过去了一晚上,姜霓团队那边看起来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微博上越演越烈。
弹幕虽然设置了屏蔽词,但依旧有很多人在讨论。
【姜霓不澄清还敢出来录节目,破罐子破摔?】
【只能说心疼谢总】
【早说了是“淤泥”,你们不听劝】
【等着,一会儿估计得哭得梨花带雨的卖惨了】
温令颜转头跟祁渊说话,“不知道是谁的亲友先来,有点好奇呢。”
就在这时,一道甜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好意思,我来晚啦!”
程意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拎着小巧的手提包,笑意盈盈地站在玄关处,姿态大方又得体。
祁渊介绍:“我的亲友,程意。”
祁渊工作室下面签了些新人,不过只有程意热度要高一点。本来因为上次的热搜他是没想着带她上综艺的,但程意最近莫名其妙丢了很多工作,这才不得不把她带来。
“我来给祁哥加油。”她弯了弯眼睛,目光坦然地扫过众人,“顺便也想来认识一下大家,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她说得真诚又落落大方,弹幕里立刻涌上一波好评。
【程意好甜!性格也很好!】
【她说是来给祁哥加油的诶,两人关系不错的样子】
【对比隔壁某位还没辟谣的,人家这态度才叫体面吧】
【祁渊的亲友?不是他这个操作有点迷啊,cy不是“小姜霓吗”,他不仅把人签了,还带上节目,温令颜还在这呢】
【你自己龌龊别把别人想那么龌龊,祁哥这是提携后辈、带新人】
温令颜刚恢复的笑容控制不住地又消失了。
程意的目光在扫过姜霓时,笑容不着痕迹地加深了几分。
她走到姜霓面前,声音轻柔又带着几分安慰:“姜老师,昨天的事情我听说了。网上那些不好的言论,您不要太放在心上,清者自清嘛。”
姜霓闻言抬起头,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低笑:“只是听说?”
程意被姜霓看得有点怵,她心里有点发虚,绞着手撑起甜甜的笑:“嗯,都是别人胡说的啦,姜老师这样的人,怎么会做那些丢人的事呀。”
姜霓歪头,拖长的语调听起来像是别有深意:“你好像很清楚?”
【嗯?我怎么觉得她俩对话怪怪的】
【两个人都话里有话啊】
【程意不是来给祁哥加油的吗,怎么感觉她一直盯着姜霓说话】
【咋了,姜霓自己不做人还不允许别人说?剑不剑呐】
程意显然也察觉到了话题不太对劲,她正准备转移话题,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口探了进来。
鹿鹿穿着一件粉色的蓬蓬裙,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跟姜霓一样的桃花眼好奇地打量着满屋子的人。
“哇——好多人!”她奶声奶气的。
气氛稍滞。
昨天的照片里有一两张拍到了鹿鹿的正脸,这会儿现场看,确实跟姜霓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就是那个私生女】
【嘶,姜霓胆子这么大?上节目公开私生女?】
【还挺可爱】
【再可爱也是私生女,她是私生女,姜霓也是私生女,私!生!女!听见了吗!】
“各位叔叔阿姨早上好呀。”鹿鹿拎着裙摆跟大家打招呼。
程意眼神一转,指着姜霓,声音也跟着更加软甜:“小朋友,你是来找妈妈的吗?”
意外的,姜霓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反倒是对着她勾了勾唇。
程意心里跳了一下,总觉得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
姜霓怎么会那么淡定?
不应该啊,明明——
鹿鹿歪了歪脑袋,仔细看了程意半晌,忽然脆生生地问了句:“你是谁呀?你好像霓宝哦,但是坏心眼让你变丑了哦。”
说完她心虚地瞅了姜霓。
霓宝跟妈妈都说小朋友要有礼貌,但是,鹿鹿都听说了这个阿姨在做坏事,那鹿鹿小小的坏一下会被原谅的吧?
鹿鹿心想。
程意没想到这小孩会那么说她,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门口又传来一道温和低沉的男声:“鹿鹿,不可以没有礼貌。”
林砚清从门口走了进来,伸手轻轻揉了揉鹿鹿的脑袋:“要先说‘你好’,不能上来就说人家丑。”
鹿鹿跑过去,趴在姜霓的怀里,乖乖仰头看向程意:“阿姨对不起。”
“没、没事。”程意有点懵了。
“阿姨你好。”鹿鹿很听爸爸的话,“你丑。”
嗯,先说你好,再说丑。
姜霓没忍住笑出声。
程意:“……”
林砚清也满意地笑了笑:“嗯,鹿鹿乖。”
说完,他看向程意,目光暗了暗。
姜霓被称作神颜,跟她一母同胞的林砚清自然差不到哪里去,再加上他气质温润清隽,成熟且稳重,也格外有辨识度。
众人看着林砚清,也跟黑料的“金主”对上了号。
傅淮本能的觉得哪里不对,他拐了拐面色平静的谢郁珩,低声:“怎么回事?”
谢郁珩不答,面上不见半点波澜。
【!!!不仅私生女来了,已婚男也来了!!!】
【卧槽,这是要干嘛啊,我脑子有点宕机了】
【该说不说,这一家三口长得挺像】
【人模狗样,可惜是出轨男,恶臭,渣男配狗】
这会儿看起来像是“江禾粉”的人也出来带节奏了。
【抵制信达!抵制出轨男!那些夸他、夸姜霓的有没有心,江禾做错了零件事】
【心疼江禾】
【呃,其实,他们敢这么出现,就说明这里面有误会啊】
【有什么误会,长这么像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不会以为等会儿卖卖惨就能让大家原谅了吧】
【这不石锤了,有反转我直播吃shi】
一屋子的人神色各异。
“各位老师好,”林砚清对着大家礼貌地点了点头,“我是林砚清。”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林砚清身上,他淡然自若,微微笑开,“是鹿鹿的爸爸,也是姜霓的哥哥。”
鹿鹿眨巴着眼补了一句:“霓宝亲姑姑!”
第48章 家人
◎发匿名短信的人,不会也是你吧?◎
【等等等等,他说什么???哥???】
【亲哥???不是金主???】
【所以我骂了一晚上的出轨男其实是亲哥???】
【信达可是高端制造行业领军的,林砚清是她亲哥……那姜霓岂不是信达的大小姐??】
【之前说人私生女、靠金主的出来道歉!!】
【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准只是公关手段,江禾还没发声呢】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让我缓缓】
弹幕还在疯狂刷屏,林砚清却没给观众缓一缓的时间,把一直拿在手里的手机抬起来:“我们家禾姐想跟大家打个招呼。”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视频,那边刚结束早功的江禾额角还带着薄汗,素着脸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嗨。”
“妈妈!”鹿鹿冲着江禾做了个飞吻。
“宝贝乖。”江禾露出笑来,“录节目要乖乖听爸爸和姑姑的话。”
见鹿鹿乖巧点头,江禾视线转到姜霓身上,顿时愁眉苦脸的,“霓宝啊,要不你来教我跳舞?我以为这个节目我唱歌就够了,没想到还得学舞,感觉不是旷野,是想旷课。”
姜霓弯弯唇:“你可是唱跳全能,要好好加油。”
【原来小宝贝是江天后的女儿啊,啊啊啊啊软乎乎的好可爱啊】
【江禾!!!我居然在恋综里看到了江禾连线!一家人感觉好和谐啊】
【早就说了她俩合照的时候自然坦荡得很,肯定不是那种关系,你们不信】
弹幕还在有人不服。
【资本这么厉害?江禾都被公关了?】
【还教小孩子说谎,什么姑姑,骗鬼去吧,这么像】
【就嘴说谁信啊,证据呢】
也不辜负他们,其他热心网友很快回复。
【非要把证据糊你们脸上是吧,自己去信达官微好好看看,人家都发公告了还在这里闭着眼睛骂】
【小时候的合照、亲子鉴定、过年的家庭合照,哪样不是证据】
【刚才说“有反转我直播吃shi”的那位呢,链接发一下我想围观】
江禾视频也是为了澄清辟谣,没一会儿,她就说要去练舞,挂了线。
客厅里众人回过神。
訾扬最先反应过来,手里的抱枕“啪”地掉在地上:“……哥、亲哥?”
他转头看向姜霓,眼睛一亮,下意识地问:“那我求求女神的话,我是不是就能拥有江天后的签名?”
姜霓闻言懒洋洋地挑挑眉,指着林砚清:“你问问我哥?”
訾扬看看林砚清,又看看姜霓,再看看鹿鹿那张和姜霓如出一辙的小脸,后知后觉地拍了一下大腿:“怪不得长得像!我就说嘛!”
郦清歌也舒了一口气,笑着摇头:“昨晚可把我气坏了,恨不得顺着网线去把那些营销号揪出来理论。”
裴聿临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明显放松了表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令颜的表情僵硬,但她恢复得很快,微笑着轻声说道:“原来姜老师是林总的妹妹啊,那都是误会,我就说姜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哪样的人?”姜霓歪了歪头,表情好奇,桃花眼盛着清莹的光,像是在真心求教,“温老师说说看,我是哪种人?”
温令颜噎了一下,语焉不详地打着哈哈,她试图像平常一样寻求祁渊的帮助,但祁渊目光游移、像是在走神,根本没接她的话。
祁渊脸色不太好看,他坐在沙发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在林砚清和姜霓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又像是在试图找出什么破绽。
怎么会……
姜霓不是沈家的私生女吗,怎么会跟信达扯上关系。
那他之前介意的那些……
祁渊指节捏得泛白,杯沿抵在唇边半天没动。
跟祁渊同样想法的还有程意。
她站在玄关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程意本来计划得很好,就是借着“亲友日”的机会出现在节目里,以祁渊好友的身份自然融入,然后在直播中若有若无地提几句“姜霓那些事”,让观众自己去联想。
即使姜霓想办法澄清了,她也可以说自己只是关心、没有恶意。
可她没想到,这些料居然是假的,而且姜霓的澄清方式这么直接。
程意思绪乱做一团,对上姜霓的视线,她攥紧手包,干巴巴地说话:“是假的就好……我还担心姜老师会被网上的言论影响呢。”
姜霓撩起眼皮:“程小姐好像很关心我?”
程意面上维持着甜甜的笑,眼神却有些空,她无意识地回:“当然啦,互相照顾是应该的嘛。”
“哦。”姜霓点了点头,然后慢吞吞地说,“那程小姐下次关心我的时候,可以不用先买热搜的。”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波澜层层。
“程小姐确实挺关心你的。”林砚清不赞同。
程意:“是——”
“最早放照片、带节奏的几个营销号,不都是程小姐的团队在接触吗?”
不等程意辩解,林砚清把另一只手里文件袋递给满头雾水的祁渊,态度谦和,面上带笑,语气里却透着冷意:“贵工作室旗下艺人联合营销号恶意造谣、损害我妹妹名誉权这件事,信达法务部稍后会正式发函。具体事宜,我们律师对接。”
祁渊先是一愣,然后不可置信地看向程意:“是你做的?”
【热搜是程意买的???】
【卧槽,这瓜越来越大了】
【程意不是来给祁渊加油的吗,怎么变成她买热搜黑姜霓了?】
【仔细一想,程意和姜霓长得确实有点像……“小姜霓”这个称号不就是营销号喊出来的吗】
【所以程意是想踩着姜霓上位?】
“我不是、我以为……”程意下意识地反驳,但刚开口她就煞白着一张脸低头不说话,表情倒也不是委屈慌张,是茫然。
怎么会是假的,明明是那个人亲口说的啊,那么风光霁月、温柔善良的人怎么会骗她啊……
“我……不是我。”她苍白的辩解,眼里都是难堪和恍惚。
大约是察觉到了程意的矛盾之处,姜霓眸光动了动,若有所思。
程意的反应不像是全盘策划,倒更像被人当枪使了。只是这话她没说出口,是非对错,自有法务去捋清楚。
这时,其他人的亲友陆续到了,这件事暂时翻了个篇,开始推节目流程。
·
“亲友日”实际上就是模拟真实恋爱中的“社交融入”考验,而且亲友的到来,也更能展示嘉宾更多的状态。
除了谢郁珩和傅淮互为亲友外,其他人都找了人上节目,嘉宾加上亲友人数还挺多,还好别墅够大,倒也不显得拥挤。这会儿大家简单的介绍了自己过后,便围坐在一起看剪辑版的《恋爱代理人3:命定恋人》。
“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还是感觉很奇怪。”訾扬摸了摸下巴,“没想到我第一天是这样的。”
他朋友瞬间接上吐槽:“你那天的发型简直灾难,我都想装作不认识你。”
旁边另一个歌手、裴聿临的朋友笑了声:“比老裴好,他才是又局促又呆。”
“确实。”裴聿临难得接话。
“没关系。”郦清歌:“i人总会变成e人的玩具的。”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气氛逐渐融洽了起来。
【笑死,我在直播里看嘉宾看直播节目剪辑】
【怎么不算他们陪我们一起看呢】
【诶,谢总和哥哥怎么不在,不能是看这个“妹夫”不顺眼带走教育了吧?】
弹幕猜对了一半,没被带走教育,但也差不了多少。
谢郁珩上楼处理个事,下来的时候正好遇见打完电话从后面玻璃门进来的林砚清,两人在走廊上打了个照面。
谢郁珩脚步顿了一下,微微敛了敛眉:“林总。”
林砚清友好地回应了声,本来打算回客厅,但看谢郁珩站在走廊的光影交界处、有点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砚清收起手机,猜他大概有什么话要说,又重新推开玻璃门,对着谢郁珩做了个“请”的手势。
“有什么事吗?”林砚清目光里带着询问。
花台边,谢郁珩眼神短促地闪了一下,然后开口:“要向林总道个歉。”
林砚清愣怔,他原本以为谢郁珩找他是为了姜霓的事,想到对方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是道歉。
“道歉?”他疑惑。
“为过去一段时间,针对信达的事情。”谢郁珩垂了垂眼睫,他语速不快,说得坦荡,“因为我个人误解,在没有了解清楚的情况下做了判断,给你找了很多麻烦。这件事是我的问题,抱歉。后续华兴会在新能源项目上让出两个点的利润,算作补偿。”
林砚清听完,不禁挑了挑眉,他虽然不那么在意这件事,但也没想过谢郁珩会为这事道歉,直白又坦诚。
他看谢郁珩的眼神里反而多了几分笑意。
林砚清确实觉得谢郁珩之前的操作莫名其妙。华兴家大业大,犯不着盯着信达几个中等项目死磕,他还当是对方要跨界布局、拿信达开刀。
没想到兜兜转转,原因居然在他妹妹身上。
“说实话,”林砚清笑了笑,“我之前还以为谢总是不是跟我有仇。鸿远那个项目,华兴明明没必要抢,硬是抬了两轮价,我还以为华兴是不是改做慈善了。”
谢郁珩:“……”
这话不好接,他索性选择沉默。
“既然是误会。”林砚清抬手拍了拍谢郁珩的肩膀,态度舒朗,“那就翻篇了。至于项目的事,商场上本就各凭本事,华兴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谢总不用放在心上。”
“不过,”林砚清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促狭,“既然谢总这么坦诚了,我也想请教一个问题。”
谢郁珩看过去,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在追姜霓,是喜欢她?”林砚清声音不轻不重,目光里透着审视,“认真的?”
既意外又不意外的问话。
面对喜欢的人的哥哥,谢郁珩没犹豫,认真回:“嗯,喜欢她,喜欢很多年了。”
“很多年?”林砚清诧异。
是很多年了。
谢郁珩垂眼。
是高二艺体楼窗外的惊鸿一瞥,是她蝴蝶一样围着傅淮转时的明媚,是她翻墙出来恰好跳到他面前的肆意张扬……
或许开始是因为那一段舞对她有了印象,后来——
注意到这个人之后,目光就总是不由自主地追着她跑,人群之中也能一眼看到。没有什么刻骨铭心,但细碎的时光安静地镂刻在心上,永远温柔生辉。
谢郁珩表情悄然柔和下去,黑眸里沁开浅浅的温柔。
见他这表情,林砚清心里便有了数,也不多说什么。虽然之前也觉得他还算靠谱,但亲眼见一下总归更踏实了。
谢郁珩是什么人?华兴集团掌权人,圈子里出了名的冷情寡欲、说一不二。能让这样的人放下身段追到恋综里,能让他坦坦荡荡为误会道歉,这份心意假不了。
“姜霓看着随性,其实心里比谁都敏感。”林砚清语气里带着莫名的叹息,“你要是真心,那就加油让她开心。”
这点谢郁珩并不怀疑,他点头:“嗯。”
两人并肩往回走,准备按安排参与节目录制。转角的时候遇到了温令颜和她的哥哥温其朗。
温其朗出声,微笑着跟林砚清打招呼:“林总、谢先生。”
林砚清只淡淡 “嗯” 了一声,没多寒暄。
旁边的谢郁珩更是看都不带看一眼,径直走了过去,周身都是冷漠。
“什么态度。”温令颜小声抱怨。
“你还嫌别人态度差?”温其朗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喜欢祁渊就喜欢,别去招惹姜霓了,信达不是我们能招惹的。再说了,你上次硬要把代言给祁渊,董事会那边已经很不满了。”
温令颜撇嘴:“一群老古董。”
“别耍小脾气。”温其朗说着,又看了眼离开的两人,皱了皱眉嘀咕,“这个谢郁珩看着是有点眼熟,总感觉在哪见过,姓谢……难道?”
“不可能。”温令颜反应都大了起来,她瞪着温其朗,“谢家人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为了个姜霓来恋综,哥你疯了吧。”
温其朗思路被打断,揉揉眉:“不管是不是,你别去招惹姜霓了,安分点。”
·
客厅这边,鹿鹿俨然成了全场的团宠。
方如织的室友围着小姑娘,一会儿递零食一会儿给贴纸,嘴里念叨着 “摸不到江禾本人,摸摸她女儿也一样”,逗得鹿鹿十分开心。
其他亲友们边聊也边逗鹿鹿。
姜霓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鹿鹿被一群人围着投喂,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阳光落在她身上,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少了平日里的明艳锐利,整个人像是被阳光浸透了似的,柔软又明媚。
谢郁珩看着她,眼底的疏离慢慢散去。
姜霓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来:“看什么?”
“看你。”谢郁珩很诚实。
姜霓挑眉,正要说话,鹿鹿就端着一盘草莓跑了过来:“霓宝!”
正要去接,鹿鹿却绕过她,把盘子举到谢郁珩面前:“漂亮叔叔,给你吃!”
鹿鹿眨着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妈妈说要对喜欢的人好。你喜欢霓宝,那我也喜欢你,要对你好。”
客厅里瞬间爆发出一阵笑声。
郦清歌笑得直拍大腿:“这孩子也太会说话了吧!”
訾扬连连哀嚎:“完了完了,我连小朋友都比不过了。”
岑杳摸了摸下巴:“姜霓,你侄女借我带回家玩几天?”
姜霓:“……”
谢郁珩眼中漾开笑意,蹲下身接过那盘草莓,认真地对鹿鹿说:“谢谢。”
“不客气,毕竟鹿鹿想让你当未来姑父,那就是一家人,不用客气!”鹿鹿大方摆手,说完,她眼珠一转,“可以嘛,未来姑父?”
姜霓:“……”
她伸手把小姑娘捞过来揉了揉脸:“谁教你的乱七八糟的称呼?”
鹿鹿抱着她的脖子蹭了蹭,笑嘻嘻地跑过去找林砚清了。
谢郁珩在姜霓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把草莓放到她手里。
“未来姑父?”四个字在他唇齿间流转,绕出别样的缱绻,“挺好。”
姜霓抬了抬眼:“请问谢总知道未来的意思吗?未、是尚未。”
谢郁珩淡然:“未来就是即将发生的。”
“是我既定的未来。”他慢条斯理,转了个话头,“反正,这也算见过家长了。”
“……”
说不过他。
姜霓不客气地捏起草莓吃了颗,顺口就回:“不算吧,我又没见你家长。”
“哦。”谢郁珩应了声,侧头看向她,“那周末有时间吗?”
“……”姜霓睨了他一眼,“谢总你越来越想得美了。”
“见!”傅淮凑过来,小声爆料,“我妈说郁阿姨前几天打麻将的时候,桌上有人说你不好,她给人怼到脸都绿了。这你不见见?”
【笑死,谢总又开始套路老婆了】
【原来谢总妈妈也是芋泥粉!】
【传下去,我们芋泥见过家长,双方都很满意,不日即将结婚】
姜霓转移话题:“你跟我哥偷偷聊什么了?”
谢郁珩:“道歉。”
姜霓转瞬就想起了之前林砚清提过的华兴截项目的事,当时以为是商业行为没多想,林砚清没多说,现在看来——
“项目的事吗?”她恍然问道,“因为我?”
谢郁珩点头:“就是误会了。”
“谢总真是煞费苦心啊。”姜霓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谢郁珩:“你很闲?”
“不是。”谢郁珩低头,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以为你受委屈了。”
【悄悄咪咪说什么呢!】
【啊我的芋泥又好起来了,快乐】
【虽然但是,你们不觉得,如果姜霓是信达大小姐的话,谢有点……配不上了?】
【不听,芋泥yyds!】
姜霓眼睫轻轻颤了颤,眸子里沁开浅浅的暖意。
她歪了歪头,戳了戳盘子里饱满鲜红的草莓,眼尾挑着点促狭,“幼稚不幼稚啊。”
接着,她拿起最顺眼那颗递到他面前,语气散漫:“喏,奖励。”
谢郁珩垂眸看了半秒,没抬手接,反而微微倾身,轻握住她手腕,就着她的手,低头咬了一口:“谢谢姜老师。”
唇瓣温热的触感扫过指尖,姜霓蜷了一下,本来想抽手,但对上他漆黑含笑的眼,她眨巴了下眼睛,反而慢悠悠地收回手,自己拿起一颗吃了起来,嘴唇轻轻碰过刚才他碰到的指腹。
谢郁珩舌尖抵了抵唇角,目光沉沉的。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这是什么眼神拉丝的氛围感!】
【谢总看姜霓的眼神,说没喜欢十年我都不信!】
【你们!看到了吗!刚才就着手指吃草莓!我人没了!这是我不付费能看的吗!】
姜霓心情好了起来:“抢项目这种事——”
本来是想调侃几句,但话没说完,更多的思绪一下子就浮现起来。
她顿了下,眼尾微微眯起。
一些之前被她忽略的记忆碎片自动拼合起来。
游乐园那天,她无意间瞥见的那张照片,照片上模糊的身影轮廓,那会儿她觉得眼熟,却没来得及细看。
她当时以为是谢郁珩和江禾。
可现在想来,那张照片上的人,分明是林砚清和江禾。
而谢郁珩,他以为她认出了照片上的人,以为她是因为“林砚清”而不高兴。
所以他才会在车上说那些奇怪的话,才会用一种她当时没看懂的眼神看着她。
抽丝剥茧一样,好多细节慢慢地凑在一起,姜霓意识到了其他的。
这样说来,或许还有那些匿名彩信。
那个匿名号码发了林砚清和江禾的照片,跟他手机里的照片看起来像是差不多,还发了“离开他”这样的内容。
她当时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
可如果是谢郁珩——
那一切就变得合理了起来。
姜霓撩了撩眼皮,神色变得复杂难辨,话在唇边绕了两圈,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谢郁珩,发匿名短信的人,不会也是你吧?”
最开始没跟上她的思路,谢郁珩先是怔了一秒,等反应过来,表情立马凝住,眼底有一丝慌乱。
第49章 戒指
◎谢总这么容易满足?◎
——他身边有别人。
——离开他。
……
谢郁珩原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姜霓会突然问起,那些裹着潮湿情绪的字句又清晰了起来,他不由尴尬地别了别视线,但还是有点错愕地问:“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嗯?” 姜霓尾音挑着,跟他一起疑惑,“我知道什么?”
谢郁珩沉默一瞬:“你还说都过去了。”
姜霓跟他对视,眼里盛满了不相信。
“鬼屋出来回程的车上。”谢郁珩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食指轻轻叩了下沙发,提醒道,“我说解释,你说……你都知道的。”
在他的提醒下,姜霓想起来了。
——照片的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啊,我都知道的。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和秘密,没必要特意跟我解释,懒得听。
——你都知道?
——早就知道了,都过去了。
合着他俩一直是在跨服聊天啊。
姜霓服气,她眼神闪了闪,微扬起下巴,理不直气也壮:“我以为照片上的人是你。”
谢郁珩没忍住,屈起指节抵了抵眉心。
之前还因为这事生了不少闷气,以为她毫不在意,甚至还在情绪促使下鬼使神差地表白,到头来还是一场误会。
“……”他缄默半晌,突然抬了抬眼皮,不太确认地问,“你以为是我,所以生气?”
姜霓被问住了。
回答“是”的话那不是等于承认吃醋?
她不自然地摸了摸耳朵,板着脸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是问你,你怎么连那种信息都发?有没有点合理的解释?”
【哪种信息?有颜色吗?发出来我看看】
【你俩又在打什么哑谜了】
【什么短信、什么解释、什么照片、什么生气,你们都知道什么了!我也要知道一下!】
【鬼屋我知道,照片我知道,生气我知道,但他们在知道什么我不知道】
【小情侣总会有些不让外人知道的小秘密,但我们又不是外人,别太见外】
【付费能解锁吗,我出钱】
谢郁珩在她的注视下,垂了垂眼睫,薄唇抿起。
这件事跟抢项目又不一样,那个至少光明正大,输赢得失都摆在明面上。发匿名短信这种事,阴暗且卑劣,又酸又变.态,是挺荒唐,不太像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前一秒还漫着光的黑眸,下一秒就浮上了忐忑。
谢郁珩“我”字才刚出口,傅淮就突然凑过来拍了下他肩膀:“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大家等你们半天了。”
一直低声讲话的两人侧头,才发现满客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先别说悄悄话了。”郦清歌指了指屏幕,“快点评一下?诶呀,要不然你坐过来,我们正想听听当事人观后感。”
姜霓一看,大屏上恰好定格在谢郁珩第一次走进别墅的镜头,黑色衬衫,身形挺拔,眉眼淡漠得像来视察项目,半点不像是来录恋综的。
谢郁珩面无表情,姜霓撩了撩眼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走了过去。
“……”
谢郁珩坐在原位,揉了揉眉心。
从表情上,根本摸不准她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
上午看恋综,下午在闲聊和几轮狼人杀后,“亲友日”平淡又温馨地结束了。
嘉宾们各自送亲友出门,院子里人声渐散,除了跟祁渊在角落谈事情的程意,就只剩下了林砚清和鹿鹿。
鹿鹿缠着姜霓撒了半天的娇,说什么都不愿意走,林砚清劝了半天她才噘着嘴答应回家。
“行了,过几天回去跟你玩。”姜霓揉揉她脑袋。
“鹿鹿等霓宝哦。”结果,不情不愿的鹿鹿瞥见那边的工作人员朝她点了点头,一改愁眉苦脸,笑吟吟地转身往屋内跑,“等等,我有东西忘记拿啦,要回去一下!”
“慢点!”姜霓不放心,跟了上去。
哪知道刚进屋,室内的主灯“啪”的一声骤然熄灭。
须臾间,烛火的光在昏暗的屋子里亮起,晕开温柔的光圈。
暖橙色的光线里,谢郁珩端着蛋糕站在客厅中央。他身后,大部分嘉宾、工作人员们,全都安静地笑着,目光落在她身上。
“生日快乐。”谢郁珩清浅的声音裹在暖光里,卷着笑意。
“生日快乐!!”
“女神生日快乐!”
众人的祝福声跟着响起,鹿鹿从旁边钻出来,举着个小礼花筒 “嘭” 地拉开,彩带飘了姜霓一身。
“霓宝快乐!”
姜霓愣在原地。
她没有什么庆祝生日的习惯,毕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大多是随便糊弄过去,有时忙起来连自己都忘了。再加上昨天开始一直闹得沸沸扬扬的“未婚生子”“金主”事件,哪有什么心思放在过生日上面。
可此刻,烛火在眼前跳动,暖光映着每一张带笑的面孔。
姜霓抬眼看着大家,眸子里也映满了光。
“发什么呆。”身后的林砚清走上前推了下她后肩,噙着笑:“过去吹蜡烛。”
“就是,快许愿!”
“蛋糕还是织织和她室友特意做的~”
姜霓走过去,闭上眼睛,在众人的生日歌里吹灭了所有蜡烛。
灯光重新亮起的瞬间,客厅的大屏也跟着亮了起来,一段拼接的祝福视频开始播放。
很突然的,姜霓就觉得过生日好像也还不错。
·
回到房间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姜霓把刚才拍的照片挑出来几张发给贺灵,让她挑几张发微博,然后回复着谈云淼、乌聆发的祝福。
刚回完,房门就被轻轻叩响。
这个点,除了谢郁珩应该也没别人了。
姜霓走过去打开门,果然是预想当中的那张脸。
她抱着臂倚靠在门框上,语气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揶揄:“大晚上的,谢总又突发奇想要做点什么?”
一听这话就知道还没把短信这茬忘掉。
“给你生日礼物。”谢郁珩敛了敛眸,没接话,迈步走了进来,顺手带上门。
姜霓接过他递过来的礼盒,掀开盒盖。
精致透亮的蓝紫色香水瓶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拿起来闻了闻,是很熟悉的味道。
“……芋泥?”
谢郁珩垂眸看着她:“给‘芋泥’单开了一条独立产线。以后这支香,属于你。”
“至于吗?”姜霓轻笑。
“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谢郁珩慢声说道,“我也想把它送给你。”
姜霓把玩着瓶身,挑了挑眉:“那算我自己送我的礼物?”
她本来是玩笑,但发现谢郁珩垂在身侧的右手蜷了一下,好似捏着什么东西,有点犹豫不定的样子。
她视线看过去。
知道被她发现了,谢郁珩捏紧,又放松:“还有一份。”
他摊开右手,露出手心里的小方盒。
看那大小,有点像戒指。
姜霓眯了眯眼。
打开果然是戒指。
银色的素圈戒指,银色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内壁隐约刻着什么字。
“只是礼物,没有别的意思。”谢郁珩解释,“是我自己做的,不太好看。”
姜霓没说话,她看了他两秒,然后垂下眼,轻笑了一声。
在谢郁珩的注视下,她神色散漫地抬起右手,纤长白皙的食指穿过素圈口,轻轻一挑,戒指环在了她指间。
她手指摊开,歪歪头,对着灯光端详了一下,然后转向他:“好像不太合适,谢总看看?”
不合适吗?
谢郁珩皱了皱眉,伸手想调整一下戒指。
但他手刚触碰到她的手,姜霓马上动了。
她动作行云流水地将手指插.入他的指缝之间,收拢,扣住:“谢郁珩,你真奇怪。”
这不是姜霓第一次这么说他。
谢郁珩也习惯了。
但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试探和茫然,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送戒指说没有其他意思。”姜霓就着十指相扣地动作把他往身前拽了点,“那你发匿名短信让我离开别人的时候,在想什么,又是什么意思?”
在想什么?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一些不甘的、隐秘的、阴暗的情绪,以及从来不敢光明正大宣之于口的占有欲。
“……是我做了蠢事。”谢郁珩顿了顿,像是有点难以启齿,“当时就是不甘心,但又觉得我没有立场,所以才……其实就是想让你离开他。”
“离开他,然后呢?”姜霓眨巴着眼睛,拖着尾音问他。
谢郁珩声音很低,却说得很清晰:“把你身边的位置,留给我。”
灯光把他眼睫的影子投在眼下,淡淡的一层,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都软了下来,他神色里藏着丝丝紧张,却又带着坦然,“听起来是有病又卑劣,实际上确实也是,我就是在给自己争取机会。”
别人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有病,姜霓不知道,但她好像很喜欢这种感觉,像是被柔软且密不透风地软毯包裹,莫名有种安全感。
姜霓看着他这副紧绷又郑重的模样,眸光一转,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身边的位置就够了?”她眼尾弯着,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唇,轻得像羽毛,“谢总这么容易满足?”
“不是。”谢郁珩眼里的墨色逐渐浓郁起来,“不满足。”
他扣紧了她的手,素圈明明硌到了手,但他却觉得踏实又熨帖。
“那谢总还想要什么?”姜霓慢悠悠地问,“那谢总想要的……真是我啊?”
“嗯。”
谢郁珩只答了一个字,满目诚挚。
想这样光明正大地靠近她,想把她护在身边,再也不用躲在屏幕后面发那些见不得光的短信。
听到他的回答,姜霓忍俊不禁。
上一次听他这么回答,她误以为他也是想“玩”,那时候她只当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试探,是见色起意的撩拨。
而这一次,明明距离那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但她却很奇怪地能分辨他的意思。
没她想的带颜色,单纯的是想要在一起。
但——
姜霓微微仰头,温热的唇瓣擦过他的唇角:“是这个要吗?”
谢郁珩对上她狡黠又肆意的目光,眉骨压了压,搭在她后腰的手不自觉收紧,幽黑的瞳孔里情绪翻涌而上。
“上次你不是问我是不是真的不想要你。”姜霓蝶翼般的眼睫眨动,不疾不徐地说,“要啊,送上门的诚意,总没有往外推的道理,对吧?”
说完,她又凑得更近了些,眼底明艳的笑意清晰地映在谢郁珩眼里,“我教你,送戒指应该说的是——收下我,而不是没有别的意思。”
“……收下我?”谢郁珩低低的嗓音里糅杂了许多情绪。
“嗯哼。”姜霓满意地点头,另一只手贴上他胸口。
指腹下的身体骤然绷紧,她顿了顿,没忍住,指尖挑了挑谢郁珩散开的领口,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下,然后跟玩一样,在那里落下轻柔的吻,复又抬眸看他。
谢郁珩低头覆上去的时候,先是碰了碰她的唇角,见她没躲,才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起初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厮磨,到后来渐渐失了控,急切又深入,缠得人喘不过气。
姜霓最开始还带着点逗他玩的心思,后面整个人都仿佛踩在柔软的棉花上,轻飘飘软绵绵的。
他身上的气息缠缠绕绕地裹住感官,连意识都跟着发沉。
她勾着他的衣领将人拽得更近,索性直接挂在他身上。
谢郁珩顺势托住她的腿弯,将人稳稳抱起。
落地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重叠,衣料摩擦出细碎的声响,混着渐重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叩叩叩 ——”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伴着敲门声,还有程意软软的声音传来,“姜老师休息了吗,我……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谢郁珩顿住,他垂首在她颈侧,呼吸灼热地洒在她锁骨处,周身都透着点不悦的沉郁。
姜霓眼尾泛着红,绯色的唇盈着水光,她抬眼看向谢郁珩,眼里雾气氤氲:“不用理她。”
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而且她此刻也不想管什么程意什么道歉,只想沉溺在这刻的情绪里。
谢郁珩低头看着他,黑眸里还沉着未褪尽的暗潮。
得到默许的纵容后,他在她潋滟的眼神里再次倾身,力道很轻地咬了咬她的唇瓣,又慢慢接吻。
门外的程意没听见回应,再次喊了一声:“姜老师?”
“我是来道歉的。”程意说着,犹豫着补了一句,“姜老师认识沈昭月吗?”
沈昭月。
乍一听见这个名字,姜霓下意识偏开头躲开谢郁珩的吻,长且密的睫毛垂下,掩住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情绪。
室内的暧昧瞬间像被戳破的气泡,顷刻间就消散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50章 彩虹
◎谢总挺会给自己设定角色。◎
只是短暂又不经意的一个动作,但情绪一下就抽离了出来。
谢郁珩吻落在她耳侧,轻触着莹润的耳垂。他停住,就这么抱了她几秒,等两人紊乱的呼吸稍稍平复,才鼻尖蹭了蹭她脸颊,慢慢直起身。
姜霓手撑在他胸口,指腹下还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可她自己的思绪却像被浸了冷水,骤然清明。
谢郁珩只是伸手,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撩理了一下她脸侧的头发,嗓音低哑:“有事就先去。”
说完,又肃静地补充了一句,“我都在。”
姜霓从他简短的话里听出了两层意思。
有什么我都会陪你,有需要可以叫我。
方才沉下去的情绪被无声地托了起来,她眼里重新漾起细密的笑意,起身的同时贴过去,隔着薄薄的衬衫,不轻不重地在他心口碰了一下。
像尾羽拂扫,又像盖章确认。
“……”谢郁珩脑子里绷紧的弦又被挑拨了一下,“姜霓。”
“怎么啦?”姜霓无辜地眨眨眼,她慢腾腾地理了理谢郁珩的领口,对着他挑了挑眉,语气悠长,话音里带着还没退去的绵软,“好好在这里等着我。”
说完,她随意整理了下自己,转身出门。
程意站在门外,看起来有点失魂落魄的,眼眶透着红,没有往日那种刻意的感觉,看起来倒是真诚了许多。
“姜老师。” 看着姜霓开门出来,她先开的口,不敢直视姜霓的眼睛,“对不起。”
姜霓也不跟她绕圈子,直接问:“你说沈昭月,是什么意思?”
听到程意提起沈昭月的那一秒,姜霓才陡然明白程意对她莫名其妙恶意的由来。
认识沈昭月,那便不奇怪了。
程意抿了抿唇,神色恍惚。
她本来没打算提,毕竟买热搜、找水军、带节奏这些事情都是她做的,怪不到别人身上,但是——
大概十多分钟前。
程意跟祁渊不欢而散,本来打算直接离开小屋,却在要走出院子的时候,迟疑了几秒,鬼使神差地打了个电话出去。
久到像是要自动挂断的时候,那边才慢腾腾地接了起来。
“意意?”
听到这道清浅的声音,程意才回过神来,哑着声音喊了一声:“月月。”
“嗯?”沈昭月笑了一声,关心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程意张了张嘴,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自己该问点什么。
是问她知道今天的事吗,还是问她知道姜霓是林家的女儿吗,或者是问——
你为什么要那么笃定的告诉我,姜霓是沈家见不得人的私生女,抢了你的一切。
“我……”程意喉咙发紧,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最后只说了一句,“没有,就是今天跟他们录节目有点累,想给你打个电话。”
“这样啊,我白天不太舒服就睡了一天,还没看你们节目呢。”沈昭月柔声安抚,像是没听出她的异样,“不过,累了就早点休息呀。你们这个圈子也真是的,什么都能乱传,白的都能说成黑的,还特别讲究资源背景,像意意你这样单纯又没什么背景的人最好欺负了,所以,意意你要是受了委屈可别往心里去,没必要的。”
话说得句句是关心,可程意却在秋夜的风里察觉到一阵冷意。
她忽然品出来不对味了。
沈昭月是在安慰她?
不是的,她是在警告她,甚至轻描淡写地把自己摘出去。
“知道了。”程意机械地应了声,稳住声线,还是叮嘱道,“好的,那月月你早点休息,你身体不好。”
她垂下手,呆呆地站在原地。
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冷意顺着小腿往上爬,她就像没知觉似的,一动不动,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从前的画面。
程意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沈昭月明明应该是最善良,最温柔的女孩子。
她会在自己母亲住院交不起医药费的时候,二话不说垫付了全款。
会在自己被心怀不轨的投资商踹倒在地面、差点被侵犯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她。
会告诉她:程意,女孩子当然要帮助女孩子啦,我相信你,我陪着你。
所以她才会在知道沈昭月饱受姜霓欺负,被姜霓抢走一切时,那么愤怒,那么不合时宜地站了出来。
即使知道会被别人骂,她也觉得自己是个英雄,哪想到——
一道略耳熟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
“昭月,你安慰那个盗版货干什么?”是沈昭月的好闺蜜明乔,“她找你干嘛,又惹什么麻烦还是又要钱了?”
程意怔忪一秒,发现电话并未挂断,她刚才垂下手的时候还不小心碰到了免提。
电话那端的沈昭月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飘出来:“没有,应该是在姜霓那里吃亏了。”
“啧,真是个废物啊,也就那张脸有点用了。”明乔毫不留情地嘲讽,“不过话说回来,看那张跟姜霓像个七七八八的人在咱们面前摇尾巴当狗,被那种油腻男欺负,可太舒服太解气了。”
接着,她又笑着好奇道,“对了,上次徐总那里怎么交代的,咱们故意把人骗过去,又从他手里把人‘救’回来,他没找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沈昭月漫不经心,“答应了下次给他送去。”
“穷人家的女儿真好拿捏,给点甜头就把你当救命稻草。诶对了,姜霓现在可是不得了,我看不惯,要不按之前咱们说好的办?”
……
程意冷得发抖,她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却在挂断电话的瞬间把手机也给脱手掉在地上。
原来垫付的医药费是鱼饵,酒局的解围是演戏,那些 “女孩子帮女孩子” 的真心话,全是精心编织的骗局,她只是因为像姜霓,能让她们在欺负戏耍她当中获得快感。
程意本来根本没有想过要跟姜霓提起沈昭月,她自己是蠢,但也是真拿了别人的钱。
但是——
“对不起姜老师。”程意带着歉疚看着姜霓,面色苍白,“造谣泼脏水是我做的,道歉声明我写好了,一会儿就发,该赔偿该处罚我都认,我也没脸求你原谅。我来就是想说,你要小心点沈昭月。”
姜霓没说话,只是淡淡地挑挑眉。
“我不是甩锅。”程意解释,“反正,她打算针对你。”
姜霓倒也不诧异。
这么多年,沈昭月没少给她找事,就是没想到,程意还会专程来提醒她。
姜霓看着面前黯淡破碎的程意,冷不丁地说了一句:“你还是在舞台上好看。”
程意愣了愣,眼眶骤然泛红。
“对不起。”她又说了声,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没再多打扰,转身走了。
姜霓看着她背影,不自觉地转着食指上的戒指,眉眼淡然。
看着挺惨,但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她取下戒指看着内壁上刻的“H&N”字母,折身开门回房间,把这点糟心事隔在了门外。
姜霓才刚一进门,就撞进谢郁珩的怀抱里。
她仰起头,对上他垂下来的视线:“谢总怎么还堵门?”
谢郁珩自然地抬手环住她腰,淡声:“在等你。”
“这样啊。”姜霓顺势靠过去,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尾音拖得懒懒的,“那谢总还挺乖。”
谢郁珩看见她在把玩戒指,突然问:“收下了,那我现在还是见不得光的情人吗?”
“……”姜霓睨了他一眼,把戒指套好,装模作样地认真思索了一番才回,“不是,那肯定不能是了。”
在他深邃的眼神里,她弯弯眼,眼里盛着明晃晃的笑意,“至少应该是能见光的情人,对吧?”
“能见光的情人?”谢郁珩重复。
“让我想想这叫什么。”姜霓一本正经,“暧昧对象?”
谢郁珩:“……”
行,“小三”、情人到暧昧对象,进步是挺明显的。
“毕竟。”姜霓想了想,歪歪头,“你又没说要换成什么关系。”
说完,她扬起眼笑得明媚张扬,“还是说谢总有什么不同意见?”
这话说得很直白了。
姜霓以为向来说话惊世骇俗、直白坦然的谢郁珩会接她的话,没料想他只是低头亲了亲她鼻尖的小痣,若有所思地说:“知道了。”
“……”
你知道什么了你就知道了。
姜霓瞅了他一眼,逗人的心思一下子就散了,她推开他肩膀,径直往卧室走。
路过柜子,又顺手把上面一管药膏扔过去砸在谢郁珩怀里,“伤口记得擦,别留疤了,我介意。”
谢郁珩看着突然被扔到手里的一管疤痕膏,眼角很轻地弯了下。
他把药膏捏着手心里,快步跟了上去。
姜霓走得很快,脚步带着点没处撒的小别扭。
她刚走到床边,手腕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攥住,稍一用力,整个人就被带回去,再次撞进了谢郁珩的怀里。
“谢郁珩!”姜霓这回真不满了,“你干嘛?”
“就是说好在这里的等你。”谢郁珩从下巴抵在她肩窝,带着点笑意,“不能半途而废。还有——”
他淡静地说着,然后顶着那张清冷禁欲的脸,单手解开衬衫扣子,“需要你帮我一下。”
他动作优雅自然,仿佛在脱衣服的不是自己一般。
姜霓眨眨眼,看他将衬衫扣子解到剩最后一颗。
听鹿鹿叫他“漂亮叔叔”,都能谢郁珩这人看起来劲瘦单薄,但这会儿衣服一脱,腰线和腹肌却漂亮得不行。
他衣衫半褪的站在那里,眉目清隽。
“……”
真该叫傅淮来看看,这就是他说的老实人?
姜霓舔了舔唇,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帮什么?”
谢郁珩抓起她的手腕,先是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又征询道,“可以请姜老师帮忙擦一下药吗,我怕留疤让我未来老婆介意。”
姜霓:“……”
药膏再次回到了姜霓手里。
她鼓鼓脸颊,倒也不拒绝,从床头拿了棉签,才刚要挤,她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揪住他衣服合上:“先洗澡!”
谢郁珩也见好就收,“老实”地去洗了个澡。
他坐在床边,姜霓跪坐在床上,动作轻柔地给他涂药。
暖黄的灯光落下来,在她眼睑投出浅浅的阴影,长睫毛轻轻颤着,像振翅的蝶。
谢郁珩侧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睫滑到鼻尖,最后落在微抿的唇上,喉结缓缓滚了一圈。
他垂了垂眼,似是不经意地问:“姜老师有没有什么想聊的?”
“嗯?”姜霓疑惑,动作顿了一下。
“有关你的。”谢郁珩不紧不慢地说着,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我有没有错误信息需要更正。”
姜霓回过味来。
这是在拐弯抹角地问她跟沈昭月的事。
她迟疑了一秒,“没什么。”
谢郁珩看了眼她淡下去的表情,也不问了。
沈昭月这个人,他有点印象,但也不是很多,傅淮好像更了解一点。
在仅有的印象里,沈昭月跟姜霓甚至没有什么交集,顶多是学校里有一群人在争论是谁比较好看。
“好了。”姜霓直起身,把棉签丢进垃圾桶,“一天两次,明天记得涂。”
她刚准备换个姿势,又被转过身来的谢郁珩拦腰抱起。
“辛苦姜老师。”谢郁珩说着,抱着她躺到床上,手臂垫到她颈下,“作为感谢,我给姜老师暖床。”
姜霓至今没搞懂,谢郁珩是怎么做到心安理得地顶着如月的冷脸,用那把很清冽的声音说出这些词的。
但是吧,被他这么一闹,那些由沈昭月和程意带来的情绪悄然地消弭,心里舒服了不少:“谢总挺会给自己设定角色。”
“按需供给。”谢郁珩低声说着,“希望用户满意。”
姜霓哼了一声,索性找了个姿势靠在他怀里。
“要开心。”谢郁珩抱着她,神情温柔淡静。
夜色渐渐漫过窗沿,床头灯的灯光也无声地熄灭。
姜霓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平稳,彻底陷进了安稳的睡意里。
难得的,她这一次梦到沈昭月以及过往,没了那么多的情绪,只感觉记忆之外也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暖光照在她身上。
·
第二天一早,大家又开始选择接下来的约会对象和约会场景。
这是最终表白前的最后一次约会,由男嘉宾自己确定、准备约会场景,然后女嘉宾通过选择男嘉宾们准备的礼物来盲选自己的约会对象。
面前的桌子上摆了5样东西:音符挂件、艺术胸针、乐高花束、小马木雕、彩虹挂件。
岑杳瞟了一眼所有的东西,顺手拿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乐高花束。
“我觉得音符挂件是裴老师。”郦清歌摸摸下巴,“我拿了你们介意吗?”
众人摇头,郦清歌对着耳根微红的裴聿临眨了眨眼睛,说着“谢谢大家”,坦然地上前拿起。
【淋漓尽致cp也越来越对味了!小姐姐好主动!】
【主动才会有故事~尤其是对老裴这样的社恐老男人】
【快选快选,让我看看到底选的对不对!】
【盲猜一把,音符-裴,胸针-傅,乐高-訾,彩虹-谢?(因为姜霓),木雕-祁(他好像喜欢做手工)】
方如织跟弹幕猜的差不多,她看桌上只剩了三件东西,想了想,伸手去拿艺术胸针。
剩下温令颜和姜霓还没选择。
姜霓没看温令颜,她眸光转了转,伸手想去拿小马木雕。
勉强记着温其朗的话一直没吭声的温令颜察觉到,对面的祁渊在姜霓朝着小马伸手的时候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她心头一松,知道虽然姜霓身份变了,但祁渊还是不愿意跟她搭上关系,于是猛地站起身,抢在姜霓之前把那个木雕握在手里。
“这个还挺可爱的,我很喜欢。”温令颜回头对着姜霓笑,“姜老师不介意我先拿吧?”
【姜霓别作了,别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小姐了就想拆我们气温CP,我们祁哥看不上你】
【颜颜对祁哥是真爱,生怕晚一步就被抢了跟祁哥的约会机会】
【emmmm人家作什么了,你们眼睛没用的话建议捐了】
“介意是介意的。”姜霓漫不经心地说着。
她其实不太确定谢郁珩准备的是哪个,大家都在猜测是彩虹,但她觉得其实小马也挺像了。
之前还说了要去骑马的。
但自己手慢了,好像也不能说什么。
她随手勾起彩虹挂件,抬头看向谢郁珩。
谢郁珩面无表情,但眉骨低压,那股子不爽要溢出来了。
“……”
那就是错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工作人员就揭晓了答案。
郦清歌拿的音符是裴聿临准备的,除此之外,网友猜的一个都不对。
岑杳原本想着傅淮那个装货最不会送的就是乐高,结果还真就是他的,她以为的“胸针”才是訾扬的。
反转最大的还是那个彩虹挂件。
彩虹。
霓虹。
姜霓。
所有观众都是那么觉得的。
【不是吧,祁渊在干嘛啊……】
【你们想多了吧,又不是姜霓名字里有“霓”,这个彩虹就代表她了,你们脑补的真是够了】
【祁渊跟姜霓?emmm其实蛮有磕点的,我应该不是一个人吧?】
【+1相爱相杀组合,你们品】
与观众不一样,温令颜除了猜测之外,选择之前是认真观察过祁渊的,她是因为他的表情,才抢了姜霓要的木雕。
现在,她也像个笑话。
温令颜捏着木雕,定定地盯着祁渊:“彩虹挂件,是你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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