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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林书恬想, 确实很不公平。


    只是看到他,快四天的分别顿时化作想念,她恨不得不顾一切冲过去抱住他。


    很不公平, 得到偏爱的人有恃无恐,或许他觉得他只需露面,她便会原谅他, 与他和好, 之前他们互放的狠话也可以当做不存在。


    林书恬咬住嘴唇。


    她想,四天远远不够, 记忆还很新鲜,她连坦然面对他都做不到。


    不想歇斯底里、情绪塌陷, 林书恬觉得还是直接无视为好,只当他不存在。


    林书恬收回视线, 继续往前走,在她刷门禁时, 手臂被握住。


    “恬恬, 我们谈谈好吗?”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宛如笼罩着一层如烟似雾的秋雨,愁绪如有实质仿佛在发潮。


    林书恬低垂的眼睫颤了颤, 原本坚硬可靠的心墙顿时出现绵软塌陷的征兆。


    她果然被苏煦森拿捏得死死的,只是腔调可怜一些,她就会心软。


    挣脱他的手臂, 林书恬将手背在身后, 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她淡淡地说:“我之前说过, 不会再和你说话。”


    苏煦森垂眸看着女孩的发顶,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被她甩开的手垂在身侧用力握紧, 直至指节发白。


    “恬恬,别不要我,求你了,怎样都行,别不要我。”


    男人开口时沙哑的声线仿佛处在崩溃的边缘,如粗钝的刀口研磨皮肉,疼痛连成一片,却没有尖锐的出口。


    林书恬到底心软了,她忍不住仰头看他,记忆中的那张英俊精致的脸,此刻落魄又颓唐。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布满血丝,脆弱迷茫得如同一只淋湿毛发、找不到主人的大型犬。


    他在踩碎一切自尊,摇尾乞怜。


    林书恬瞬间低头,她不忍心,也不愿看到这样的苏煦森。


    她走在前面,他跟着她来到远离宿舍楼的那片香樟林。


    两个人面对面各自撑着伞。


    雨伞带来的屏障和距离,如同分属不同世界。


    苏煦森先开口:“刚才,是裴准送你回来的吗?你们去做什么了?”


    林书恬不由在心里翻白眼,他这是刚有台阶便想得寸进尺。


    “不关你的事。”她怼回去。


    苏煦森哑然,张了张嘴,示弱道:“抱歉,可能是我问的方式不太对,我不是在质问,我是吃醋了,心里不舒服。”


    林书恬语气冷硬地反问:“吃醋?你凭什么吃醋?”


    苏煦森耷拉着眼尾:“你说好的,一个星期后给我名分,骗人是小狗。”


    想起之前在港城给出的许诺,林书恬一时说不出话,她下巴微扬耍赖道:“……没有字据,不作数。”


    “可是你要了我的清白,说好会对我负责。”苏煦森声音平静,却语出惊人。


    闻言,林书恬不禁瞪大了双眼,青天白日的(虽然在下雨),他怎么什么话都能说出口?面子不要了吗?


    她忍不住四下张望,担心会不会有躲在暗处偷听的耳朵。


    彻底不要脸的苏煦森似乎浑然未觉,面无表情继续说:“你动手前给了承诺,我也再三问过、确认过,我所有地方都被你看过了,也摸过了……”


    “哪里都看过摸过了,不是还隔着一层布吗?”林书恬忍不住争辩。


    苏煦森快速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复又垂下:“那层布那么薄,有没有根本没区别,你是不是想用完就丢……”


    林书恬脸颊泛红,扬声阻止他:“好了,不准再说了。”


    和他争论这个,根本就是她吃亏。


    苏煦森乖觉闭嘴,面色苍白地立在那儿,瘦长一条,如同被辜负了的良家人。


    林书恬明白了,苏煦森就是在不要脸耍赖皮,他在赌她一定会心软。


    不想再做无意义的掰扯,林书恬低下头,转身离开。


    “恬恬!”


    林书恬继续走。


    “恬恬,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林书恬顿住了脚步。


    苏煦森吞咽了一次,隔着雨雾望着她的背影:“对不起,我为我说的话、为我的偏见向你道歉,对不起。”


    林书恬握着雨伞的手不自觉收紧。


    苏煦森继续道:“不用在意我说的混账话,你没有错,是我错了。恬恬,想做什么就去做,你唱歌的时候很漂亮,好像在发光,真的,就和星星一样。不,比星星还要耀眼。”


    酸涩还是漫了上来,眼泪不由分说浸润双眼,与雨雾一起模糊了视线。


    林书恬仰起头,仿佛如此,眼泪便会自动回流,把委屈与难受一起收回去。


    他说得轻巧,不用在意他说的话。


    她是那么看重他的想法、他的支持,所以才会在他武断的训斥时这么难过受伤。


    想到那天晚上,她狼狈地一次次起跳去够手机,他仗着身高欺负她,对她的哭喊视而不见……


    他比她高很多,体型差在平日里有多温暖、多依恋,那个时候就有多无助、多屈辱。


    林书恬呼出一口气,硬下心肠,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


    苏煦森还是给她发了消息,在她全面拉黑他的情况下。


    虽然发一次消息拉黑一次,但他很有耐心,不停地换号码。


    「恬恬,复赛加油。我会去看,会在台下支持你,会永远支持你。—— 苏煦森」


    乐队训练室,十五分钟休息时间。


    林书恬漠然地删掉消息,拉黑号码,关掉手机。


    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喝着水,垂下的眼睫挡住了情绪。


    楚阔时不时看过去,小心翼翼,束手束脚。


    距离林书恬和苏煦森闹掰,已经过去了一周多,可他还是不敢表白。


    他想,现在这样也好,至少他是她的朋友,是她的队友,还能陪在她身边。


    所以,还是先维持现状,等到时机合适,他会说出口的。


    休息时间结束,在下一段训练开始前,张璇玲说:“复赛的时间地点定下来了,三天后,在黎明Livehouse。”


    张明启有气无力地说:“希望这次新上任的导演组靠谱点,幸亏上次火灾没有任何人受伤,不然比赛能不能办下去还是个问题。”


    张璇玲:“但愿吧,咱们做好自己的,其他的也无能为力。”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复赛当晚。


    林书恬躲在后台悄悄往观众区看。


    他不在。


    不仅不在,自从那条短信之后,苏煦森没再发过任何消息。


    突然之间,好似失联,人间蒸发。


    林书恬抿了抿唇。


    可能,他也累了吧,一直换号码被拉黑,觉得烦了,所以不再发了。


    “恬恬,做准备了。”张璇玲喊她。


    “来了!”林书恬最后看一眼观众区,仅存的如点点星光般的期待与希冀也消失不见。


    新上任的导演组还算给力,乱中有序,复赛总算顺利结束。


    Flashbird乐队没有任何意外顺利晋级,甚至是前三的高位成绩。


    当晚,台下的观众十分热情,林书恬的天选live体质再次超常发挥,抱着贝斯的模样特别帅气,引得台下尖叫声连连。


    比赛结束后,张璇玲被单独叫走。


    张明启用手肘戳了戳楚阔:“诶,你说,华声唱片叫玲姐是什么事?应该是好事吧?”


    楚阔摇摇头:“不清楚。”


    大概半小时后,张璇玲出来找他们汇合。


    “走,去不去喝酒?队长请客。”张队长搂着甜妹问道。


    楚阔:“成啊,咱们还去上次那个梦岛酒吧?”


    张璇玲晃着甜妹:“小科学家你说了算,明天忙不忙?”


    林书恬笑着摇摇头:“不忙不忙,我也是要过周末的。”


    于是,Flashbird四人组,三人打车,一人骑机车,去往梦岛酒吧。


    楚阔本想拉着林书恬坐他的车,可惜被无情拒绝了。


    四人要了包厢,林书恬不再是只点桃子酒的小屁孩了,她现在也是能喝一听啤酒的。


    张璇玲仰头灌了一口鸡尾酒,嘴角轻微抽搐着往下咽:“我刚刚被华声唱片叫过去,是初步聊了聊签约的事。”


    闻言,三人同时看向队长。


    张璇玲张开手臂瘫坐在软座上,面露苦涩和为难:“我可能保不住咱们四个人。”


    林书恬连忙表态:“玲姐,不用管我的,大家也都清楚,我的主业不是乐队,这次我能跟着一起参加比赛,真正玩一次乐队,已经圆梦了。”


    楚阔也说:“我也是,我就是玩票性质,从没想过出道签约。”


    张璇玲点点头:“那行,我知道了。其实华声唱片想让我劝你俩改行来着,他们觉得你们长这样玩乐队可惜了,想签你们当演员或偶像。既然你俩都没有这个意愿,那回头我直接替你们拒了。”


    林书恬:……


    楚阔:……


    被夸长得好看,怪不好意思的。


    张明启:……


    唯一被拉下的,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但是对于张明启来说,重点不是这个。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张璇玲,二十四岁的男青年可怜巴巴的:“队长……”


    张璇玲瞄了他一眼:“你放心,有我一口饭吃就不会饿着你。”


    “玲姐!你是我永远的姐!”张明启顿时起身坐到张璇玲身边,脑袋想枕着队长的胳膊做小鸟依人状,但被无情推走了。


    *****


    周末过后,又是周一。


    华清大,芳园食堂。


    俞秋白边吃饭边看手机,小声嘟囔着:“奇怪,这几天和徐奕说话,他都不理我,这么忙吗?”


    听到这话,林书恬微微愣住,想到了快五天没给她发消息的苏煦森。


    郭雪婷看了眼林书恬,问:“你们不知道吗?”


    俞秋白很疑惑:“知道什么?”


    郭雪婷:“你们可能没看新闻,海津市下属的平梁村发生了泥石流,苏老大他们小组被征调去灾区救援了,估计要么手机被收,要么那边信号没恢复,所以不能发消息。”


    闻言,林书恬微怔,随后立刻拿出手机搜索。


    「突发:平梁村因近期强降雨突发泥石流……造成村内部分房屋、道路及农田受损……截至目前,已安全转移安置受灾群众800余人,伤亡19人,仍有50多人失踪,有关部门正在全力搜救……」


    原来如此……


    他在灾区,所以没办法给她发消息,自然更没办法赶回来看她比赛。


    郭雪婷看着小学妹一脸失神无措的样子,有些不忍心,犹豫片刻还是说了:“我还听我在华清大志愿者服务团的朋友说,她说,科创基地的四足机器人小组一直在搜救一线,好像有人受伤……”


    林书恬猛然抬起头,不知不觉中眼眶已然通红一片。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怔怔地发问。


    郭雪婷张了张嘴,解释道:“我是担心你不想听到他的消息,所以没告诉你。”


    还没等到话音落地,林书恬站起身大步离开。


    “恬恬,雨伞!你没拿雨伞!”俞秋白在她身后喊。


    可林书恬仿佛没听见似的,不管不顾地冲进雨中,向宿舍跑去。


    第62章


    港城在十月中旬异常降温, 华京一连下了半个多月的雨,海津市平梁村罕见的秋季泥石流……


    自然的变动遵循线索,但仍旧势不可挡、猝不及防, 无情无悲悯降下灾祸。


    林书恬跑进宿舍,不顾一身水汽,随手抹了一把脸, 粗喘着开始翻阅通讯录。


    “喂, 李学姐,我是林书恬, 我想问一下华清大哪个志愿服务团近期有去海津救灾的安排呢?”


    “啊,没有啊, 最近刚回来,那您知道咱们和校外组织合作的志愿队伍有要去海津的吗?”


    “好, 我联系赵学姐,谢谢!学姐稍等, 我记一下电话。”


    ……


    “喂, 赵学姐,打扰了,我是生命科学学院的研一学生, 林书恬,我想问问……”


    “对,您放心, 我成年了, 不用和家长联系, 我能自己做主。”


    “嗯嗯,好的,我知道了, 我清楚风险,谢谢学姐,我明天早上准时到南门集合。”


    ……


    几通电话后,终于敲定。


    林书恬仿佛脱力一般蹲下,把头埋进手臂,放声哭了一会儿。


    心脏好像泡在雨水中,难过无孔不入。


    林书恬感到很无助。


    天灾人祸,命运漂渺的波动,让人无能为力,心生悲凉。


    日益积攒的雨水可以冲垮山石,或许未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曾料到家园会被一场场秋雨所摧毁。


    她也不曾料到,大型赛事竟会发生火灾,而秘密会以最戏剧性的方式揭开。


    情绪如火焰般激化,他们互相撂下似乎无法挽回的狠话,覆水难收。


    连巧合也不再偏爱,一次错过似乎便次次错过……


    林书恬忍不住去想最坏的结果,情绪陷入悲观沼泽,无力也无愿挣脱。


    她会不会再也见不到苏煦森了,可他们还没和好呢,最后一次见面她还说着绝情的话……


    念头甫一冒出,心脏像被猛地攥住,眼泪不受控地往下落。


    不会的,不会的,林书恬安慰自己,苏煦森他们应该只是提供技术支持,大概率只会待在救灾后方。


    不对,刚刚郭学姐说他们一直在搜救一线……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会去搜救一线?


    脑海中短时间内闪动无数信息,意识慌乱得无法停留。


    她想到过去新闻报道中牺牲的救灾英雄,想到《平凡的世界》中在抗洪一线采访时牺牲的女记者……


    好像命运的天平只要微微倾斜,一切便无法挽回了。


    “恬恬,不哭,没事的,没事的。”


    俞秋白和郭雪婷赶了回来,郭雪婷去拿毛巾,俞秋白边说边把湿漉漉的小孩从地板拉起来。


    林书恬失魂落魄地站直,接着整个人**燥的浴巾裹住。


    郭雪婷推她去洗手间:“恬恬,你淋雨了,快去冲个热水澡。”


    林书恬呆呆地点头。


    站在淋浴喷头下,温热的水流似乎短暂冲走了萦绕她的悲伤潮湿。


    俞秋白和郭雪婷不放心,守在洗手间门口,和她说着话。


    俞秋白:“恬恬你想一想,如果他们受伤严重的话,是不是就直接跟着华清大的志愿者队伍回来了?不会留在灾区继续救援的。”


    郭雪婷:“对,恬恬,你这是关心则乱,而且我那个朋友也只是听说,她也不确定,他们团队是去送救灾物资的,没法去前线,消息不一定准。”


    ……


    冲完澡,林书恬裹着浴袍从洗手间出来。


    她低着头小声说:“谢谢你们安慰我,我没事了。”


    随后她看向郭雪婷:“对不起,郭学姐,我刚才冲你发脾气了。”说着嘴角忍不住往下撇。


    郭雪婷心软得不行,把小学妹揽进怀里:“你那叫什么发脾气,不用道歉。”


    俞秋白也拍拍她的背:“好了,乖,不哭了,等过几天苏老大他们就回来了,不要自己吓自己。”


    林书恬趴在学姐怀里,闷声说着:“我明天一早会跟着华清大和共青团的志愿队伍去海津。”


    闻言,郭雪婷顿时松开小学妹,握着她的肩膀看着她:“说你关心则乱,你还真的乱了啊,行动还挺迅速,这么快就联系好了。”


    林书恬低着头挨训,只抽了抽鼻子,不说话。


    俞秋白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和你一起去。”


    林书恬立刻抬头,着急道:“白白姐,你不用管我,我一个人去可以的。”


    俞秋白摸了摸师妹的头:“也不全是因为你,他们几个我也都认识,特别是徐奕,刚回国的同胞,人生地不熟的,他好像对我还挺依赖,什么事都要问问我,我过去顺便也看看他。”


    郭雪婷也说:“我也去,毕竟卫明也曾是我在校学生会的领导,去看看他也是应该的。”


    林书恬看着两位学姐,破涕而笑。


    她明白,她们这么说是为了不增加她的心理负担,大部分原因肯定还是不放心她。


    林书恬接受了学姐们的好意:“好,咱们一起去。”


    *****


    第二天清晨,七点钟要在华清大南门口集合,等待志愿车队。


    林书恬三人六点钟起床,在宿舍吃了点面包充当早餐,背着装有三天衣物用品的双肩包准备出门。


    这时,邱晴的房间打开。


    俞秋白停住脚步,问了句:“邱晴,这么早啊。”


    她依稀记得昨晚零点之前邱晴还没回宿舍,现在大概六点半她就要出门了。


    邱晴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看了她们一眼,先离开了。


    林书恬垂着眼抿了抿唇,心头有些发涩。


    郭雪婷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我们也快点走了,宜早不宜迟。”


    从华京到海津,先走高速再转国道,最后是乡村公路。


    林书恬之前一直以为自己不晕车,但那似乎只是因为她从未遇见过坎坷颠簸的山路。


    中间下车休息的时候,她去吐了一次,舒服了许多。


    越接近灾区,路况越差。


    忽然间,车停了下来,林书恬睁开了假寐的双眼。


    领队从最前面的车下来,来到她们这边敲了敲车窗。


    坐在副驾的俞秋白降下玻璃:“周队,怎么了?”


    周队:“前面的路被山石堵住了,过不去。我正在尝试联络灾区那边,问问他们怎么绕路过去,你们先下车休息一会儿。”


    林书恬下车的时候,脚步发软,大约是早餐都吐出去了,现在有点低血糖。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奶糖,扔到嘴里嚼。


    此刻,雨还在下,雨点打在伞面上,带着颇有冲击力的滴答声。


    该怎么形容她现在看到的一切呢?


    满目疮痍,大抵如此了,可这里还只是灾区的边缘。


    黄泥破开道路两旁的山体,裹挟着大小不一的石块、裸露树根的粗壮树干、还有许多她认不出的农作物……


    大概是某位勤劳的村民,每一寸可以开垦的土地都充分利用。


    可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黄泥卷着根茎扯碎了收获……


    林书恬整个人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巨大的悲凉淹没了她。


    眼泪和雨水一起往下落,试图冲走满目的萧瑟浊黄。


    周队放下卫星电话,对她们扬声道:“走,上车,准备出发。”


    林书恬匆忙抹了把眼泪,余光中她看到俞秋白和郭雪婷做着同样的动作。


    车内充斥着沉默,直到抵达目的地。


    救援后方,人来人往,忙碌又充满秩序。


    周队给她们发了三份志愿者用品:“穿上雨衣还有雨靴,在这边打伞不方便。”


    三人照做。


    周队:“对了,之前你们和我打听的华清大机器人小组,刚才打电话时我问过了,他们现在恰好在这里休息,就在15号帐篷,估计还没走。”


    林书恬黯淡的双眼猛地发亮:“谢谢您告诉我!”


    周队看了眼手表:“好了,你们先去吃饭,现在是中午12点10分,下午两点正式开始工作。”


    *****


    林书恬在雨中奔跑,路面泥泞不堪,深一脚浅一脚,很快来到15号帐篷。


    在坐车来的路上,她或许还有些类似近乡情怯的踟躇。


    但此刻,她觉得之前所有细微敏感的龃龉通通不重要,她只想快点看到苏煦森,确认他的安好。


    没有一刻犹豫,林书恬掀开帐篷,冲了进去。


    ……


    苏煦森是在上周二的深夜被临时征调。


    凌晨时分,瑞嘉园顶层公寓的门被敲响。


    门外,一身松枝绿的中年男人庄严端肃。


    短暂解释后,苏煦森被要求立刻动身。


    “我可以打个电话吗?”他问。


    “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


    灾情发生后,平梁村通讯全面中断,苏煦森守在群山环绕中,无法联系任何人,自然也包括林书恬。


    整整一周的高强度工作,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想其他事,柔软被强制性封闭隐藏。


    只有在夜晚,在简陋的帐篷里,苏煦森躺在木板床上,搂着林书恬送给他的玩偶兔子时会无声叹息。


    他会尽他最大所能完成任务,会平安回去,然后不顾一切挽回她。


    他们会在一起,珍惜彼此的陪伴直到很久。


    ……


    此时此刻,苏煦森从电脑前抬首时,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看到了什么?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大概是最近每天不到5个小时的睡眠让他的神经出了错,他竟然看到了林书恬。


    不是梦中那般的朦胧模糊,而是近在咫尺的鲜活清晰,带着股外面潮湿的雨汽。


    女孩穿着志愿者统一款式的深绿色雨衣,有点宽大,像只麻袋罩在身上。


    苏煦森缓缓起身,难以置信地开口唤她:“恬恬?”


    林书恬哭着使劲点头:“煦森哥哥。”


    一瞬间,苏煦森冲了过去,用力抱紧她。


    每晚思念的人此刻就在怀中,苏煦森二十五载光阴,没有哪一刻比得上此刻更令他惊喜的了。


    没有哪一刻。


    第63章


    此刻, 林书恬站在帐篷中央,努力从泪水中看清对面的男人。


    他还没发现她,正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似乎是遇到了棘手的难题。


    他看起来好憔悴,比上次他来找她时还要憔悴,完全是在强撑着


    她从未见过苏煦森像现在这般不修边幅, 当然他还是那个清隽如修竹一般的人物, 她眼中最完美的白马王子,只是此时略带着胡茬, 眼下透着乌青,穿着一件带着点黄泥的黑色夹克。


    终于, 他发现她了。


    “恬恬?”男人哑声唤她。


    林书恬哭着点头,估计表情十分崩裂, 咧着嘴,或许口中还纠缠着些许唾液。


    可她不在乎, 她现在很高兴很高兴。


    他好好的, 除了看起来很疲惫,但他好好的。


    苏煦森冲了过来,不顾她身上全是水的雨衣, 用力抱紧她。


    林书恬埋在他怀中肆无忌惮地放声哭泣,手臂回抱他的腰。


    他的腰好细,他瘦了, 瘦了好多。


    苏煦森喟叹一声, 似满足似叹息:“你来了, 你来找我了。恬恬,你还是要我的对不对?”


    林书恬哭喊着大声说:“要的要的,我不要和你分开了, 不要再分开了。”


    男人把她哭湿的脸从怀中捞出,大手托着她,摩挲着她的脸颊。


    林书恬隔着水雾与他对望,那双线条漂亮的桃花眼盛满了温柔缱绻。


    他动作很轻,如同对待易碎瓷器,皮肤被轻抚带来酥麻,珍而重之如有实质包裹着她。


    正当她沉溺其中时,忽地,苏煦森低下头,不由分说吻了下去。


    轻微碾转后,专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强势入侵。


    林书恬微张着唇,怔愣地被动接受着他给的一切。


    飘飘然从脚后跟开始,沿着脊背往上直至头颈。


    林书恬觉得身体发软,她快要晕过去了。


    可男人坚实的臂弯牢牢困住了她,她只能待在他的怀里,仰头和他呼吸交融。


    在亲吻的间隙,苏煦森将唇贴着她的,哑声喃喃着:“不会分开了,宝贝儿,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永远是你的。”


    林书恬恍惚地试图辨析他说的话,可新一轮的亲吻接踵而至,她无法思索,感官再次与对方一起沉溺。


    许久许久,不知呼吸起伏第几次,苏煦森停了下来。


    他留恋一般细细啄吻女孩被他吻红的唇瓣,万般疼惜爱怜,仿佛刚刚强势欺负她的人不是他一样。


    林书恬终于找回力气,她抬起手,托着他的脸,轻轻摩挲着。


    “你瘦了好多,”她侧头躲开他仿佛永不会厌倦的亲吻,“快去睡会儿吧,我就在这儿,不会走的。”


    苏煦森的吻落在女孩的嘴角,不满足似的霸道地将她的头扭回来,继续吻她,边吻边说:“再抱一会儿,我想你,很想很想你。”


    林书恬心软得不行,不再劝他,全都依着他。


    “咳咳。”


    刻意的咳嗽声在不远处响起。


    苏煦森愣住,他突然意识到帐篷里还有其他人。


    他把林书恬的脸按进怀里,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Jackson,考虑一下病号的感受,好吗?”徐奕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说。


    原本一开始他和卫明都在,可老大自从看到林学妹,就好像再也看不见他们似的。


    卫明在两个人抱在一起时,就躲了出去。


    可他不行,他腿伤了,跑不走,只能躺在床上,看小情侣恍若无人地啃着彼此。


    心很累,单相思还不敢表露心意的单身狗感觉这是一大酷刑。


    等了好一会儿,眼看着他们又吻到了一起,徐奕不得不出声制止。


    苏煦森清了清嗓,多少有点尴尬。


    他没多少诚意道:“抱歉。”


    但是林书恬不行了,她脸皮薄得很,当着别人的面亲吻,远远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


    她泄愤似的掐着男人的腰。


    苏煦森抓住她的手:“嘶,乖乖,别掐。”


    林书恬闷在男人怀里当了会儿鸵鸟,勉强振作起来,从怀抱中退出去,低着头,扭捏地走到徐奕的床边,来慰问病号:“徐学长,你的腿怎么样了?”


    徐奕面对学妹态度还是很好的:“不用担心,已经打上石膏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林书恬点点头,因为害羞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她回到苏煦森身边,牵着他的手说:“我要去找学姐们了,你听话,快点去午睡。”


    苏煦森揉着女孩柔嫩的手,温声道:“下午我要去一线,不在这边,没办法陪你。”


    林书恬摇摇头:“我不用你陪,我来这儿是要做志愿者的,下午要开始工作了。”


    苏煦森:“被安排了什么活儿?”


    林书恬:“我们带来了五车物资,下午要登记分发。等晚上你回来了,我再来找你。”


    苏煦森笑着说:“好,我等你来找我。”


    虽然十分不舍,还有些疑问没有问出口,但林书恬知道时间不多,苏煦森需要休息,所以她还是狠狠心转身走了。


    走到帐篷出口,林书恬忽地扭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徐奕。


    “对了,徐学长,忘记和你说了,白白姐也来了,她说她晚上来看你。”说完,也不看徐奕的反应,林书恬施施然离开了。


    只留华裔同胞僵直在床上,一张扑克脸彻底撑不住,嘴角上扬着傻乐。


    *****


    周队没有把搬运物资的体力活儿分给她们,而是让她们一人守着一台电脑,记录各种物资,登记完毕后,再分门别类发放到受灾群众手中。


    大概是因为林书恬本身年龄就小、看起来也很乖,她在发物资时受到了很多爷爷奶奶叔叔阿姨的欢迎。


    “闺女,把东西放地下就行,快放下,介玩意儿死沉。”


    “不沉不沉,奶奶您躺着,我给您放好。”


    “好,好,谢谢你啊孩子。”


    “不客气的。”


    林书恬感觉心头热热的,原本的沉重在一句句热切的乡音中逐渐消散。


    如同小蜜蜂一样辛劳了一下午后,林书恬拿着饭盒和俞秋白郭雪婷一起排队打饭。


    这时,一个当地的工作人员找到她:“请问你是林书恬同学吗?我们刘书记想见见你。”


    林书恬皱着眉头很疑惑:“刘书记?”


    那人点点头:“对,就是刘芸华书记,刘书记说她是你摄影社团的学姐,想和你一起吃饭,说说话。”


    林书恬恍然。


    刘芸华,就是那个曾说她“犬儒主义”的社团学姐。


    之前她听说刘学姐本科毕业后去当大学生村官了,但她并不清楚具体分到了哪个地方。


    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就是平梁村。


    林书恬和俞秋白郭雪婷简单说了下,随后跟着工作人员离开去找刘芸华。


    村干部的工作场所暂时搬到了帐篷里,就在附近。


    林书恬进去的时候,刘芸华正在吃饭,她边往嘴里放馒头,边招呼她:“恬恬来了,快坐,我给你打好饭了。”


    林书恬在她对面落座。


    刘芸华:“抱歉,没等你来就先吃上了,学妹理解一下。”


    林书恬笑了笑:“没事的,最近这么忙,我都理解。学姐也要注意休息。”


    刘芸华大口嚼着馒头点点头。


    林书恬也开始吃饭,两人边吃边说。


    林书恬:“学姐怎么知道我来了?”


    刘芸华:“我看到了华清大和共青团的志愿者名单,认出了你的名字。怎么样?今天活多吗?累不累?”


    林书恬伸了伸手臂:“还行,打字有点多,手腕酸了点,但我这是老毛病了。”


    刘芸华笑她:“年纪轻轻,还老毛病,听起来怪老气横秋的。”


    林书恬嘟嘟嘴,不搭理她的调侃。


    刘芸华挠挠头,一向爽朗的她难得有些磨叽,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林书恬看了出来,歪了歪头,问:“学姐,有什么事吗?”


    刘芸华:“恬恬,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你吗?说你犬儒之类的。”


    林书恬嘴角撇了撇,拖着长腔说道:“记得,你说我犬儒主义,眼里只关心读书学习,冷漠无情,对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热血。”


    旧账被翻出来,虽然是她主动翻的,刘芸华还是很不好意思:“那个,我当时还年轻嘛,中二得很,刚知道一些名词就瞎用,乱给人扣帽子。恬恬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学姐一下,好不好?”


    林书恬揪了揪手中的馒头,低头说:“其实,我觉得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挺冷漠的。”


    刘芸华否认道:“不冷漠啊,你这次不就过来帮忙了吗?”


    林书恬抿了抿嘴巴,说了实话:“其实,我过来的目的不纯,最开始是因为……我认识的哥哥在这边,我很担心他,所以就跟着志愿者队伍过来看看。”当然这只是一开始,现在她也是真心努力在帮忙。


    刘芸华:“但是这样就很好啊。”


    林书恬抬头看她,表情有些疑惑。


    刘芸华解释:“你因为身边的朋友而过来帮忙,这样就很好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经历,比如说我,我出生在平梁村,出身在这片土地,所以热爱发自内心,毕业后主动来到这边工作。但我不能拿我的经历来要求别人,要求别人和我一样的热爱,这并不公平。


    “而你,作为生物科学专业的学生,时间精力大部分都给了实验室,可谁又能说专心科研就不热血了吗?每个人都有自己关心和热爱的方式,没有大小高低之分,没有人可以轻易站在道德高点去批判。”


    刘芸华停顿了片刻,继续道:“所以,恬恬,你并不冷漠,我当时说的话可能对你产生了困扰,学姐真心向你道歉。”


    *****


    连续多日的暴雨在今夜难得停歇,星星缀满夜空。


    林书恬此刻的心情正如星空一样明亮。


    她仰着头数星星,一颗、两颗……数到不知道第几颗时,倏然听见有人叫她。


    “恬恬,不好好走路,看什么呢?”


    林书恬回正脑袋,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苏煦森。


    男人双手插兜,此时正笑着和她对视。


    他笑起来真好看,在这个挂满星星的夜晚,看起来更加好看。


    林书恬也笑了,她冲了过去,用力抱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初kiss甜不甜?


    甜!


    第64章


    苏煦森张开手臂, 迎接如撒欢小鹿一般,雀跃地向他奔来的女孩。


    带着冲劲的温软很快拥入怀抱。


    林书恬咯咯笑着,在男人的怀里蹭来蹭去。


    “我要是不出来找你, 你是不是又忘了来找我了?”苏煦森压下快要溢出喉管的笑意,故意冷着声调地教训小孩。


    林书恬讨饶:“哪有,怎么可能忘记呢, 我正在去找你的路上啊, 只不过咱们心有灵犀,在中途碰到了而已。”


    苏煦森被哄到了, 嘴角忍不住勾起。


    他俯身凑到她的耳旁,轻声说:“要不要跟哥哥去小树林?”


    林书恬:“……啊?”


    苏煦森口中的小树林, 是个再单纯不过的小树林。


    只不过离帐篷聚集处稍远,有小溪流过的一片榆树林。


    苏煦森牵着她, 来到水流边的一根横倒的树干坐下。


    “我经常晚上一个人过来,这边很安静, 没什么人经过。”他说。


    11月初, 刚刚进入夜晚的平梁村,气温还未降至结冰的零度,溪水流淌, 反射出挂在天际的银白月光。


    林书恬的目光落在脚边的溪流,问道:“下午工作还顺利吗?”


    苏煦森极轻地叹了口气:“嗯,还算顺利。我们的工作基本上结束了, 所有失踪人员都找到了。”


    区别在于找到的结果, 阴阳两隔的划分。


    林书恬握住他的手, 无声安慰着。


    停顿了片刻,她轻声问:“你想和我说说吗?”


    说说吗?


    苏煦森沉默了,他感觉无从说起, 找不到扯出记忆的毛线头。


    林书恬:“那我问你答,好不好?”


    苏煦森伸出手臂揽着她,说:“好。”


    林书恬靠着男人的肩膀,软声问他:“你们为什么要守在救援一线?我以为待在后方指挥遥控就好了。”


    苏煦森:“因为这里一直在下暴雨,严重影响遥控距离,而且泥石流过后的废墟,机器人的工作场景太复杂,我们之前在实验室做的准备完全不足,需要守在现场不断调试更改。”


    ……


    苏煦森还记得刚到那天,他们三个踌躇满志,说实话,面对灾情的悲痛可能都不及想拿出机器施展的抱负。


    可一个小时后,现实如正在无情泼下的暴雨一般,浇灭了心头的火热。


    机器卡在了废墟里无法移动,无论怎样下达指令都毫无反应。


    “别急,我去给你们挖出来。”一旁的年轻士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道。


    上面安排了一个班的士兵配合他们工作,这次救灾的主力军还是人力,他们机器人小组只是辅助。


    挖出来很快,比机器人自己跑得快多了。


    那位士兵将机器递给他时,脸上没有任何鄙夷或嘲笑,相反,小麦色的脸庞笑容憨厚又真诚:“你们别灰心啊,第一次下场就能走一个小时,已经很厉害了,上次我在蜀省救灾的时候,那个机器人不到五分钟就不行了,最后没帮上一点忙。你们再调调,我觉得你们很有希望。”


    苏煦森从挫败中回过神,双手接过设备,他看向年轻士兵那双澄澈的眼睛,语气郑重道:“好,我们立刻调试,这次肯定能帮上忙。对了,怎么称呼您?”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王班长就行。”


    “好,王班长。”


    王班长的眼光很准,他们进步飞速,不到三次,初步调试完成。


    紧接着,苏煦森三人被正式派往主要救援区域。


    雨下得很大,信号衰减严重,百米内才能保证稳定遥控,所以他们必须守在救援最前线才能发挥作用。


    王班长一行人行动迅速,在距离救援点五十米左右找到一块相对稳固的地方,快速搭了顶帐篷,将电脑等设备搬进去,作为临时驻扎点。


    第一次发现人的时候,所有人都很激动,可是……热成像没有反应。


    苏煦森木然开口:“他们死了。”


    机器人搭载的镜头里,是一对母子,他们拥抱彼此,如同永恒的雕塑,不会再苏醒。


    卫明放在键盘上的手指不受控地颤抖,他低下头,哭出了声。


    徐奕沉默地拍了拍卫明的肩膀。


    机器人继续,发现,再发现……死寂蔓延了整个帐篷。


    终于……


    苏煦森:“发现被困人员!”


    接着他快速说道:“女性,不超过10岁,意识清醒,有失温症状,暂无其他外伤。”


    王班长一抱拳:“太好了,我们这就去救人!”


    苏煦森:“等等,那个孩子被困在两根房梁交叉所形成的庇护空间里,从上面强行挖掘,二次坍塌的风险很大。”


    “James。”苏煦森喊道。


    徐奕:“老大。”


    苏煦森:“遥控你的机器人从后方靠近,找到最佳救援路线。”


    徐奕边操作边说:“好,这就去。”


    希望如点点星火,迅速点亮。


    半小时后,女孩被成功救出。


    她裹着毛毯,露着一颗满是灰土的小脑袋,眼睛却很亮,她对抱着她的王班长说:“刚刚找到我的机器狗好厉害,口袋里有好多吃的,我还能再看看它吗?”


    王班长笑了:“可以,但现在机器狗很忙,它在忙着救人,等它休息了,我带你去看它。”


    “拉钩?”


    粗粝的大手勾住稚嫩的小手。


    “嗯,拉钩。”


    每一次发现如同一次宣判,是希望,还是永恒不醒的死寂。


    黄金救援72小时,三天时间,苏煦森、徐奕、卫明三人一直守在那顶帐篷里,夜晚睡觉分配时间,保证永远有两台机器在工作。


    轮到苏煦森休息时,他躺在勉强能伸直腿的木板床上,拿出藏在背包底部保护得好好的玩偶兔子。


    王班长见了调侃他:“没想到苏老大竟然喜欢这个。”


    他们并肩战斗了这么久,早就混熟了,王班长也跟着一起喊老大,也是对苏煦森能力的认可。


    苏煦森勾了勾唇,搂着兔子大言不惭道:“女朋友送的。”


    闻言,卫明和徐奕对视一眼,没有揭穿自家boss,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王班长很羡慕:“真好啊,我还单身呢,一直单身。”


    苏煦森闭上眼睛,淡声回应:“会有的。”


    ……


    此刻,苏煦森搂着失而复得的女朋友,很满足。


    记忆的线头一旦找到,叙说不再困难,他淡声徐徐讲述着这些天的经历。


    苏煦森仰头看着榆树上方的星星:“一开始搞研发,救援救灾只是其中的一个方向,没有什么具体的责任感,或者崇高的目标。但,怎么说,能用自己造出来的东西救人,真的很有成就感,这感觉很棒。”


    话音落下好一阵子,怀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反应。


    苏煦森低头才发现小孩哭了,还是那种默默地流眼泪。


    他捞起林书恬的小脸,心里又酸又软,吻了吻女孩泪湿的脸蛋,低声哄着:“没事了,没事了。”


    林书恬搂着他的脖子:“太不容易了,呜呜呜,太不容易了。”


    苏煦森叹了口气,将她从身旁托起抱到大腿上。


    他颠了颠小孩:“怎么,心疼我?”


    林书恬把脸贴着他的颈窝:“嗯,心疼你,都心疼。”


    苏煦森微微转头,将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磁又柔和:“心疼我,担心我,所以着急赶回来见我?”


    林书恬点点头:“嗯,特别担心,我知道的第一时间就立刻联系志愿团队跟过来了。”


    苏煦森:“我是不是应该夸夸你的行动力?”


    林书恬有点不好意思:“不用特意夸,都是基本操作。”


    可她等来的不是夸奖,也不是亲亲抱抱举高高。


    林书恬震惊地单手捂住屁股,拖着哭腔控诉道:“你又打我,呜呜呜。”


    边说屁股边往外挪:“我不和你好了,我要下去。”


    苏煦森手臂托着她,自信小孩根本逃不掉,板着脸一本正经教育道:“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这里一直在下暴雨,泥石流预警就没停过,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兴冲冲地赶过来,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


    林书恬梗着脖子和他呛声:“我都知道的,来之前志愿队伍的学姐都告诉我了,我很清楚风险,但是我就是想过来找你,想亲眼看看你。”


    听到这番直白类似告白的话,苏煦森心头一阵发热,看着女孩含着水光的漂亮眼睛,喉管仿佛被堵住,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可林书恬委屈坏了,她不停地挪动着,嚷嚷道:“我好心来看你,结果你又教训我,我这就走!”


    “乖乖,我错了,我不该教训你,”苏煦森将一直蛄蛹着不老实的兔子摁到怀里,柔声哄着,“我其实特别特别高兴你来看我,宝贝儿,我求你了,别走好不好?”


    林书恬的脸贴着男人的胸肌,火气消了一点儿,闷闷出声:“那……看你表现。”


    苏煦森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躺得更舒服些。


    远处,晚归的雀鸟发出轻微的啾啾声,很快得到更多的啾啾回应。


    静谧温存在亲密拥抱中变得更加缱绻。


    忽然之间,苏煦森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恬恬,对不起。”


    林书恬愣了瞬,轻声问:“怎么突然说对不起?”


    苏煦森闭了闭眼,随后说道:“那天,就是我们吵架那天,我情绪很不好,有害怕,很害怕你出事,在找到你之前,一直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没怎么组织语言,苏煦森想到什么说什么,坦白得很彻底:“还有,看到你和楚阔在一块,你们一起玩乐队,有共同的秘密还瞒着我,我心里不舒服,很嫉妒,还有占有欲,想独占你,不想看到你和别的男的有牵扯,这想法很阴暗很卑劣。


    “我把自己处理不好的情绪发泄到你身上了,对不起,我为我说的话,我一开始先入为主的偏见,没有问清楚就指责你,我那样对你,我很后悔……”


    “我也很后悔,”林书恬出声打断,她直起身子跪坐在男人腿上,嘴角绷直,不自觉向下撇,“我也很后悔说了那样的话,呜呜呜,我怎么能那么说你,煦森哥哥,对不起。”


    女孩重新扑到他怀里,苏煦森拍着她的后背,低头轻吻她的发顶:“没事,没事,我从来没怪你。”


    拥抱了一会儿,苏煦森声线低缓地问:“恬恬,你能原谅我吗?”


    林书恬瓮声瓮气地说:“原谅了,我们和好了,都不生气了。”


    苏煦森沉声笑了,如释重负一般:“好,我们和好了。”


    哭了一阵子,林书恬就哭累了,她最近哭了太多,决心以后要控制一下,不能往小哭包的方向发展。


    她挪了挪屁股,改变姿势,和苏煦森面对面坐着,只不过他坐着树干,而她坐在他腿上。


    双手撑着男人宽阔坚实的肩膀,林书恬起身,视线和他持平。


    她摸了摸苏煦森的侧脸,很光滑,没有了胡茬,大概是来见她之前刮过胡子。


    林书恬在心里点点头,很是满意。


    “我想要亲亲。”她表达诉求——


    作者有话说:咱们恬恬是诚实孩子,想要会张口的,嘿嘿~


    第65章


    “我想要亲亲。”


    这句话着实有些突然。


    苏煦森恍惚了一秒, 视线不自觉往下瞄了眼女孩的唇瓣又抬起。


    林书恬补充道:“我想要温柔的亲亲,今天中午那个太凶了,之后我嘴巴有点疼。你这次要轻一点, 不要那么着急。”


    苏煦森心说,她倒是一点都不忸怩,啧, 还理直气壮地提要求。


    “好, 我轻一点,但是恬恬,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男人开口时声线低哑,沙沙的, 好听又勾人。


    林书恬完全无法抵抗,她情不自禁靠近他, 顺着他的话,如同跌入猎人精心准备的陷阱, 小声询问:“我忘了什么?”


    苏煦森用拇指搓动着女孩饱满的唇珠, 提醒她:“那份字据,不包括接吻。”


    林书恬并不当回事:“那就字据作废好啦。”


    苏煦森继续引导:“字据作废了,又要亲吻, 我们是什么关系?”


    林书恬明白过来男人的意思,有些脸红。


    苏煦森抬腿颠了颠她,哄着她说出来:“嗯?恬恬?我们是什么关系?”


    林书恬附身凑到他的耳旁, 同他咬耳朵:“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苏煦森得偿所愿, 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他扣住女孩的后脑勺拉向自己, 轻轻含了含她的唇瓣:“遵命,女朋友。”


    亲吻很温柔,林书恬十分满意。


    结束时, 她窝在苏煦森怀里,仰着脸看星星。


    “男朋友,今天是第一天哦。”她说。


    苏煦森吻了吻她的手:“好,第一天。”


    第一天,第一个月,第一年,往后还有无数个日月年……


    他们都会一起度过。


    *****


    另一边,俞秋白吃过晚饭后,如约来到机器人小组的15号帐篷探望病号。


    俞秋白搬了把椅子,坐在徐奕的床边。


    她调侃道:“怎么伤成这样了?看来短期内,你是吃不成火锅了。”


    徐奕抿了抿唇:“当时想保住机器,没留意上面有塌方。”


    俞秋白挑眉:“中文进步很快啊,不光微信里打字很溜,现在说得也不错。”


    徐奕垂着眼,小声说:“嗯,一直在努力学。”


    —— 为了你,一直在努力学。


    帐篷顶部悬挂的昏黄灯光,吸引着小飞虫,光影有些恍惚。


    气氛忽然变得暧昧,俞秋白不怎么敏锐的雷达也被触发。


    明明是很正常的对话,但面前男青年垂着眼睫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缱绻。


    俞秋白第一次注意到原来徐奕的睫毛这么长,皮肤也很白,俊秀的书生模样。


    那句“努力学中文”好似有未尽的言语,听起来莫名像情话。


    俞秋白觉得自己想多了,大概率是因为天黑了又孤男寡女的,氛围自带不清不白。于是她决定速战速决,远离麻烦和尴尬。


    俞秋白咳了咳,开玩笑道:“你说你也是的,机器重要还是人重要,为了救机器把腿给伤了,多不值得。”


    徐奕撩起眼皮,淡声解释:“当时没想太多,只是想着多一个机器或许能多救一个人,伤了就伤了。”


    闻言,俞秋白哑然,一时间喉管发硬,说不出来话。


    回忆起今天一整日沿途所见,黄泥滚过的废墟,心头涌出化不开的酸楚。


    她很感动徐奕在危机时刻的奋不顾身,一心只有救人,理解他也很敬佩。


    但徐奕显然误会了俞秋白的沉默,他急声开口解释:“其实,你说得也没错,确实应该先保人,毕竟我们带了好几台机器,虽然调试好的只有三台,但是调试都有数据记录,再调试一台应该也花不了多久。而且我受伤后,Jackson和卫明都要分心照顾我,他们之后也承担了更多的工作……”


    俞秋白连忙打断:“不是不是,我没觉得你做得不对,我只是很感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才没说话。”


    俞秋白惊到了,她第一次听到徐奕说这么多话,而且说得极快,那张一向没太多表情的脸看起来也很着急,好像很害怕她怪他。


    气氛更奇怪了。


    俞秋白扣了扣裤缝,她感觉很不自在。


    她边起身边说:“那个,我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先走了哈……”


    “等等,”徐奕拉住了她的手,刚触及便像烫到了似的放开,他低着头轻声说,“别走,再坐一会儿,好吗?”


    俞秋白愣愣的,微张着嘴巴,好半天才回过神,呆滞地点头:“好,那我就再坐一会儿。”


    “你猜到了吧?”徐奕问。


    俞秋白还有些愣:“啊?猜到什么?”


    徐奕握紧了腿侧的双手,沉默了会儿,抬起眼睫直视俞秋白。


    “我喜欢你。”他说。


    俞秋白瞪大双眼,彻底僵住了。


    他说他喜欢她……


    第一时间,俞秋白是震惊的,却没有一丝反感。


    随后,之前相处的细节冒了出来,她又多了几分恍然。


    俞秋白的第二次沉默让徐奕更慌了,他再次着急开口:“吓到你了吧?我也知道这很突然,但是我刚刚经历了这些,大概有些创伤应激,我特别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可能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你会觉得我莫名其妙,对不起,如果我的话对你造成了困扰……”


    “停,停。”俞秋白半举着手掌,打断徐奕如同应激反应的快速输出。


    徐奕很听话,闭上嘴,不说了。


    俞秋白瞄了眼华裔同胞受伤的左腿,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调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又是受伤又是救灾英雄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这种情况下表白多少有要挟的意味?或者说道德绑架?”


    徐奕很着急,他感觉自己要说不清了:“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想道德绑架你,对不起,我是第一次表白,完全没有经验,没考虑场合,也没考虑你的感受……”


    俞秋白再次抬手打断他。


    她起身,没再看他,往外面走去。


    就在徐奕心灰意冷、无比绝望的时候,俞秋白转身了。


    她把手背在身后,勾起一侧嘴角,很愉悦,满是算计得逞后的恶趣味。


    她说:“还没明白过来吗?你要等你伤好了以后再表白啊,而且不是表白就能成功的,你要好好表现,知道了吗?好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徐奕彻底傻了。


    *****


    夜里,俞秋白聊起这件事的时候,大笑不止。


    三个女孩躺在并排的木板床上,开始夜聊。


    俞秋白:“你们是没看见,徐奕那个傻样,哈哈哈,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好好笑。”


    林书恬是真的有些担心:“白白姐,徐学长会不会真的没听明白啊?”


    根据徐奕平时的表现,始终顶着张没什么表情的扑克脸,感觉就是个不开窍的nerd。林书恬觉得她的担心很有道理。


    俞秋白晃晃手机:“听明白了,已经开始发微信积极表现了。”


    林书恬:……果然,男人在这方面极具欺骗性,她白担心了。


    郭雪婷问:“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俞秋白:“目前没什么态度,不反感,也没太多触动,毕竟还是太突然了,以后看他表现吧。”


    郭雪婷了然,这次大发善心,看破不说破,只是幽幽来了句:“可以啊,俞秋白,你这几乎属于无缝衔接了,零空窗期啊。”


    俞秋白小声纠正:“什么无缝衔接,八字没一撇呢。”


    大约是有些不好意思,俞秋白开始转移话题:“恬恬,你今天晚上去哪儿了?是不是找苏老大了?和好了没有?快点从实招来!”


    林书恬倒是很大方:“我们和好了,还亲亲了,现在正式是男女朋友啦。”


    俞秋白:……


    郭雪婷:……


    孩子太实诚什么都说,会不会不太好?


    亲亲什么的,听得她们老人家怪害羞的。


    郭雪婷叹了口气:“真羡慕啊,你们都有美好的爱情,就我这个年纪最大的没有。”


    林书恬转头看向身侧的女神学姐,直白问道:“郭学姐,你觉得卫明学长怎么样?”


    毕竟来灾区做志愿者,郭雪婷是打着看卫明的旗号过来的,虽然大概率是个借口,但或许呢?或许也是真担心呢?


    闻言,郭雪婷瞬间脸色扭曲,一脸一言难尽。


    林书恬感到有些抱歉:“对不起啊,学姐,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卫明学长,我不应该瞎问的。”


    郭雪婷摆摆手:“恬恬,不用道歉,我也不是讨厌卫明。emm……该怎么和你解释呢?”


    “俞秋白?”郭雪婷突然伸长脖子喊人。


    俞秋白:“干嘛?”


    郭雪婷:“我问你,你喜不喜欢刘琪?”


    俞秋白立刻怪叫:“什么?你在乱说些什么?喜欢刘琪?怎么可能!那可是我同门!Eww,这个想法好奇怪啊,有点像乱。伦……”


    郭雪婷拍拍身边的小学妹:“恬恬,懂了吧,就是这个意思。”


    卫明是她当时在校学生会的上司,太熟了,类似同门同学,同一个栅栏里的牛马关系,没有一点触动。


    而且,卫明是真使唤她啊,完全不把她当女的,什么活都让她上。


    就在不久前,她刚吃完晚饭,十分不幸地撞见了卫明,当场便被抓去帮他搬电脑。


    林书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决定不再瞎操心当红娘。


    她年龄太小,这种事当不好的。


    *****


    在林书恬当志愿者的最后一天,平梁村迎来了一个大晴天。


    距离15号帐篷不远处,一大只一小只蹲在小土堆上,两个脑袋凑到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


    小只一点的说道:“姐姐,你觉得它像不像小狗?四条腿,一动一动的,多像小狗啊。”


    林书恬点点头,深以为然:“对,我也觉得像小狗。”


    此时正在和林书恬说话的是苏煦森机器人小组救的第一位被困者,8岁的苗苗。


    王班长答应了苗苗会带她来看机器狗,今天是兑现承诺的日子。


    苏煦森三人今天从救援前线退了下来,待在15号帐篷整理这段时间获得的各项数据。四足机器人也不再忙碌,苏煦森留了一台给她们看,设定了一些基础程序,让它时不时走一走,跳一跳,逗小孩玩。


    得到了认同,苗苗很激动:“是吧是吧,所以叫它机器狗多合适呀,四足机器人好别扭,一点都不形象。”


    林书恬乐了:“嘿嘿,看来我们的观点都很一致,我室友也觉得应该叫机器狗。”


    想到那个室友是邱晴,林书恬心头划过一瞬的不自在,如同触及到心底拧巴的结。


    她决定了,一回去就和邱晴好好谈一谈,就像和苏煦森那样,什么事都摊开来,一件一件讲清楚,把这个结解开,结束冷战。


    毕竟在天灾面前,这些别扭都是小事,什么也比不过生命重要。


    苗苗忽然小小声说:“我以后也想研究机器狗。”


    林书恬没听清:“苗苗,你说什么?”


    苗苗转头看她,眼睛黑亮得惊人:“姐姐,我以后也想研究机器狗,像我们刘书记一样,去华京读最好的大学。”


    林书恬伸出小拇指:“我们拉钩,姐姐在华京等你。”


    苗苗勾住她的手指:“好,我们拉钩。”


    *****


    傍晚时分,林书恬打好饭过来15号帐篷和苏煦森一起吃。


    忽然,她放在桌面的手机响起。


    是林书清。


    林书恬示意苏煦森不要说话,随后接通了电话。


    妹:“喂,哥哥,找我什么事呀?”


    哥:“嗯?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叫哥哥了?”


    妹:“……我心情好不行吗?”


    哥:“行行行,继续保持哈。对了,最近给你打电话怎么老是打不通啊?”


    听到这话,林书恬顿时有点心虚。


    平梁村是在今天才恢复的通讯,前两天给她打电话自然打不通。


    妹:“唔,可能是我在实验室,开飞行模式了,所以打不通。”


    哥:“哦,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之后,兄妹俩简单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林书恬一边把手机放到桌子上一边嘟囔着:“我哥最近有点奇怪,有大半个月了吧,说起话来欲言又止的,还一个劲儿给我零花钱,特别大方,总感觉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闻言,苏煦森表情在短瞬间有些许僵硬。


    他很清楚为何林书清会是这个态度,大概率是他的那通谴责林书清私生活的电话起的作用。


    林书清良心不安,所以试图用金钱来补偿。


    不过,这话当然不能告诉林书恬,他拿妹妹没办法就去找哥哥撒气,这种事有损他的形象。


    为了掩饰,苏煦森一边给小孩夹菜一边转移话题:“你没和你哥说,你来这边做志愿者?”


    “当然不能说,说了林书清会立刻飞过来制止我的。”林书恬说着,没好气地眯起双眼瞥了对面的男人一眼,“我哥就和你一样,过度保护,总认为我没长大,比如某人看见我玩乐队,就觉得我学坏了,开始教训我。”


    苏煦森:……小孩厉害了,竟然学会翻旧账了。


    极有眼力见地,苏煦森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姿态放得很低:“宝贝儿,我真的认识到错误了,以后你监督我,我再犯随你处置,好不好?”


    林书恬微抬下巴,很是傲娇:“行吧,以后看你表现。”


    “对了,华京那边应该不下雨了吧?半个月一直下雨,也挺烦的。”林书恬问。


    苏煦森点点头:“看天气预报是停了,之后都是好天气。”


    林书恬:“那就好。”


    ……


    秋雨过后,华京在潮湿中急剧降温,寒意突破冰点,沁凉直通骨髓。


    日间,晴朗到没有一丝云彩;同样,夜晚,也不见一颗星星。


    邱晴惶惶走在人行天桥上,桥下车流如光带穿梭,光影晃人眼。


    华京没有星空的夜晚,冷得让人心寒——


    作者有话说:预计还有15章左右正文完结,后面会端上来喷香喷香的饭饭!


    还会有一些波折,不怕,这是个再圆满不过的小甜饼,放轻松~


    第66章


    漫长的秋雨过后, 华清大的梧桐在晴日里更显破败。


    阳光毫不留情地披露带着腐败痕迹的枯叶,它们好死不死地挂在树梢,只等最后的一阵风彻底归根。


    林书恬三人穿过梧桐大道, 往宿舍走去。


    她们是早上离开海津市的,此刻刚刚回来。


    苏煦森的机器人小组还有一些工作要做,估计要到晚上才能回到华京。


    俞秋白缩着脖子开口时一团白色水汽:“这天儿也太冷了, 咱们走的时候还没这么冷呢。”


    郭雪婷隔着围巾说话:“一场秋雨一场寒, 更何况下了这么久的雨,不来个大降温都对不起它。”


    林书恬没说话, 只顾着闷头走路。


    她整个人裹在衣服里,是苏煦森今天早上给她穿的, 襁褓一样,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眼睛。


    现在正值中午,一日里最温暖的时段, 但林书恬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寒冷透骨,不知是否是错觉,寒凉直往心口处钻。


    她有种说不出的不详预感, 而这种预感在警车从她身边经过时愈演愈烈。


    俞秋白:“警车怎么开进校园了?出什么事了?”


    郭雪婷微皱着眉:“好像去的是咱们宿舍楼的方向。”


    果然,当她们走到宿舍楼下时,看到了那辆方才擦肩而过的警车。


    林书恬的心跳在红蓝交替的闪光中慌乱得厉害, 她再也稳不住, 立刻跑进宿舍, 甚至不愿等电梯,直接冲向楼梯间。


    当她跑到四楼时,预感成真。


    她们的房间门口此刻正站着一男一女两名警察。


    女警官问:“同学, 你是407宿舍的吗?”


    林书恬努力不让声线发抖:“对,请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这时,俞秋白和郭雪婷也到了。


    “恬恬,你跑什么?跑得比我们坐电梯的都快。”俞秋白边走边说,在看到深蓝色制服的瞬间,语气滞涩,“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郭雪婷沉默地拿出钥匙开门,堵在门口的众人进屋。


    “你们是邱晴的室友,对吧?”男警官确认道。


    林书恬很着急:“对,邱晴怎么了?”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最后由女警官开口:“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我们接到报案,在永江路口附近的麦河,有人发现一个姑娘跳河,我们在她身上找到了证件,显示是华清大的学生,叫邱晴。诶,同学你先别急,邱晴现在正在三院急救,一切说不定都还来得及。”


    在听到最坏消息的那一刻,林书恬的眼泪瞬间掉落,她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努力控制情绪。


    她现在哭做什么,除了添乱,哭一点用都没有。


    林书恬放下进屋后一直挂在肩膀的双肩包,包里装有这三天的行李,她开始往外掏东西。


    钥匙,手机,银行卡,身份证件,充电宝满格,户外便携挎包……


    女警官继续说:“初步调查后,基本排除谋杀的可能,应该是轻生,我们过来是想了解下情况。”


    林书恬拎起刚刚装好的挎包:“警官,我现在想去医院,可以在路上了解情况吗?”


    俞秋白回过神:“对对,我们想先去医院。”


    郭雪婷也放下了行李。


    两位警官同意了。


    男警官:“行,我们载你们去三院,咱们路上说。”


    警车里,她们三人坐在后排。


    林书恬木然地将头靠着车窗玻璃,听着两位学姐和女警官交谈。


    “邱晴人缘很好,朋友也很多,没听说过和同学有矛盾。”


    “感情受挫?应该不可能,据我所知,邱晴没有谈恋爱,从来没谈过。”


    “邱晴学习也很好,是我们学院的直博,没有升学压力。”


    ……


    林书恬看着车窗外华京萧瑟的秋景,思绪不由发散。


    她想,是啊,什么都很好,除了那件事。


    可是,怎么可能呢?她们的争吵不是小事吗?


    她以为回来谈一谈就能解决的,怎么会呢?


    酸涩再一次胀满眼眶,林书恬仰起头,强制把哭意咽回去。


    经过大约半个小时的车程,她们到达三院。


    和两位警官道谢后,三人立刻跑向急诊部门。


    “您好,您知道邱晴在哪儿吗?”


    “正在抢救,请问抢救室在哪里?”


    “好的,谢谢!”


    问清楚具体位置后,三人继续跑。


    不到一分钟,走廊尽头的抢救室出现在眼前。


    此刻抢救室大门紧闭,“抢救中”红灯亮起。


    门口已经有两个人,是学院的办公室主任钱丰源,还有另一位辅导员老师。


    他们在小声交谈着。


    “联系家长了没有?”


    “还没联系上,打她母亲的手机不接。”


    “哎,怎么突然想不开去跳河呢?”


    “就是说,太突然了。那孩子也算有良心,没在学校里出事,还知道跑到外面去跳河……”


    “您怎么能这么说?”林书恬走近颤抖着出声,泪水再也忍不住糊满了脸,“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怎么忍心这么说?”


    怎么会这么冷血,只想着出事麻烦,那可是一条生命啊,为什么说起来轻飘飘的,好像只在乎事后需要填写多少份文件。


    那位辅导员老师顿时慌了神,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是,老师不是这个意思,林同学,你,你听错了……”


    林书恬不想再听,她转过身,跑向拐角处。


    背靠着墙面,她手捂着嘴泣不成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如同枯叶终于迎来最后一阵风,跌落到地面。


    怎么会这样?


    她早一天回来会不会还能挽回?


    怎么就这样错过了呢?会不会永远就错过了呢?


    “恬恬,没事的。”俞秋白蹲在地上,哭着搂住她,“邱晴还在抢救,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林书恬扑到俞秋白怀里,大声哭喊:“白白姐,我和她吵架了,我为什么不早一点和她说开呢?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郭雪婷把哭成一团的两人分开,双手托起林书恬的脸:“恬恬,看着我,听我说。”


    林书恬麻木地听话。


    郭雪婷:“不是因为你,恬恬,邱晴出事一定不是因为你。”


    林书恬哽咽地问:“那是为什么?”


    郭雪婷:“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吵架,但这件事都过去大半个月了,要出事早该出事了,对不对?而且邱晴也不是因为和同学吵架就钻牛角尖的孩子啊。”


    见林书恬点头,郭雪婷顿了顿,接着说:“你们还记得前段时间邱晴很晚才回宿舍吗?”


    俞秋白瞪大哭红的双眼:“你是说贾老师?”


    闻言,林书恬恍然。


    是了,是贾海升。


    什么都很好,只有贾海升了。


    林书恬哑着嗓子说道:“之前,我和邱晴吵架,是因为她那篇港城年会的论文写了贾老师儿子的名字,我想给贾老师打电话,邱晴不愿意,我们才吵起来的。”


    俞秋白问郭雪婷:“之前在警车里你为什么不把这点告诉警察?”


    郭雪婷苦笑着扯了扯嘴角:“我有什么证据?一切都是猜测,没有证据直接说出口,不是胡乱攀咬吗?”


    俞秋白漠然地点点头:“你说得对,这种事需要证据。”


    林书恬用纸巾擦了擦眼泪,从地面起身:“一切等邱晴出来再说,走吧,我们去抢救室门口。”


    她得振作起来。


    如果果真如此,邱晴还需要她。


    ……


    抢救持续了数个小时,在下午将近两点钟,抢救室的大门终于开启。


    邱晴被推了出来。


    三人立刻起身走向医生。


    医生边走边说:“病人还在昏迷,不过生命体征基本稳定,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


    这句话,宛如破开乌云的一束阳光。


    悬挂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宣判失效。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三个眼眶通红的女孩子,由衷地笑了:“好了,不要发呆了,你们可以欢呼了。”


    林书恬边哭边笑,咧着嘴和医生道谢。


    一向稳重成熟的郭雪婷也捂着嘴哭。


    而俞秋白泪流满面甚至想扑过去抱医生。


    大概是她们实在有些疯魔,医生躲过俞秋白的拥抱,小跑着逃了。


    太好了,命运的天平洒下眷顾。


    一切都可以挽回,一切都来得及。


    *****


    “你回来了?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喊你回家吃饭。”苏煦森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


    林书恬换好鞋走进客厅,歪头看着站在不远处意料之外的男人。


    她茫然地瞪大了眼睛,神情呆呆的:“你回来了啊,不是说晚上才能回来吗?”


    苏煦森解释:“事情其实不多,而且我想快点回来见你,就提高效率提前做完了。”


    他走近还傻站在原地的小姑娘,弯腰附身凑到她面前,挑眉道:“怎么是这个态度?不想我早点回来吗?”


    话音未落,林书恬哭声先致。


    苏煦森:“……怎么了这是?不想我回来也不用哭啊。”


    林书恬扑到他怀里,哭哭啼啼地说:“想要你回来,当然想要你回来,呜呜呜,你回来真好。”


    苏煦森抬手顺着她的后脖子,低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可女孩突然止住了哭声,并未回答他的疑问。


    她擦了擦眼泪,退出他的怀抱,边往餐桌走边说:“好饿哦,我中午没吃饭,现在快饿扁了,煦森哥哥,可以开饭了吗?”


    苏煦森低头看了眼空了的怀抱,扯了扯嘴角,认命一般去厨房端菜:“可以,小祖宗去坐着吧,我这就上菜。”


    小孩果然像自己说的那样,饿扁了。


    虽然没有狼吞虎咽,但小嘴嚼得很快,眨眼之间,一根小排剔骨干净。


    苏煦森在吃饭的时候没有多问,只伺候着她吃饭,夹菜递纸擦嘴。


    饭后,苏煦森收拾碗筷,放到洗碗机里,洗完手走到客厅时,发现林书恬又把自己裹了起来,裹在了那只章鱼玩偶的怀里,此刻低着头,玩着章鱼触手,眼神发愣。


    苏煦森坐到另一张沙发上,面对她,温声开口:“想谈谈吗?”


    林书恬点点头,呆着脸语出惊人:“今天早上,邱晴自杀了。”


    苏煦森不由坐直。


    林书恬笑着流眼泪:“幸好抢救及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苏煦森松了口气。


    林书恬抹掉眼尾的泪水,抽动了一下鼻子:“我最近实在哭太多次了,不能哭了,哭又没有用。”


    苏煦森弯腰去抽茶几上的纸巾,递给她:“知道她为什么自杀吗?”


    林书恬:“大约有个猜测,还需要等邱晴醒过来再问问她。这几天,我和学姐们轮流去守着她,今天是白白姐。”


    虽然林书恬的脸上还挂着泪水,还是那张稚嫩娇养的小脸,但苏煦森觉得她好像在一夕之间长大了,那双漂亮的鹿眼透着股仿佛能撑起一切的坚定。


    苏煦森:“好,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


    林书恬:“嗯嗯。”


    *****


    三天后,邱晴醒了。


    ICU病房,穿着淡蓝色隔离衣的护士安抚她:“你想说话是不是?不着急,慢慢呼吸,你现在插着呼吸机没办法说话,我去叫医生过来,好不好?”


    邱晴慢慢点头。


    检查过后,呼吸机撤下。


    邱晴拉住护士的手,艰涩地开口。


    “我想见林书恬。”


    第67章


    林书恬穿好隔离衣, 跟着护士来到ICU病房。


    护士小声叮嘱道:“最多探视30分钟,去吧。”


    ICU病房内常年亮着冷白的顶灯,邱晴被一堆仪器簇拥在中央,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林书恬感到有些紧绷,可能是因为周遭冰冷机械堆砌的空间,也可能是因为这是她们争吵后的第一次说话, 在险些阴阳相隔的第一次说话。


    林书恬不自觉咳了咳, 缓解喉管的紧绷,她故作平静地开口:“邱晴,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邱晴垂眼望着她,嘴角弯了弯, 声线沙哑又破败:“感觉还好。”


    随后,她闭上了眼睛, 晶莹划过眼尾:“恬恬,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很可笑?鼓足勇气自杀, 结果还没死成, 我好像做什么都不行。”


    林书恬受不了了,她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下巴也止不住颤抖。


    缓了片刻, 她抬头再次看向病床上面色苍白到几乎透明的邱晴。


    林书恬冷声教训道:“邱晴,你这样说很没有良心,你对得起抢救你的医生吗?你放心, 我以后会监督你的, 监督你好好珍惜, 好好活着,我说到做到。”


    邱晴绷紧了嘴唇,嘴角隐隐颤抖, 她睁开泪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你监督我,我会好好活着。恬恬,其实我刚跳下去的时候就后悔了,河水好冰好冰,胸口好疼,我想呼救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邱晴再也说不下去了,哽咽堵住了所有话语。


    林书恬快步走到病床前,弯腰凑近,温声宽慰着:“不想了,我们不想了,一切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好的,不会再疼了。”


    邱晴泛着水光的眼睛望着她:“谢谢你,恬恬,咱们……咱们和好了吗?”


    林书恬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眼睫笑着说:“嗯,和好了。”


    邱晴声线发抖,呜咽着说:“恬恬对不起,我之前说了很不好的话,我和你道歉。”


    林书恬:“我也和你道歉,当时我太冲动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太自以为是了。”


    邱晴轻轻摇头:“不,你没有错,是我想错了,是我太懦弱……”


    此刻再回忆,邱晴清醒地意识到,那或许是贾海升的试探,试探她是否忍气吞声、被动接受,试探她身边他最大的顾忌林书恬是否会替她出头。


    可她做了什么?


    她推开了林书恬的帮助,自此陷入他的摆布无法挣脱。


    林书恬轻声安慰:“邱晴,你如果现在不想说,不用勉强自己,我等你的,想说的时候再说。”


    邱晴深呼吸一次,声音虚弱却透着股义无反顾:“恬恬,没事,我想说。是贾海升,他,他说了很多很恶心的话,我受不了了,可他拿毕业威胁我……”


    林书恬握紧双手,气愤在胸口撞击。


    她努力稳住声线,安抚情绪激动的邱晴:“没事了,慢慢说,都过去了。”


    邱晴缓了缓,继续道:“师母让我去拿快递送到他们家,可师母不在,只有贾海升一个人。他倒水让我喝,我莫名感觉不对,就没喝……”


    回忆很艰难,如同戳破还未结痂仍在滴血的伤口。


    但劫后余生的勇气支撑着她把一切都说出来。


    邱晴记得,那天下午,贾海升和平时完全不同,撕碎了道貌岸然的伪装,如同一只狂吼的恶臭野兽。


    他说,她逃不掉,如果她反抗,他有能力让她无法毕业。


    他说,他清楚她的家庭情况,单亲家庭,还有个妹妹,她需要毕业。


    他还说,林书恬根本不在乎她,看到她的论文挂着贾云峰的名字,来问一句都没有,她根本没有任何依仗。


    在他扑过来的时候,邱晴用防身携带的小刀划伤了他的手臂,趁机逃走。


    那天晚上,华京很冷,可她不想回华清大。


    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马路上打转,脑子乱成一团。


    冷不丁手机铃声响起,是她妈妈。


    例行电话,询问生活费,劝她能省一些是一些。


    得知她在外面,没有问缘由,只是劝她尽量还是回食堂吃,华京外面的东西都太贵了。


    邱晴麻木地听着。


    她早已记不清父亲的模样,从小到大与妈妈相依为命,而她们说得最多的话题是钱。


    所以,当她看到林书恬的昂贵面膜时,第一想法是太贵了,她用不起,而不是同学的热心分享。


    邱晴挂断电话,抬头望了望夜空,没有一颗星星。


    悲凉无以复加,她好像没有希望了。


    ……


    后面的叙述,邱晴平静得诡异,木然的表情,木然的语调。


    但林书恬心痛得如同被攥紧,一抽一抽地疼。


    她控制不住抬起手想给邱晴擦眼泪,但又不敢碰她,只虚虚贴着她的脸。


    邱晴:“我手机里有那天下午的录音,还有和他的聊天记录,手机泡过水大概已经坏了,但我习惯随时在云盘上备份,电脑里有我论文的完整研究过程,这些应该可以算作证据。”


    林书恬点点头:“好,一切都交给我,你放心,你好好养病就好,不要想其他的。”


    邱晴笑了:“嗯,好。”


    林书恬:“阿姨也在外面守着,你要见见她吗?”


    邱晴摇摇头:“我累了,之后再见吧。”


    林书恬:“好,那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邱晴:“恬恬,谢谢你。”


    林书恬:“没事。”


    *****


    林书恬从医院出来时已是傍晚,回到瑞嘉园的公寓,苏煦森不在,不久后他发消息说今天要晚上才能回家,晚饭给她叫了肴顺斋的外送。


    林书恬没什么胃口,即便肴顺斋的菜品一如既往的色香味俱全,可再可口送到嘴里依旧味同嚼蜡。


    她随便对付了几口,只为缓解生理上的饥饿。


    天色逐渐黯淡,日子一天天渐冷。


    露台外有壁炉,但林书恬不会用,便放弃了。


    没有和主人打招呼,她自作主张进入苏煦森的房间,钻进他的被子里,把自己裹了起来。


    林书恬拿出手机,拨通林永鸿的电话。


    随着振动的嘟声响起,她不自觉抿紧了嘴角。


    “喂,恬恬。”电话接通。


    林书恬:“喂,爷爷,您吃过晚饭了吗?”


    林永鸿:“嗯,吃好了,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林书恬攥紧了被子,吞咽一次,开门见山道:“找您有点事。我室友是贾海升的博士生,三天前自杀了,因为贾海升企图性侵。”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林永鸿:“那孩子怎么样了?”


    林书恬抬手支撑着额头,鼻音有点重:“很幸运,抢救成功了,目前在ICU病房观察。”


    林永鸿叹息着道:“那就好。”


    随后老人的语气略带迟疑:“恬恬,你确定你室友自杀是因为贾海升吗?读博原本就很艰苦,心理很容易出问题……”


    “我很确定,”林书恬语气激动地打断,“我现在手里有录音证据,而且不光是企图性侵,贾海升还侵占学生的劳动成果,把他儿子的名字加上去,他还压榨学生,我室友前段时间凌晨三四点才回宿舍,每天睡不够5个小时。”


    林永鸿:“恬恬,你现在太激动了,想法容易偏颇,你不能偏听偏信你室友的一面之词。”


    闻言,林书恬苦笑。


    她想法偏颇?她听信一面之词?


    林永鸿虽未明说,但字字句句都在替贾海升开脱。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好似本能地偏袒自己的学生,无论是非对错到底如何,比如林永鸿,比如讽刺她的Prof. Wilson。


    因为师生情谊?还是因为学生传承了他的研究方向,如同继承衣钵,如同发展出枝干的人脉,派系得以壮大,话语权无形上升,


    是学生,亦是资源。


    或许还有些情感上的护短,始终保留着学生年轻时的纯真模样,即便十多年过去,当时的青年已入中年,心思可能早已不再纯粹。


    以她对爷爷的了解,她认为后者的占比更多,林永鸿潜意识里不认为贾海升会做这些龌龊事,他在护短。


    林永鸿:“恬恬,你最近的心思很浮躁,根本不在研究上,你要专心研究,不要浪费精力在其他事情。”


    浪费精力在其他事情……


    林书恬咬紧牙关,没忍住,声线透出一丝哽咽:“可她是我的室友,爷爷,这是一条生命啊。”


    林永鸿停顿了片刻,叹了口气说:“有学校,有警察,这些无需你操心。”


    林书恬仰起头,粗声呼吸几次,竭力压下上涌的哭腔。


    其实之前在港城,她被Wilson出言嘲讽的时候,李东明曾提议让她回家和爷爷告状,当时她只是笑了笑,她从未考虑过这样做。


    因为她知道,林永鸿不会为她撑腰,他只会说让她不要在乎这些和研究无关的事,专心研究就好。


    所以现在伤心委屈什么呢?


    早就清楚了不是吗?


    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心绪平静下来后,林书恬沉声道:“爷爷,我会把手里的证据交给警察和华清大,我打电话只想求您不要出面干涉,可以吗?”


    林永鸿的声音透着无奈:“好,我答应你,我不会介入和干涉华清大对贾海升的调查,我不会出面,一切以证据为准。”


    ……


    “我不会介入和干涉华清大对贾海升的调查,我不会出面,一切以证据为准……”


    华清大图书馆,小型会议室。


    林书恬关掉录音,看向坐在她面前的学长学姐。


    他们都是贾海升的博士生。


    林书恬:“正如你们所听到的,我爷爷,也就是林永鸿院士,贾海升的老师,会在调查中保持完全的客观中立,绝不会插手。你们有什么针对贾海升的证据,可以提交华清大调查组,也可以交给我,由我来出面。”


    “不用现在立刻给我答复,考虑好后,可以联系我。”


    第68章


    两天后, 华清大附近的咖啡馆。


    李文沁把病例推向林书恬。


    林书恬接过来:“学姐,这是什么?”


    “贾海升性侵的证据,大概在一年前。”李文沁开口时音量很小, 但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迟疑困顿。


    林书恬握着病例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


    李文沁偏过头,看向咖啡馆的玻璃窗:“我当时毫无意识, 醒过来已经发生了, 然后我去医院做了性侵取证。当时……考虑后没有报警,因为担心毕业, 而且我告诉贾海升我手里有证据,从此之后他没敢再动我, 也不敢做其他的。”


    林书恬握紧了咖啡杯:“学姐是现在想报警吗?”


    李文沁收回目光,和她对视:“对, 现在我决定报警,在听到你的录音之后。贾海升这次逃不掉了。”


    林书恬垂下眼尾, 声音有些艰涩:“学姐, 其实你可以不告诉我。”


    报警可以化名,贾海升会被绳之以法,没人知道李文沁发生了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想找个人说出来吧。”李文沁抖着声音说, 到底没忍住,抬手捂住了嘴。


    林书恬握住李文沁放在桌面上的手:“学姐。”


    李文沁擦掉眼泪,扯了下嘴角:“我之前想着, 就这样忘了就好, 反正我手里有证据, 足够撑到我毕业,我很安全。可这种感觉太难受了,每见到他一次, 就恶心一次,即便过去了一年。很不甘心,凭什么他过得好,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学姐,对不起。”林书恬低下头,眼泪滴在裤子上。


    她感到一阵说不清的愧疚。


    贾海升是林永鸿的学生,无论林永鸿是否做了实质性包庇他的事,外界都会认为贾海升有林永鸿的支持,如同默认的规则。


    李文沁笑了,摇了摇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这和你没关系,不用和我说对不起。这是贾海升一个人犯的错,学妹,别瞎想。”


    说完,她站起来,拍了拍单肩包,说:“今天我东西都带齐了,学妹,陪我去报警好吗?”


    林书恬也站起来:“好,咱们一起去。”


    *****


    华清大调查组很快结束工作,贾海升性侵、学术不端、压榨学生劳动力等行为证据确凿,已被华清大开除。这自然不是结束,他还要面临刑事追责,可能长达十年的牢狱之灾。


    林永鸿也通过所在的研究所公开发布道歉信,为自己育人失察,也向所有受害者道歉。


    这天下午,林书恬三个人去医院探病。


    邱晴已经转去了普通病房,她们到的时候,邱晴午睡刚醒,正被妈妈擦脸。


    发现她们三人后,邱晴有些不好意思,对她妈妈说:“好了,我同学来了,我自己擦。”


    邱晴妈妈表情有些局促,端走洗脸盆,边走边说:“同学们来了啊,想吃什么水果吗?阿姨给你们洗。”


    俞秋白自来熟地说:“阿姨,您别管我们,我们自己来。”


    邱晴妈妈笑了:“行,那你们聊,我不打扰了。”


    三人搬椅子围在邱晴的病床旁。


    郭雪婷凑近,语气带着调侃:“之前就觉得你长得瘦弱,现在更瘦了,小脸都快瘦没了,虽然有些变态,但是我怎么觉得这样可怜兮兮的,看得我心都快化了呢。”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去勾邱晴的下巴。


    邱晴苍白的小脸都羞红了,她躲开郭雪婷的调戏,小声控诉着:“郭学姐你欺负我。”


    可躲开一个,还有另一个。


    俞秋白也凑过来上手摸脸,摸摸自己的又摸摸邱晴的,觉得自己的脸颊肉确实厚实。


    邱晴可怜兮兮地求助老室友:“恬恬,你管管她们。”


    林书恬笑嘻嘻地扑过来,张开手臂如同老母鸡护崽一样挡在邱晴面前:“不准欺负晴宝宝!”


    虽然很有气势,可惜势单力薄,保护不成也沦落到两位学姐手底下,这里捏捏那里摸摸。


    闹够了后,三个人坐下,邱晴招呼她们:“要不要吃个苹果?我妈妈买的,脆甜脆甜的。”


    郭雪婷摆摆手:“我最近减脂,中午已经吃过水果了,下午茶就算了。”


    俞秋白震惊得瞪大了眼睛,正在举起的手不自觉缩了缩。


    郭女神都瘦成这样了,竟然还这样克制自律,她是不是也该收敛一下,毕竟脸颊肉又厚了。


    林书恬很给面子,也没有什么顾虑,当即点头:“我要一个,我喜欢吃脆苹果。”


    她去拿苹果的时候,转头问俞秋白:“白白姐,真的不要吗?看起来好好吃哦。”说着晃了晃手中的苹果。


    俞秋白咬咬牙,最后还是决定:“来一个!”


    先吃,吃过后才有力气减肥。


    林书恬笑着说:“那我去洗,洗好后,白白姐你帮我削好不好?”


    俞秋白答应得很爽快:“行,我给你削。”


    林书恬脚步欢快地去洗苹果了。


    太好了,她不会削苹果,这下有人帮她削了。


    “邱晴,我爷爷他托我向你道歉。”


    吃完苹果后,林书恬低头酝酿了会儿,没有选择铺垫,直接脱口而出。


    邱晴微愣,随即摇摇头笑着说:“和你们没有关系,恬恬不用道歉。”


    林书恬垂着眼抿了抿唇:“还是有些关系的,我爷爷道歉也是应该的。”


    接着她抬眼看向邱晴:“除了道歉,我爷爷还想问问,邱晴,你想不想去美国读博?我爷爷会给你写推荐信,奖学金这些你也不需要操心,我爷爷也会帮你联系好。”


    这件事,她私下里也问过李文沁,但李学姐拒绝了,她还有不到一年就毕业了,而且报警时用了化名,没人知道她发生了什么,留在国内她无需担心周围的闲言碎语。


    但邱晴不一样,警车停在宿舍楼下,她的事瞒不住。


    一瞬间,林书恬看到邱晴的眼眶红了。


    林书恬握住她的手,忍住涌上鼻尖的酸意,努力勾起嘴角笑着说:“邱晴,我的建议是去吧,换个环境,换个心情,把这些事情抛到身后。”


    邱晴咬住嘴唇,开口时声音带着沙哑的哭腔:“可我舍不得你们。”


    俞秋白跟着劝:“没事,我们时不时也会去美国开会,再加上放假的时候你回国,咱们一年能见上好几次呢。”


    郭学姐眼睛往上翻了翻,继续发挥毒舌属性:“啧,我怎么觉得你只是舍不得林书恬呢?毕竟你俩这么多年室友情,咱们相处可没多久,我估计只是顺带的,还有你俞秋白,你也别自作多情。”


    俞秋白:……


    邱晴的眼泪不尴不尬地挂在脸上,她无奈地抬手捂脸,撒娇控诉:“郭学姐。”


    气氛中的酸涩,在郭雪婷的毒舌冲击下消散得差不多,林书恬也笑了,凑过去抱住邱晴:“咱们不听不听。”


    *****


    贾海升的事差不多尘埃落定,林书恬恢复了好心情,这一点也体现在好饭量上。


    晚饭时间,林书恬乖乖坐好,等待开饭。


    “上菜了,山药羊肉煲,”苏煦森直接把锅端了上来,提醒小孩,“注意砂锅很烫,小心点。”


    林书恬站起来端着碗,迫不及待,目光灼灼地盯着砂锅,嘴上应和着:“好的好的,会小心的。”


    这段时间,苏煦森很忙,他们刚从灾区回来,有很多数据需要整理,并且落实在机器上。


    但即使再忙,每天傍晚苏煦森还是尽可能回来给她做晚饭,回不来也会叫一份肴顺斋的外送,晚上再看她脸色决定要不要提供陪。/睡服务。


    小孩很坚强,正如他之前预期的那样,冷静地收集证据,有条不紊地推进,是个情绪稳定可以承担风雨的大人了。


    此刻,这位“可以承担风雨的大人”正热火朝天地吃着羊肉锅,吃得鼻尖红红的,脸蛋红红的,吃开心了,不自觉傻笑着。


    苏煦森勾唇笑了,有种被依恋的满足感。


    林书恬在他面前大概永远也长不大吧,如此真好。


    这时,餐桌上的手机响起。


    “诶,我哥打电话了。”


    林书恬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接通电话。


    “喂,哥哥,什么事呀?”林书恬最近嘴很甜,哥哥叫得也心甘情愿。


    林书清的声音稍显疲惫:“没什么事,快到周末了,来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林书恬:“挺好的呀,正吃羊肉呢,超好吃!”


    林书清:“那就好,对了,我又给你卡里转了钱,周末别一直蹲实验室,也出去玩玩。”


    林书恬嘴巴更甜了:“好的哥哥~”


    林书清顿了片刻,似是在犹豫,最后还是开口了:“那个恬恬,老爷子最近感冒了,应该是被他学生的事闹心闹的,这事最近在网络上也吵得厉害,估计老爷子看到了。”


    网络上的种种舆论,林书恬也看到了。


    大部分都是怒骂贾海升那个人渣,还有一些在讨论学术界不公平,学阀当道,普通学子出头困难。


    其实,对于学术圈之外的人而言,他们根本不知道贾海升的老师是林永鸿,几乎没人去迁怒八十多岁的学界泰斗。


    林书清咳了声,微扬了下语调,刻意轻松地说:“其实也没太大事,你不用担心,老爷子身子一向硬朗,养几天就行。我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回沪城看看?你长得乖,嘴又甜,爷爷也向来最喜欢你,他看到你说不定心情会好一点。”


    林书恬用筷子戳了戳碗里软烂的羊肉,闷声闷气地说:“如果爷爷知道的话,他不会叫我回沪城看他的,他只会让我专心学习,别回去看他耽误做实验。”


    林书清叹了口气:“也好,你也别折腾了。最近天气冷,你多注意防寒保暖。然后,老爷子的话,也别什么都听,别这么乖,哪能天天做实验,闷都要闷坏了。”


    林书恬软着嗓音:“好的,听哥哥的话。”


    林书清笑了:“嗯,真乖。”


    挂断电话后,林书恬轻轻哼着歌,继续和羊肉奋战,看起来心情并没有受到影响。


    苏煦森往她碗里夹了山药和娃娃菜,让这个肉食动物也补充些膳食纤维。


    “你哥是真挺疼你的,和我能比一比了。”他揶揄道。


    林书恬表情有些小得意:“那是,谁让我人见人爱呢。”


    说完,瞄了眼对面男人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领悟到关键,继而找补道:“当然还是煦森哥哥最疼我了,给我做好吃的羊肉、牛肉、五花肉。我哥还是差了点,只会给钱而已。”


    苏煦森收敛表情,清了清喉管,刻意压制愉悦:“行了,吃你的吧,小马屁精。”


    林书恬笑嘻嘻地继续埋头干饭。


    可是,手机不肯消停,过了没5分钟再次响起。


    这次是孟娴舒。


    林书恬咬了咬嘴唇,抬手把振动摁掉,接着翻转手机,眼不见心不烦。


    她大概能猜到妈妈会说什么,估计会先埋怨她,怪她把事情闹大,让爷爷伤心。


    无需多思索,林书恬很快也意识到了刚才林书清的那通电话,估计也是在孟娴舒的授意下劝她回家。


    林书清劝不成,她再打过来亲自劝。


    从小到大,孟娴舒几乎什么事都以林永鸿的感受为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可就林书恬所见,爷爷完全不在意。


    她根本就不懂,妈妈为什么要做这些无用功。


    心情到底是被影响了,烦闷挂在不自觉绷紧的嘴角上。


    苏煦森看脸色,给小孩夹了几块羊肉,开始转移话题:“港城年会之后,你是不是该忙着准备那个青年科学家大赛?比赛在什么时候?”


    林书恬嚼着羊肉答话:“12月10号开始,总共要进行五天,我现在正在做海报呢。”


    世界青年科学家大赛有两轮答辩。


    第一轮是海报站答辩,她需要把主要的研究结果放在海报上,类似展销会的摊位,先站桩介绍主要卖点,感兴趣的评委再过来问问题。


    第二轮是深度答辩,制作slides,详细展示整个研究过程。


    之后还会有公开参观日,有媒体参与,她需要另外准备一份科普性质的讲解。


    苏煦森:“所以,还有差不多一个月。”


    林书恬:“没错。”


    苏煦森:“现在准备得怎么样了?忙不忙?”


    林书恬倒是很自信:“啧,手拿把掐。”


    其实她参加这种比赛多少有些降维打击。


    比赛要求参赛者年龄在16岁到20岁,她今年18岁,处在参赛年龄中段,但她是少年班出身,而且入科研这行入得早,与同龄人相比,科研经验和成果实在丰富太多。


    她这次参加更多是荣誉之战,为华国以及华清大争一份金奖。


    苏煦森:“既然不算忙的话,要不要这个周末和哥哥一起去温泉度假村?”


    林书恬从碗里抬起头:“嗯?”——


    作者有话说:注:世界青年科学家大赛为小作者虚构,借鉴于欧洲青年科学家大赛。


    小作者激动搓手手,下一章开始会端上来喷香喷香的饭!


    呜呼!


    后面还会有亲哥“捉奸”刺激名场面,宝子不要错过哦~


    第69章


    苏煦森手指轻敲桌面:“好不容易你和我都不忙, 去放松一下?”


    林书恬咬着筷子头,心里有些犯嘀咕。


    “卖身契”已经失效,她现在属于没有免死金牌保护的状态。


    万一她控制不住瑟胆, 不能说万一了,这概率很大,她动手又动脚, 苏煦森可不是当初只能躺在案板上的鱼肉了, 他们现在是正式正规的男女朋友,他可以欺负回来的。


    “嗯?恬恬在想什么?怎么脸有点红?”苏煦森挑眉看她。


    “什么?”林书恬此地无银地摸脸, 咳了声解释道,“没想什么, 脸红是吃羊肉热的。”


    苏煦森老神在在的,拖着长腔说:“哦。”


    “那么, 要不要跟哥哥去泡温泉?”男人嘴角勾着笑,那双眉骨深邃的桃花眼自带深情滤镜, 此刻正泛着光看她。


    男妖孽在散发魅力, 林书恬遭不住。


    她痴痴地点头:“好哦好哦,要去的。”如同中了蛊。


    苏煦森满意了,继续给小孩夹肉:“乖, 多吃点。”


    *****


    温泉度假村是上次暑假去过的那个,地处华京北郊,只需两个小时的车程即可抵达。


    苏煦森还是没摇到号, 这次依旧选择租车出行, 但他没租之前钟爱的沃尔沃XC90, 而是换了辆外形拉风的宾利欧陆。


    问就是不爽机场那次,林书恬被裴准的玛莎拉蒂总裁接走,他只能干看着。


    所以想压情敌一头。


    林书恬完全不知道男人弯弯绕绕的心思, 她不懂车,只要坐得舒服,开得稳,她不在乎品牌如何、价格高低。


    随着车载音乐的鼓点,林书恬微微晃动着脑袋,视线飘动,自然而然往驾驶座瞄。


    男人单手扶着方向盘,羊绒针织袖口微卷,露出骨感嶙峋的手腕,手背青筋明显,手指冷白修长。


    林书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肉手,他们的手完全不一样。


    大概是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的区别。


    她忽然想起之前俞秋白试图和她科普但欲言又止的话。


    师姐说:“这样的手不仅好看还好用,可以做很多事情。”


    当时俞秋白并未明说具体可以做什么事情,但林书恬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成长,她大约有些概念了。


    莫名有些燥热,心头好像窜起来一股火,烧得她口干舌燥。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林书恬注意力转移,接通电话。


    “喂,楚阔,找我有事吗?”自从沪城游乐园一游,楚阔酷哥的形象破碎,虽然依旧是她能加入乐队的粗大腿,但尊敬严重打折,林书恬已经不喊他阔哥了。


    电话那头的楚阔似乎有些迟疑,顿了会儿才开口:“啊,其实没什么事,就是觉得这个周末玲姐没安排训练,你大概实验室也不忙,就是,你有空吗?要不要出来玩?”


    发小吞吞吐吐的言语听得林书恬微微蹙眉,搞不明白楚阔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忸怩了,她说:“出去玩啊?算了吧,我已经出门了,这个周末我有安排。”


    “什么安排?”楚阔问。


    可还没等他得到答复,他听到了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恬恬,要去洗手间吗?大概还有一公里,前面有一个服务区。”苏煦森突然开口。


    林书恬转头看他,自然答话:“我不用去的,继续往前开吧。”


    接着,她继续通电话:“楚阔,你刚才说什么?”


    “刚刚,那是苏煦森?你和他和好了?”


    楚阔说话有些一顿一顿的,林书恬猜测可能是信号有问题,接收不良,导致他的声音听起来莫名艰涩不连贯。


    “对的,我们和好了。”她回答的时候,颧骨不自觉升高,心里甜滋滋的。


    而这份甜蜜通过听筒传到楚阔耳边,却再尖锐酸涩不过。


    他干笑了一声:“好,那我就不打扰了。”说完,挂断电话。


    电话另一边,楚阔攥了又攥一直握在手中的HW首饰盒,最后还是将它抛向垃圾桶。


    他到底为什么那么自信,自信他会等到合适的时机,说出那份不知何时起就埋在心底的喜欢。


    抓起雅马哈钥匙,楚阔夺门而出。


    林书恬看了眼手机,小声嘟囔:“楚阔有些奇奇怪怪的。”


    苏煦森不以为然:“他这么大一个人了,没什么好操心的,别管他了。”


    林书恬耸了耸肩,感觉苏煦森说的有道理,索性不再纠结。


    她把座椅向后调,盖着他的外套,软声和他说:“煦森哥哥,我想睡一会儿。”


    苏煦森低声回:“睡吧,到了我会叫你。”


    可是,苏煦森没叫她,她是在他的怀里醒来的。


    男人正打横抱着她走在石板路上。


    林书恬揉揉眼睛:“唔,你没叫我。”


    苏煦森低低笑了声,胸腔微颤,弄得她耳朵有些发痒:“睡得像小猪似的,不忍心叫你,”


    “我想下来自己走。”到底是在外面,林书恬不好意思被这样抱着。


    苏煦森托着她往上颠了颠,没放她下来:“马上就到了,放心没人看见。”


    进入独立院落,苏煦森让怀里的小姑娘刷卡开门。


    随后,两人进屋,苏煦森推开主卧的门。


    他把林书恬抛到床上,紧接着覆在她身上。


    “等一下。”林书恬慌张地用双手撑着自己向后退,退出男人的包围圈。


    可苏煦森不肯放过她,他握住她的脚腕,轻松将她拉回。


    他重新覆在她身上,她小小一只,缩在他的阴影下,仿佛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苏煦森低头安抚她:“宝贝儿,不怕,我不做什么,就亲一下。”


    说完,偏头去找她的嘴唇。


    林书恬抬手挡住,着急开口:“我说了,等一下。”


    苏煦森叹了口气,从她身上起来,仰躺着,斜靠着枕头,把女孩拉到怀里。


    “你是不是厌倦我了?”男人语气丧丧的。


    林书恬猛地抬头:“哪有!”


    苏煦森耷拉着眼尾:“之前不是很喜欢亲吗?为什么刚刚那么抗拒?”


    难道是因为楚阔?她心里记挂着她的发小,所以不在状态?


    想到这儿,苏煦森隐隐咬牙。


    林书恬趴回他怀里,脑袋蹭着他的胸口,软声喃喃道:“你不觉得,我们亲得太快了吗?”


    苏煦森:……


    瑟兔子竟然退缩了?他之前还担心自己太快被吃干抹净,小孩会失去新鲜感。


    苏煦森不由再次叹口气:“也好,不想亲就不亲了,我都依你。”


    “唔,也不是不亲了,”林书恬向上挪动,把脑袋埋进男人的颈窝,小小声说,“First kiss的时候,你直接伸舌头了,之后每次亲都是这样,一点都不循序渐进。”


    苏煦森怔了一瞬:“所以,你想怎么亲?”


    林书恬把头抬起来,小脸透着羞红,但眼神依旧很大胆,直勾勾盯着男人线条好看的薄唇。


    她说:“我想试试贴贴那种,我看过一些文艺风的校园电影,男女主人公嘴巴轻轻碰了碰,然后他们就不行了。”


    苏煦森:……


    他现在快要不行了。


    林书恬感觉自己的脸更红更烫了:“好了好了,不准问了,你躺着不动就好,我自己试试。”


    苏煦森:……


    他怎么又不能动了?字据不是失效了吗?


    林书恬不管他,霸道地行动起来。


    抬腿跨坐在男人身上,手撑着他的肩膀,低头靠近。


    她很有经验地偏头错开鼻子,在鼻息交融、距离所剩无几时陡然停下。


    苏煦森微微喘息,不自觉挺身想缩短距离。


    林书恬坏笑着撤退,食指抵着男人的嘴唇:“不乖哦,我没让你动,躺好。”


    林书恬再次靠近,她先是轻轻贴了贴,磨了磨,又小口吮了下,接着试探地伸出舌尖。


    然后……她被制裁了。


    苏煦森翻身把调皮兔子压在身下,压低眉骨目光紧锁着她:“玩够了吗?”


    林书恬眨巴着眼睛,努力无辜脸:“够了的,够了的。”


    接着,她闭上眼,把手臂一摊,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好啦,你来吧。”


    苏煦森:……


    最后,苏煦森好心放过了她,林书恬脚步轻快地拿着泳衣去泡温泉了。


    中式庭院里有两处温泉,室内和露天。


    外面气温太低了,林书恬觉得即使有壁炉也不舒服,所以选择在室内汤池泡。


    她进入汤池没一会儿,苏煦森也穿着浴袍过来了。


    林书恬眼睛瞬间瞪圆,连忙招呼他:“煦森哥哥,快来呀。”


    苏煦森莫名觉得有被骚扰到,竟忍不住紧了紧浴袍。


    女孩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那双水润的鹿眼盛满期待,她想看他脱衣服。


    苏煦森吞咽了一次,有种想掀起衣服低头检查一下腹肌的冲动。


    他琢磨着,最近工作忙,有些疏于锻炼,但轮廓应该不至于消退多少。


    就这一会儿工夫,林书恬就不耐烦了,她踢了踢腿,把水撩起来,甩在男人身上,嘟着嘴说:“你在磨蹭什么,下来呀。”


    苏煦森:……


    他走到林书恬身边,蹲下,单手控住女孩小巧的下巴,把她的头扭过来。


    女孩本就莹白的脸蛋在氤氲水汽中愈发清透,因为汤池温度略高,雪肌透着一层淡粉。


    很可口,他想。


    而且她扎着丸子头,微微偏头的样子,娇憨软糯,很好欺负。


    林书恬眼睫颤了颤,有些瑟缩地看着男人近在眼前的俊脸:“你想做什么?”


    苏煦森:“亲你。”


    毫无预兆,男人低下头,亲吻接踵而至。


    不是方才她小兔子喝水似的轻轻试探,他很凶,如同大尾巴狼费劲辛苦抓住猎物后的大快朵颐。


    林书恬仰着脖子,接受他的强势。


    终于,亲吻结束。


    在林书恬微张着唇急促呼吸时,身旁传来水声。


    苏煦森脱掉浴袍,下了汤池。


    而她正恍惚着,完全没看到!


    男人伸出精壮的手臂,将她揽到怀里,一脸餍足。


    林书恬瞪他:“你故意的,你故意亲我,不想让我看你脱衣服。”


    苏煦森语调懒洋洋的:“啧,恬恬你想多了,是你太可爱,哥哥一时没忍住。”


    林书恬绷着脸,感觉这波有些亏。


    但随后她又想着,反正他就在旁边,脱得没剩什么,还不是被她看光光,所以没看到脱衣服也不算什么。


    可是,林书恬忘记了,此时她也脱得没剩什么,荷叶边嫩粉色泳衣根本没有多少布料。


    大胆又莽撞的小兔子主动凑过去,伸出爪子捏了捏。


    大尾巴狼双眼微张,眯着一条缝睨着她。


    林书恬咬咬嘴唇,无视若有似无的危机感,继续勇敢地用爪子戳了戳。


    正当她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倏地,如同从冬眠中苏醒的野兽,男人单臂穿过她的膝弯,轻松托起她放到腿上。


    她被他困在怀里,动弹不得。


    苏煦森再次低头吻她,不光如此,手指划过饱满中央,一下又一下,伴着目的性,带来比亲吻更甚的酥麻。


    林书恬控制不住发抖,甚至莫名想哭,感觉很奇妙但实在太多了,她承受不住。


    可他还在继续,滚烫的大手从下往上托,拢住全部。


    她被攥住了。


    她想嘤咛出声,但男人在吻她,所有声音闷在喉管,如同所有挣扎困在他的怀抱。


    大脑处在一片嗡鸣的空白中,大概出于挣脱的本能,林书恬的手胡乱向下伸,用力握住。


    苏煦森闷哼一声,放开了她。


    “恬恬,乖,松开。”男人的声线哑到极致。


    林书恬不听话,埋怨中带着撒娇的嘤腔:“你刚才欺负我。”


    她是个极优秀的学徒,模仿男人刚刚的动作,从下往上托,再握住。


    只不过,他用在上面,她用在下面。


    他能拢住全部,她只能握住一部分。


    男人修长的脖颈顿时向后仰,剧烈喘息着,冷白的皮肤泛着绷紧的红。


    林书恬凑近,歪着头很好奇:“这是什么感觉?是我弄疼你了吗?”


    苏煦森竭力平复呼吸,挑眉看她:“想知道?”


    林书恬想了想,点头:“想知道。”——


    作者有话说:作者留下了泪水:傻孩子啊,我的恬恬宝贝。


    下一章继续香香饭~


    第70章


    苏煦森把怀里穿着泳衣的小姑娘冲了遍水, 接着用浴巾裹住,抱着她回到床上。


    林书恬忽然有些害怕,浑然忘却明明是她自己主动说想知道的。


    此时如同一只惊恐的小动物, 从应激状态中解冻,试图蹬蹬腿挣扎一番。


    她咬着下唇,软声求他:“煦森哥哥, 我害怕, 你那么大,会很疼的, 真的会很疼的。”


    苏煦森用力压制嘴角,被喜欢的姑娘说大, 雄性本能作祟,欢欣到不管不顾想压着她zuo。


    但他大她那么多, 他得照顾她,不能肆意欺负她。


    他躺在她身旁, 与她面对面, 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恬恬不想知道了吗?”


    女孩看起来纠结极了,但依旧是个好孩子,诚实地点头:“想知道的。”


    苏煦森把她搂到怀里, 嘴唇贴着女孩的耳廓,哑声安抚逃不掉的小兔子:“你放心,不会疼。”


    林书恬还是怕:“真的吗?”


    苏煦森牵引她的手向下:“你像刚刚那样握着它, 它不敢捣乱。”


    林书恬很听话:“好。”


    苏煦森吻了吻她的额头, 低声哄:“乖, 如果不舒服,我随时停。”


    男人低磁的嗓音充满诱。/哄,而林书恬如同中了蛊, 痴痴地点头。


    她想,他那么宠她,那样疼她,他还说,如果做了他的女朋友,她做什么都行,骑在他脸上作威作福他都愿意,所以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可是,一切还是超出了预想。


    此时,仰头难耐的人变成了她。


    苏煦森用另一只手扣住女孩的后脑勺,送到他面前,低头一下一下啄吻着她的唇瓣。


    这是安抚,是哄着她继续。


    他哄着小兔子,手指却使坏勾弄兔子晶莹的粉舌,不让她缩回去。


    林书恬握不住了,她松开了手,抓住男人的手臂,指尖用力到发白,她想推开他,她受不住了。


    在亲吻的间隙,苏煦森哑声道:“乖,别躲。”


    女孩呆呆地看着他,如同醉酒的兔子,眼尾连着脸颊都透着酡红,茫然又可怜。


    苏煦森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畜生,她什么都不懂,全然信任他,依赖他。


    他却无法遏制恶劣的冲动,冠以欲。/望本能,肆意妄为。


    “宝贝儿,叫我的名字。”他哄着她。


    林书恬眼神失焦,茫然听从:“煦森哥哥。”


    “不对,叫我的名字。”


    她艰难思索着,终于反应过来。


    女孩微张着唇齿,甜软的嗓音发颤地叫他:“苏煦森。”


    苏煦森鼓励地亲吻她:“叫我。”


    “苏煦森。”


    随后,烟花绽放。


    小兔子再也承受不住,蹬了蹬腿,软在了他的怀里。


    手指退出,苏煦森搂住她,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


    “还好吗?”他问。


    林书恬嘤咛一声,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暂时不想说话。


    缓了少顷,她哼唧着出声:“我不明白。”


    苏煦森摸着她的脖子:“嗯?”


    林书恬抿了抿唇,言语没有遮掩,坦率的直白:“明明那么舒服,为什么你会看起来这么难受?”


    苏煦森:……


    他气闷地深呼吸一次,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女孩的耳垂,咬牙切齿道:“小混蛋,因为你下手没轻没重、虎头蛇尾的,纯属折腾我。”


    林书恬捂住被咬的耳朵,装出一副委屈样,苏煦森自然控制了力道,不会咬疼她。


    她有些心虚,讨好似的轻轻吻了吻男人的下颌线:“那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刚才,她握着,感觉长大了好多。


    苏煦森挑眉:“你要帮我?”


    林书恬不答话了,她扭着身子,小声抱怨着:“身上黏黏的,不舒服,我想去洗澡。”


    “我抱你去洗?”男人哑声提议。


    林书恬推开他:“不要,我要自己洗,你去外面自己解决一下。”


    苏煦森:……


    小祖宗向来没有售后服务,他在期待什么。


    小祖宗踢了踢腿,继续吩咐:“还有我的泳衣,被你弄皱了的,你要洗干净,之后泡温泉还要穿的。”


    苏煦森:……


    *****


    等两人都洗过澡,林书恬已经要饿扁了。


    “你怎么洗了这样久?”她控诉道。


    苏煦森瞥了她一眼,欲求不满的男人目光沉得可怕。


    林书恬忍不住缩了下脖子,气势变弱但还是娇嗔地埋怨:“早知道我就一个人吃了,我要饿坏了。”


    苏煦森走近,挂了下她的鼻子:“点餐了吗?”


    林书恬搬来平板和他一起看:“咱们一起点,我要吃肉。”


    很快,林书恬的肉眼牛排和苏煦森的三文鱼塔塔配土豆泥,送到了房间。


    林书恬狐疑地看向大个子男人:“你怎么吃得这么素,这么少?”


    苏煦森当然不能说他计划把健身提上日程,想保持体脂率。


    毕竟小女朋友是只瑟兔子,他在硬件方面需要精益求精。


    他漫不经心地用勺子挖着土豆泥,随便糊弄人:“你管我。”


    林书恬:……


    吃过饭后,太阳早已不见踪影,夜晚降临。


    林书恬感觉力气被抽走,浑身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做。


    她窝在床上,示意苏煦森和她一起。然后两人抱在一块儿,打开幕布,看电影。


    看的是林书恬之前提及的文艺风校园电影,少男少女,青涩暗恋,嘴巴轻轻碰一碰就不行了。


    没有其他更刺激的画面,很适合下午才刺激过的林书恬。


    一个半小时的电影结束,林书恬有些困倦,但睡意未满,她想聊聊天。


    “你们最近四足机器人研发还顺利吗?”林书恬先提起一个话头。


    她在苏煦森面前很老实的,会刻意避免说“机器狗”这个绰号。


    苏煦森:“嗯,还算顺利,我们的初代机已经基本稳定了,下一步要注册成立公司。”


    说到这儿,苏煦森揉了揉怀里女孩的肩头:“恬恬还记得吗?你出钱,我出技术,你是大股东来着。”


    闻言,林书恬顿时从床上起身,眼睛瞪得很圆:“你就这样草率地决定了?”


    苏煦森把她拉回怀里:“我不觉得草率。”


    林书恬手指扣着男人睡衣的扣子,思索了会儿,语气有些迟疑地开口:“煦森哥哥,你知道的,我很喜欢你,我不是故意要说扫兴的话,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不在一块了……”


    “恬恬还想对我始乱终弃?”苏煦森打断她。


    林书恬着急解释:“当然不是,只是我担心……”


    苏煦森捏住小孩的嘴:“不用担心,也不要有心理负担,这算作我送你的礼物,无关我们之后会怎样,这样说可以接受吗?”


    林书恬从男人手中解救出自己的嘴巴,小声嘀咕着:“可是,这也太贵重了。”


    苏煦森笑了:“恬恬小公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还会觉得我给你的股份贵重?那我问你,如果林书清给你股份,你是不是就直接接受了?”


    林书恬:“那是我亲哥诶,他愿意给我就要。”


    苏煦森:“对,你们是亲兄妹,自然更亲近,所以在你心里,我始终比不上林书清,对吗?”


    男人耷拉着眼尾,黑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出阴影,看起来落寞极了。


    林书恬慌了,她又惹帅哥伤心了,她罪大恶极!


    她蛄蛹着向上挪动,双手托住苏煦森的脸,连忙表白:“怎么会呢?和你亲的,和你最亲了,你比林书清好上一百倍。”


    苏煦森低声问:“那我给你股份你要不要?”


    林书恬:“……要。”


    苏煦森神色由阴转晴:“嗯,真乖。”


    随后,换他来关心小姑娘。


    苏煦森问:“你想聊聊贾海升的事吗?”


    林书恬躺了回去,看着天花板古色古香的吊灯,幽幽叹了口气:“我是完全想不到他会做出这些事,看着人模狗样的,内芯竟然是个畜生。其实,我有个疑惑,我不知道杨师母是否知情,如果知情,甚至视若无睹、助纣为虐,那也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苏煦森语气淡淡:“他们是一个家庭,以家庭利益为重,如果贾海升出事,她也不好过,是有可能当做看不见。”


    林书恬撇了撇嘴巴:“你说得有道理。”


    林书恬再次叹息道:“哎,还是导师的权利太大了,手握毕业的生死大权,学生完全处于弱势状态,像我们这种导师组会好一点,不是一对一的导师制。不然,说句不恰当的比喻,选导师完全是盲婚哑嫁,而且离婚还不好离的那种。”


    “对了,”林书恬仰着头看他,“这段时间,我和田院长讨论过侵占学生成果这类学术不端的事儿,如果我们可以对科研过程进行全流程追踪,比如实验过程、数据处理、还有组会讨论的内容,这一切全部透明化,那么成果归属自然没有争议,而且在这期间如果出现导师要求不合理,压榨劳动力,还有证据可以提交。”


    苏煦森点点头:“这个可以用AI和区块链来实现。”


    林书恬:“对,其实我们学校有试点,但没有普及。田院长是委员,她想关于这点提交一份提案,希望可以推进这个项目。”


    苏煦森搂紧了怀里眼睛闪着光的小姑娘,低头笑着说:“恬恬,现在是个热血青年了,哥哥与有荣焉。”


    林书恬脸颊微微泛红,她现在有些明白刘芸华学姐说的话。


    因为身边的亲人朋友而做出行动,做出改变。


    比如因亲人患病而去学医研发药剂,比如刘芸华因为出身平梁村而投身乡村建设,又比如她因为邱晴而去推动学术过程透明化……


    犹如一份火种,或许能够点亮周遭一两点,亦或许可以点亮整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


    华京市中心,梦岛酒吧。


    “楚少,你少喝点吧。”张明启劝道。


    楚阔推开他的手,继续将手中的琥珀色酒精一饮而尽。


    张璇玲坐在旁边,拿着瓶啤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喝。


    面对失恋的姑娘和失恋的男人,张队长完全两幅面孔。


    她一边翻着手机,一边说着风凉话:“楚少,你说你早干嘛去了?迟迟不敢表白,畏手畏脚的,现在恬恬跟大帅比两人情投意合、恩恩爱爱,你一个人买醉有什么意思?”


    楚阔嗤笑一声:“对,玲姐说得对,是我的错。”


    说完仰头继续灌酒。


    张明启心太累了,他一个人劝不住大少爷,另一个还在旁边拱火。


    忽然,正在刷手机的张璇玲整个人僵住,接着猛地站了起来。


    张明启以及喝得眼神迷离的楚阔将视线投过去。


    张璇玲从手机抬头看向他们,张了张嘴唇:“恬恬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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