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和苏煦森打完电话, 林书恬看了会儿论文,端坐了2个小时后有些乏了,计划下楼去维港海边逛逛。
她没在电话里和苏煦森讲今天上午茶歇的事, 是觉得这么点小事也要和他说,有种在外受欺负和家长告状的感觉,多少有点幼稚。
她已经十八岁成年了, 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这点在外打拼受的小委屈不至于和家里人讲。
成熟稳重的林书恬如是想。
出电梯,到酒店一楼大堂时, 林书恬遇见了刚回来的郭学姐。
郭雪婷站在旋转门外,正和一位中年男人告别。
林书恬辨认了会儿, 认出那是来自新加坡的一位教授,今天还和她打过招呼。
“郭学姐!”
郭雪婷进入酒店, 看见站在不远处正和她挥手的小学妹,不由地笑了:“恬恬, 这个时候你要出门吗?”
林书恬说:“对, 看论文看累了,打算去维港那边走走。学姐要一起吗?”
郭雪婷想了会儿,点了点头:“好, 一起吧。”
维港边的市民公园,林书恬和郭雪婷两人走走停停,时不时给彼此拍拍照片。
“学姐是在接触新加坡那边的学校吗?”林书恬问道。
郭雪婷把头发别在耳后, 淡淡答道:“是啊。”
可能是累到了, 郭雪婷没有多少谈兴。
林书恬点点头, 便没再多问。
沉默蔓延了片刻,郭雪婷突然开口:“恬恬,你说俞秋白在做什么呢?”
说的时候, 眼中盛满坏笑。
林书恬:“啊……大概和赵学长一起吧。”
郭雪婷叹了口气:“哎,也不知道异地恋爱有什么好谈的,大半年才能见一次。”
林书恬笑着说:“可能是真的很喜欢吧,比如李东明老师,异地了这么久,终于苦尽甘来了。”
李东明和姚霏语相互奔赴的美好爱情,林书恬无论提到多少次,都觉得很甜。
似是被风吹到了眼睛,郭雪婷微眯着双眼感慨着:“是啊,真好,苦尽甘来。”
之后,林书恬回忆起这个夜晚,依旧察觉不出任何与平静甜蜜相违和的异常。
一切蠢蠢欲动都隐藏在维港的夜幕中。
矛盾即将引燃的点点星火,在这个夜晚寻不到一丝踪迹。
*****
年会第二天。
上午,林书恬挑了几个自己感兴趣的平行论坛旁听。
午饭的时候,大家在港城大学1号食堂汇合,拿着年会给的餐补,正在挑选是要咖喱饭还是要叉烧饭。
四人找位置坐下,边吃饭边聊着下午的安排。
俞秋白咽下一口咖喱鱼蛋,说道:“下午我不能去听你俩的pre了,赵宇凡找我有事。”
郭雪婷揶揄的眼神被俞秋白瞪了回去。
林书恬打开会议时间表,找到邱晴和郭雪婷的pre安排。
两人恰好被分在同一时间段,分属不同平行论坛。
“你俩撞时间了,我只能去一个诶。”林书恬说。
郭雪婷:“别来我这儿,我pre的时候不想看见熟人。”
林书恬:“好吧,邱晴,我去听你这场。”
埋头吃饭的邱晴顿了会儿:“啊,好啊。”
午饭过后,众人分开。
林书恬和邱晴一起进入会议室。
邱晴被安排在第三个,顺序不错。
很快轮到邱晴上场,她打开提前导入的slides,开始20分钟的展示。
蓝白色调的学术slides,样式经典又专业。
可是,当林书恬看到封面上的署名时,却难掩震惊。
为什么邱晴的名字旁边会有另一个人?
—— Yunfeng Jia & Qing Qiu
甚至因为姓氏首字母的排序,邱晴被排在了后面。
可这是邱晴的本科毕业论文,是她的独作,为什么贾海升的儿子,贾云峰,会在上面署名?
林书恬垂下头,迅速整理情绪,把震惊藏好后,再抬头认真听邱晴的展示。
二十分钟的展示很顺利,很快结束。
邱晴回到林书恬身边坐下。
手机消息提示亮起,林书恬打开微信。
「QQ:我知道你有疑问,结束之后我们再谈,好吗?」
林书恬抿了抿唇,回复消息。
「LST:好。」
*****
同一时间,港城大学的一间学术咖啡馆里。
俞秋白端起面前的卡布奇诺,浅抿了一口,问坐在她对面的赵宇凡:“你把我约在这里做什么?”
难不成好不容易见一次面,还想在这儿继续聊paper?
赵宇凡搓了搓手,又推了一下略微下滑的镜框,踌躇着开口:“等会儿我老师和另一位教授会过来,和我们聊聊。”
俞秋白很疑惑:“聊聊?聊什么?”
话音刚落,一阵英文交谈从后方逐渐靠近。
赵宇凡的老师到了,旁边是昨天上午做过开场演讲的一位美国教授。
不是Wilson,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诺奖获得者。
赵宇凡起身拉起俞秋白上前相迎,短暂的互相介绍后,四人坐下。
可接下来的对话,完全出乎俞秋白的预想。
惊讶,不解,荒谬,失望……
在维系过基本的社交礼仪后,俞秋白起身离开。
无视身后赵宇凡的呼喊,俞秋白头也不回向酒店跑去。
*****
港城大学的一处天台,林书恬和邱晴面对面站立。
港城大学地势较高,每次从酒店走到学校总要爬一个长长的坡,可经过这份辛劳,却能收获俯瞰周围建筑的绝佳视角。
林书恬望着面前低着头的邱晴,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看起来有点理亏,明明这件事她是受害者。
“我不明白,”林书恬直言道,“为什么你要把贾老师儿子的名字放在上面呢?”
邱晴挠了挠头,神情有些尴尬:“这个……是因为贾老师说贾云峰需要一篇发表,而我的这篇恰好时间合适,就帮个忙把名字加上去。”
林书恬:“所以贾云峰一点贡献也没做?”
邱晴:“……啊,是吧。”
林书恬很气愤,气到嘴角紧绷,抿成一条直线。
她从双肩包里拿出手机,立刻要给贾海升打电话。
“恬恬,你要做什么?”邱晴慌了。
林书恬语气很冲:“给贾老师打电话,问问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邱晴拉住林书恬的手臂:“恬恬求你了,别闹到老师面前。”
林书恬理所应当:“这不是我在闹事,是贾老师犯了错。”
眼看着林书恬打开手机,手指翻动着通讯录……
邱晴大声吼道:“我自愿的行了吗?我自愿的!你能不多管闲事吗?”
林书恬愣住了,手指悬停在贾海升的号码上,到底没有按下。
一直以来,林书恬从未觉得邱晴是软弱的、逆来顺受的,虽然她娇小内向,说话细声细语,似乎没什么脾气。
但从西北小城考出来的省理科状元,在教育资源闭塞的弱势下,邱晴在华清大依旧亮眼。
如同冲破灰墙坚韧生长的藤蔓,极具韧性的生命力焕发出不输树柏的浓郁绿意。
然而,在某些时刻,情绪的发酵和催动下,韧性会变成刚硬锋利的倔强,梗着头颅,没有商量的余地。
邱晴说她多管闲事?
一瞬间,委屈的酸意涌上鼻腔,却被她死死摁住不想形成眼泪。
林书恬深呼吸一次,稳住嗓音,先退一步:“是我冲动了,你放心,我现在不给他打电话了。”
邱晴松了口气,慢慢放开紧握林书恬手臂的手。
“但是,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林书恬忍不住继续劝她,“邱晴,这是你的劳动成果被侵犯,这很严重。如果你担心贾老师那边,我可以告诉我爷爷,让他出面……”
“你什么都不懂,”邱晴出声打断,眼底满是漠然,“林书恬,你什么都不懂。”
林书恬皱紧眉头看着她,这一次,眼眶终于忍不住发红:“什么?”
邱晴苦涩地笑了。
“林书恬,你真的什么都不懂。挂名字这种事太常见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你是林老的孙女,谁敢把这种藏在阴暗的事情摆在你面前?”
邱晴的眼泪率先落下,情绪如同压迫已久的潮水终于找到出口,顺势涌出。
话语没有思索,没有阻拦,变成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向着最伤人的地方猛得戳去。
“林书恬,我们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明白吗?我不懂你用的那些护肤品,不懂为什么一张面膜会这么贵,而你随便分出去,毫不心疼,我的在意和拘谨却像小丑一样可笑。
“你今天的裙子,是Dior还是Chanel?我不是郭学姐,我看不出来,但我知道是大几万的价格。大几万啊……我妈妈可能一年也赚不到这么多。”
邱晴停顿了片刻,哭腔再也压抑不住,颤抖着嘴唇边哭边说:“是,我是受害者,但是被你发现这件事,我的第一反应是羞愧。因为……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该怎么解释我是怎么阴暗讨好地活着。”
“而你,林书恬,你什么都不懂。”
*****
傍晚时分,天空被夕阳渲染出红金色的光泽。
港城车马喧嚣,无人在意马路边踽踽独行、满脸泪痕的女孩子。
林书恬不记得自己在天台哭了多久,也不知道邱晴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当时眼睛里挤满泪水,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从港城大学回酒店的路,由高向低,下坡路走得轻松,可她的双脚却如同灌铅,一步一步往前挪。
脑子里充斥着刚刚邱晴的话,仅剩寥寥空间去思考。
她和邱晴是室友,从大一一直到现在。
关系一向融洽,可她们从未交心过。
大概是大家都太忙了,宿舍只是忙碌的中转站,图书馆和实验室才是主战场,而交心的时间是永远也得不到的水中月。
就像邱晴说的,她什么都不懂,莽撞地做着自己觉得对的事,却不知道这对对方而言却是种负担。
可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是社团学姐口中那个漠不关心一切、只知道读书、不够热血的“犬儒主义者”。
或许,“犬儒”也是一种保护机制,不关心便不会受挫,只考虑自己便会少很多烦恼。
冷眼旁观,就像此刻身边匆匆来往的人群。
“細路女,做咩喊?”旁边卖水果摊位的阿姨问道。
(小妹妹,怎么哭了?)
大约是误会成了失恋伤心,摊位阿姨随即劝道:“唔好喊啦,分手啫,下一個一定仲好!”
(别哭啦,不就是分手嘛,下一个一定会更好的!)
来过港城很多次,因为语言天赋不错,粤语日常对话林书恬基本上能听懂。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擦掉眼泪笑着回应陌生阿姨的好意:“好呀,唔喊啦,多謝阿姨。”
(好的,不哭了,谢谢阿姨。)
夕阳进一步黯淡,余留尾声的紫红,垂挂在远方的地平线——
作者有话说:宝子,下一更在5月1号,接着就是日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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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天会改一下封面和书名,书名改成《毛球尾巴》
哈哈,以新的姿态迎接日更,宝子不要迷路哦~
感恩有你!
第52章
心情因为陌生人的意外搭话而轻微转好。
回到酒店, 林书恬振作起来,坐在一楼大堂落地窗旁的沙发软座上,从包里翻出湿巾, 对着镜子擦脸。
大致收拾好后,林书恬无意间通过镜子看到了昨晚见过的新加坡教授。
他大概在等人,坐在她后面的沙发上。
林书恬没去打招呼, 她现在实在没心情寒暄。
进入电梯, 很快到达房间所在的楼层。
沿着酒店廊道向前,争吵声由里向外传出, 逐渐变大,变得清晰。
是俞秋白和赵宇凡。
俞秋白:“赵宇凡, 你今天什么意思?”
赵宇凡:“我什么意思?你这样突然离开很难看,你知道吗?”
俞秋白的房间此时房门半掩着, 争吵从缝隙中溢出,义无反顾钻进林书恬的耳朵里。
俞秋白好像哭了, 声线极度不稳:“我离开很难看?赵宇凡, 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
等不来回应,俞秋白接着质问:“嗯?不说话是吗?你就是心虚!你擅自替我做决定,所以你不好意思和我开口!”
男声失了气势, 断断续续传出来:“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好吗?你难道不想去美国吗?那可是诺奖得主,我老师好不容易给我牵的线……”
俞秋白大声打断:“谁稀罕!要去你去,我有说过我要出国吗?”
赵宇凡:“可是我要出国, 那边已经给我名额了, 下个学期就走, 你不和我一起去,是想分手吗?”
沉默蔓延了片刻。
俞秋白颤抖着出声:“好啊,那就分手啊, 你一个人滚去美国吧。”
接着,俞秋白夺门而出,脸上湿漉漉一片。
林书恬从未见过俞秋白哭,她站在走廊中央手足无措,下意识拉住了俞秋白的手。
“白白姐,你还好吗?”才止住的眼泪再次落下,林书恬顾不上擦泪,急忙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俞秋白。
俞秋白接过:“谢谢恬恬,我没事,我现在想一个人待会儿。”
林书恬:“嗯嗯,好的。”
俞秋白走远,这期间,赵宇凡一直在房间里,没有追出来。
林书恬抽了抽鼻子,拿出房卡,刷开自己的房间。
推开房门,看见了正收拾东西的郭雪婷。
此时,她手里拿着一只蓝色盒子,正往包里放。
看到林书恬后,郭雪婷下意识把包放到身后藏起来。
她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语气慌张中有些冲:“怎么没敲门就进来了?”
林书恬茫然地微张着嘴巴,愣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没注意,以为这个时候房间里没人,所以就直接进来了,对不起。”
“没事,下次别这样了。”郭雪婷说。
诡异的沉默充斥着整个空间,欲盖弥彰。
D开头的蓝色盒子,楼下在等人的新加坡教授,郭雪婷弯腰捡东西时无意中露出的吊袜带……
林书恬心很疼,抽抽得难受。
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眼泪持续不断往外涌。
而郭雪婷好像没看到一般,没有出声询问她一向关怀有加的小学妹。
她自顾自穿好风衣外套,拿起手提包,转移话题显得很刻意:“你也听到俞秋白和她男朋友吵架了吧?我就说异地恋长久不了的。好了,你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要乖,我出门了。”
她一边说一边越过林书恬,往门口走去。
此时此刻,林书恬很挣扎,她刚刚才被说过多管闲事。
但,这是郭雪婷。
她漂亮高傲的女神学姐,虽然毒舌,但安慰人时也很走心。
就像苏煦森和邱晴一样,这是她喜欢的人,她的朋友,她的室友。
虽然她向来漠不关心,冷眼旁观,只会读书,不在意身边与她无关的一切。
但当对象是他们时……
无论加害者是秦越东还是贾海升,她想试着站出来,保护他们。
所以,林书恬还是开口了。
“郭学姐,”她叫住正准备开门的郭雪婷,“你要去哪儿?”
郭雪婷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停顿少顷,敷衍道:“出去转转,你别管。”
林书恬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转过身面对郭雪婷的背影。
即便被说多管闲事,她也想把她留下来,不想让她去。
“学姐,能不去吗?一定要这样吗?”
虽然一开口就没忍住哭腔,听起来脆弱到不行,一点都不勇敢。
郭雪婷停住了,握住门把手的手紧了紧。
她仰头看向天花板,试图把莫名其妙的眼泪憋回去。
随后她转身,背靠着门,扯了扯嘴角说:“恬恬应该听孙海睿那个大嘴巴说过吧。”
闻言,林书恬不明白,皱眉问道:“他说过什么?”
“我在美国的事,为什么我突然从美国回来了。”郭雪婷说。
林书恬记起来了,但还是不明白郭雪婷为什么突然提这些:“他是说过,但我从来不信,这都是谣言,他瞎说的……”
“如果不是谣言呢?”郭雪婷垂着眼,低声喃喃着,“孙海睿不是在瞎说,我突然从美国回来就是因为我和一个AP谈恋爱了,被举报,才待不下去的。”
而那个人为了保住自己的教职,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所有事情都推到了她身上。
林书恬张了张嘴,一时间无数言语堵在嗓子里。
“学姐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她哑声开口。
郭雪婷抬起头看向林书恬,歪着漂亮的脸蛋,笑着说出自嘲的话。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啊,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因为想在美国留下来,所以和AP谈恋爱,因为想去新加坡,所以现在要出门。”
不顾林书恬因为震惊而瞪大的双眼,郭雪婷继续说:“恬恬为什么要劝我不要去?恬恬以为我出去是要做什么?嗯?”
郭雪婷并不需要林书恬的回答,她自说自的:“你所想的都是对的,就是那些事。虽然我想极力藏起来,装作若无其事,但很可惜没能成功。”
“不好意思,恬恬,学姐让你失望了。”
*****
最后,郭雪婷还是出门了。
林书恬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到夕阳全部耗尽,一丝余晖也寻不到。
整个天空陷入孤寂落寞的蓝调时刻,星星和月亮还未现身,只有逐渐压抑的、暮色渐重的青蓝、深蓝、墨蓝……
林书恬哭累了,腿也蹲麻了。
房间里似乎还回响着她毫无顾忌的哭喊,吵闹得很。
她不想继续待在这里,随便裹了件风衣出了门。
维港海边,天色似暗非暗,宽阔的人行道两侧亮着路灯。
苏煦森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林书恬。
小脸皱皱巴巴,眉眼里是刚哭过的狼狈和凄苦,可怜得要命。
像只淋过雨的小兔子,毛发湿漉漉,耷拉着耳朵,找不到兔妈妈,模样凄凄惶惶。
悲伤就像是沾满泪水的纸巾,仿佛一拧就会撑不住,凝成水珠滴答着往下落。
然后,他被发现了。
预想成真,那双红红的眼眶瞬间决堤。
……
林书恬走在维港边,和之前一样,无人在意她。
她独自沉浸在悲伤中,无人打扰也挺好的。
忽然之间,目光流转,她看到了一个人。
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鹤立鸡群,颀长挺拔,耀眼到即使天光不再,仿佛也有道追光一般投射在他身上,将他和周遭暗色相隔,让她一眼就可以看到他。
港城异常的低温使其在十月金秋,便叫行人匆匆忙裹上了夹克外套。
这让人产生错觉,仿佛这里不再是靠近赤道的海港城市,而是回到了华京,回到了那个有他在的城市。
苏煦森似乎近在眼前,他似乎就站在对面略高于她的平台上。
男人穿着一件卡其色长款风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西装,剪裁合体,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一如既往,一眼击中她的英俊皮囊。
错觉十分逼真,他眼中盛满的担心也很真实……
恍惚间,林书恬陡然意识到这并非是错觉,真的是苏煦森。
他来了,太好了。
就像是受尽委屈的小兔子终于找到了兔妈妈,林书恬一边咧着嘴哭一边跑向他。
“别跑,我过去。”苏煦森快步走下楼梯,最后按捺不住和她一起跑了起来。
两人在中间的一棵细叶榕旁相遇。
林书恬不管不顾,什么话也不说直往男人的怀抱里钻,脸埋进他的胸口,紧紧搂着腰。
如同找到庇护所,不愿再压抑悲伤和委屈,她放声哭嚎。
苏煦森被她的眼泪吓到了,衬衫瞬间濡湿一片,而那份浓到化不开的酸楚仿佛能浸透衬衫和胸腔,直往他心口处钻。
整颗心脏因为她的哭声仿佛被攥紧,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是受了什么委屈能哭成这样?
苏煦森心疼到说不出话,不厌其烦地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无声安慰着。
一个人流泪独行无人在意,而当变成一男一女,行人会驻足变成观众。
周围各式各样的视线,或好奇,或八卦,或看热闹,如同嘈杂的闲言碎语,无意也变成恶意。
苏煦森目光不善扫向四周,仔细地用风衣外套把怀里的女孩裹住,护着她。
等林书恬哭声渐轻,只会时不时抽噎一下时,苏煦森放低声音,如同靠近一只极易受到惊吓的胆小兔子,温声询问着:“跟我走好不好?”
小姑娘用哭哑的声音回:“好。”
一路上,林书恬被苏煦森牵着走,她哭得头昏脑涨的,不想思考,不想看路,只低着头,苏煦森往哪里走她就往哪里走,仿佛初到野外紧跟父母的小动物。
苏煦森入住的酒店同样是港岛太平洋,给林书恬打电话没人接,以为她在忙,便下楼在附近转转,没想到正好碰到一个人走在海边凄苦可怜的小孩。
进入房间,林书恬被牵着坐到沙发上。
苏煦森松开她的手,蹲在女孩身前,问道:“想喝点什么?水还是热牛奶?”
林书恬摇了摇头,呆着脸说:“我想喝酒。”
苏煦森微怔:“……嗯?”——
作者有话说:抽奖来啦,5月7号19点开奖,20位宝贝,每人100晋江币,小小心意,感恩陪伴!
小作者掐指一算,人形教具马上就要来啦~
苏煦森微眯双眼:你为什么这么兴奋?
恬恬妹宝:我们都很兴奋的!
第53章
苏煦森以为自己听错了, 又问了一遍:“恬恬想喝什么?”
林书恬重复道:“我想喝酒。”
说完,抬手指了指小冰箱的位置。
因为是同一家酒店,林书恬很熟悉房间的结构, 甚至很清楚小冰箱里都有什么。
“我想要一听啤酒,黑色罐子那个。”她开始点单。
苏煦森蹲在原地没动,他在想小孩知道得那么清楚, 会不会前两天已经喝过了。
可她现在楚楚可怜的样子, 他实在无法说出任何审问或教训的话。
苏煦森试探着问她:“你喜欢那个牌子的啤酒?”
林书恬摇摇头,态度十分诚恳老实:“不是的, 没喝过那个牌子,前两天翻小冰箱看到了而已。”
德产黑啤, 看起来很可口。
苏煦森松了口气,站起身, 暂时没理会林书恬的要求,先去洗手间拧了一条热毛巾。
“来擦擦脸, 小花猫。”
大概是刚刚哭得太惨, 哭累了,林书恬的神情处在一种歇机休眠状态,木讷又呆愣。
她听话又机械地擦着脸, 擦完递给苏煦森,再次重申自己的要求:“煦森哥哥,我想喝酒。”
说完, 摸了摸皱皱巴巴的脸, 补充要求着:“我还想用面霜, 把你的借我。”
按照吩咐,苏煦森去洗漱间拿面霜,顿了会儿, 还是转身去拿她要的啤酒。
先把面霜递给她,递啤酒的时候,没松手,问道:“之前喝过吗?”
林书恬仰脸看他,眨巴着眼,点点头:“喝过,过年的时候在家喝过,林书清知道的。”
闻言,苏煦森松手,林书恬终于拿到了她心心念念的黑罐啤酒。
苏煦森还是不放心,忍不住叮嘱:“少喝一点,喝醉了并不好受。”
林书恬一边擦面霜一边回:“我知道的,我心里有数。”
苏煦森坐在她身旁,看着她平静乖恬的脸蛋,猜测她大概哭过就好了,恢复了冷静。
他在心里打着草稿,想着怎样开口和她聊聊。
他很担心,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刺啦——”
林书恬打开啤酒,在泡沫涌上来的前一秒递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咽下去后,她主动问话:“煦森哥哥怎么会来港城?”
苏煦森交代:“港科那边有合作意向,所以我临时出差,卫明和徐奕也来了。”
林书恬点点头,心里很满意他的回答。
如果是因为想她,就匆匆忙忙跟过来,她并不会因此开心。
苏煦森看着女孩仰头再灌一口啤酒,小脸冷淡又漠然,这比她哭闹时还令他担心。
他忍不住再劝:“行了,别喝太多了。”
林书恬还是那句话:“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喝了差不多有一半,林书恬停手了。
拿着半罐啤酒起身,走向房间中央的床,把啤酒放到床头柜,蹬掉鞋子爬上去,背靠着床头软包,蜷着腿坐在床的一侧。
一切行动过后,已然是房间新主人的林书恬招呼愣在原地的男人。
她拍拍床,唤他:“煦森哥哥过来呀。”
苏煦森不自然地吞咽一次,下颌线收紧。
小姑娘喝酒了,喊他去床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无袖款式,裙摆略蓬,铺散在床面,如一朵黑色馥郁的花苞,而她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喊他过去。
“快来呀。”她在催。
这和苏煦森预想的不太一样,他想的是,在沙发上面对面和她聊聊,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给她兜底。
本应是交心场面,现在却向着酒后乱。/性的方向狂奔。
算了吧,苏煦森想,她想怎样都行,他把持住不伤害她就好。
“好。”他哑声回道。
等苏煦森坐在她旁边,林书恬立刻把手臂缠了上去,搂住他的脖子,上半身靠着他。
苏煦森身体僵硬地躺坐着,感受着怀里的温软,等待女孩下一步动作。
可是,暧昧戛然而止,林书恬哭了。
颈窝处潮湿一片,眼泪越来越多,由默默抽泣逐渐哭出声。
苏煦森瞬间慌了神,旖念顿消。
原来,方才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平静过后,小姑娘又开始哭得抽抽。
他坐正,把林书恬的脸从怀里掏出来,双手托着,轻吻她的额头。
“乖乖,别哭,别吓我。”他温声道,“我在这儿,和我说说好吗?”
“她们都怪我,呜呜呜,她们说我多管闲事。”林书恬咧着嘴哭诉。
苏煦森压制心底的戾气,低声哄着她继续说:“谁?告诉哥哥是谁?”
可是林书恬却不说了,只是一味地哭。
苏煦森受不了了,她一直哭,哭得他的心揪成一团,酸涨得无法忍耐。
他将声线放得很轻:“告诉我好不好?你这样哥哥也难受,恬恬最乖了,好不好?”
林书恬再次将脸埋进男人的颈窝。
酒精就像是情绪的催化剂,把原本100%的份额膨胀到200%、500%……
她很委屈,很想说出来。
卸掉负担一般,通通说出来。
她决定先从最不要紧的那件事开始说起。
“有个外国老头,他怼我,说我问的问题trivial。”林书恬义愤填膺,此刻也不管告状幼不幼稚了,先拿最讨厌的开刀,“他才trivial,他的所有论文都trivial!”
听着林书恬孩子气的哭骂,苏煦森攥紧的心放松了些许。
他跟着她一起骂:“对,他整个人都trivial,他以后实验室没经费。”
这话没想到在后来,一语成谶。
或许是因为AI发展,替代了Wilson派系批量式的论文生产。
也或许是因为苏煦森在美定居的宋家舅舅,正巧是Wilson所在的Y大校董成员,在经费安排上多少带了些私心吧。
说出来果然很解气,林书恬再接再厉。
她从苏煦森的颈窝处抬起头,继续骂:“还有,白白姐的男票也太坏了,竟然瞒着师姐做决定,都要出国了才临时问师姐要不要一起出国。呵呵,我师姐可是田院长的爱徒,才不稀罕出国!”
苏煦森附和:“这人自私自利,大男子主义,你师姐就应该和他分手。”
林书恬:“已经分手了,白白姐超果断的,这种男票还留着做什么?留着过年吗?”
苏煦森趁机表忠心:“恬恬放心,我永远不会这样做,什么事情我都会和你商量,不会替你做决定。”
林书恬抽了抽鼻子:“你要是敢这样,我就不要你了。”
苏煦森:“……”
苏煦森觉得这些事还不至于让林书恬哭成这样,她还没说到关键处,于是鼓励道:“还有其他的吗?恬恬,都说出来,有我在,没事的。”
情绪从愤慨再次转为悲戚,林书恬伸手去够床头柜的半罐啤酒,又喝了一口,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撇,抱着啤酒罐子哭哭啼啼地开口。
“是邱晴,我和她吵架了,呜呜呜,我和她这么好。”
“她竟然说我多管闲事,可我也是好心啊,呜呜呜。”
苏煦森从女孩手中拿走啤酒,放好后,低声问:“发生了什么?”
林书恬大致说了下午发生的事。
林书恬神情十分不解:“你还记得暑假的时候吗?那次秦越东想霸占你的研究成果,我也去替你出头了的,为什么你能接受,邱晴却不愿意呢?”
苏煦森把小孩搂在怀里,和她讲道理:“其实,这两件事还是有些不同的。”
林书恬问:“有什么不同?”
苏煦森解释道:“秦越东不是我的导师,当时我和他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你去警告他,他不敢再卡我的经费,目的达成。
“但贾海升是邱晴的导师,她要在他手下工作五年,你去警告她的导师,相当于让她和导师直接决裂。”
林书恬:“可是,贾海升是我爷爷的学生,他犯了错,我告诉爷爷,自然有人管他,替邱晴主持公道。”
苏煦森:“那之后呢?邱晴换导师吗?”
林书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所以,这件事还是我欠考虑了,是我冲动又自大,呜呜呜。”林书恬难受得眼泪再次往外涌。
苏煦森拍着她的后背,如同一位不偏颇的好家长说着公道话:“这件事,你有做得欠考虑的地方,但邱晴也不应该那样说你,你们俩都有错。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冷静一段时间会和好的。”
林书恬抽抽搭搭了一阵,语气透着无望的冰凉:“所以,只能这样了吗?邱晴无法讨回公道,贾海升永远不会受到惩罚吗?”
委屈求全,忍耐着剥削,等待毕业。
邱晴只能这样做吗?
苏煦森叹了口气,低头疼惜地吻了吻小姑娘的发顶:“这要看邱晴的个人选择。她可以选择你的支持,破釜沉舟,换导师。但她似乎不想这样做,所以你被拒绝了。”
“恬恬,我们要尊重他人选择。”他说。
林书恬神情呆滞地趴在男人的胸口。
尊重他人选择,做个旁观者,就像她以往一直做的那样,好像也只能如此了。
女孩似乎哭累了,安安静静团在他的怀抱里。
苏煦森一下一下拍着她,就当他以为她要睡着时,小姑娘的爪子忽然开始不安分起来。
“嘶,恬恬,你在做什么?”苏煦森有些无措。
林书恬嘟嘟哝哝:“你的衬衫被我哭湿了,我帮你脱掉。”
义正言辞,理由正当。
两只手继续动作,解起扣子来。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涩兔子邀请他上。/床,哭诉了一通后,最后还是回到了那种事情上。
而根据他们之前的协议,他只能躺平不能拒绝。
感受着身上两只白嫩手爪的动作,苏煦森忍不住仰头吞咽几次。
他觉得总有一天他要被她磨。/死,或憋。/死。
忽然间,林书恬忙碌的双手被一只大手拢在掌心。
武器被收缴,无法行凶。
苏煦森翻身,单手撑在她的上方,眸色幽深地看着她。
“林书恬,我们谈谈。”——
作者有话说:宝子,假期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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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林书恬到底没有提郭雪婷的事。
她隐隐觉得那是属于女孩子之间的隐秘, 就算是和苏煦森也不能轻易提及。
但大部分她都说了的,被他温声柔语地哄了哄,心绪不再堵塞烦闷, 开阔了许多。
饱暖思。/淫。/欲。
心里没了负担后,脸颊肉紧贴着男人的胸口,变得存在感十足。
胸肌在放松状态下是软的, 枕起来很舒服。
可正当她动作起来, 身下那人却不乐意了。
她的双手被束缚着,整个人被笼罩在他身下, 被他幽深的视线锁住。
他还说:“林书恬,我们谈谈。”
被叫大名, 有些不爽。
他竟然不哄她了,她不是他的小宝贝了吗?
林书恬撇了撇嘴, 不高兴地问:“干嘛啊?”
男人的衬衫被她解开了大半,此时正敞开在她的上方, 一览无余。
她很心动, 十分心痒。
上次动手动脚还是在沪城,到现在都快半个月了,素了那么久, 她也是很克制了。
察觉到女孩不老实的视线,苏煦森嘴角绷直。
小孩太不乖了,他决定直接动手。
“啊!你干什么?”林书恬惊呼一声。
她被攥着手从床上直接拉了起来, 原本的好风光被小气的男人遮住, 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坐直, 我们谈谈。”苏煦森随便扣了几个扣子,沉着嗓音说。
林书恬百无聊赖:“谈什么?”
衣服勉强得体后,苏煦森坐在赖皮兔子对面:“说说, 为什么不想和我谈恋爱?”
林书恬刚要开口,苏煦森提前预判直接怼了回去:“不能说不知道,不能耍无赖。”
林书恬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摊在那儿,靠着床头软包,语调懒洋洋地嘟囔着:“一个星期之后就有名分了,还有必要知道吗?”
“有必要。”
“一定要知道?”
“对。”
为什么不想谈恋爱?
林书恬也说不清具体原因,大概这里有一点,那里也有一点。
但有一个人十分适合背锅,大可以把全部都推给他。
林书恬坐直,正色说道:“好,我告诉你,不想谈恋爱是因为林书清。”
苏煦森不解:“因为林书清?是他不叫你谈恋爱吗?”
他怎么记得之前林书清不是这个态度?还让他替小孩把关来着?
“不是,他没这么说。”林书恬手指扣着身下的床单,声线糯中带着丧,“你也知道的,林书清就是个花花大蝴蝶,换女朋友如换衣服,从小到大我见过太多了。而且,他和女友分手后,几乎不能继续做朋友。所以,我就感觉谈恋爱太不稳定。”
停顿了片刻,林书恬垂着头,语气难掩低落:“而我是他亲妹妹,和他大约有50%的基因相似度,我担心我也会这样,可我不想因为谈恋爱不成功最后分手而失去你。”
这是真话,担忧也是真实存在的,是属于林书清的部分原因。
相较于不稳定的恋爱关系,邻家哥哥照顾妹妹的亲情联系似乎更加稳定。
虽然他们现在早已脱离了单纯的邻居交往,纯粹是林书恬在自欺欺人。
除了林书清,还有一些其他原因。
比如情侣们情到浓时的深入接触,鉴于他们二人的体型差,第一次大概率会很疼,林书恬对此敬谢不敏。
当然,这个理由她无法坦然说出口。
再比如她的父母。
虽然恩爱数十年,但林书恬从不期待一段“霸总和娇妻”的恋爱或婚姻关系。
她不希望从属于对方,全然依附于对方,仿佛关系的维系全靠女性苦心经营。
身边的例子除了孟娴舒,还有楚阔的妈妈顾阿姨,她经常无意中听见二人在讨论如何拴住丈夫的心。
周围没有好榜样,林书恬对恋爱没有期待。
她独树一帜,选择了一条自己的路。
仗着被喜欢,和苏煦森签了不平等“卖身契”。
自私自利,掌握主动权,试图处在进退皆可的不败地位。
嗯,她很混蛋,很欺负人。
听了她的解释,苏煦森沉默了几秒钟,撩起眼皮再次看向林书恬时,那双深邃的桃花眼中晦涩的暗涌恢复了平静。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地说:“恬恬担心自己像林书清,我是不是应该担心自己像苏显霖?”
林书恬怔住了,她张了张唇瓣企图反驳。
她剖白自己的本意是想哄哄他,并不想勾起他的伤心事。
似乎是察觉出了她的无措,苏煦森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恬恬,我应该从未和你说起过我父母的事?”
林书恬抿着嘴角,点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可能还会有些老套。”苏煦森重新仰靠着床头软包,两条长腿一曲一张。
男人下巴微扬,下颌线条连着喉结、脖颈,锋利又清晰,此时却莫名带着一丝脆弱。
林书恬似乎听见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说:“他们之前也挺好的,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我也记不清了,但是一定比我意识到还要早。”
“大概是从我14岁左右,苏显霖长时间出差不回家,我妈,闵淑华似乎也有一部分生活不愿意和我说。整个家假模假样,我问,他们也只是敷衍我,说工作忙而已。”
“然后,有一天下午,最后一节课老师临时有事,提前放学……”
对于那天下午发生的事,苏煦森虽然想极力忘记,但记忆很执拗,无论何时翻出来都崭新得历历在目。
那天下午意外提前放学,第二天就是周末,也没有晚自习,他回家放书包,打算出去打会儿球。
和平时一样,家里没有人,闵淑华还没下班,苏显霖也不知道出差回来没有。
他上楼回房间,路过主卧时,却发现门意外敞开着。
“爸,妈?”他喊了一声,没人回答。
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 一个让他十分后悔也不后悔的决定。
主卧的门敞开着,同样敞开的,还有衣帽间的门。
他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此时正穿着他妈妈的礼服裙子在照镜子。
大概是太投入了,甚至没发现他就在她身后。
“滚。”他听到自己说。
那个女人慌极了,站在镜子前手忙脚乱,想把裙子脱掉但又碍于在他面前,一时间丑态百出。
他忍无可忍,吼道:“直接滚!”
事后,大概是觉得实在瞒不住,苏显霖和闵淑华径直承认了,他们各自在外都有自己的生活,那天下午被他无意中发现的年轻女人是苏显霖的秘书。
“……这件事过后,我吐了好几天,被恶心的。之后,也看了一段时间心理医生。”苏煦森的语调很平淡,如同说着别人的故事,置身事外一般。
“他们不想离婚,因为合作、企业形象等等等等,他们觉得维持现状挺好的,可我不觉得,我觉得恶心极了。”
“所以我要挟他们,骗他们说我当时拍了照片,如果他们不离婚我就把所有事情都捅出去。”
“然后,我成功了,他们离婚,我出国,这个家也就彻底散了。”
苏煦森说完,垂眸沉默了片刻。
再抬头时,发现坐在他面前的小姑娘正低着脑袋,一抽一抽地小声哭。
苏煦森无奈又心疼,把不知道今天哭了多少次的小哭包搂在怀里,温声问:“你哭什么?心疼我?”
“嗯,心疼你,呜呜呜。”林书恬紧紧搂着他。
苏煦森:“心疼我就对我好一点。”
林书恬:“嗯嗯,对你好的,对你最好了。”
苏煦森吻了吻女孩的额头:“宝贝儿,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惹你哭,就像你说的,你担心你像林书清,同样的,我也有可能会像苏显霖。”
“所以……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林书恬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给他:“愿意的,愿意的,你才不会像他,你和他不一样。”
苏煦森嘴角上扬,愉悦掩饰不住,搂着怀里的小宝贝儿调整位置。
他问:“除了担心自己像林书清,怕对我始乱终弃之外,你不想谈恋爱还有其他的顾虑吗?”
林书恬蜷了蜷手指,大约是被苏煦森的诚恳所感染,此时她感觉也没有什么是不能说出口的了,于是小小声说:“唔,还是有的。”
“嗯?是什么?”苏煦森问。
“就是就是……”林书恬红着脸,嗫嚅的声音如同嘤嘤乱叫,“我怕疼,然后你又那么大……”
苏煦森被女孩惊世骇俗的话震到了,被提到的部位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冷静不下来。
她什么时候见到过?他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苏煦森把怀里的流氓兔子拉起来坐好。
“林书恬,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会不会是他误会了,小孩其实不是在说那件事。
林书恬嘟着嘴,破罐子破摔道:“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这么高,咱们俩差了那么多,等比例对应,那就是不匹配,我会很疼的!”
反正一个星期后,他们就是正式情侣了,以她的好涩程度,肯定忍不了多久就要吃了他,这件事说开了也好。
苏煦森觉得头脑发胀,太阳穴紧绷到突突直跳。
“你放心,不会很疼的。”他哑声胡乱哄着。
林书恬狐疑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对,问得好。
他也没经验,他也不知道。
苏煦森哑口无言。
林书恬悄悄抬眼,偷瞄着正在愣神的男人。
此刻,那双精致漂亮的桃花眼盛满茫然无措,像是初入人间的男妖孽,勾人又单纯,很好欺负的样子。
“我想看看。”女孩的嗓音脆脆甜甜,又带着些被惯得无法无天的颐指气使。
苏煦森整个人是绷紧的,已然被刺激到极点,再多一分就要崩溃。
崩溃到把持不住,亲身上阵,给面前这个折磨人不愿收手的小混蛋,上一堂爱的教育,深入辅导一番。
喉结止不住上下滚动,挣扎片刻,苏煦森哑声问道:“想看哪?”
林书恬眨巴着一双水润鹿眼,视线向下垂,充满暗示。
很快,害羞似的,眼睫如雀跃的小蝴蝶又回转看他,眼巴巴的模样让人心软。
她又重复一遍:“我想看看。”
苏煦森:……
他还不如不问——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人形教具,哇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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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林书恬, 你刚刚还说心疼我,会对我好。”苏煦森试图唤起林书恬的良知,打同情牌。
林书恬哄人:“对呀, 我最心疼你了,我也是为了我们两个的未来着想,早发现问题早解决呀。”
苏煦森:……
见他不说话了, 林书恬挪动屁股, 一点一点向他靠近。
无视男人幽森暗含警告的视线,林书恬举起两只手爪子开始工作, 动作麻利地解开他刚扣好的衬衫纽扣。
苏煦森的西装是bespoke(定制款),腰线合身, 无需皮带。
所以衬衫之后的阻碍直接是西装裤扣。
林书恬一鼓作气,打算打开它。
苏煦森握住女孩的手, 作最后的挣扎:“林书恬,你想清楚。”
林书恬很心急:“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苏煦森再次强调:“林书恬你要对我负责。”
林书恬使劲点头:“会的会的, 一个星期后就负责,骗你是小狗。”
“为什么非得是一个星期后?”苏煦森问出了这两天一直有的疑问。
为什么要一个星期后?
因为一个星期之后,一切就圆满了。
她会邀请他去看Rising Star的复赛, 和他分享她的秘密。
完美的话,乐队复赛晋级,同时她也收获了一个处处合她心意的男朋友。
这就是她要的仪式感。
但此刻, 林书恬不想告诉他, 她想守着秘密为惊喜造势, 于是她故意刺激他:“啧,你怎么这么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有什么担心?不想给我看?”
苏煦森:……艹
这是非看不可了, 要不然他百口莫辩。
苏煦森放弃挣扎,松开女孩的手,从倚靠床头改为平躺。
他觉得,还是看着天花板好,他实在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是怎么没了清白的。
见他如此配合,林书恬也不急了,先把裤扣放着,不着急解。
她往上挪了挪,靠近苏煦森的俊脸,用手指拨了拨他的睫毛。
接着手指划过高挺的鼻梁,然后是线条优越的下颌线。
男人的颈部线条修长,利落清晰的喉结时不时滚动,莫名勾得人心头发痒。
林书恬把脸贴过去,啄了啄。
苏煦森闷哼一声,没忍住一把搂住扑到怀里的小混蛋。
“恬恬……”他哑着嗓,带着示弱地求人。
但是小混蛋当然不会就此打住,林书恬安抚她的人形教具:“没事没事,我力气很小的。”
苏煦森:……
又仔细研究了一会儿这个只长在男性脖子上的喉结,林书恬继续往下。
半敞着的衬衣下是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冷白皮男雕塑。
宽肩窄腰,轮廓诱。/人的胸肌、腹肌,以及被遮掩住、隐约能看出V型的人鱼线。
随着呼吸会起伏,会轻微抽动,有体温,有心跳。
这些全部呈现在酒店房间明亮的暖黄灯光下,远比上次在沪城的夜晚见到的要清晰,更具冲击力。
林书恬的心思也和上次不同。
上次更多的是刚得手着急占便宜,而现在,林书恬成长了,褪去了猴急。
她知道她和他心意相通,喜欢和眷恋带着正式的名分。
林书恬随手拨了拨粉红色,男人的腹肌在一瞬间肉眼可见地绷直,垂在身体两侧骨节分明的大手用力握紧床单。
她想,这双手抓床单时也很好看。
她对他的反应满意极了。
虽然他很高也很大只,她却小小一个,但此刻他被她掌控,因她微小的动作而反应激烈。
林书恬扒拉了一下半敞的衬衫,男人腰侧的鲨鱼肌,锯齿状线条清晰,这是常年保持低体脂才能拥有的性感肌理。
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
她自认为手法很轻柔,很在意人形教具的感受,同时又具有研究精神,努力观察到每一块肌肉。
然后,再次来到西装裤扣。
苏煦森垂着眼,极力忍耐这份甜蜜的折磨。
女孩的眼睛很亮,如同一把闪着光的金钥匙,一把可以开启乐园亦或是地狱之门的金钥匙。
她动作很快,没有刻意延缓,进一步折腾他本就紧绷岌岌可危的神经。
如同解开礼物的包装丝带,束缚在裤腰处的衬衣相应释放。
人鱼V线暴露在暖黄灯光下,暧昧地向下延伸。
裤子半松不松,露出里面紧身的灰色白边。
白边紧贴腰腹,勾勒出劲瘦腰线。
林书恬随心地抬起手来到白色边缘,扣了扣。
苏煦森再难压抑,闷哼出声。
此时此刻,他的理智、自持、责任心,犹如处在悬崖边缘艰难维系平衡的巨石,彻底沦落崖底只差一点若有似无的风吹草动。
被招惹到这个地步,还在忍,苏煦森也感到不可思议。
他多想把她摁下去,不顾一切和她一起疯。
拉链到底,彻底敞开。
苏煦森躺在床上剧烈喘息着,手臂遮住眼睛,难耐地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可是,5秒,10秒,半分钟……
女孩一直没有动静。
苏煦森忍不住睁开眼。
他心脏发紧,止不住忐忑,像是精心准备了多年的宝贝,一朝面世,等待唯一的评审。
可他的评审没有任何反应,如一盆冷水浇下。
她是……不满意吗?
苏煦森微微支起上半身。
林书恬似乎怔愣住了,一双鹿眼水润又明亮,此时瞪得很大,视线一动不动。
苏煦森抿了抿唇,一句“怎么了”还堵在嗓子里,这时,林书恬出声了。
她喃喃着,语气是震惊中的诡异平静:“怎么会这么大……还会动诶……”
如同发现了新奇玩具,惊喜之后,迫不及待要上手。
苏煦森重重地跌落回床上。
可新玩具只玩了五分钟……
“呀。”林书恬惊呼一声,呆呆地看着手心。
她跌坐在床上,整个人傻掉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是隔着布料捏了捏,动作轻轻的、很小心的……
苏煦森黑着脸从床上起身,不顾肿。/胀,强行扣上扣子,拉起仿佛被吓傻的呆兔子去洗手间。
水声响起,林书恬两只手放在水流下,悄悄抬眼通过镜子观察身后的大男人。
他没来得及系衬衫扣子,衣服凌乱,有种事。/后的性感。
可那张俊脸此时却紧绷着,脸色阴沉严肃,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那个……”林书恬试着说些什么。
“闭嘴,不许说话。”苏煦森沉声道。
被训话的林书恬把嘴闭紧,垂着眼不再看他。
作为一只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的小动物,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苏煦森现在很丧很绝望。
可试问谁又能忍得住?
放在心尖上的女孩说你大,她很喜欢,而第一次难免激动……
苏煦森深呼吸一次,掐断思绪,任劳任怨地给罪魁祸首洗爪子。
洗好手之后,林书恬转过身,视线自然而然往下落,看到了还没消停的……她的新玩具。
“你要不要去浴室解决一下?”林书恬想,她可真善解人意。
苏煦森:……
她懂得还挺多。
林书恬脚步轻快地来到外间的沙发,拿起她的风衣外套。
“煦森哥哥,我先走了哦,拜拜。”
没有回头,匆匆告别,带着股渣女从不流连的洒脱。
苏煦森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闭上了眼睛。
他垂头捏了捏鼻梁,低声笑骂了句:“用完就跑的小没良心。”
*****
林书恬回到自己的房间。
走到门口,刷房卡的动作一顿。
“有人在吗?我要进来啦?”
她敲了敲门,象征性地问一句,尽管此时房间里并没有人。
林书恬刷开房间,关上门,把手里的风衣扔向沙发。
“你去哪儿了?手机也没拿,我差点报警。”
出人意料的声音在房间响起。
林书恬僵住了,手臂停在半空,几秒后才缓缓落下。
她转过身,神情有些恍惚:“啊,我出去了,是煦森哥哥来了,我去找他了。”
郭雪婷坐在床尾,抱着手臂,淡淡应了声:“哦。”
林书恬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茫然又无措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问道:“学姐,你没去吗?”
郭雪婷别开头,没看她:“去了,吃完饭又回来了。”
停顿了片刻,接着说:“太丑了下不去嘴。”
话音还未落下,郭雪婷便被冲劲十足的小姑娘抱住了。
“太好了,太好了。”林书恬到底没能忍住眼泪,哭着重复道,“太好了。”
郭雪婷抬起手臂环住紧紧搂着她的小学妹:“好了,快别哭了,我这件衣服要被你毁了。”
虽然在极力克制情绪,但颤抖的尾音还是露了陷。
郭雪婷想,憋着做什么,哭出来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一瞬间,情绪决堤,和林书恬抱在一起出声大哭。
郭雪婷仰着头,眼泪接连不断涌出。
她此刻哭,更像是一种解脱和庆幸,放弃了那种不堪的方式,真的无比畅快和坦然。
她搂紧了怀里的学妹,哑着嗓子边哭边说:“学姐听了你的话,没让你失望,对不对?”
林书恬哭着埋在郭雪婷怀里,用力点头:“嗯嗯。”
痛哭一场后,情绪从峰值回落,逐渐趋向平稳。
郭雪婷替林书恬擦眼泪,损她:“你今天到底哭了多少次?眼睛都快肿成核桃了。”
林书恬:……
很好,那个毒舌的郭学姐又回来了。
随后两人去洗手间排队洗脸,收拾自己。
林书恬拿面膜的时候,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问:“学姐,要面膜吗?”
郭雪婷在拍精华水,闭着眼睛问:“是黑色包装很贵的那个吗?”
林书恬:“对,我带了那个。”
郭雪婷冲她招手:“我要一个,这个面膜消肿效果绝了,明天咱们还得去开会免得被看出来,多谢恬恬。”
林书恬脚步轻快地去送面膜。
黑色胶质面膜贴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林书恬躺在床上舒服地喟叹一声。
她想,为了面膜,今天不哭了,一定不哭了。
这时,房门被敲响,是俞秋白。
郭雪婷刚敷好面膜,从洗手间走过去开门。
于是,刚刚分手不知道哭了多久面色凄苦的俞秋白,被一张开门的黑脸迎面暴击。
不止一个,床上还有另一个。
俞秋白呆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这个屋。
郭雪婷直接把她拉了进来,接着推180+的大个子去洗手间。
边走边嫌弃:“快去洗洗吧,脸都快皱成倭瓜了。”
俞秋白:……
俞秋白发现自从郭雪婷和她们熟了以后,毒舌属性越发藏不住。
而她好像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现在竟然觉得郭学姐的毒舌是如此亲切。
十分钟后,在林书恬的赞助下,俞秋白同样顶着一张黑脸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房间是标间,两张床,按身高体型分配,俞秋白一张,郭雪婷和林书恬挤一张。
躺在床上,俞秋白酝酿情绪:“我分手了。”
郭雪婷:“嗯,都知道了,你俩声音可大。”
俞秋白:“……我也不知道门没关好。”
林书恬小天使安慰道:“白白姐别伤心,像赵学长这样大男子主义的男票,和他分手是及时止损,下一个一定会更好的!”徐学长正在排队中……
俞秋白抽了抽鼻子:“嗯,听恬恬的话,不伤心。”
郭雪婷:“别哭,别浪费面膜,500块一张呢。”
俞秋白:……
眼泪瞬间憋回去了呢。
俞秋白还没想好怎么反击这个郭毒舌,郭雪婷却突然转变语气,变得温和平缓:“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
一时间,俞秋白竟有些晃神,既恍惚于郭雪婷的突然关怀,也有对时间流逝的模糊:“多久了,我们高中毕业在一起的,差不多五年了。”
林书恬感慨道:“这样久啊。”
俞秋白控制不住抽鼻子:“嗯,是的,真的很久了,我也才二十四岁。”
郭雪婷提醒:“面膜。”
俞秋白:“……哦。”
林书恬试着安慰:“其实,白白姐,你和郭学长一直异地,真正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俞秋白:“这样说也没错,但即便不在一个地方,我遇到什么事第一反应是告诉他,和他分享,这种陪伴有五年,也形成习惯了。现在分手,感觉空落落的。”
郭雪婷在一旁幽幽说道:“隔着手机的相处,怪不得五年了都没认清他的真面目。”
俞秋白哑然,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确实,可能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赵宇凡,高中毕业在一起,更像是一股冲动,没有考虑清楚,大概还带着高中一起奋斗学习的滤镜。”
林书恬隔着两床之间的空隙,伸长手臂,去拉俞秋白的手。
俞秋白握住学妹的手,晃了晃,喃喃着:“没事,恬恬,我没事。”
郭雪婷问:“为什么赵宇凡突然要出国?他之前有和你说过吗?”
俞秋白:“没和我说过,我也是今天下午刚知道,至于原因,我大概有个猜测。”
林书恬好奇:“什么原因?”
俞秋白叹了口气:“赵宇凡……他这个人比较好强,之前和他交流论文什么的,他有时会有点阴阳怪气,可能觉得我压他一头吧,出国大概是想找个更好的平台证明自己。”
林书恬有些无语:“……没想到赵学长不仅大男子主义还心胸狭窄,竟然不能以女朋友的成绩为荣,白白姐,这种男票扔就扔了,咱们不留恋。”
俞秋白点点头:“嗯!恬恬说得对。”
夜晚渐深,房间外,不曾停歇的维港时不时传来一阵低频船鸣和水浪声,如同柔缓的白噪音。
郭雪婷有些唏嘘:“哎,咱俩要是反过来就好了,你是不想去国外,而我是一直折腾着想出去。”
林书恬问出她一直有的疑问:“郭学姐,你为什么一定要出国呢?留在国内不好吗?”
俞秋白也有同样的想法,郭雪婷在华清大的导师在国内很有人脉,她也想不通为什么郭雪婷一定要出国。
郭雪婷停顿了片刻,语气淡淡地说:“不想留在国内是因为原生家庭,想离他们远一点,远到一年见不到一次面,然后再也不见。”
林书恬摸了摸躺在身侧的学姐,郭雪婷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不用安慰我,我都这么大了,早就习惯了,他们也不是对我不好,只是更喜欢他们的小儿子罢了,连带着也希望我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他,扶弟魔可不能当,所以能逃就逃吧。”
郭雪婷撇了撇嘴,继续道:“我那么讨厌孙海睿可能也有这个原因,他和我那个扶不上墙的弟弟差不多大,而且孙海睿还是独生子,更是集全家万千宠爱于一身,所以我看见他就烦。”
俞秋白插话:“可是你不讨厌刘琪诶,刘琪只比孙海睿大一岁。”
郭雪婷:“哦,那大概还是孙海睿本身就让人讨厌吧。”
俞秋白:……
林书恬:……
短暂的安静,接着三人同时爆笑出声。
一边笑一边用手护住面膜。
*****
另一边,被林书恬冷漠抛下的苏煦森在浴室里待了足足一个小时。
从浴室出来后,苏煦森随意把湿发顺到后面,披着浴袍,来到阳台的落地窗前。
玻璃反射出男人颀长的身影,形单影只,像是在讽刺刚刚一人在浴室解决的凄凉。
苏煦森:……
无法向小混蛋撒气,但能找小混蛋的哥。
他拨通了林书清的电话……但没人接。
苏煦森:……艹
这个点不接电话,林书清这厮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更烦了。
半个小时后,林书清回了电话。
林书清:“兄弟,找我有事?”
男人的声线带着倦怠和慵懒,因为是和兄弟打电话,藏都不藏刚刚做了什么。
苏煦森没好气地怼:“林书清,收敛点,别带坏小孩,给恬恬树立个好榜样。”
电话那头的林书清顿时站了起来,来回踱步:“怎么了?恬恬说我了?”
苏煦森含糊地“嗯”了一声。
林书清追问:“她具体怎么说的?”
苏煦森照搬小孩的原话:“恬恬说你是花花大蝴蝶,换女朋友如换衣服,认为谈恋爱十分不稳定。”
林书清有些晃神:“恬恬竟然这样想我……”
苏煦森:“不对吗?我感觉小孩说得很对,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
说完挂断电话。
徒留小孩亲哥在电话那头凌乱无措。
*****
第二天一早,林书恬起晚了,慌慌张张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酒店的自助餐厅已经坐满了人。
邱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端起餐盘站了起来,放到回收处,低着头离开了。
林书恬站在不远处,缩了缩放在身侧的手指。
没在原地停留太久,她匆忙地拿了一些食物,来到俞秋白和郭雪婷的那一桌。
坐在对面的两位学姐,望着她面露困惑。
俞秋白:“你俩咋了?昨天我回房间后,邱晴很晚才回来,问她去哪儿了,她也不说。”
林书恬嚼着南瓜饼,声线发闷地含糊道:“吵架了。”
见小学妹不愿多说,只一味地埋头吃饭,两位学姐也没多问。
感觉就是小孩吵架,大概过段时间就会好。
郭雪婷说起另一件事:“恬恬,今天晚上你和我们一起回华京吗?”——
作者有话说:巨肥的一章!小作者需要夸奖和鼓励!
饭是不是很香,嘿嘿,后面还会有香香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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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今天是港城生物学会年会的最后一天, 学院计划一起坐晚间航班飞回华京,但是苏煦森来了,郭雪婷不知道学妹会不会另有安排。
果然, 林书恬略带羞涩说道:“唔,我今天晚上就先不回去了,我改签航班到明天了, 和煦森哥哥一起走。”
明天是工作日, 楚阔课多、张璇玲有周会,没有安排乐队训练, 所以林书恬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多留港城一天。
郭雪婷:“那你今天晚上要续房喽?”
林书恬点点头。
郭雪婷:“应该不会和苏煦森一个房间吧?”
林书恬:“……不会,我还住咱们那个房间, 他住他自己的。”
郭雪婷放心了。
快速解决掉早饭,一行人出发去港城大学。
上午还是平行论坛, 下午在所有论文都展示结束后,主办方安排了一场会后演讲。
唯一的一场会后演讲, 安排给了姗姗来迟的田敏之院长。
作为华国唯一的女性诺奖获得者, 以及依旧奋斗在科研最前线、论文一直保持高产的女性科学家,港城大学再怎样重视都不为过。
大型阶梯教室坐满了人,华清大的师生们早早占据了前排的座位。
演讲过后是提问环节, 面对台下众多举起的手臂,田院长没有立刻挑选提问者。
她看向台下坐在主办方预留座位第一排的Prof. Wilson。
田敏之微笑着提了一个针对Wilson研究中的问题,可还未等他回答, 她突然补充了句:“I‘m not sure whether the question I asked is too trivial for you to answer ”
(我不确定我问的问题是不是太trivial, 以至于不值得你回答?)
闻言, 林书恬立刻瞪大双眼。
一时间,场面十分安静,安静到诡异。
trivial, 一模一样的形容词,如同响亮的巴掌,扇在漂洋过海大费周章来到华国的美国人脸上,也扇碎了他企图来华捞钱在晚年大赚一笔的美梦。
坐在台下的众人心里都清楚田敏之的这句话是在光明正大地护短,替她的学生出气。经此之后,即使林永鸿不出面,也不会再有国内高校愿意聘请Wilson了。
头发花白的美国老教授面色涨红,缓了片刻尴尬地笑了笑,他回应:“Obviously, your question is not trivial. ”
(当然,你的问题很重要。)
田敏之没有再多说什么。
听完Wilson的回答,她点了点头,随后正式开始回答台下师生们的问题。
林书恬垂着脑袋,掩饰泛红的眼眶。
她本来不觉得有多委屈,但在有人撑腰后才发觉原来是自己在刻意回避。
坐在旁边的俞秋白递给她一张纸,凑到她耳旁悄声说话:“是我向院长告的状。”
林书恬接过纸巾,瓮声瓮气地说:“谢谢白白姐。”
俞秋白拍了拍她的膝头。
林书恬快速擦干眼泪,将情绪压下,恢复正常后抬起了头。
提问环节结束后,众人有序离场。
田敏之和港城大学的主办方短暂寒暄过后,用眼神示意等在一旁的林书恬跟上她。
师生二人找了一处僻静的读书角。
林书恬抱了上去。
田敏之拍了拍学生的背:“哭了?”
林书恬咕哝着:“一会儿就好。”
又掉了几滴眼泪,林书恬松开手臂,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田敏之故意笑话她:“这么点小事也值得哭?”
林书恬解释:“不是因为Wilson哭的,是感动,感动您对我真好。”
田院长摸了摸乖徒的头,语重心长道:“恬恬,我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到你,以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完全可以做自己,活得自在。虽然在任何圈子里,人情世故都存在,但是咱们这儿更多的还是强者为王,实力足够,便不用考虑这么多,就像我刚才公开怼他便怼了,没什么瞻前顾后的。”
“当然,”不知是回忆起什么,田敏之微不可察地苦笑一声,“前提是你得保护好自己的成果,是自己的就要署上姓名。我现在说这些可能有些危言耸听了,是我年轻的那会儿,学界对女性工作者还有偏见,有时候成果不会被认可,连署名都困难。”
林书恬若有所思。
她可以活得自在,是因为她的出身,有许多保护伞为她保驾护航。
但邱晴不可以,她有很多顾虑,会瞻前顾后,甚至连成果都护不住。
看着刚成年的孩子蔫哒哒的,田敏之笑了,拍拍她的肩膀:“好了,不要瞎琢磨,好好做研究,其他的有学院的老师护着你。”
*****
当晚,华清大生命科学学院的师生们乘坐夜间航班飞回华京。
林书恬一个人留了下来。
苏煦森他们去了港城科技大学,离市区较远,回来的时候将近晚上十点。
两人在林书恬的房间碰了个面,苏煦森没坐一会儿就被赶走了。
林书恬:“我要睡觉了,煦森哥哥晚安。”
苏煦森飞快瞥了一眼空着的另一张床,询问:“需不需要我留下来陪你?一个人睡怕不怕?”
林书恬不管这人是不是在逗她,直接干脆拒绝:“不用,我不怕,而且我学姐说了,我不能和你一个房间。”
苏煦森:……
第二天,林书恬和机器人小组汇合。
酒店自助餐厅,林书恬正在喝海鲜粥,苏煦森和她说起今天的安排:“我们今天约了谢峰见面,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林书恬咽下嘴里的食物,说:“谢峰现在在港城呀?”
谢峰是华国著名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年近五十,是业界有名的空中飞人,工作安排得很满,典型的工作狂。
苏煦森给她剥水煮蛋:“嗯,是昨天港科的人告诉我们的,试着联系了一下,对方愿意抽一个小时和我们见面。”
林书恬有些犹豫:“我想去看看,但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苏煦森抬手挂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尖,微眯着双眼,表情难掩愉悦:“不麻烦,只是需要恬恬小公主受点委屈,当一会儿我的秘书。”
林书恬:……她有感受到某人的恶趣味。
大概是恋爱的粉红气息有些明显,某位单相思的华裔同胞没忍住撇了撇嘴角。
林书恬眼珠转了转,一边吃着爱心水煮蛋,一边语气淡淡地提起:“白白姐刚刚分手了。”
徐奕瞬间抬头。
有八卦都好奇,卫明问:“俞秋白分手了?怎么回事?学妹快细说。”
林书恬目光幽幽地瞄了一眼华裔同胞,语调不紧不慢地说:“哦,是这样的,白白姐的男票想出国,白白姐不想出国,两人意见不合就分手了。”
卫明点点头:“嗯,异地确实很麻烦,一般情侣都熬不过去,早分开也好。”
这件事简单说过后,就翻篇了,众人不再讨论。
可是刚刚还在撇嘴的华裔同胞突然变得很狗腿。
徐奕开始用公筷给林书恬夹菜。
“学妹,吃这个。”
“学妹,这个好吃。”
而林书恬则微抬下巴,表情很是傲娇,有的接受,有的摆摆手拒绝。
卫明一头雾水。
苏煦森联系起林书恬之前对徐奕的突然关心,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好笑地摇了摇头,被分担了照顾小姑娘的工作也不恼火。
吃过早餐后,林书恬回房间换了一身偏职业装扮的小黑裙,跟着苏煦森挤港城地铁。
谢峰的科技公司在港城有分部,地处寸土寸金的某锣湾写字楼,见面地点就约在这里。
跟随秘书的指引,四人来到一间会议室,等了一会儿,谢峰推门进入。
谢峰是华京人,一口京片子让听了三天英文的林书恬觉得分外亲切。
谢峰先是询问了机器人三人组现阶段的研发进度,又问了问他们的资金来源。
在得知主要是苏煦森在撑着,华清大科创基地只是辅助,他了然,也歇了想投资入股的心思。
谢峰想,就算苏煦森和家里闹矛盾,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光他自己名下的资产也足够撑满整个研发周期了。
就算投资不成,也可以谈一谈未来合作,谢峰还是很看好四足机器人的发展前景的。
林书恬坐在一旁,冒牌秘书装模作样地拿出平板,假装记录着什么,目光短暂略过平板,大部分时间都黏着身旁穿着挺阔西装的男人。
之前,她见过在实验室里带着银边眼镜的苏煦森,也见过和科创基地教授冷清交谈的苏煦森。
而此时,男人精致清隽的五官带着礼貌的疏离,既不冷淡也没有过分热络,声线清越无端令人信服。
是和在家做小笼包的煦森哥哥完全不同的版本,林书恬感到有些陌生,但又无法否认此时的他很有魅力。
特别是男人的眉骨很高,不经意眼神下压时,很有压迫感。
林书恬不禁有些心猿意马,想到了那天晚上她被苏煦森困在身下,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脸颊有逐渐升温的迹象,林书恬咬了下嘴唇内侧,心里有些懊恼,她这是彻底变成了一只涩兔子,脑子很不老实。
一个小时的见面时间很快结束。
因为在某些理念上并不一致,合作暂且搁置。
即使没有合作意向,但谢峰作为创业过来人还是十分真诚地提供了一些他自己的创业经验,苏煦森由衷道谢。
在双方握手道别后,谢峰突然开口:“小孩,我见过你。”
正在把平板往手提包里放的林书恬愣住了,指了指自己:“您是说我吗?”——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没想到,妹宝收的第一个小弟竟然是华裔同胞。
徐奕:学妹,多多美言,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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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林书恬自从进入少年班之后, 就很少跟着家里出席社交场合,她确实记不清她是否和谢峰见过面。
但科技公司创始人在记人脸这方面能力超绝,比起苏显霖要强上许多。
谢峰笑着点头:“你是林皑梁林董的女儿, 咱们见过,你当时还小可能不记得了。”
苏煦森微微蹙眉,要不是知晓谢峰夫妻恩爱, 儿子也老大不小了, 这个搭讪开头很难不让人多想。
是了,谢峰有一个儿子, 二十出头,该不会是想给儿子做媒……
苏煦森快步走到林书恬身边, 揽过小姑娘的肩膀,动作亲昵又自然, 如同宣誓主权。
他低头温声和她讲话:“恬恬,叫人, 叫谢总。”
林书恬乖乖听话:“谢总好。”
谢峰纠正:“诶, 别叫谢总,太生分,叫谢叔叔。”
林书恬看了眼苏煦森, 再次喊人:“谢叔叔。”
大概是年纪大了,看到年轻人站在一起,谢峰止不住姨母笑:“所以, 你们两个是在谈恋爱对吧?”
林书恬彻底脸红, 看着面前笑得一脸暧昧的科技公司老总, 心想,果然无论是谁都逃不过八卦的魔爪。
小姑娘低头不说话,苏煦森大方承认了, 反正一个星期后就是正式男女朋友,现在承认也不是他一个人说大话。
谢峰感慨:“真好真好,你们这样自由恋爱,比家里给安排要好多了,苏董和林董肯定特别高兴,不像我那个儿子,叛逆得很,一点都不听话。”
闻言,林书恬有些心虚,林董高不高兴不清楚,大概率也是要伤心一阵的,但林总一定不会高兴。
林书恬想到自家亲哥,想到林书清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态度,腿脚不自觉有点发软。
算了,林书恬想,还是先瞒一段时间吧,主打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的策略,毕竟刺激高龄男青年不道德。
四人离开写字楼,某锣湾是港城核心商业区,汇集了众多商场的Shopping圣地。
老板很高兴,要给秘书小姐买东西。
苏煦森掏出黑卡递了过去:“随便买。”
林书恬笑眯眯接过来,双手抱住准男票的手臂,撒娇道:“谢谢老板,以后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两人演得起劲儿,卫·单身狗·明一脸吃到撑的表情,和旁边同样单身的同事吐槽:“他们俩什么时候确定的关系?也没和咱们说,脱单饭还请不请了?你看看,这腻歪劲儿,真是没眼看。”
徐奕一张扑克脸,淡声回应:“我觉得很好,你不懂romance而已,不懂就不要说话。”
说完,没理会一脸震惊的卫明,徐奕快走两步,也把卡递了过去:“学妹,给你用。”
一肚子社会厚黑学的卫明好像顿悟了,徐奕这个书呆竟然开窍了,他这是在拍未来老板娘的马屁,搞定林学妹,还用怕老大吗?
卫明不甘示弱连忙喊道:“老板,老板娘,等等我,我可以拎东西!”
*****
回到华京,林书恬依旧很忙碌。
Rising Star复赛在即,每天她在华清大和乐队训练室之间跑来跑去,还要瞒着苏煦森,保留最后的惊喜。
忙到她没空去考虑和邱晴的关系。
她和邱晴没有和好,在宿舍属于擦肩而过不看彼此的冷战状态。
但邱晴最近的作息差不多恢复了正常,没再忙到凌晨三四点才回来。
林书恬放心了,没再管她,打算将矛盾暂且搁置。
就像苏煦森说的,或许彼此冷静一段时间自然会和好。
周末即将到来,苏煦森想提前使用男女朋友可以在外过夜的权利,约她去上次去过的温泉度假村,却惨遭拒绝。
周五晚上,瑞嘉园餐桌。
被拒绝的苏煦森满脸狐疑,不知道小孩在捣什么鬼:“你最近实验室这么忙吗?不是刚开完会?”
林书恬正在享用着清蒸大黄鱼,十月份正是肥美的时候。
苏煦森厨艺精湛,火候掌握得极好,没有辜负细嫩鲜甜的鱼肉。
她吃得很投入,说得很敷衍:“就是很忙,你管好多。”
苏煦森:……
差不多吃饱了,林书恬放下筷子,看向对面似乎在生闷气的大帅比。
她问:“煦森哥哥,你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苏煦森撩起眼皮:“做什么?不是不想去度假村?”
林书恬:“把明天晚上空出来,我有事。”
苏煦森挑眉:“什么事?明天是什么日子?”
林书恬端起杯子喝水,语气幽幽:“你转正的日子。”
苏煦森:!!!
林书恬放下杯子:“所以,有时间吗?”
苏煦森愣愣地点头。
林书恬站起身:“好了,我要出门忙了。”
苏煦森还有些愣:“你要忙什么?”
林书恬:“啧,不要管这么多。”
说完,走到餐桌对面,故作老练地弯腰在苏煦森脸上亲了一口。
林书恬有些脸热,咳了一声:“好了,一个人在家要乖,我要出门了。”
直到小姑娘出了门,苏煦森坐在餐桌前还没回过神。
他呆滞地抬手摸了摸刚刚被亲的脸,温热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他没忍住勾了下嘴角。
收拾餐盘的时候,又勾了下。
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时,还在勾。
坐在书房电脑前,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真好啊,他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在林书恬刚出地铁口的时候,苏煦森发来了消息。
「SXS:大概忙到几点回来?需不需要我去华清大南门接你?」
「LST:不用啦,我一个人可以的。」
对面停了一小会儿。
「SXS:明天……明天是什么安排?我好提前准备一下。」
「LST:哦,就是明晚我请你看演出。」
「SXS:需要我订餐厅吗?」
「LST:不用订的,演出后可能很晚了,最好吃过晚饭再去。我明天会很忙,咱们直接演出地点见。」
林书恬在下面附上了Rising Star复赛地点。
复赛和海选不同,有观众。门票可以在比赛官网提前申请,随机抽取。
林书恬不需要,她有家属票的名额。
*****
周六晚7点,华京大型Livehouse,星轨中心。
演出后台一片混乱,人头攒动,化妆间、洗手间,几乎没有能下脚的地儿。
乐器堆在过道,挤压着本就狭窄的空间。
虽然已经是金秋十月,但华京今天诡异地升温。
后台通风极差,灯光音响设备全开散发着热量,空气是压缩的闷热和烦躁。即便空调在拼命运作但杯水车薪。
主办方工作人员现场调度纯靠喊,每个人的头顶好像都燃着火苗,火气大到似乎能看得见。
太乱了,比海选那会儿还要乱,草台班子仿佛要塌了。
林书恬躲在角落里,举着手持小风扇,呆愣地听候安排。
她不敢相信这是赞助商一箩筐、业内有名的主办方举行的复赛。
复赛20进10,有20支乐队参赛,大概有100人的参赛人员。
林书恬忍不住感慨华清大学生会的强大,无论校级还是院级,百余人的活动而已,在学生会同学们眼中根本不是事儿。
神游了会儿,林书恬拿出随身小镜子,检查妆容。
自从上次海选画了烟熏妆拿了好成绩后,林书恬的玄学属性上线,这次继续画了个大浓妆。
这时,出去买水的楚阔回来了。
他把一瓶冰水递给林书恬,问:“热坏了吧?”
林书恬把水裹上毛巾放在脖子处,摇摇头,给楚阔递纸:“我还好,没怎么动弹,你快擦擦汗。”
去登记乐器的张璇玲、张明启也回来了。
一人拿一瓶冰水拼命灌。
喝完水,张队长说:“咱们这次抽到了6号。”
林书恬:“兆头不错,六六大顺。”
张明启叹了口气:“哎,一个正轨比赛怎么能乱成这样。”
楚阔接话:“我听说这次导演组是新来的,大概是关系户刷履历来的。”
四人沉默,俨然连继续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书恬问:“什么时候开始确定了吗?”
张璇玲:“说是8点准时开始,大概还有四十分钟吧。”
林书恬点点头,开始给苏煦森发消息,问他到哪里了。
张璇玲看着低头发消息的甜妹,好奇问:“是不是有人来看你演出?你告诉家里人了?”
楚阔一愣,也问:“你带了家属?难道是书清哥来了?”
林书恬有些不好意思,回答道:“是有人来看我演出,不过我还没告诉家里,来的也不是林书清,是煦森哥哥。”
张明启隐晦地瞄了楚少一眼:“就是那个暑假借给你房子住的哥哥?”
林书恬点点头。
楚阔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所以,你告诉他你玩乐队的事了?”
“还没,”林书恬低着头,甜蜜大过羞涩,想了想还是说了,“我打算今天告诉他,然后我们就正式在一起了。”
张璇玲、张明启同时转头看向楚阔。
有一瞬间,楚阔感觉心空了一拍,胸腔仿佛被堵住,心沉沉地往下落。
其实,他是有预感的,他们住在一块儿朝夕相处,而林书恬从小就对那个人格外好,偏爱得很明显。
他们在一起似乎是早晚的事儿,但当真正尘埃落定时,他还是酸涩失落得难受。
楚阔唇瓣开合几次,最后开口时声音还是带着一丝沙:“那恭喜你们了。”
林书恬浑然未觉,她正低头忙着和苏煦森发消息,闻言礼貌地笑着回应:“谢谢。”
“那个,我感觉有点闷,我去外面透透气。”楚阔说完转身离开了。
张璇玲和张明启面面相觑,这种事他们不好参与,只能干站着。
林书恬发完消息,把手机收了起来。
苏煦森还有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她骗他说她有事会晚来半个小时,让他先一个人看演出。
然后就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她将背着贝斯在台上闪亮登场!
林书恬美滋滋地想,煦森哥哥一定觉得她酷爆了!
那个音痴一定会对她无比崇拜!
“玲姐,我要去一下洗手间。”林书恬和队长报备。
张璇玲回过神:“哦哦,去吧,我刚看见一楼的洗手间都是人,可能得排一阵子。”
林书恬:“我先去看看,如果人太多我就去二楼找找看。”
张明启看着小姑娘离开的背影,一阵唏嘘,他对身旁面冷心善的队长说:“也不知道楚少现在怎么样了。”
张璇玲抱着手臂:“估计不会好受,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张明启有些担心:“应该不会影响比赛吧?”
张璇玲倒是不担心这个:“楚阔不是那种不负责的人,等会儿我再问问他。”
另一边,林书恬看着一楼女士洗手间长长的队伍,叹了口气,打算上楼去找一找其他洗手间。
忽然之间,走廊的拐角处闪过一道人影,林书恬觉得莫名有些眼熟,但那人闪得太快了,她没看清,也没机会再去确认。
林书恬没再纠结,转身上楼去了。
“嘿,孙海睿你拍什么呢?”
孙海睿收起手机,转头向同伴说:“没什么,随便拍拍。”
同伴有些不耐烦:“走了,演出快开始了,别瞎溜达了,该去观众区找位置了。”
孙海睿:“哦哦,这就来。”
……
夜色正浓,漆黑苍穹笼罩着车马繁忙、不肯休憩的城市。
灯光代替星光,对抗着黑暗,人造的璀璨散发出不安分的燥热。
混乱纠缠在一起永远不会趋近平稳的秩序,只会碰撞出无数随机和不确定。
譬如不经意转身碰倒的杯子,水流动的轨迹肆无忌惮恰好进入连电的插排,断路器跳闸导致室内陷入黑暗,人群开始拥挤四处逃窜如同做着无序的布朗运动,在热度持续上升中加速、熵增。
可能是后台没有及时熄灭的烟头,亦或是进水短路的插排着了火,点点火花被彻底忽略放过,火花变火苗,点燃周遭的一切。
火光一片——
作者有话说:不慌哦,是小甜饼来着。
宝子喜欢这个新书名和新封面吗?
第58章
苏煦森到达星轨中心Livehouse时, 距离演出开始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小孩发消息说她会迟到,让他一个人先进场。
苏煦森摇了摇头,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只不靠谱的兔子。
今天一整天, 苏煦森都处在一种飘忽的雀跃状态,似乎跳一跳,双脚便能脱离地面。
上午的工作是无效的, 而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全被他用来布置露台。
其实不是他亲自动手, 他请了专业团队来布置,他站在一旁监工而已。
毕竟这些簇拥在一起俨然形成花海的粉色玫瑰, 他无从下手。
还有那些灯带的形状,他也弄不出来。
苏煦森计划看完演出回到家, 在露台和林书恬表白。
正式的,浪漫的, 有仪式感的,不是签“卖身契”时被林书恬胡乱说出口的喜欢。
他不会让小孩再一次糟蹋他的表白。
进场后不到5分钟, 先是一股浓烈的烟味从后台处传过来, 紧接着灯光熄灭,停电了。
黑暗降临,周遭的人群瞬间陷入惊慌与混乱, 好在Livehouse工作人员还算反应迅速,大声组织观众有序离场。
苏煦森无奈地排队离开,心想, 幸亏林书恬还没到, 不然她还得遭这一通折腾。
就在他思考着演出泡汤他该带小姑娘去哪儿玩时, 苏煦森看到了楚阔正逆着人流拼命往内场挤。
一瞬间,苏煦森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没有明确的线索,但第六感告诉他楚阔是在找林书恬。
心脏猛得一揪, 苏煦森拨开人群,拽住楚阔的手臂质问道:“你在找林书恬对吗?林书恬呢?”
楚阔看到苏煦森后整个人僵直顿住。
“我问你林书恬呢?!”
在苏煦森的大声质问中,楚阔回神,语气嘲讽地冲他大吼:“你特么不是她男朋友吗?你问我!”说完,挣开他,兀自跑向内场。
苏煦森压住预感愈发强烈的心慌,跟着跑过去,无视身后工作人员的呼喊阻拦。
后台,火光和浓烟肆虐着往四周蔓延。
他们在走廊遇到了张璇玲。
“我刚刚去一楼洗手间没找到人,估计恬恬去二楼了。”张璇玲边咳嗽边快速说着。
预感落实。
那一刻,苏煦森全身仿佛失去知觉,整个人都是麻的,血液好似瞬间倒流,恐惧顺着脊柱一寸一寸往上爬。
话音刚落,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他转身拔腿跑向来的路上看到的楼梯口。
“玲姐,你先出去,我去上楼找。”楚阔边说边跟上苏煦森。
*****
意识到失火的那一刻,林书恬刚出洗手间。
浓烟从一楼蔓延到二楼,她立刻退了回去,关紧洗手间的门。
背靠着门缓了会儿慌乱的心跳,林书恬快速做出判断。
一直等在洗手间是不行的,她得出去。
她尝试着从裙子撕下一块布,但很可惜她撕不动。
于是她决定把最外面一层裙子全部浸湿,然后从头兜住自己。
深呼吸几次,用湿裙子捂住口鼻后,林书恬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外面比想象中还要热,她用来裹住自己的那一小块湿润布料显得如此势单力薄。
就算捂住了口鼻,浓烟依旧无处不在,刺激着眼球,灼热、刺痛,飙出生理性泪水。
林书恬几乎看不清路,依靠记忆贴着墙向安全通道走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在艰难时刻往往无法准确感受时间的流逝,可能是5分钟,也可能是15分钟,似乎是在裙子即将被热浪烤干时,她被人举了起来,扛在了肩膀上。
那一刻,即便她被裙子蒙着头,什么也看不清,但她知道是苏煦森。
浓烈的酸楚控制不住上涌,挤走生理性泪水。
有委屈,有后怕,更多的是遇见他时所触发的强烈的安心和欣喜。
太好了,煦森哥哥来救她了。
“恬恬。”林书恬听到从身侧传来楚阔的声音。
她刚想回应,苏煦森便说:“闭上嘴。”
林书恬很听话,只是招了招手,算是安抚同样上来找她的发小。
苏煦森扛着她跑得很快,之前仿佛永远也找不到的安全通道,在不到十秒钟出现。
安全通道被打开的那一瞬仿若救赎,沉重的铁门隔绝了身后的浓烟和热浪,紧接着他们快速下楼梯,一路顺畅地找到出口,来到能看到夜空的室外。
林书恬畅快呼吸着没有浓烟的空气,劫后余生所带来的心悸如同潮汐一波又一波席卷着她,以至于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苏煦森将她放下时,动作带着股如同发泄般的粗鲁。
楚阔也跟了出来,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始终没有提起脚步靠近。
张璇玲和张明启找到了他。
“那就是小孩的煦森哥哥?”张明启问。
楚阔不耐烦地点点头。
张璇玲吹了声口哨。
两个男人不解地看她,张璇玲解释道:“这是对大帅比的敬意。”
另一边,苏煦森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缓了会儿后,拉起林书恬的手,大步离开,走向远离人群的方向。
“煦森哥哥,你带我去哪儿啊?”林书恬被拽着,跌跌撞撞往前走。
苏煦森抿紧唇,没说话。
走了快一分钟,彻底远离那片还未平息的火光与喧嚣后,苏煦森松开了手。
毫不客气,如同甩开。
林书恬吓愣了,揉了揉轻微泛着疼的手腕,呆呆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苏煦森背对她站立,剧烈喘息着,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在二楼找到她的时候,小孩把裙子罩在头顶只留衬裙弓着背半蹲着往前挪动,像只不会游泳的呆头虾,可怜又可笑。
揪紧到发疼的心脏终于获得片刻宽慰,紧接着麻木褪去,强烈的后怕和恐惧汹涌而来,后知后觉。
他在努力克制,克制情绪,克制力气,不想吓到她。
可是,事与愿违。
“你最近都在忙这些,是吗?”苏煦森转身,面朝此刻灰头土脸一身狼狈的女孩,“你在忙着玩乐队,今天其实是你的比赛,对吧?”
男人冷硬的语气刺激得林书恬鼻头一酸,她抿紧了唇瓣,声线控制不住颤抖,处在哭腔的边缘:“对,怎么了?你什么意思?”
苏煦森从高处睨着她,面色阴沉得可怕:“你不知道错是吗?”
林书恬咽下涌到喉管的苦涩,硬着脖颈倔强地问:“我有什么错?”
苏煦森气笑了:“你有什么错?林书恬,你看看你自己,脸上涂的是什么,化成了这副鬼样子,穿着几块破布,你在干什么?你在不务正业你知道吗?你成天跟着楚阔鬼混,你学坏了,你不乖了,你知道吗?”
林书恬死死咬住嘴唇,不想哭出声。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今晚满怀期待,期待和他分享她的秘密,她人生第一次自己做决定,以及她或许有些幼稚的成年宣言。
在她的认知中,苏煦森只会无条件支持她、认可她,她从未想过他会反对。
就算……就算没有这些,她现在嗓子很疼,眼睛也很疼,还很害怕,他不是应该抱着她,哄她安慰她,而不是像此时此刻,冷言冷语地训斥她。
苏煦森掏出手机:“玩乐队这事你哥知道吗?”
林书恬彻底吓到了,拖着哭腔问:“你要做什么?”
苏煦森冷声回答:“给你哥打电话,让他来管你。”
“我不准!”林书恬冲上去,哭着去夺手机,“我不准你给他打电话!”
可是,他好高,他把手举起来,就算她再怎么狼狈地跳,也够不到。
他竟然仗着身高欺负她……
而他还在说:“你不想我告诉你哥?所以你还是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是不是?林书恬,你知道错了吗?”
知道错了吗?知道错了吗?
她不知道!
她没错!
林书恬如同脱力一般不再去够那个如同戏耍她的手机。
她木讷地垂着眼睫,不去管满脸的泪水、满脸的脏灰,也丝毫不在乎她此刻颤抖脆弱的哭腔,只是执拗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仿若宣判。
“苏煦森,我不要你了。”
说完,转身就走。
有几秒钟,苏煦森立在原地,似乎还未反应过来那几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说她不要他了。
短瞬间,苏煦森心神归位,快步走向林书恬。
他拉住她的手,紧皱着眉头问她:“林书恬,你什么意思?你想分手?”
林书恬回头,顶着一张满是泪痕的脸,冷笑一声:“没在一起,算什么分手。”
他们根本就不是男女朋友,本来今天是想……
她原本是想告诉他,就在乐队复赛晋级之后,告诉他,她很喜欢他,特别特别喜欢他。
不止局限于生理性喜欢,她对他感同身受,她心疼他,理解他,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可是一切都毁了,全毁了。
苏煦森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林书恬,不要说气话。”
林书恬直视男人幽深晦暗的双眸,不避不让,哽咽着说着绝情的话:“这不是气话,苏煦森,我不要你了,不会再回瑞嘉园,不会再和你说话,不会再留你的联系方式,你听明白了吗?”
苏煦森垂低眼睫,一错不错地望着她,女孩倔强地仰着头,如同一只不愿服输的小兽,肆无忌惮地挑衅。
下颚不由自主收紧,再开口时,强行压制的平静如同淬了冰:“恬恬,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你可以试试,看你能不能离开我。”
林书恬皱紧眉:“你什么意思?你在威胁我?”
苏煦森俯身凑近,男人的眉骨很高,正如她所想的那般,眼神刻意下压时,压迫感十足。
他说:“对,这是威胁。林书恬,你不可能离开我,但凡你和别人谈恋爱,谈一次我拆散一次,我说到做到。”
闻言,林书恬气到眼泪再次涌出,气到胸口止不住起伏。
他怎么能这样?他不仅不哄她,还欺负她,威胁她……
远处刚平息几分的喧嚣再一次沸腾起来,人群叫嚷着,消防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刺耳,亦如林书恬接下来脱口而出的话。
“苏煦森,你果然像你的父亲,你们一样霸道。”
这句话刚出口,林书恬就后悔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苏煦森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猛然泛红,眉头紧蹙满是不可置信的受伤。
仿佛在转瞬间,男人眼底的光彻底黯淡了下去,了无生机,沉寂得让人心碎。
她都说了些什么?
她竟然用苏煦森亲口告诉她的过往当做武器,如同握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径直往他心口上捅。
林书恬难受极了,再也控制不住咧着嘴哭出声。
她推开僵在原地的男人,跑着离开。
彻底结束了,他们不可能在一起了。
她说了那样的话,他们永远不会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宝子,不慌,和我一起念:小虐是为了后面的甜。
是小甜饼来着。
第59章
这个夜晚, 由混乱开场,亦由混乱结束。
林书恬跑着离开时,遇见了张璇玲。
张队长一把抱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甜妹, 关切询问:“恬恬,怎么了?”
“呜呜呜,玲姐, 我做坏事了, 很坏很坏的事。”林书恬趴在队长怀里哭诉道。
张璇玲对“很坏很坏的事”持怀疑态度。
这么乖这么软的一个小孩,能做什么坏事?
楚阔犹豫了许久, 半抬的手臂到底没有放在女孩的后背。
他弯腰凑近问道:“是不是苏煦森欺负你了?要不要我去揍他?”
林书恬立刻说:“不要,你不准去找他, 我现在和他没关系了,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众人了然, 原来是因为分手而伤心。
张璇玲给另外两个杵在一旁的男人使眼色,让他们先走, 然后温声对小姑娘说:“去我那儿好不好?你现在这身打扮也不好回宿舍, 先去我那儿住一晚?”
林书恬点点头:“好,谢谢玲姐。”
*****
虽然这么说很不道德,但是楚阔不得不承认他这天晚上骑车回去的路上心情格外畅快。
今晚对他而言分外刺激, 心情如过山车一般上下跌宕。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还没从林书恬成功被苏煦森追到手的打击中缓过神,结果情敌竟然撑不过一个晚上就把自己作没了。
接到苏煦森电话的时候,楚阔恰好停车等待红绿灯。
看到来电显示, 他不由翘起嘴角, 按下绿色接听键, 语调懒洋洋的:“喂,找我什么事儿?”
电话那头的苏煦森听起来很着急:“恬恬在你那儿吗?”
楚阔照搬之前的说辞,毫不客气地挖苦情敌:“你不是她男朋友吗?你问我?”
苏煦森:“……楚阔, 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开玩笑。”
楚阔扯了扯嘴角,抬起左手看了眼手表,说:“还行,过了十分钟就缓过来了,知道找人了。”
苏煦森明显急了,音调升高:“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恬恬在哪儿?”
楚阔没再吊着他,说了实话:“你放心,恬恬在我们队长那儿,就是你刚才见过的那个女生。”
苏煦森还是不放心:“她是做什么的?有正经工作吗?你把她电话发给我。”
楚阔嗤笑一声:“有正经工作吗?呵,苏大少爷,你这偏见有点太深了吧,玩乐队的难道都是混混?我是混混吗?好,我告诉你,我们队长,华京大毕业,四大管培生,满意了吗?”
苏煦森:“……还是把她电话发我。”
楚阔故意刺激他:“你难道没有恬恬电话?直接打不行吗?”
苏煦森默不出声。
楚阔假装恍然:“哦,是被拉黑了吧,打不通电话,这才满世界找人是吧?苏少,你可真行,能把恬恬惹得哭成那样,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哭过。”
电话里,苏煦森的声音有些失真,可那股疲惫落寞的沙哑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说她,我想见见她,和她道歉……”
楚阔打断道:“别,你省省吧,既然分手了就别求复合,恬恬也不会吃回头草。”
说完不等苏煦森回复,楚阔直接挂断电话。
长腿踩下雅马哈R1的换挡杆,右手拧动油门,冲了出去。
楚阔在华京财大附近有一套房子,平时几乎都住那儿。
停车入库后,手里转动着车钥匙,楚阔想了想,还是给裴准打了个电话。
不是他大公无私,主动给情敌送情报,而是苏煦森实在太过强大,他觉得仅凭他一个人无法抗衡,拉一个同伙更为明智。
“喂,裴总,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
“嗯,她在我这里。不哭了,已经睡了。嗯,您放心。好,再见。”
张璇玲挂断电话后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用了敬称,态度过于尊敬谦卑了。
张璇玲:……
如同和领导汇报工作,她也不知道和一个大帅比打电话怎么会变成这样。
回到卧室,张璇玲发现甜妹躲在被子里探头探脑的,看到她后立刻拽起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
张璇玲:……
知道她没睡,张璇玲问道:“恬恬知道刚刚是谁的电话吗?”
林书恬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不知道。”
张璇玲坐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露出企图当鸵鸟的女孩:“是你的煦森哥哥。”
林书恬背过身,闷声闷气地说:“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张璇玲不理小孩赌气式发言,继续说自己的:“他问我你是不是在我这里,关心你来着。”
林书恬抿了抿唇,没说话。
张璇玲:“所以,你们今天吵架了?他不同意你玩乐队?”
林书恬“嗯”了一声,接着说:“他说了很过分的话,我也说了很过分的话,我们不会和好了。”
张璇玲:“这就是你说的很坏很坏的事?”
林书恬:“嗯。”
张璇玲满心无奈,宛如在开导两个谈恋爱闹别扭的小学鸡。
“行,既然他说了很过分的话,咱们就不理他了。”她拍了拍林书恬的后背,给她盖上被子,“乖,好好睡觉。”
林书恬转过身,看向她的队长:“玲姐,我明天想出去玩,最多三天,我想请个假。”
张璇玲挑眉:“出去散心?”
小孩还是伤心了啊。
林书恬嘟了嘟嘴:“算是吧。”
张璇玲摸摸她的头:“好,去吧,反正复赛短期内应该也办不了了,等有消息了我再告诉你。”
*****
另一边,瑞嘉园。
苏煦森挂断电话后,看着几乎铺满整个露台的粉色玫瑰,疲惫地低头捏了捏鼻梁。
他彻底冷静了下来。
今晚,她应该是满心欢喜地想和他分享,可他做了什么?
就像她说的,他像苏显霖一样,怀着偏见,不问清楚便霸道武断地训斥了她,逼她认错。
苏煦森闭了闭眼,此刻满脑子都是女孩那双哭得通红的泪眼。
心疼得要命,可当时的他却视而不见,偏执地要和她争执出一个结果。
苏煦森关上了露台的玻璃门,转身离开。
而满地玫瑰在深夜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中,陨落成一片片花瓣,似乎永远无法挽回。
第二天,深夜的暴雨逐渐转小,由中雨过渡到淅淅沥沥的小雨。
林书恬回到华清大宿舍收拾行李。
宿舍里只有俞秋白一个人,她正抱着一桶薯片看电影。
不是她喜欢在实验室看的恐怖片,而是和秋雨十分相称的文艺爱情电影。
林书恬推开宿舍门时,正好电影进行到高潮段落,有情眷侣阴阳两隔,活下来的女主悲痛欲绝,而俞秋白同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书恬脚步微顿:“白白姐,你还好吗?”
俞秋白抹了一把泪:“没事,我没事,恬恬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苏老大家里吗?”
周末,林书恬会去瑞嘉园找苏煦森,已经成了共识。
林书恬垂下眼,抿了抿唇瓣,没想隐瞒直接说了:“我和他吵架了,我不要他了。”
俞秋白震惊地微张着嘴,薯片桶倒了也没在意。
她赶紧把师妹拉到沙发坐下,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林书恬简单说了说,玩乐队的事也和师姐说了。
俞秋白瞠目结舌:“你是说,你暑假一边和乐队排练参加了一个全国范围的比赛,同时一边做实验还出了好多成果?”
这是人应该干的事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为什么会这么大?
林书恬很茫然,重点是这个吗?
她强行拉回:“总之,我和他闹翻了。然后,我要出去玩三天。”
俞秋白看着师妹此时还忍不住泛红的眼眶,很是心疼。
她摸着师妹的头,柔声问:“现在就走?”
林书恬点头:“嗯,我就是来收拾行李的。”
俞秋白想了会儿,决定:“我和你一起去,我也想出去散散心。”
林书恬愣了瞬,随后点头:“好的,那咱们一起去。”
俞秋白问:“你想好去哪儿了吗?”
林书恬:“还没,我打算先收拾行李,然后再想。”
俞秋白提议:“要不咱们去找刘琪吧?他待的那个度假村看起来不错。”
林书恬也觉得不错。
于是,“失恋二人组”收拾好行李后,于周日的阴雨午后飞离华京,去投奔师兄/同学了。
*****
刘琪所在的度假村位于西南城市的一片山林中。
十月底秋意渐浓,遮天蔽日的竹林由深绿转黄,竹叶微枯,似乎是被寒气卷走了几分精气神。
时隔快两个月再见到刘琪,林书恬和俞秋白都很高兴,三个人说了一路,从度假村接驳车一直说到入住房间。
“好了,这是你们的院子,我特意选的,这块地儿的竹子长得最好。”刘琪把两个人的行李放下,带着些许邀功地说道。
林书恬坐在床上弹了弹,床垫软硬度不错,她很满意:“谢谢师兄。”
刘琪笑着回:“不客气。”
俞秋白也开玩笑卖乖:“我也谢谢师兄。”
刘琪斜了她一眼。
放下行李差不多到饭点,三人一起去度假村餐厅吃晚餐。
食物就地取材,秋季时令方竹笋,微苦回甘,搭配咸肉煲汤很是鲜美。
林书恬胃口不错,喝了好几碗汤,俞秋白暂时放心了。
饭后,刘琪带着林书恬和俞秋白去茶室聊天。
其实,他对两个人的突然到来很好奇,可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问。
刘琪要了一壶普洱,晚饭后还是普洱这类熟茶更合适,咖啡因含量较低,喝上一两杯也不会影响睡眠。
林书恬捧着浅褐色的茶汤小口喝着,喝了几口后,放下茶杯,对俞秋白说:“白白姐,我想喝啤酒。”
闻言,刘琪惊得倒茶的手抖了三抖,这还是他那个乖乖甜甜的小师妹吗?
他看向俞秋白,指望着这个大师姐好言好语劝劝孩子。
可更令他震惊的是,俞秋白竟然答应了。
“好,想喝就喝,我也喝,让你刘琪师兄一个人喝茶。”俞秋白说完,抬手招呼茶室的小姐姐,要四听啤酒。
小姐姐也很震惊,大概是没想到来茶室的人会要啤酒喝,最后还是点点头,去问隔壁清吧要啤酒。
看着一大一小打开啤酒罐子,二话不说仰头就灌,刘琪在一旁劝:“我天,你们慢点喝。”
他再也忍不住,直接问出口:“你们俩怎么了?怎么突然过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俞秋白耷拉着眼皮,哭丧着脸:“我失恋了,大概一周前。”
随后她指了指林书恬:“她也是,就在昨天。”
林书恬抱着啤酒,没什么反应,对“失恋”这个不太准确的词,也没出声纠正,模样呆呆的,一口一口地喝酒,看起来与喝热牛奶没什么区别。
巨大的信息量砸晕了刘琪,他缓了缓,挨个儿询问:“你是说,你和赵宇凡分手了?”
俞秋白简述了经过,借机再把赵宇凡骂了一顿。
刘琪点点头,继续问另一个:“恬恬呢?难道是和苏老大分了?”
不可能吧,刘琪心说,他也算半个见证人,苏煦森是怎么疼林书恬的,他很清楚。
就这样捧在手心的宝贝模样,苏老大能看丢了?
林书恬把头倚在藤椅靠背上,歪着脑袋看窗外被灯光打亮的竹影。
她喃喃地回:“嗯,分开了。”
说着,眼泪直往下流,转瞬间脸颊湿漉漉一片。
刘琪连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纸巾递给小师妹,刚照顾完一个,另一个也哭了,刘琪又急忙去给俞秋白递纸。
俞秋白本来没想哭的,可是见到林书恬的眼泪说来就来,大约是感同身受,这段时间压抑在心底的郁闷难受再次翻了出来。
她举起啤酒,对小师妹说:“恬恬别哭,男人有什么好哭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刘琪在一旁听得心惊胆颤的,他在内心还是觉得小师妹和苏老大分开可惜了,犹豫着要不要劝劝。
但他担心这个时候他只要开口替苏煦森说一句话,都会成为两人集火攻击的对象,索性只是劝着少喝两口,有关找不找新男人的话题一概不参与。
林书恬闻言也举起啤酒,和师姐碰了碰,再次仰头灌了一大口。
从和苏煦森吵架到现在,差不多过去了一整天,钟表转动了两圈,但她还是好难受。
她忍不住不停回忆昨晚他们说的每一句话,特别是她说的最后一句,每次想到都钻心地疼。
他们不可能在一起了,一切都结束了。
俞秋白来到林书恬身边,伸长手臂揽着她:“乖,咱不伤心,恬恬身边这么多帅哥,随便勾勾手不就是一个?远的不提,就说那个刚回国的裴准,裴学长,不就长得很帅吗?还有之前找你玩的,你那个小竹马,也很帅。”
林书恬嘴角往下撇哭着摇摇头:“不要了,一个都不要,不要勾勾手,不想谈恋爱。”
既然恋爱不适合她,那她就放弃好了——
作者有话说:俞秋白:完了,小孩这是要封心锁爱了。
小作者严肃地咳了咳:这是谣传,都是谣传,这是个小甜饼来着。
第60章
林书恬离开了三天, 华京也下了三天雨。
雨量对于秋雨而言过于磅礴,异常的天气从港城延续到了华京。
低气压笼罩着机器人小组实验室,苏煦森心情极差挂在脸上, 面色阴沉得和外面持续下雨的灰黑天空有的一比。
卫明和徐奕这些天都在看脸色做事,活得压抑又紧张。
虽然苏煦森没有明说,但是他们有各自的消息来源, 因此都知晓了老大和林学妹分手的事。
卫明是刘琪, 徐奕是俞秋白。
特别是俞秋白,劈头盖脸地在徐奕的微信对话框里不断输出, 是娘家人看到自家小孩伤心惨了之后的应激反应,内容大抵上归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尤其是苏煦森”。
徐奕不敢多说话,只时不时发几句简短的附和, 表示他在听、他也认同俞秋白的话。
其实他自己也是有些埋怨老大的,本想借着Jackson和林学妹的关系来接近俞秋白, 现在可好, 神仙打架,殃及池鱼,他就是那条被迁怒的鱼。
这时, 苏煦森放在桌面的手机开始振动,他立刻拿起,看到是苏显霖后, 面露失望, 关闭振动索性不管了。
可苏董很执着, 手机再一次响起。
连续三次后,苏煦森妥协了。他抓起手机,出门接电话。
苏煦森压着嗓子:“喂?”
苏显霖:“你怎么回事, 打了三次才接。”
苏煦森没好气:“有事说事。”
苏显霖:“……那个,我给恬恬拍了一颗粉钻,是赔礼也算是半个见面礼,等正式见面了,我再给她更好的。”
苏煦森按了按太阳穴:“恬恬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苏显霖:“你又不是人家小姑娘,你不能替她做决定,先让她看看喜不喜欢。再说已经运过去了,地址写的是瑞嘉园,大概今天下午到,需要当面验收,你去接一下。”
苏煦森按了按太阳穴,他很无奈,仿佛全世界每个人、每件事都在提醒他,他和林书恬分手了的事。比如,现在送赔礼的苏显霖,还有昨天发消息告诉他林书恬不在华京的刘琪。
昨天下午,他举着伞在林书恬宿舍楼下守了快两个小时,是刘琪发消息说林书恬去找他了,他才知道小孩出去散心了。
他把小孩惹伤心到需要出门散心……
电话那头苏显霖:“怎么不说话?喂?”
苏煦森舒了口气,语气略带疲惫:“行,我知道了。”
苏显霖:“你这语气怎么听着不对?你和林家小姑娘闹别扭了?”
苏煦森:“……苏董,不该操心的不要瞎操心。”随后挂断电话。
*****
除了第一天晚上喝酒哭了一场,之后的两天,林书恬在竹林茂密、空气清新的度假村过得既规律又舒心。
每天早上,度假村会安排专业教练组织大家练习八段锦,林书恬被夸虽然是初学者但动作标准、很有天赋。
而俞秋白则被诊断为四肢僵硬,属于久坐后遗症。
俞秋白不服,嚷嚷着:“恬恬她是小孩,小孩学什么都快。”
林书恬:……
度假村有很多娱乐项目,比如跟着手艺人学竹编、学制茶,还有一间图书室里面有很多老庄书籍,环境清幽,古色古香。
林书恬想刘琪师兄大概在这里度过了许多修身养性的午后时光。
两天时间眨眼过去,很快到了要离开的下午。
俞秋白:“你别送了,我们自己去机场,有我看着小孩呢,你放心。”
刘琪开玩笑:“那你呢?你不需要人看着?”
然后获得俞秋白的一记爆栗。
站在度假村门口,林书恬抱住了仍然清瘦的师兄,软声叮嘱道:“师兄你要好好的,好好锻炼身体,咱们华京见。”
刘琪拍了拍小师妹:“嗯,听恬恬的话。”
林书恬和俞秋白飞机落地时,华京还在下雨。
俞秋白一手拽着行李,一手查看打车的排队情况:“今年的气候真的太诡异了,谁能想到华京的秋天能下这么大的雨,还一连下好几天。”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鸣笛声从身后响起。
林书恬转头看过去,是一辆玛莎拉蒂总裁。
裴准的车。
果然,驾驶座一侧的车门打开,裴准下车。
二十七岁的集团总裁,单手撑着车门,冲她招手。
林书恬的微信通知在这时响起。
她打开,看到了郭雪婷的消息。
「郭雪婷:恬恬学妹,我的小宝贝,你们的航班信息是我告诉裴准的,对不住对不住,他给得实在太多了,学姐没法拒绝。爱你哦!」
俞秋白已经惊喜地冲了过去:“裴学长!这么巧,你也是刚下飞机吗?”
裴准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林书恬:“嗯,很巧。”
他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说:“我送你们回华清大吧。”
俞秋白很高兴,下雨天打车很难,依照现在的排队进程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可她回头看着在原地愣神的师妹,突然不知道该不该上这辆顺风车。
之前,林书恬也曾朦胧地意识到裴准对她或许不止邻家哥哥对待亲近的妹妹,可她向来缩头乌龟,习惯性回避任何麻烦,下意识装糊涂来让自己好过。
“恬恬,嗯?在想什么?”裴准走了过来,接过她手中的手提包。
林书恬回过神,仰着脸冲他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谢谢裴准哥哥。”
正当她打开车门,准备上车时,余光中倏然冲出一道人影。
瘦长挺拔,灰色的长风衣随着跑动向后摆动。
她依旧可以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他。
她想,这大概是某种隐晦的暗示,巧合不再偏爱他们,似乎错过一次便会次次错过。
林书恬垂下眼收回视线,弯腰进入车内。
回华清大的路上,林书恬歪头看着车窗,雨水斜线滑过玻璃如同泪痕。
裴准和她们随意聊天,被问到时,林书恬也会时不时回答几句。
裴准:“恬恬,华清大附近新开了一家私房淮扬菜,听说不错,明天咱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林书恬沉默了会儿,将视线转向前排驾驶座,她点点头:“那就明天中午吧。”
女孩出乎意料的干脆同意,令裴准不禁翘起嘴角:“好,我明天中午去华清大接你。”
*****
周三,下雨的第四天,和苏煦森“分手”的第四天。
裴准推荐的私房菜馆不在喧闹的商场里,而是藏在胡同深处一座改造的四合院。
每间厅堂只有一桌,私密性极佳。
目测中午一餐接待不会超过五桌,大概率是昂贵又讲究人脉的预定模式。
这家淮扬菜确实味道不错,林书恬尤其喜欢那道八宝鸭,软糯醇厚,难得做得不油腻,她吃了不少。
饭后,林书恬用着茉莉香片清口,雨点打在窗外院落的一排芭蕉树,滴滴答答。
她舒了口气,惬意感受着血液升糖时伴随的困倦感。
裴准擦了擦手,笑着问:“恬恬吃得还满意?”
林书恬很给面子地点点头:“超好吃,谢谢裴准哥哥。”
裴准垂下眼睫,停顿了片刻,随后撩起看向身边的女孩,开口时语调带着刻意的轻描淡写:“恬恬,哥哥是不是照顾得还不错?和你亲哥或者和苏煦森相比应该也不差吧,所以,能不能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闻言,林书恬端着青瓷茶杯的手微僵,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和裴准对视:“裴准哥哥,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其实咱们挺像的。自律,听话,顺从,不会辜负父母家人的期待,听从他们选的路,稳定地走,直到成为自己的路。”
裴准颔首:“是挺像的,但像不好吗?”
林书恬:“没什么好不好的,只不过我们这一类人,潜意识里或多或少都在渴求一种突破,即使自己做不到,但也会被能做到的人所吸引,感觉他在闪光,不自觉想靠近,所以……我们都很羡慕和崇拜苏煦森。”
在提及那人名字时,林书恬不禁心头发涩,她努力勾起嘴角,将那份酸涩压制了下去。
裴准乐了,干笑一声,他觉得很荒唐,林书恬竟然说他羡慕和崇拜从初中开始直到现在的死对头。
“恬恬,我觉得可能是你对苏煦森滤镜太重,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他好。”
林书恬耸了耸肩:“或许吧,我确实有滤镜,但是裴准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特别关注苏煦森,肯定是因为他足够强,所以你才会下意识想去和他比较。他有我们都没有的勇气和魄力,他做到了我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裴准:“勇气?魄力?他不接受家里帮助,单打独斗,这是最低效的做法,是他天真。”
林书恬:“但是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用服从家里的安排,这或许是必要的代价。”
裴准哑然,他喝口茶,顺了顺闷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他在表白,而林书恬却一直和他聊苏煦森。
他放弃讨论情敌,把话题掰了回来:“恬恬,咱们不聊他,我们的事情与他无关。”
可林书恬却说:“我觉得有关系,裴准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或许你特别关注我,是因为苏煦森呢?”
习惯与他较劲,他喜欢的,也会多加关注,或许也包括邻居家的妹妹。
裴准彻底僵住了。
他很受打击,一直到送林书恬回华清大,把小姑娘送到宿舍门口,他还处在备受打击的恍惚中。
林书恬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和他道别:“裴准哥哥,我要上去了。”
裴准拉住她,哑声开口:“恬恬,你这么说对我不公平,你不能把我对你的喜欢归到苏煦森身上。”
林书恬抿了抿唇,狠心拒绝:“但是,这种事情本来就没什么公平可言,对不起啊,裴准哥哥。”
裴准颓唐地松开手,叹了口气:“好,我明白了。”
裴准离开,林书恬转身向宿舍楼走去。
快到门口时,她看到了苏煦森。
男人站在楼一侧的香樟树旁,举着雨伞,怔怔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苏煦森:分手后,看到的一切都是灰色的。
林书恬翻白眼:那是因为下雨,天阴没有阳光。
苏煦森:……
宝子周末愉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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