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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你说什么?!”甄台长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了窗边,拉开帘子向外看去,果不其然,不远处冲天的火光映红了他半边脸,燃起的灰烬漫天飞着。


    他瞪着双眼喊:“我的大楼!”


    他那一砖一瓦看着建起来的大楼!他的心血!


    实习生们听到后也都震惊地站了起来,纷纷挤到窗边查看:“怎么会突然着火呢!”他们惊呼着。


    热意上头的甄台长挥开众人便冲出了办公室,径自朝着宿舍大楼奔去,肖主任和实习生们紧随其后。


    很快,甄台长几步冲到了大楼下,来到了这个,他已经有一年没有涉足的地方。


    橙红的火光吞噬着大楼,离近了看更加可怖。


    “怎么没人救火?保安呢?!”他环顾四周嘶吼着。


    保安早已不知道去哪儿了,整栋大楼除了肆虐的火舌,再看不见其他。


    “有没有报告治安官?!”甄台长回头质问肖主任。


    可肖主任却直直地抬头看着火苗,像是没有听见,任他怎么喊叫都没有回应。


    杨昭宁看了一眼时间,低声说了句:“差不多了。”


    下一秒,大火犹如有意识似的,竟延伸出了一支向着楼前蔓延。甄台长霎时一惊,赶忙连连后退,可那延伸的火舌突兀喷出,瞬间便将他卷入其中,也只卷了他一个。


    等甄台长反应过来时,他已身处火场中。


    紧接着,肆虐的火势逐渐褪去,最后,宿舍大楼外层的火焰彻底消失了,只余漆黑一片。


    同一时间,观众们打开电视,调到了希望频道。


    屏幕里播放的依然是随机杀人直播。


    这已经是第三场了,不仅没了太多新鲜感,关键是,怎么看都没有第一场的刺激。


    要是林侃他们还能听从观众的心声,把杀戮地点放在幸福电视台,继续去猎杀那些实习生就好了。


    他们一边可惜,一边看着电视。不过不管怎么说,希望电视台已经够好的了,听说幸福电视台那边还出了故障,延迟播出了。至少在这一刻,望着希望频道里那些奔逃恐惧的人们,他们疲惫紧绷的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放松。


    也就在这时,网上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但都只有一句话:


    【快去看幸福电视台!故障修好了!】


    正看着希望频道的观众们,或是从网上,或是从朋友那里得到了难掩兴奋的分享。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打开了幸福电视台。


    他们先是发现,幸福频道竟然也将录播的节目改为了直播。


    还没来得及发表评价,他们就在屏幕上看见了自己期待已久的明澄。


    还是那样穿着一身板正的小西装,圆溜溜的脑袋,清澈的眼睛一眼就能望到底,两只胖手捧着话筒,表情严肃:


    “各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本次《社会观察》,将为您带来一期特别节目。”


    【这一期节目的主持人竟然回归明澄了?!啊哈这是终于想着要挽回收视率了吗?】


    【特别节目,有多特别,明澄要动手杀人吗?怎么不带着她的邪恶娃娃?啊啊啊好期待!】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一期特别节目的主角并不是明澄。


    因为镜头倏然变换,似乎是换成了位于高位的监控摄像头。他们看到,浓烈的火焰正吞噬着一个身影,一个幸福市居民都还算熟悉的身影。


    【那是……幸福电视台的台长?】


    这出乎了所有观众的意料,他们接着看了下去。


    甄台长并不知道自己正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也已经无暇顾及。


    高温的火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而在这熊熊燃动的火苗中,他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根本不该出现的身影。


    头脑不可思议,但嘴已经快了一步说出来:“郑潇然?”


    那双他曾经极为喜欢的妩媚的眼睛,死时完全焦化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台长,好久不见。”


    这是幻觉吗?他下意识一阵惊慌,也顾不得滚烫的地板,飞快跑了出去。


    背后的火焰一直追着他,直到发现面前出现了一扇门,他慌不择路便推门进去。


    刚一进门,就看见有个员工正坐在桌前吃饭。


    他喘着粗气问:“你是哪个员工?给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那员工转过了脸。


    甄台长的话音戛然而止,“吴,吴絮?”


    他立刻转身开门,可房门却突然被锁了起来,无论他怎么拧都打不开,且把手传来火焰的烫意,他的手心立时被烫出了个大泡。


    而背后,吴絮已经贴了过来。


    冰冷的声音让他心慌:“台长,你饿吗?要吃吗?”


    视线向下,她的手里拿着一只开启的药瓶。她刚才吃的根本就不是饭!


    可偏偏是这一眼,让过往动手的一幕幕在甄台长脑海划过。


    他眼里的慌乱转化为狠戾——


    他既然能杀她一次,就能杀她第二次,他不会怕!


    随后他猛然转脸,左臂没有了,就用肩膀抵住吴絮,右手摁着那只药瓶使劲往她嘴里灌。


    吴絮并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让他愈加心慌。


    那瓶药像是个无底洞,他灌了好久好久,还没有灌完,而与此同时,他竟隐隐觉得自己空荡荡的胃逐渐饱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一阵恍惚,等再回过神,手下却不见吴絮,一抬眼,吴絮一直都坐在桌边,看着他,“台长,看来你饿得很了。”


    听她说完,甄台长一低头,才看见自己的右手正不住朝嘴里灌着药。


    他两眼满是不敢置信,用力挥开了药瓶。


    可已经晚了,药效发作,他的肚子里五脏六腑都开始剧痛,他张开嘴,用右手死命扣着喉咙,想要将药吐出来。


    可是干呕几下,除了吐出些酸水,什么都没有。


    身体里的脏器仿佛挤在了一起,他疼得在地上胡乱打滚。


    思绪也混乱了起来,他的肚子好痛,他的胃更是好疼,要是没有了就好了……


    对啊……


    甄台长混乱的目光逐渐坚定,他用右手再次伸进了嘴里。


    这一次,他没有刺激喉咙,而是继续朝下伸着,一路撑开了喉管食道,仿佛没有感受到撕裂的痛,直至手指伸进了胃袋里。


    一遍一遍,他用指甲抠着,最后抓了一把,掏出来,口中也随之吐出一口血。


    有一瞬间的快意,可紧接着,更大的痛苦袭来。


    痛,太痛了。


    痛得甄台长骤然清醒了,他看着一地的狼藉,终于开始害怕。


    他看了眼桌边的吴絮,嘶吼了一声,再度扑到门边试图开门,这一次,门顺利地开了,对面是另一扇门。


    身后的吴絮不急不慢走了过来:“台长,你的肚子好像空了,还要吃药吗?”


    甄台长飞快奔向了另一扇门。


    在这扇门里,没有火焰,也没有毒药。他强撑着关上了门,捂着剧痛的肚子,趴在地上,然后喘息着。


    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是吴絮追来了,她在门外继续说着:“台长?台长,开门啊,我是来给你送吃的。”


    她每说一句,他的脏器就跟着痛一下。


    不行,他得拿什么东西对抗,也就在这时,手边突然多了把凿子。


    尖利的,闪着光的。


    他狂喜,立即高高举起了凿子,对着门外狂乱地喊:“闭嘴!你给我闭嘴!”


    吴絮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对着那扇门的缝隙,朝里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甄台长青筋狂跳,攥着凿子就朝缝隙里凿去。


    一下,两下,他眼前仿佛看到了吴絮被他凿穿的情景,畅快地笑了起来。


    身后也似乎有人在给他加油:“再快点,再快点……”


    可是,他的头好疼。


    但要是不凿的话,吴絮又要闯进来了。


    所以他还是不断地凿着,后来,好像听到了“咔嚓”一声,犹如骨缝被撬开。


    身后那道给他加油的女声笑了一下,“呀,凿穿了。”


    有什么东西顺着甄台长的脸蜿蜒而下,流到了他的手上。


    他看了眼手,然后颤巍巍转过身,看到了一个只剩下半个头的女人。


    剩下的半张脸上,她露出了一个美丽的微笑,“台长,继续呀。”


    甄台长手中的凿子掉落在地,自己也瘫软在地,“冯冉冉。”


    他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捡起了地上的那把凿子,又对他说了一遍:“台长,继续呀。”


    他后背紧贴着门,全身都恨不得挤到门里去。


    那凿子已经逐渐伸到了他的左边,“台长,你的左手断了,凿不到左脑是吗?我可以帮你呀。”


    瞬间他爆发出一股力气,推开了冯冉冉,然后疯狂打开门奔去。


    门外已经没有了吴絮的踪影,对面的宿舍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人。


    他拼命冲了进去,将门反锁。


    身后,冯冉冉又追了过来,用小凿子一下下凿着门,“台长?台长?”


    甄台长捂着鲜血淋漓的头,被她叫得快要炸开了,好可怕,好可怕……


    他会死的,这么多血,他会死的!他不要死!


    他奔到床上,扯下被子包住自己的伤口。


    耳边有另一道声音在指导他:“台长,伤口这么深,要多包几圈才行。”


    对,要多包几圈。


    他的手指机械性地动作着,一圈,两圈,三圈……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呼出的气扑回了脸上,是湿润的,布满铁锈气的,热烫的。


    他越来越无法呼吸了。


    这一刻,手下原本柔软的棉被触感骤然变成了轻薄沙沙的质感。


    他停住了手,醒悟过来,开始疯狂撕扯那塑料袋。


    最里面一层塑料袋顺着血液的润滑,早已紧紧贴合着他凿出来的创口与脸皮,他一撕扯,“撕拉”一声,他好像撕下了什么。


    他摸了摸,摸不出来。


    因为那疼痛与肚子和头骨处的疼痛相比,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头上还是有塑料袋黏着,他一层层地剥着。


    身前也有个被塑料袋罩住的女人朝他走来。


    “周晶。”


    他好不容易剥离的塑料袋,不要再给他套上……


    “不要!!”甄台长连滚带爬摸到门边,打开了门。


    望着走廊里一扇扇敞开的门,他用力摇头,他不要再进任何一间房了。


    可不过错眼的瞬间,火焰竟然已经蔓延到了他面前,高度炙烤将他逼进了前面的一间房里。


    关上门,火焰顺着门底的缝隙,还在不断向里试探。


    门外似乎传来了周晶,冯冉冉和吴絮的声音,此起彼伏:“台长,你在里面吗?我们可以进来吗?”


    一双双黑色的眼睛顺着门缝朝里窥伺着。


    他用仅剩的裹满鲜血的手捂住了嘴,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不断后退着。


    他要藏起来,藏起来!


    “台长!快点,藏在这里!快点,她们要进来了!”有人招呼他。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打开衣柜的门钻了进去。


    衣柜太过狭小,里面还藏着另一个人,就更拥挤了。


    甄台长的生命力是如此旺盛,遭遇了这么多磨难,他依然活着,他深深地为此感到骄傲。


    然而下一秒,看着旁边那人,发痛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熟悉的场景。


    他破损的喉咙里艰难地吐出一个名字,“赵,千。”


    身旁沉默着的少女凑了过来,声带毁坏般嘶哑:“台长,你还记得我。”


    她在笑,可那沙哑的笑声听得甄台长更痛了。


    “闭嘴!闭嘴!!我叫你不许再笑了!!!”


    甄台长一把掐住对方的脖颈将她摁在了柜壁上,赵千却毫无反抗。


    望着他那只发抖使不上劲的右手,反而依旧笑嘻嘻说:“用衣架,台长,用衣架。”


    几根绞合的衣架递到了他面前,他缓缓握住了,然后骤然套到了赵千的脖子上,抵着她,另一只手拼命地向后扯。


    他头脑发晕,不知痛感。不,还不够,赵千还在笑呢。


    衣架要散开了,他便撕扯着柜子里的裙子,用碎布条勒着衣架,继续撕扯。


    即使这样,赵千竟然还在笑,犹如魔音贯耳,他要疯了。


    是因为衣柜里太小了吗?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甄台长仰着脖子,翻着白眼,余光望着赵千那张笑着的脸,缓缓用力低下了头。


    他看见自己的手,正握着衣架向后拉扯,而衣架,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濒死之际,他倏然松手,爆发出一阵剧烈呛血的咳嗽。


    赵千突然不笑了。


    甄台长恐惧地推开柜门要跑出去,可脖子上缠着的布条却被她握住了。


    他拼尽全力挣脱,滚出了衣柜,然后用力将衣柜推翻,自己爬向了门口。


    打开门,火焰迎面而来,那些女人们都站在各自的宿舍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一回,他不会再进入任何宿舍了!


    他甩开手背上舔舐上来的火舌,不知疲倦地向前跑着。


    鞋子已经不知去哪了,他的脚底似乎已经被烫熟了,无所谓,再快点,再快一点……生命力旺盛的甄台长不要死!


    转眼,已经跑到走廊尽头了。


    鲜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但他看到了希望。


    他的头被烤得好烫,前面是卫生间,卫生间里有水!


    他一下子又有了力气,冲进了洗手间里,第一时间打开了水龙头。


    可水龙头里没有水。


    他咆哮着,感受到身后追上来的火焰,又打开了另一个。


    也是空的。


    水,哪里还有水?


    他慌乱地跑进了厕所隔间。


    看着便池里的那一点点水,发着烫的甄台长毫不犹豫一头便扎了进去。


    不行,一点都不凉快。他正要起来,可肩上,好像有谁在踩着他。


    他的头被死死卡在畸形管道里,想要挣扎,却因肩上的力量动弹不得。


    他的头脸浸泡在这一点点水里,可这一点点水,也足以将他溺毙了。


    甄台长的意识再度涣散,这时,他的脑子里跳出了另一个名字,一个相比其他人,在记忆里更为新鲜的名字,于珊。


    他被挤扁的嘴唇嗫嚅着,只吐出一些带血的水泡。


    要不然就这样死去吧,让这些痛苦到此为止。


    他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可就在这时,肩上的那只脚似乎松了。


    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用力爬了起来,身后,于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甄台长大口吸着空气,看着两人的距离,立刻推开她就要朝外跑。


    可跑到门口,他却停住了。


    门口不仅泛着滔天的火焰,还站着五个女人。


    她们都用与于珊如出一辙的表情看着他。


    甄台长意识到什么,摇着头,“不要……不要……”


    模糊间,他想起了自己一次次的施虐、一次次的威逼胁迫时,也曾经听到过无数声绝望的不要,他听了吗?他停下了吗?


    没有停下。几把凿子飞来,将他的肩膀与脚踝直直钉在了墙上,然后沿着钉着的四个点,“铛”“铛”“铛”——犹如铁匠打着马蹄铁。


    他的嘴里被塞了一把又一把的药,喂猪一般填着他的胃。不,填不满的,因为就在不久前,他可是亲手将自己的胃抓破了。破了个洞的胃,那些药片又会漏去哪里呢?


    猪的肚子完全胀大了起来,嘴里还鼓囊囊塞着一大把药,下半身却一点点被火焰烘烤着,气泡,破裂,油脂顺着皮肤的纹理一点点滴落,落在火焰里,发出噼啪声响。渐渐的,表皮烤得微焦发脆,散发出肉香。


    可猪自己却闻不到了,口中连求饶的呜咽都尚未发出声,一层又一层的塑料袋就套在了头上,口子被紧紧扎住了,贴合着他已经剥落过一层的皮肤,为他长出了一张新的,光滑透明的脸。


    无声无息的,他的脖颈给勒住,铁丝深深地没入了他粗糙的皮肤,前后摩擦着,像是一只割草机愉快地工作,将不听话的杂草一点点割碎,瞬间,草汁飞溅,屑肉横飞。


    每当火焰快要漫布全身时,就有一瓢水从天而降浇灭,接着火焰便继续烘干,炙烤。


    翻来覆去,甄台长已经完全不知自己是否还活着,亦或是身处地狱,更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耳边消声,恍惚间,一切都停了。


    他趴伏在地上,浑浊涣散的红色眼珠转了一下,他的右手还能动。


    下一轮折磨又要开始了吗?


    凭着仅剩的力气和思维,他一点点向前爬着,依旧想要逃离。


    终于,视网膜感受到了光亮。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好像凌空了。


    “啪”!


    好清脆的一声,烤得脆脆的皮肉一下子在地上摔裂了。


    直播画面到这里定格住。


    “本期幸福电视台《社会观察》的特别节目,到这里就结束了,各位观众朋友们,我们下期再会。”


    大火彻底熄了。


    玩家们抬着头,看着楼上,那些灰色影子逐渐消散。


    肖主任摘下黑框眼镜,看了许久,才收回了视线,播出了一个电话,平淡的表情,说出的语气却慌乱:“治安官!治安官快来!”


    “这里是幸福电视台!我们的宿舍大楼在直播时发生了火灾!”


    “人员伤亡?有,有一个。”顿了顿,她低下了声音,嗓音沉痛:“我们的甄台长,在这次火灾中,不幸罹难。”


    “请你们快来吧。”


    电话挂断了,肖主任重新将眼镜戴上,望着面前的实习生们。


    郎星将怀里乖乖捂着眼睛的明澄交给了杨昭宁,随后打开手机,走到了碎块前。


    屏幕上,是鲜红跃动的收视率截图,数字高得吓人。


    他俊朗的眉眼无波无澜,淡声说:“瞧,甄台长,我们做到了。这一期节目的收视率,幸福电视台打破了希望电视台创下的记录。”


    “观众们说,这真是一场世纪直播呢。”


    郎星的嘴角一提:“现在,高兴的你应该不想再惩罚我们了吧?”


    第42章


    幸福市已经炸开了锅。


    直播中的片段被剪辑,正在网上病毒式反复传播,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


    作为一手将幸福电视台拉到曾经的市收视第一的台长,甄台长在幸福市也是有不少追随者的。


    他的死法,还有那镜头中出现的几个女性,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我没看错吧?那是周晶,郑潇然,赵千她们?幸福电视台历任最出名的女主持??!】


    【还有于珊,我曾经的女神啊!最遗憾的就是没蹲守到她就隐退了,后来幸福电视台无人接棒,希望电视台就崛起了,我还想着会不会是有人捷足先登杀了她。可现在她居然重新出现了!踩着台长的肩摁进厕所那段,太爽了!哈哈哈我看到幸福电视台的诚意了!这次收视率该你们赢!】


    【由曾经最受欢迎的女主持人们展开的对台长的屠戮?这个专题也太棒了!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比上次面具团的死还要精彩!这才是最有益我们身心的节目!!】


    看爽了的网友们狂欢着,甚至深夜的马路上,到处都是疯狂开香槟的身影。


    林侃的办公室里却传来了巨大的打砸声。


    直到将手头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他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他很清楚,那几个女人,根本不该出现在直播里。


    “还真是小瞧了那帮实习生们了,手段了得啊,连台长都敢动!”


    遥想比拼开始之初,他压根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更没想到,如今自己被逼到这个地步,都赢不了比赛。


    此刻,输掉赞助的事已经完全不重要了,他只要他们死。


    他吐出口郁气,睁开眼后,拿起手机,拨出了个号码。


    片刻后,电话接通了,林侃的嘴角露出了个笑:“我是林侃。”


    “幸福电视台的台长死了,您看过直播了吗?”


    “虽然我与幸福电视台是老对手了,但我向来尊重对手,也很欣赏甄台长的为人。他的去世,我深感悲痛,也很不敢相信!我觉得,他的死有问题。”


    “是的。可是我相信,幸福市的治安官都是明察秋毫的,对吗?”


    “人选,我自然有。我怀疑,是他台里的那几个实习生干的。”


    “老实说,之前我就有注意到,甄台长曾经因为他们的工作懈怠而惩罚过他们,从那之后,他们就对甄台长怀恨在心,言谈举止毫无尊重!”


    “没错。”


    “那么就拜托您了,可一定不要放过这些——杀人凶手。”


    实习生们坐在宿舍楼下,等待治安官的到来。


    每个人都沉默着,兴奋过后的疲倦,与对接下来的迷茫席卷了大脑。


    郎星低声问明澄:“困吗?要不要先睡?”


    明澄摇了摇头,“明澄要陪你们一起等。”


    他们看着她那张淡定的小脸,心里突然都松快了些。


    前方一辆车开了过来,远光车灯将他们每个人照亮,刺得睁不开眼。


    他们只好站起身,别过脸去。


    汽车到了他们面前却还在继续开,直到堪堪要撞上他们了,车才停下,车灯依旧没有关。


    玩家们对视一眼,感觉到来者不善。


    车门打开,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下了车。


    刚走过来,没去找打电话的肖主任,其中之一就开口了:“幸福电视台的新实习生,是你们?”


    杨昭宁点了点头。


    治安官随意地从腰间抽出警棍与手铐:“你们被逮捕了。”


    “凭什么?”他们喊。


    “就凭你们以下犯上,谋杀台长!”他冲着他们甩了甩警棍。


    秦赴川眯起眼,用与林侃近似的语气道:“我们可没有动手杀人。”


    “少废话,抗拒逮捕,罪加一等。”另一个治安官轻蔑地在本子上记下什么。


    先前那人已经挥着手铐朝他们走来,率先对着最为娇小的明澄发难,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就要拽走。


    可下一刻,他便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惊得收回了手,恼羞成怒:“好啊,你们居然还敢袭击治安官!”


    男人目光狠辣:“看来,那就只能就地击毙了。”


    两个治安官,缓缓从腰间拿出了一把枪。


    玩家们的脸色愈发难看。


    这两个治安官很明显不对劲。


    他们紧靠在一起,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这一刻,一向不和的杨昭宁与秦赴川对视了一眼。


    目视前方的郎星仿若感知到,用力抓住了他们两人,“不行,我来。”


    他们却微微摇了摇头。


    郎星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我怕鬼,我的用处没有你们大,你们得好好活着。”


    游戏,他们一定要赢。


    土地,必须要保住。


    他们面对的是热武器,为了确保游戏不失败,最稳妥的方法便是由两个身手最好的人冲出去,摁住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那两个人很有可能活不下来。


    可这是特殊小队每个人在进入游戏前就已经做好了的准备。


    郎星抓着秦赴川和杨昭宁的手,抓得死死的。


    明澄抬起头,感知到他们之间的暗流,小小的身子动了动。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众人身后传来了轰鸣声。


    一辆摩托车稳稳停在了治安官身后,另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摘下头盔,走了过来。


    身体紧绷的玩家们全都望着这个高大的男人。


    制服样式虽然一样,但他的肩章上,风信子花印记明显比前头两人多了一朵,职级应该更高。


    “连队长,您怎么来了。”刚才还嚣张的男人微微低下了头,打了声招呼。


    “刚好巡视到这一带。”他下巴指了指,“这是在干什么?”


    “我们在抓捕凶犯,但是凶犯拘捕,还袭击了我们!”


    “我们没有袭击你们!”玩家们高声反驳。


    被称为连队长的男人头微歪,看向了后头的一排人,“凶犯?谁认定的?”


    那人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接着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是上头吩咐的。不管是不是,这些人,都必须得是凶犯。”


    他却好似没听见,站得笔直,“我们治安官队伍,是幸福市居民的最后一道防线,事关人命,不应该随意下定论,你说,是吗?”


    说着,他一只手按在了对方肩膀上,硬生生压得对方矮了一头,连连点头:“是,您说的是。”


    男人摘下骑行手套,走到了玩家跟前:“我看了直播,很精彩,也很刺激。说说吧,事情的起因。”


    他们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又似乎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男人有些惊疑不定,但还是抓住了机会。


    杨昭宁先开口:“一开始,我们只是想要做个恶作剧,捉弄一下甄台长。”


    郎星接着说:“直播里的那些,其实都是全息影像搭配一些小道具,之所以做这个直播,您也知道的,幸福电视台的收视率与希望电视台相比,差了不少,台长要求我们必须赢,我们也只是想要出其不意。”


    秦赴川敛眸:“事实上,我们也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姓连的治安官后退了几步,望着楼上。


    宿舍大楼大部分都是完好的,唯有四楼受损严重。


    “这么说,着火的事你们毫不知情?”


    陈斌无辜地点了点头,“火着起来之前,我们可都跟台长一起在办公室里等待直播开始呢,想要吓他一跳来着。”


    汪家明:“是啊,后来也是跟甄台长同时来到大楼底下的,我们总不可能是用分。身来纵火的吧?”


    肖主任也补充:“而且火灾开始后,大家都有积极灭火,可惜……还是没用。”她指了指一边放着的好几瓶灭火器。


    “那么,有在现场发现什么可疑人员吗?”


    许然想了想:“啊!对了,治安官先生,在火灾发生之前,我曾经看到过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戴着羊皮头套。”


    李曼:“对,我也看见了,看身形,很像是那晚带着希望台的直播,跑来我们这儿想要大开杀戒的那个人呢。”


    梁如雨:“说起来,那天他的同伙好像发了失心疯似的,在我们这儿莫名其妙全死光了,就他一个跑走了。”


    连治安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们一眼,却只是说:“看来,很有可能是报复作案。”


    刘文武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治安官先生,我们刚才还在楼下发现了一支香烟,不属于我们之中的任何人。”


    “我们在想,会不会是那个羊头男的?也可能,这就是引发火灾的东西?”说完,孙佰小心翼翼拿出了一支抽过的烟。


    连治安官戴上手套,将其收进了证物袋。


    先前来的两人唯唯诺诺站在一旁,他眼一瞥,“都听到了?真正的凶手,恐怕另有其人啊。”


    他们点点头。


    “去提取一下烟头上的生物痕迹,另外,立刻通缉那个戴着羊头面具的男人。”


    两人应声,拿走了袋子,上了车远去。


    大楼底下再次安静了下来。


    玩家们尚未完全松懈,盯着眼前分明洞悉一切的男人。


    他扫视了一圈他们所有人,然后动了。


    在数道警惕的目光中,他缓缓走到了明澄面前,视线像是要穿透她眼底。


    接着,他缓缓将手伸进了口袋。


    杨昭宁几人眼底立时染上暗色,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反击。


    就在玩家们紧张之际,他只是拿出了一支笔,嘴角一提,“明澄是吧。”


    “给我签个名吧,我也是你的粉丝。”


    他们怔了一下,暗自松了口气。


    接着他又在制服上衣的口袋里摸了摸,终于摸出了张有些发黄的草稿纸,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有这个了,将就一下。”


    随后随手折了折,将空着的一面丢在明澄面前,“就签在这儿吧。”


    明澄看了他一眼,然后认真地一笔一划将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递回给他,“叔叔,谢谢你喜欢我。”


    下一句话轻了些:“也谢谢你保护我们。”


    他嘴角莫名地勾了勾,看了眼笔迹稚嫩的两个字,收回纸片和笔,又将其丢回了口袋里。手指动了动,想摸摸她的头,最后又收了回去。


    站起来后,他接了个电话,似乎还有急事,要赶去下一个地方。


    挂了电话,看了眼那些尸块,他说了句:“等会儿治安局会安排人来拖。”


    随即就重新上了摩托。


    又是一阵引擎轰鸣,很快,他便消失在了玩家们的视野中。


    静谧两秒后,“只是问了这些,就没事了?”玩家们心里的石头要落不落的。


    可看他又确实就这么走了。


    比拼还没正式结束,他们还要在这个副本里待上一段时间,所以今晚之前,他们做过很多应对方案,编排过很多词,以应对治安官可能会有的询问。


    先前的两个治安官上来就给他们按上帽子,试图弄死他们是意料之外,可后面出现的这个男人,轻描淡写就沿着他们的编排走,同样让人匪夷所思。


    “甄台长是市里有声望的人,按理说,他的死不应该这么轻易就揭过去。”一旁的肖主任也眯起眼。


    “更奇怪的是,这个连勤,是治安队里最凶悍的一个,全市人尽皆知的手腕狠辣,不近人情。按理说,他是不会轻放你们的。”


    她这么一说,玩家们更不解了。


    郎星想了想,“或许,纯粹是因为他说的,他是明澄的粉丝?”


    在这无法用常理推断的幸福市里,也许最简单的答案,就是真正的答案?


    “总之,我们澄崽又立大功。”


    那些女主持起初并不愿意配合,因为她们根本就不信任他们这些由台长招募进来的实习生。


    一切都得益于明澄早前与赵千打下的良好关系,还有于珊对她的忌惮,有了这两位,才让他们的计划顺利实施,成功除掉了对于他们来说最危险的人物。


    郎星抱起明澄,大脸贴着她肉乎乎的小脸揉着,将更深的情绪掩在眼底。


    太好了,谁都没有死。


    太好了,他的队友们也都还在。


    “好痒!”明澄笑着推开他的脸。


    不管怎么说,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肖主任深吸一口气,步入夜色,“我先走了,今晚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


    她离开后,他们都如释重负地看着地上的尸块。


    最后,只要这些东西被弄走,压在他们头顶的阴影就消失了。


    在这个副本里剩下的几天,他们也都能轻松度过了。


    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玩家们转过了身。


    可紧接着,明澄的耳边有某种声音响起,就像是什么东西在肉块里翻搅着。


    其他人尚未察觉,说笑着朝前走。


    明澄回头望过去——


    地上,甄台长的那些碎块竟然在蠕动,表皮凸起拱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明澄的眼睛睁大了,同一时间,其他玩家们也听到了异样,停下了脚步。


    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肉块突然炸了开来,密密麻麻的白色蠕虫或是在地上爬动,或是在空中飞溅,朝着毫无防备的玩家们而来。


    即将触碰到他们的瞬间,明澄用力将走在最后一个的许然推开,避开了那雨幕一般落下的虫子。


    骤然出现的娃娃发丝无限延长,想要将其困住,可是对这些蠕虫竟没用,发丝的末梢反倒被虫子啃食,她连忙收了回来。


    “快退后!”杨昭宁高声喊着,箭步冲向了楼下,拿起那些未用完的灭火器就朝着蠕虫喷去。


    其余人反应过来,也壮起胆子纷纷冲过去,抄起灭火器,粉末状物质顷刻间便将蠕虫完全覆盖。


    幸好,这东西总算有用。渐渐的,那些蠕虫不再爬动,应该是死去了。


    这突发的一幕让他们惊魂未定,彼此确认着:“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怎么会有虫子呢?!”


    “明澄你呢?”许然焦急地问,她还记得,刚才是明澄将她撞开的。


    明澄面露茫然,看向自己的手心。


    刚才,有一只虫子溅到了她的手里,然后,钻进去,消失了。


    第43章


    许然听完她的描述,都快要哭出来了。


    所有人都围靠在明澄身边,轻轻抓着她的手心看,白嫩的掌心里没有任何伤痕与缺口。


    “明澄,手疼吗?”


    “难受吗?”


    众人焦急地询问。


    明澄摇了摇头,“不疼,也不难受,没有感觉。”


    她看上去确实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呼吸正常,眼瞳明亮,思维清晰。


    那虫子消失的时候,触感不痛不痒,也没有咬她。


    他们紧急将明澄带到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结果是没有任何问题,也根本看不见身体里有任何虫子的痕迹。


    最后的结论:明澄非常健康。


    即使后半夜的一阵奔波下来,她也还是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反应。


    明澄反倒安慰起了他们:“师父说过,明澄是身体非常非常好的小朋友,超级厉害,不会死的。”


    说到这个,杨昭宁再度想起了她那异常的恢复能力。明澄与他们普通人,是不同的。


    她有些放心了。


    “不过,那些蠕虫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看起来,像是蛆?可是姓甄的才死多久,尸体怎么会生蛆呢?”


    “难道是甄台长阴魂不散,对我们最后的报复?”


    猜来猜去,他们也说不清。


    不过如今尸块炸开,成了碎末,治安局要回收也只能收回一堆无从下手的肉粉,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倒是有利于他们的。


    这桩新闻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仅没有平息,反倒越发在幸福市传得沸沸扬扬,狂欢的人群在幸福电视台周围久久不愿散去。


    文可因为连着几天低烧,昨天睡了一整晚,是第二天看到新闻才知道,甄台长死了的。


    “这件事,是你们干的吗?”她私底下问实习生们。


    秦赴川笑了笑,只是说:“治安官已经排除了我们谋杀的嫌疑。这本来只是一场恶作剧,我们也没想到,最后恶作剧成了真。”


    他们到底有没有嫌疑,文可心里还是有数的,她知道利害,没有明说。


    可她还是忍不住好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不,我是说,这场恶作剧,你们是怎么让甄台长入套的?”


    他们都没有回答,只是隐晦地看向了正在忙碌的肖主任的背影。


    当他们第一次见到肖主任时,就有注意到她胸卡上的名字:肖瑚。


    不过那时,这个名字对于他们来说,还平平无奇。


    直到秦赴川发现,戴着黑框眼镜的肖主任,当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会呈现一抹亮灰色。


    这种熟悉的亮灰色,他后来在于珊的眼中也看到过。


    于是从那时起,他们就都清楚了。


    起初找上她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提到于珊。


    “当初明澄与我们在幸福小区的行踪,是你透露给希望电视台的吧?”


    那些谋划未遂的绑匪是从林侃那里得知他们何时会到幸福小区的,而林侃的消息来源又是何处呢?


    再往前追溯的话——


    “采访空巢老人的那期节目,希望电视台能够挨个找到我们事先联系的采访对象,与他们签订自杀协议,并在我们离开之后,精准地踩着时间点过去采访,也是你提供的信息吧?”


    他们每一次出外勤,都必须向肖主任汇报行踪,时间,地点,一清二楚。


    而或许更早之前,在他们来到幸福电视台之前,这种泄露就开始了。


    肖主任,背地里是幸福电视台的叛徒。


    被他们揭穿,肖主任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秦赴川这时才提到关键:“肖主任,对于宿舍大楼四层的那些怪异,你真的不知道吗?”


    她沉默。


    “记得那天,我们跟你说撞见了鬼,你不相信。可你的反应,未免太过平淡了,就像……早就预料到我们会问似的。”


    文可也不相信鬼,但她听说有鬼时的反应,可没有这么平静。


    杨昭宁紧随其后:“肖主任也住在宿舍楼,而且就在我们上一层。面具人来的那晚,你就在楼上看着,对吗?”


    “也是从那晚开始,你改变了对我们的态度。因为你发现,我们或许有对付甄台长的能力?”


    一阵静默之后,面对数道深究的视线,肖主任徐徐开口:“你们猜的没错,于珊,是我的亲姐姐。”


    对于这个答案,他们毫不意外,只是,“甄台长不知道吗?”


    肖瑚唯一称得上伪装的只有一副眼镜,既然只来了一个月的他们能发现不对劲,那与之接触时间更长的甄台长,更没有理由发现不了。


    “他当然知道。”


    众人抬眉。


    “甄台长是个很自负的人,他在电视台里掌握着绝对权威,并不觉得我会对他做什么。”


    “我也确实做不了什么,我伤不了他,害怕他,治安官也与他有勾结。私下向希望台出卖些情报,看着幸福电视台的收视率越来越下滑,是唯一能让我心有慰藉的事。”


    肖瑚站起身,“你们能想象他杀过多少人吗?那数字,远超你们的想象。”


    “他最喜欢的,就是有能力的女人,他热爱镜头,她们在镜头里展现的魅力是他无法抗拒的,所以台里的每一任当家花旦都会被他强迫。为了保命,她们无法反抗,可即便如此,他的施虐欲还是会在一段时间后控制不住,然后用残忍的手段虐杀她们,以此得到快。感。”


    “他招收的主持人都是外乡人,在这里没有任何背景,他也就可以肆意玩弄。”


    光是听着她的描述,玩家们都感到一阵恶心。


    “我与姐姐同时进入台里,一个台前,一个幕后,我们憧憬着未来,都努力爬到了能够到的最高的位置。可直到姐姐死了,我才知道这台里幕布下的肮脏。”


    “每当主持人在宿舍被他弄死,台里就会翻新一次大楼,抹除痕迹。但姐姐死后,她住的那间宿舍,总是莫名其妙漏水,漏得楼下无法住人。后来大楼翻新的时候,就直接把每个楼层的那间房间都改成了卫生间。”


    她嗓音低了下来,“我也是在那时意识到,或许,姐姐以另外一种方式留了下来,只是我看不见,摸不着,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出现。”


    或许,不让她看见,也是于珊对妹妹的一种仁慈。


    他们看向她。


    “我知道你们困惑什么,他没有碰过我。因为就在去年,姐姐死后,他攀上了沈小姐。”


    “攀上?”那么这个沈小姐的身份一定不同寻常了。


    “沈小姐是幸福医院院长的妹妹,有着他惹不起的背景,所以他‘收心’了。除了偶尔对下属们发泄施暴欲,从此不再强迫女人。”


    难怪,当玩家们来到这里,除了最初在会议室里,几个女玩家有所察觉他不太对劲的视线,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没有发现他这肮脏的一面。


    “攀上沈小姐后,他分了心,对台里的掌控也已经比以前要松得多了。不然,文可那样的人,也不可能留得下来。”


    肖瑚说得心潮起伏,仰头停了停,“那次你们的行踪,确实都是我告诉林侃的。”


    “你们的新专题大获成功,我想看着希望电视台崛起,并不想看到你们帮着幸福电视台,帮着甄台长恢复荣光。”


    肖瑚大大方方承认,镇定地望着他们:“你们要报复回来,我也可以接受。”


    杨昭宁看着她。


    肖瑚绝对不是一个好人,但也很难将其界定为一个纯粹的坏人。


    在这座幸福市里,没有真善美。


    他们都望向明澄。


    她是那个差点被绑架丧命了的人,他们不可能代替明澄原谅她。


    从刚才起,明澄一直静静听着。


    肖瑚说的很多事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但她明白了一点:“甄台长曾经伤害了你的姐姐,就是那个于珊阿姨,所以你想给她报仇,是吗?”


    肖瑚默认了。


    明澄低下头,脚尖轻轻踢着地面,“可是肖主任,明澄没有伤害你和于珊阿姨。”


    肖瑚垂眸,“是我对不起你。”


    “不过,明澄也没有很生气,只是有点难受,因为肖主任也很可怜。所以,明澄原谅你了。你以后,别再这样了。”


    他们看着依旧低着头,闷声说话的明澄。


    她有着一颗玲珑心,好像从来不会去恨谁,讨厌谁,哪怕是伤害过她的人。


    “不,只是道歉,还远远不够。”杨昭宁冷声说。


    肖瑚直接拿起桌上的一把裁纸刀,“要我像甄台长一样断臂吗?”


    说着便快又狠地戳下去,但眨眼间,小刀便被另一只小小的手夺走。


    她有些意外地看向把刀藏在身后,满眼惊恐的明澄。


    “明澄不想看到你这样伤害自己。”杨昭宁望向肖瑚,“我要的,是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等到实习结束,我们就会离开这里。”


    杨昭宁顿了顿,“但如果以后,明澄再次出现在幸福市,如果她遇到了危险,去寻求你的帮忙,你必须要答应——”


    “哪怕会危及你的性命。”


    玩家们怔愣地看着坚定的杨昭宁,脑中却逐渐清明,激动地望向肖瑚。


    肖瑚抬眼与杨昭宁对视了一秒,又定定地看向了明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郑重地递给她。


    “我承诺,如果你以后遇到危险,来找我,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帮你。哪怕危及我的生命。”


    明澄知道杨昭宁是为自己好,没有多问,收下了那张名片,放好。


    杨昭宁眉眼一松。


    他们谁也不知道,未来还能不能跟明澄在一场游戏里相遇。


    哪怕明澄有着自己的秘密,有着看似强大的保命手段,和非人的治愈能力,可她太容易相信别人,又太容易心软。


    善良是一种美好而珍稀的品德,可在这座城市,是与生存背道而驰的。


    这张名片,在未来或许会成为一张保命符。


    当然,她更希望,明澄永远都用不到这张保命符。


    秦赴川抱臂走上前,“接下来,我们可以聊聊下一件事了。”


    她收拾好心情:“什么事?”


    “我们必须要赢下收视率的比拼,而你,并不希望看到甄台长因此获利,不是吗?”


    “我们同样如此。”


    “所以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目标。”


    另一场秘密谈话与行动开启。


    最后,他们有惊无险地成功了。


    那些被害女性只会在特定时间出现,而肖主任冒着最大的风险,支走保安,在楼下放了一把火,把以前从不会在那个时间点踏足宿舍大楼的台长给引了过去。


    不过这些话,包括肖瑚与于珊的关系,他们都没有对文可说明。


    “你就当成,这是一场意外吧。”


    文可明白过来,不再问了。


    暴戾的甄台长死了,对于文可来说,亦是一种解脱。


    当一开始的不安散去,文可心头泛起了迟来的激动:“对了,我来上班之前看了你们的直播!太刺激了!你们独立制作的节目,真的比我做的更好!”


    “还有,你们有没有看到网上对你们的夸赞?你们现在已经成了幸福市最炙手可热的制作人了!”


    她表情无比向往。


    “不过我不嫉妒,”她的眼里充满了干劲:“我也要向你们学习,做出更好的节目来!”


    她看起来已经与前几天的焦虑丧气大相径庭了,全身上下只有对节目的高度热爱。


    不仅是文可,台里其他员工也像变了个人似的,往日异常安静的办公区逐渐热闹了起来。


    他们渐渐开始向玩家们搭话了,不再孤立这帮实习生们。


    众人也都从宿舍楼里搬了出来,暂时安置在办公楼里,等待肖主任联系人检查大楼,安排修缮。


    就这样,甄台长走后,幸福电视台里像是焕然一新。


    等到玩家们制作完他们待在这儿的最后一期节目,赞助结果出来,这个副本就要结束了。


    每个人的心情都格外愉悦。


    文可似乎也感受到了离别在即,提前约定好了下班后一起聚餐。


    夜幕降临,他们齐齐聚在了楼顶,忙前忙后的文可早已准备好了一切,酒水,烧烤,一应俱全。


    玩家们分散着,感受来之不易的轻松。


    郎星举着杯子,喝了一大口啤酒,靠着栏杆,看外头的夜景:“来这儿快一个月了,天天勾心斗角,还从来没上过天台看过风景。”


    幸福市虽然危险,但确实足够繁华,难怪能吸引这么多的外乡人。


    手里的杯子突然动了动,他一低头,看到明澄蹲在旁边,抻着小圆头,眼馋地嗅了嗅他的杯子,看起来差一点就要喝到了。


    郎星连忙移开杯子,叫明澄扑了个空。


    她失望地抬起亮晶晶的眸子,托着腮,看向郎星:“好喝吗?”


    “不好喝,这玩意儿一点都不好喝。”郎星故意板着脸说。


    明澄一点都不信,哼哼摇头:“可是星星喝得好开心!星星小气!”


    一旁的文可大笑着,跑来将明澄抱走:“明澄,那是酒,你还小,是不能喝的。”


    随后重新在桌上拿出一杯果汁递给她:“已经给你准备好啦,还是喝这个吧。”


    明澄很容易满足,既然不让喝那就不喝了,捧着果汁杯子,高兴地道完谢,又小跑着去找郎星了。


    “星星,我分给你!我不小气!”


    其他人看着郎星把明澄捞进怀里,假装要把她的果汁一口喝完,明澄急得差点蹦起来还要装作大气,让他喝完,都笑了起来。


    末了,十几个人聚在一起,文可高举着酒杯:“让我们一起做好最后一期的节目吧!”


    他们举杯庆祝。


    喝了几杯后,文可一手抱着杨昭宁,另一手抱着许然,低声说:“我知道,你们不打算留在电视台里,对吧?你们走后,以后我会想念你们的。”


    杨昭宁看着她,只说:“你今晚真的很高兴。”


    文可靠在她肩上,用力点头。


    许然看着她脸上因为淡淡醉意晕开的酡红,轻声说:“小文,你们这座城市,可真是奇怪啊。”


    文可笑了:“怎么奇怪了?幸福市,是一座带给人幸福美好的城市呀,就像我们电视台的宗旨一样。”


    许然再次说出了那个疑问:“一个本性善良的人,来到了幸福市,真的会逐渐向本土风气靠拢,成为一个坏人吗?”


    文可似乎陷入了思考,许久后,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为什么要想那些呢?还是来喝酒吧。”


    于是他们喝着酒,彻夜长谈,前所未有的温馨美好。


    直到秦赴川,杨昭宁,郎星……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来。


    人声消失,天台变得安静,只有风声刮过。最后,只剩下文可了。


    文可毫不意外地望着倒在桌边,不省人事的几人,喝掉手里杯中的最后一口酒液,缓缓站了起来。


    她不疾不徐地打开了一旁的摄像机,嘴里小声嘀咕:


    “你们真的好厉害,我好佩服啊。”


    “从李晓阳,到甄台长,你们打败了林侃,打败了希望电视台。”


    “看了你们的直播后,我觉得我一辈子也做不出这么好的节目。可是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期节目能与你们并肩了,我也不能给你们丢脸,更不能让幸福市的居民们失望。”


    “他们都瞧不起我,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其实我可没有这么差劲。”


    “可是,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超越前面那么那么精彩的节目呢?我想了好久,终于想到了……”


    她的眼中终于浮现出狂热:


    “幸福市最热门的制作人全部死于非命,那,观众们一定会为我们疯狂的吧?”


    第44章


    文可轻颤着手,打开了桌板。


    看上去其貌不扬的桌面,下方竟然有个夹层。


    而夹层里,赫然是各式各样的刀具,从轻薄的到厚实的,无一不锋利。


    她捡起了一把狭长的剔骨刀,最先望向了离她最近,倒在沙发上的明澄。


    她闭着眼,长睫毛翘着,瓷白的脸颊柔软鼓起,嘴唇红润,两只手搭在沙发边缘,安静可爱得就像是个小天使。


    即使醒着,她也像个小天使一样,善解人意,唇边时常挂着两个小梨涡。


    她也很喜欢明澄的,明澄人小本事大,能为幸福电视台争光,她时常羡慕她。


    那把刀尖悬空,缓缓地移动过她的裤脚。


    然后一点点向上,像是在寻找最合适的开刀点。


    移动的过程中,文可的手在颤抖。


    与这些实习生们相处的情形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大脑好像被分为了两半。


    冲动的那一半告诉她:动手吧,别再犹豫了,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使不下手,他们醒来后也会发觉不对劲。你不是发誓要做出一档更精彩的节目吗?


    慈悲的那一半呼喊:不要这样做,你不是把他们当成最好的朋友吗?他们关心你,也是你在幸福市交到的唯一的朋友啊。与他们一起,一定也可以继续做出精彩的节目啊。


    两团水与火在脑中相互对抗,纠缠,她反复犹豫,琢磨。


    最终,她闭上眼,高高地举起了剔骨刀。


    “小文姐姐。”


    她听到了下方明澄的声音。


    文可惊乱地睁开眼,明澄正静静地望着她。


    她下意识将拿刀的那只手胡乱地背在自己身后,“明,明澄你怎么醒了?”


    然后无意间望向旁边——


    不知何时起,本该倒下的每个人都睁开了眼,默默看着她。


    他们的眼中有着不加掩饰的失望。


    文可的眼睛连眨了好几下。


    她事先在饮料和酒水里下了药,可是他们却根本没有受到影响,从头到尾都没有昏过去。


    明澄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子粉末,放到了桌上。


    杨昭宁语气疏离:“是明澄发现的,后来我们把药替换成了葡萄糖粉。”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就已经败露了。


    文可更加慌了:“不是这样的,你们,你们听我解释!”


    挥手的时候发现手里的刀,她赶忙先将手中的骨刀丢掉。


    还要再说,见他们起身,看向了桌板,她又用力将那夹层的桌板一下子盖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她期期艾艾站了起来。


    “我,我……”


    说是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她又不知道要解释什么。


    都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什么余地?


    杨昭宁先说话了:“小文,其实,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这一年来,文可主持的这档栏目一直以教育人为目的,她的很多观点听起来都非常固执陈旧。


    幸福市的居民们大多也不喜欢她,只有一些心存善念的外乡人支持她。


    因为收视率不佳,她还被甄台长骂过很多次,惩罚过很多次。


    起初他们都觉得,小文迂腐得过头了,甚至像个刻板的傻子,幸福市这样的环境,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


    “可是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节目才能赢得收视吗?”


    她说她有她的底线,但在坚持底线之上,她也完全可以做出一档应和本土居民口味的节目,就像其他女主持人一样。


    因为如果她真的没有能力,一年前她就根本不可能转正,更不可能接于珊的班。


    那时候的甄台长,可不是好糊弄的。


    “你一直保持着死板的一面,导致节目的收视一路下滑,是因为转正后,你发现了甄台长是什么人。你知道,他喜欢有能力的人。”


    文可无力地坐了下来,没有反驳。


    是的,真正让她维持现状的原因是,她一直对甄台长心存戒备。


    转正后,她也曾想要大显身手,直到被台长暗示。


    她非常聪明,隐隐看出了甄台长的喜好,于是便一直藏着拙。


    因为她不确定甄台长到底会不会收手,她也不敢赌。她只想当好自己的记者主持,想要留在台前,所以制作出了这一档档无趣的节目。


    但当甄台长下了最后通牒,要求他们必须获取最终胜利,拿下赞助的时候,她也能迅速适应过来,根据他们的转型方案走。


    文可低下了头。


    她不再狡辩了,“对不起,我,刚才确实想要杀了你们。”


    许然叹了口气。


    其实从第一次见到文可他们就知道,文可有自己的私心。


    就像肖主任一样,文可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好人。


    当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便专断独行,不容许他们反驳改变。


    她知道甄台长在男女关系上的混乱,却没有提醒过他们。


    可是话说回来,玩家们自认也不能算是好人,他们将甄台长害死后,诓骗了大众,说出了一个又一个谎言。


    恐怕在幸福市,只有像明澄这样纯洁的孩子,才有资格称得上是好人。


    可文可对他们的关心也是真的。


    在他们被甄台长惩罚,濒死之际,她积极想办法让他们躲过一劫,在明澄即将被面具团追杀时,她脸上的担忧也是由内而生的。


    当希望台收视反超,她带着病,也想留下来跟他们一起想办法。


    他们瞒了她很多事,她从来不去深究。


    那时的她,一定是真心当他们是朋友的。


    可是今晚,她到底也变成了一个如本土居民一样,嗜血、热爱刺激的人。


    当白天听她兴高采烈地说看了直播,喊着创意完美的时候,他们就意识到,她变了,也对她升起了警惕。


    杨昭宁:“我一直都记得,我们最开始来到台里的时候,你曾经说过,作为媒体人,还是要有最基本的底线的。”


    “这句话,你对林侃也说过,你对他玩弄生命以博取眼球的行径感到不耻。”


    “我相信,那时候的你说出这句话,是真心的,也是真的这么坚持的。所以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我们都挺佩服你。”


    “只是现在,你还是变成了另一个林侃。”


    “也不一样,林侃从来不会亲自动手,他永远会把自己摘出去,干干净净。而你却是打算亲自动手。还是说,加上主持人亲手杀害同僚的元素,你觉得更有爆点?”


    “别说了。”文可全身抖动得厉害,已经完全无法再听下去了。


    她抱着头,深深地埋进腿间,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


    “对不起,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几天,我满脑子都是收视率,满脑子都是一定要制作出更加刺激的节目。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准备了这一切。”


    “我知道,你们一直把我当成朋友,我也是的。可是,可是我突然好希望能做出一档超越你们、能让幸福市的居民感到幸福,感到快乐的节目,不管是用什么手段……”


    手心快要被她掐破,她泣不成声,“我变成了我以前最讨厌的人。”


    他们留在这里的最后一期节目,没有了文可的参与。


    文可选择辞职,离开了电视台。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其他员工有些惊讶,因为电视台的工作,在幸福市算是中等以上的工作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必须保住的饭碗。


    但他们对文可本也没什么可留念的,讨论了两句就随风散去。


    肖主任也只是在接到辞职信的时候惊讶了一瞬,随即想到了什么,痛快地通过了。


    副本开始进入最后两天的倒计时。


    也在这一天,经过台里的一致表决,肖瑚成为了幸福电视台的新一任台长。


    “恭喜你了,肖台长。”


    原来的台长办公室被封存,肖瑚搬入了更为宽敞的新办公室。


    他们进入办公室的时候,肖瑚正站在窗边发呆。


    她回过神,眼眶有些红,“谢谢。”


    在刚进幸福电视台的时候,肖瑚只想赚得尊重。


    后来当上台里的主任,她觉得这已经是顶天了。


    姐姐去世,她私通希望台的时候,她又做好了往后某天被甄台长发现,与姐姐团聚的打算。


    在过去的无数时刻,憧憬的破灭的,她都从未想过,未来某天,自己还能取而代甄,当上这里的台长。


    “没什么好谢的,你当上了台长,权力更大,以后要是再遇见明澄,她的靠山不就更大了?”


    说完,他们第一次看到肖瑚笑了。


    “说到这个,甄台长死了,那位沈小姐会追究吗?”


    自从知道沈小姐的权势很大,玩家们就有些担忧。


    他们倒是离开了,但毕竟肖瑚还在这儿生活。


    肖瑚摇了摇头:“沈小姐要是会追究,早就有动作了。她那样地位的人,大概率根本没将甄台长放在心上。”


    或许不过是将其当个解闷的乐子。


    “那天晚上,先到的治安官对我们突然发难,会是因为她吗?”


    “应该不是,如果是她的手笔,靠连勤是阻拦不下来的,那个指使者的地位,应该比沈小姐要低得多。”


    郎星懒洋洋说:“我倒觉得,是林侃的可能性更大。”


    “我也觉得,这家伙在咱们手上接二连三吃瘪,肯定恨我们恨得要死,借刀杀人,也很符合他的性子。”


    “看来走之前,得好好给他找找麻烦了。”


    玩家们对视一眼,有了决定。


    就在他们为了最后一期节目做准备的时候,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来了台里。


    起先,是肖瑚着急地找上他们:“快来,那位要在我们和希望台之间选择的赞助商来了。”


    “什么?当初不是说要等一个月,第十期节目结束后才来的吗?”


    肖瑚叹息:“赞助商不是幸福市本市的,想来投资,又对幸福市了解不多,所以这回是来提前考察的。”


    “但棘手的是,这个赞助商,只认甄台长。”


    这也是她着急的地方。


    现在的幸福电视台百废待兴,这笔赞助费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


    好不容易赢了希望台这么多次,曙光就在眼前,绝不能让煮熟了的鸭子飞走了。


    作为赞助节目的制作人,他们也跟着肖瑚一起来到了会客室。


    “甄台长呢?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再不出来我就要走了!”


    还没进门,他们就已经听到了不耐烦的问话。


    那声音苍老浑厚,听上去应该是个老头。


    进了门,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他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戴着顶礼帽,将头发压得严严实实,鼻梁上还架着副金丝眼镜,十分倨傲地仰着头。


    郎星冲着秦赴川小声说:“赴川哥,我怀疑等你老了就是这个样子。”


    秦赴川凉薄地瞥了他一眼,长腿一伸,郎星就被绊了一跤。


    那老头看也不看进来的肖瑚和其他人一眼,“既然你们找不出甄台长,那么合作的事就免谈了。其他人,什么肖台长、大台长的,我都信不过!”


    甄台长的死早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哪怕他是从外地来到这里的,按理说也不可能不清楚,这分明就是在故意为难他们。


    杨昭宁开口:“您好,请留步,这位……”


    老人给了她一个眼神,矜贵道:“我从年轻时开始就一直在国外做生意,近些年才回国,我习惯别人称呼我的外文名:尼古拉斯。”


    听到这个名字,明澄突然一个激灵,开始盯着他看。


    “尼古拉斯老先生,不知道您有没有了解过,最近这一个月,我们与希望电视台同时播出过九期节目,而这九期里,我们的收视率有六期都是获胜的,甚至上一期,我们还打破了记录。”


    肖瑚早已让人拿出了佐证文件。


    尼古拉斯却看也不看就伸手挡了回去,冷笑一声,“当初要不是甄台长主动联系,我是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档栏目,以前可是以无聊著称的,被无数幸福市市民投诉过!”


    “只不过在短期内收视率提升了有什么用?我的赞助广告,坚决不能投在一档无趣的节目上!”


    “现在既然甄台长不在,我们也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希望电视台的台长已经亲自与我沟通过很多次,他们诚意很足,口碑也一直很稳定,我也更倾向于选择他们电视台。”


    说罢,他起身。


    接着,不管几人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尼古拉斯都冥顽不化,一个机会都不肯给,似乎对他们的印象非常差劲。


    秦赴川眼睛一闪,“尼古拉斯先生,在来之前,您是不是跟希望电视台的林侃谈过?”


    他又朝他施舍了个眼神,“你怎么知道?”


    玩家们一听,立时咬牙切齿起来。


    果然又是这孙子在搞事!


    不用问,他百分之百是在赞助商面前说了他们不少坏话,才让这个尼古拉斯先入为主,对他们的印象这么差劲!


    郎星:“林侃与我们是竞争对手,手段一直很脏。尼古拉斯先生,如果他说了什么,您可千万别当真。”


    尼古拉斯又是一声冷笑,“果不其然,林侃当时就告诉我,你们一定会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


    玩家们:“……”


    缓缓握住拳头。


    一旁肖瑚的脸色冷了下来:“尼古拉斯先生,之前咱们是约定好了的,根据一个月的收视率结果来选择赞助对象,您现在的意思是,这条约定直接作废?”


    尼古拉斯傲慢道:“收视率只是一个参考数据,可实际上,你们的无趣根本无法打动我,让我放心。”


    说着,他的语气不耐烦了起来:“请让开,你们一直堵着门,不会是想把我绑架了,然后逼我投资吧?林侃跟我说你们肯定干得出来这种事。”


    玩家们:“……”


    拳头更硬了。


    肖瑚的脸色越发难看,但尼古拉斯显然心意已定,现在也只能让他们都让开了。


    玩家们慢慢让开一条路,看着他朝门口走去,到了门边,迈了出去。


    明澄全程一语未发,只是一直盯着尼古拉斯看,从他的正面,看到他的后背。


    她微微歪着头,那眼神很费解,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她的目光实在太直白,再搭配她的光头,更加刺目了。


    尼古拉斯一只脚迈出去,又实在忍不住,收了回来,转过头,直截了当地看向明澄: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你到底在盯什么??”


    他暗自检查过自己的衣着无数遍,明明都很整齐,分毫不乱。


    明澄沉吟了一下,有些犹豫的样子。


    尼古拉斯坚决地与她对视。


    最后明澄还是憋不住:“尼姑……拉斯先生,你是男的。”


    “?”


    她语重心长:“我觉得,你还是叫和尚拉斯比较好。”


    第45章


    尼古拉斯愣了一下,随后才意识到她的意思,嘴角抽了抽。


    却没有跟她争辩尼姑拉斯和尼古拉斯的区别,他捏着眼镜框,细细观察着明澄。


    “你是谁?”他问。


    明澄老老实实说:“我叫明澄,是电视台的实习生。”


    又看了一会儿,尼古拉斯慢声说:“有意思。”


    “林侃倒是没跟我说过,幸福电视台还有个叫明澄的小家伙。”


    肖瑚看了看尼古拉斯不住打量的目光,脑中灵光一闪。


    “尼古拉斯先生,明澄是幸福市居民公认的最有幽默感的主持记者。您可以去问问林侃,他对此一定深有同感。”


    “哦?是吗?”


    尼古拉斯几番强调自己绝不会赞助一档无趣的节目,肖瑚猜测,他就是喜欢有趣的事物。


    那么明澄一定给他带来了好感。


    果然,他收回视线,虽然没有作出什么表态,但这一回,没有再嚷嚷着不信了,继续出了门,“我再去希望电视台看看,跟他们约好了的。”


    肖瑚面带微笑:“那我送送您,顺便给您介绍一下我们电视台,甄台长走后,我们电视台会迎来比较大的变革。”


    尼古拉斯没有推拒。


    就在这时,秦赴川向他走了两步,像是记起什么似的,突然开口:“尼古拉斯先生。”


    他转过头疑问:“什么事?”


    他嘴角礼貌地扬起:“那位林大主持,一向不是很喜欢明澄,我觉得,您最好还是不要在他面前提及明澄的名字了,以免到时候坏了您二人谈话的兴致。”


    “为什么?”他拧起了眉。


    秦赴川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他们的渊源,说来话长。”


    “对了,就在最近,明澄还不小心给他起了个外号,叫Linda,听说他知道后大发雷霆。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林大主持一向是个比较认真的人,我们都很敬佩他,确实不该开他的玩笑。”


    尼古拉斯默念林大主持几个字,差点没忍住笑。


    “好吧,谢谢你的提醒。”他点了点头。


    会客室里的其他人看着他离开,又看向依然不在状态,纠结着尼姑拉斯的明澄,沉默了一下,默契地笑开了:“明澄,果然是林侃的克星。”


    林侃也有同样的感觉。


    因为当他满心欢喜跟在台长后头与尼古拉斯见面,等待着他表示收视率比拼规则作废,会将这个赞助直接交给他的节目时,他迎面就是一句:


    “林大主持,你认识明澄吗?”说完他嘴角古怪地扬了扬。


    林侃灿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尼古拉斯先生,您见过明澄了?”


    “是啊。”


    林侃压住火气:“我跟您说,明澄这个人并不靠谱。”


    尼古拉斯脸上露出不悦:“果不其然,我来之前,他们就跟我说你不喜欢明澄。”


    林侃:“……”


    尼古拉斯看起来不太高兴,“算了,我们今天就不谈合作的事了,你们带着我,在幸福市到处走一走吧。你这么认真,我也怕不小心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林侃急急拦住他:“尼古拉斯先生,是不是他们跟您说了我什么坏话?”


    尼古拉斯肃着脸:“没有,不仅没说你坏话,还夸你认真,说他们敬佩你。”


    他的目光越发失望:“林大主持,你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林侃:“??”他们使的,全是我的招啊!


    他还想劝尼古拉斯认清他们的真面目,台长扯了扯他,叫他别再说了。看着开始不耐烦的尼古拉斯,林侃也只好忍下了这口气。


    可一行人乘的车刚开出去没多远,尼古拉斯就在路边看到了一块大大的招牌。


    招牌上正是明澄玉雪可爱的脸,他新奇地多看了会儿,又发现有不少人在牌子底下合影。


    林侃大感不妙,可尼古拉斯已经叫停了车,走上前去。


    先是让路人帮他也跟那块招牌合了个影,然后随口问道:“这么大的广告牌,明澄在幸福市很有名吗?”


    那人古怪地看了尼古拉斯一眼,“你不知道?明澄可是幸福市现今人气最高的节目制作人。”


    尼古拉斯:“现在知道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希望电视台的台长是个胖子,出来一会儿就止不住地擦汗,尤其是看到尼古拉斯在他们的陪伴下,似乎对那个明澄越来越满意了,他脸上的汗也越来越多了。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他想了想,招呼着林侃过来,“你去帮我秘密做一件事,不能再叫幸福电视台这样猖狂下去了。”


    林侃自己是实在没招了,不管他给幸福电视台下什么绊子,都能被那些实习生化解,还反过来倒打他一耙,如今也只能听听台长的招了,“好,您说。”


    “你私底下去趟幸福电视台,联系一下明澄。”


    “嗯,然后干什么?”


    “问问她,给她出什么条件愿意来我们电视台。”


    “……?”


    台长眯着小眼:“她一个实习生,幸福电视台给出的报酬肯定不会有多高,但我们希望电视台有钱啊,我愿意出百倍的价,只要她愿意加盟。对了,还有她身边那几个实习生,我也愿意出钱一块儿打包挖过来。”


    林侃:“……??”


    “别磨蹭了,快去办!这段时间你对上明澄那帮人屡战屡败,我还没跟你计较呢!再做不好,哼。”


    台长露出了威胁表情:“你这金牌主持人,也该给新人让位了。”


    林侃的心里凉嗖嗖的。


    当明澄被林侃神神秘秘约出去的时候,其他人还都无比警惕。


    直到林侃一脸屈辱,表示自己愿意高价挖她跳槽去希望电视台。


    众人懵了一瞬,反应过来,稀奇地上下打量林侃。


    郎星嘲讽地啧了好一会儿,“这是打不过,就加入?”


    “你想得也太美了,就凭你还在那儿,我们明澄就永远都不会去希望电视台。”


    听了七嘴八舌一顿数落,林侃空手而归。


    台长搓着手,期待地问:“怎么样?他们要什么?”


    林侃当然不可能说出他们的条件是让他离开,只说就算出再多的钱他们也不愿意。


    台长思来想去,只好作罢,唉声叹气地离开了。


    林侃心神稍定。


    踏出门前,台长转过头来:“对了林侃,台里新来的几个实习生,你带在身边多培养培养吧,我看啊,有时候实习生的脑子反倒更灵,就只欠缺经验了。你瞧瞧,眼看着幸福电视台就快要被那帮实习生给盘活了。”


    台长走后,林侃呆坐在位子上许久。


    过了一会儿,三个俊俏的实习生走了进来,低眉顺眼道:“林哥,台长让我们跟着您学习,给您打下手。”


    林侃阴鸷地扫过他们。


    说是打下手,可等培养出来,恐怕就是他让位之时了。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未来的下坡路了。


    两台的较量还剩下最后一期节目,眼看败局已定,林侃已经没有心力再去折腾了,干脆全权交给了实习生。


    他自己则是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视,调到了幸福电视台的频道。


    屏幕上出现的,依然是明澄那张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脸蛋。


    有她出场,他甚至不用去看收视率统计,都知道幸福电视台肯定又是第一。


    明澄两只手捧着话筒,严肃道:“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本期节目依然是一期特别节目。”


    又是特别节目?林侃喝了口酒。特别招人恨还差不多。


    “这一期节目,我们想邀请全城的观众们一起参与。”


    此话一出,电视机外的所有观众立时来了兴趣。


    接着,镜头外递来了一沓纸,明澄接过,对着镜头展示。


    第一张纸上,有大半篇幅是一张照片,林侃定睛一看,竟然是那个戴着羊头面罩的男人。


    他皱起了眉。


    明澄稚气的声音一字一顿:“我手上拿着的这些,都是治安官在最近一个月内发布的通缉令。”


    “本期特别节目,也可以称为一期抓人游戏,而抓捕的对象,就是这些通缉犯。”


    “我们已经在全城各处发放这些通缉犯的信息,大家可以在屏幕下方的投放点领取,并且我们还安排了多个分镜头,发现通缉犯踪迹的,可以联系我们进行跟踪直播。”


    “不仅有上镜机会,另外,抓住他们的观众,幸福电视台还会为其颁发奖金哦。”


    【给奖金?是明澄亲自给吗?!】


    【这么说可以见到明澄了吗?!】


    【有意思,这期就像是个寻宝游戏,东西藏在城里各处,让我们去找,找到有奖?】


    【既然是通缉犯,那打死了也不犯法吧?哈哈,到时候送个尸体去,应该也能领到钱?太爽了,那我现在就出门!!】


    明澄的话说完,全市居民再次陷入疯狂,各家各户的门都开了。


    林侃气得头顶冒烟,“他们怎么总是有奇奇怪怪的点子?”


    这些人很明显跟以前的文可一样,有着让他觉得恶心的所谓底线,按理说,在这毫无底线的幸福市,他们根本不可能出头,可是他们却总能在底线之上一次次赢,一次次想出吸引人的新点子。


    能被治安官通缉的,都是穷凶极恶中的穷凶极恶,杀这些人,倒确实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而追杀,偏偏又是观众爱看的,且这回不仅让他们看,还让他们参与,能不疯狂吗?


    他恨恨地喝了一大口酒。


    刚喝了一口,屏幕上,明澄又开口了:“对啦,关于这位羊皮头套通缉犯,本台还可以友情提示一条线索:此人有极大可能隐藏在希望电视台内部。”


    “大家也可以去向主持人林侃询求线索,林侃与本台已达成深切合作,感谢他的倾情支持~”


    林侃嘴里那口酒直接喷了出来:“???谁特么跟他们深切合作了?!”


    大事不妙,可很快,他还来不及逃出台里,内线电话就催命一般地响起。


    他接起来,对面是保安,语气急促:“林主持,不好了,有特别多人来了电视台门口,要来找你呢。”


    他们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


    “快拦着他们!”林侃立刻起身。


    不行,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想到那帮暴徒,他就一个头两个大。


    “来不及了!人实在太多了,根本拦不住,他们全都冲进去了!”


    林侃大惊失色。


    在这场寻宝游戏中,他就是个活靶子,是最容易寻到的宝,他们自然会第一个来找他。


    林侃在各楼层里逃窜着,可邪了门了,不管逃到哪儿,那帮人都像是有个狗鼻子一样,立刻就能找到他。


    监控室里,保安拿着对讲机:“这次林侃躲到十楼厕所了。”


    说完,他悠闲地靠坐在椅子上,数了数刚才被塞到手里的钱。


    很快,林侃就被堵在了厕所里,逼问着羊头男的下落。


    “我不知道!”


    一拳打了上来。


    “我真的不知道!”


    又是一拳。


    “都是明澄瞎说……唔!”


    “你们也太容易被煽动……唔!”


    眨眼间,林侃就被揍得鼻青脸肿,实在受不住了,“行行行我说!”


    他只能根据已知的信息,胡乱指认了个地名。


    “行,要是找不到,我们还得回来找你。”


    林侃只觉眼前与他的未来同样一片漆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直到这场深夜寻宝狂欢结束时,市民们总共抓到了数十个通缉犯,大多都只剩下一口气了。


    这也算是玩家们给那位出手相助的连队长的回礼,这个月,他的业绩一定激增。


    一整晚,观众们一边在手机上看直播,试图捡漏他人发现的线索,一边全城搜寻。收视率再度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定格,结束了这场长达一个月的较量。


    幸福电视台大获全胜。


    尼古拉斯已经在跟肖瑚商谈赞助的事了。


    这一轮游戏,玩家的队伍没有失去一个同伴,以全员存活的战绩通关了。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都活了,都活下来了!”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你们看文可转变得这么突然,我真怕哪天起来,我也变成那样的人。”


    欢乐之中,许然有些忧伤:“可是,我们要走了,明澄怎么办呢?”


    玩家们喜悦的笑容褪去,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在第一个副本里,明澄兴高采烈地准备跟他们一起回家,可结果,却是一个人留在了副本里。


    那这一次呢?


    杨昭宁几人知道的更多,既然现实里根本找不到明澄存在的痕迹,那么这一回,她大概率还是只能留在副本里的。


    他们无法对她做出任何许诺。


    刚才的狂欢,对比得此刻的别离更显悲伤。


    郎星蹲下来,抱住了明澄,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澄却拍了拍他的肩,大方道:“星星,你们想家了,对吗?快回家吧。”


    她有预感,或许,自己还是得留在这儿。


    留到哪一天呢?她也不知道。


    不知道这场考核,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明澄没关系的。”


    他们还想说什么,机械声已经在他们耳边响起:【游戏结束。本轮副本:《多看电视对身体好》结算中。】


    【总存活率:百分之一百,存活率达标。】


    【该死的,又没能填饱肚子,等着吧,下场游戏,贪吃蛇一定会吃掉你们!】


    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所有人都消失了。


    电视台大楼也空了下来。


    明澄一个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爬到了空旷的天台上。他们曾经在这里一起聚餐,她很喜欢。


    她趴在栏杆上,晃荡着小脚,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有了心理准备,大概没有那么难过了吧。


    郎星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狗游戏!我还没说完话呢!”


    他气得来回踱步,“也许下次还有机会再见,明澄还不知道呢!”


    楚寒经过他身边,面无表情地走开了,“不给她希望,就不会失望。”


    来找郎星的郎月停住了脚步:“楚寒,你也太冷漠了吧?”


    燕行远反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他说得没错啊,人跟人都是要分开的,说再多温情的话,也只会让小宝贝更难戒断,那样就更可怜了,不是吗?”


    郎月凶狠地踹开他的椅子,“你也冷漠!”


    “昭宁姐现在肯定也很难受,她是面冷心软。”


    “秦赴川就不一定了,他那个人,也特别理智,你们男的都没有同理心。”


    秦赴川与杨昭宁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讨伐,一出游戏,就立即去汇报工作了。


    电梯里,同时响起了两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但光亮的门板中,两人俱是面无表情。


    出了游戏,几人都感受到了外界人群的兴奋。


    因为这次副本存活率的百分百加持,华国在总存活率的榜上上升到了第一。


    如果能一直保持,等到下一次季度末小结的时候,他们就能拥有一次豁免权,不用为了游戏失败而提心吊胆了。


    堪称举国欢庆。


    以前不是没有出现过百分百存活率,但是那些副本的战线都没有拉得这么长,长达一个月之久。


    而且以往多少带点侥幸,也从没有像这次后期压着npc打,把外界观众看得扬眉吐气。


    尤其是同一时间进行的副本中,其他国家要么失败,要么惨活,对比更为明显。


    所以论坛上,各国网友都在讨论华国这次百分百存活的副本,而其中的重点,依旧是明澄。


    【丽国-要善良啊:真是无耻,钻游戏的空子,要不是有那个幼崽的存在,你们根本不可能赢下比赛!即使拿到第一也不光彩!】


    【华国-子民跪拜:怎么比腌白菜还酸。】


    【丽国-匿名:我们应该团结起来,大家都是邻居,一起研究如何共赢才对。】


    【忍国-石下:如果我是你们,我只会感到羞耻,一群大人居然还需要一个孩子去拯救,你们真是没用!】


    【华国-来打我呀我有医保:可惜你不是我们,急得眼都红了吧。没关系,明澄也是华国人,她有用,可有用。】


    就这样,几个国家的网友在论坛上混乱开战。


    经历了这一个月的提心吊胆,安置好民众的回迁工作,在下一轮游戏开始之前,异调局的工作人员总算能稍微放松一下了,休假的休假,补觉的补觉。


    方闻英也正盘算着什么时候休假时,对外办事处的主任又来了。


    她按了按开始痛的头。


    “是忍国和丽国发来函件。”他表情隐忍:“他们表示,作为同一个洲的邻居,他们希望……能与我们合作。”


    方闻英冷笑一声,“有什么可合作的?”


    “两国都暗示,有可能知道明澄突然出现的bug出处了,可以与我们共同研究。”


    “但条件是,他们要租借明澄。”


    第46章


    “这件事没得商量。”


    “两个副本下来,我们虽然没有跟明澄面对面直接接触过,但是看着直播,也相当于跟她认识了一个多月,她就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物品,哪怕真有渠道,又怎么可以租借?这种要求太过分了。”


    “他们的要求必然不可能通过,不过,他们声称知道明澄出现的bug来源,倒是有点奇怪。”


    “我反倒觉得不可信,这两国都有靠着虚假情报换取资源的前科,别忘了,游戏开始之初,咱们就曾经差点上过一次当,幸好最后追回了,没有损失。”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他们合作的要求必须回绝,我们不可能答应租借明澄这么荒唐的事,不过关于忍国和丽国到底查出了什么,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散了会,方闻英问:“特殊小队那边的汇报怎么样了?”


    “哦,都已经结束了。”


    “他们的情绪都没问题吧?”


    “都在正常范围内,就是郎星的情绪波动稍微大一些。”


    “赴川和昭宁还是老样子?”


    “是啊,谁也不理谁。”记录员顿了顿,“不过……我看遇到跟明澄有关的事,他们之间还是会展开一些交流的。”


    方闻英的眼睛亮了亮。


    特殊小队训练室内。


    郎星还在为自己没能跟明澄好好道别的事而耿耿于怀,用几乎不重样的话唾骂了游戏一百遍。


    杨昭宁做着卧推:“这次汇报,记录员问了很多关于明澄的细节。”


    郎星终于停下了喋喋不休:“我这边也是,不过,倒也正常,毕竟明澄实在是太特殊了。”


    从她把娃娃带到下一个副本开始,就注定外界会将最多的目光放在她身上。


    “其实,我还有点担心,这次我们出来后,系统会不会继续对明澄进行下一轮绞杀?”


    虽然上回的野猪,冰雹和地震都没能对明澄造成多大伤害,但要是天天来上这么一遭,恐怕谁都受不住。


    更何况他们也不知道,下一轮游戏到底何时开始。


    想到明澄独自留在游戏世界会有的遭遇,郎星和杨昭宁心头都是一紧。


    不过游戏系统并没有让他们担忧多久。


    第二天早上,当特殊小队的成员们早早起床,晨练完走进食堂的那一刻,听过无数遍的欢快铃声再度响起了。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警惕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亲爱的华国玩家们,接连侥幸通关了三场副本,你们一定也很心虚吧?所以贪吃蛇又带着新副本来找你们啦!这次一定要争取游戏失败哦!】


    【本轮副本名称:《比赛第一,生命第二》】


    【本轮玩家数量:五位,本轮副本生存率要求:百分之一百。】


    早饭是来不及吃了,所有人立即前往大会议室。


    电视台副本跟农家乐副本之间相距了整整一个月,他们本以为这次也能获得一段时间的休整,没想到,只隔了一天,副本就再次开启了。


    但对于时刻准备着的特殊小队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往唯一的好处想,很快就又能见到崽了,希望这次我还能进副本。”郎星默默许愿。


    最后,方闻英走进了会议室,坐下。


    “这次的划线是百分百,游戏对生存率的要求越来越高了。”


    “不过,这次只有五个玩家需要进入游戏,如果其中还能有特殊小队的成员,压力就更小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明澄,她一直不被算进玩家数量里。”


    “这次的题目写了比赛。又是比赛啊,灵异成分应该不会多。”


    郎星举手:“就算灵异成分多,我也要申请进入。”


    方闻英瞥了他一眼,“最终能不能进入游戏,还得看抽取结果。”


    等众人分析完副本的各种可能性,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方闻英依旧说出了那句老生常谈,却又不得不说的话:


    “保全好自己。”


    在上个副本里,面对治安官的围剿,杨昭宁,秦赴川,郎星三人一度想要牺牲自己。


    她无法批评他们,因为在那时,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可是作为特殊小队的上级,这几年间看着队员们出生入死,每个人牺牲时,都不啻于一次剜心之痛。


    系统的声音响起:


    【大家做好准备,系统即将开始随机抽取幸运玩家喽~叮叮咚咚咚~】


    异调局的人们担忧地看着窗外。


    此时正值清晨,许多人或许还沉浸在睡梦中,在不清醒的情况下进入游戏,对于心理素质不好的人来说,更是灭顶之灾。


    【叮叮咚咚咚~本轮游戏的幸运玩家已经全部诞生,共计五人,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揭晓环节啦!】


    接下来,五个名字被一一报到,被打上了玩家的标记。


    幸运的是,这次的五个人选中,特殊小队一队进了两个人之多,郎月和楚寒。


    【请幸运玩家们做好准备,传送即将开始,直播间已开启。】


    郎月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刻就是一喜。


    一睁开眼,她立即开始搜寻起了四周。


    此时,她正身处一间布置简单的教室里,周遭是一帮穿着统一样式校服的学生,乱糟糟地说着话,看起来年纪都不小了。


    上课时间,台上还有个老师,不过并没有去管底下乱糟糟的学生们,只是自顾自讲着课。


    这里是学校?


    但是又似乎,跟普通学校不太一样。


    刚这么想着,她看到了角落里那个格外突出的娇小身影。


    突出是因为,放眼望去,整间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端正坐着,两眼放光,盯着老师和黑板——


    虽然她个子太矮,再怎么端正坐直也像是在趴着。


    很快,下课铃声响了起来,台上的老师一脸疲倦地收起教案,说了句:“下课。”


    随后便走出了教室。


    郎月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明澄跟前。


    明澄先是惊了一下,看着眼前年轻的女孩,五官有些熟悉。


    可她的表情很奇怪,直直地望着她笑,笑容还越来越大。


    明澄有点害怕了。


    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看她,又移开视线,屁股往旁边挪了挪。


    郎月终于笑够了,伸出手,“你好,明澄。”


    明澄一愣,重新对上她的视线。


    “你知道郎星那个笨蛋吧?”


    明澄眼睛睁大了。


    “我是他的双胞胎姐姐,我叫郎月,你可以叫我月月。宝宝,我可以握一下你的手吗?”郎月满眼都是期待。


    明澄乖巧地伸出手去给她握。


    郎月抓着小手,又轻又使劲地揉着,抑制住尖叫:“早就想这么干了!”


    “我可以再摸摸你的头吗?”


    明澄点了点头。


    郎月便又两眼放光地抱住她摸了又摸,吸了又吸:“宝宝宝宝宝宝,是活的宝宝!宝宝好香!还软软的!滑滑的!”


    直播间也被羡慕嫉妒恨刷屏了。


    【放开她!让我来!】


    【郎月好像饿了三年的狗,突然见到了狗粮。】


    【我真的,第一次想成为玩家!明澄宝宝怎么这么乖!让摸摸就给摸摸!】


    看着疯癫的郎月,明澄不敢动。


    师父曾经说过,大人的世界很残酷。


    有的人会被那个得不到闲,赚不到钱的社会给逼疯。


    她现在有点明白了。


    她又有点害怕了。


    郎月感知到她的僵硬,连忙松开了她,理了理头发,“别怕别怕,宝宝,我是好人。”


    明澄两手无措地放在膝盖上。


    “你跟星星哥哥关系很好是不是?他这次没来,不过咱们都是女孩儿,比跟他在一块可方便多了,宝宝你要是有什么事都能跟姐姐说,他现在肯定嫉妒死我了。”


    明澄看她表情正常起来了,也没那么害怕了,“好,谢谢姐姐。”


    “真乖,对了,我跟你说,这轮游戏咱们还有几个小伙伴,另一个还算靠得住的人叫楚寒。”


    “不过他脾气不好,整天冷着张脸,待人冷漠,没有同理心,跟我是不能比的。”


    说完,郎月转过了头想寻找队友,然后一下子就看见了背后正面无表情望着她的楚寒。


    “……”她淡定地转过脸来,“宝宝,这个人就是了,你看他这张冷脸,是不是好像谁在背后说他坏话了似的?一点都不像我那么平易近人。”


    明澄绕过郎月,看了楚寒一眼。


    她确实从来没见过这么冷淡的人,但还是小声打了声招呼:“叔叔好。”


    楚寒回看了她一眼,冷冷颔首,开始观察起周围。


    郎月则是继续寻找起了剩下的三个普通男玩家。


    倒是很好找,在这个嘈杂环境里,两眼发直一脸懵的就是了。


    很快,几人便在明澄的座位周围聚首。


    除了朗月,楚寒,明澄,还有朱路通,是个气喘吁吁的胖子,樊云和谭涉水,前者话不多,后者是个丧气的话痨,看起来都还没摸清楚状况。


    “我还在家睡觉呢,突然就被游戏给闹醒了,再一看,我成玩家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啊。”谭涉水欲哭无泪,“这儿是所学校?那咱们要比的是啥,学习成绩?我上学时候的成绩可是垫底啊这可怎么办。”


    楚寒眉心微蹙,冷声开口:“别吵。”


    谭涉水不敢说话了。


    郎月正色道:“这里不是学校,准确的说,不是普通学校。”


    谭涉水:“不是普通学校,那,是特殊学校?智障上的那种?”


    郎月和楚寒:“……”


    明澄一脸惊乱:“明澄不是智障。”


    郎月摸了摸她的头,满眼溺爱:“我们宝宝最聪明了。”


    她有些无奈地对谭涉水说:“你先看看外头。”


    谭涉水朝外头看去,教室窗外,能看到一大片专业训练场,训练场上还挂着标语,诸如:“跑道见证努力,赛场成就梦想。”


    “你再看看自己校服上的字。”


    谭涉水低头一看,更直观了:“原来这里是,体校?”


    “没错,体校也是有文化课的,占比不重,咱们现在只不过是在上文化课。”


    谭涉水放下心来,“那要比的赛,应该是体育项目喽?至少比学习好点,我一学习就犯困。”


    话音落下,机械音再次响起:


    【所有玩家均已到齐,副本《比赛第一,生命第二》正式开启。】


    【万众瞩目的第二十届幸福市运动会终于要来了,幸福市第一体校为这次的运动会输送了大量选手,学生们已经摩拳擦掌了。学校为了给他们加油打气,还特意定制了口号呢:拿不到金牌就去死!】


    【本轮副本结束条件:每人在市运会上拿到一枚金牌。】


    玩家们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谭涉水:“拿不到金牌就去死??这什么体校啊!”


    就在这时,郎月突然伸手,示意他闭嘴。


    安静下来后,几人听到了旁边的男生正在聊天。


    “哎,听说了吗?张联也失踪了。”


    “这么大的事儿还能没听说?啧,才刚宣布要出比赛就失踪了,他可是短跑的种子选手。”


    “这个月,学校都已经失踪了三个人了。”


    “都是要上市运会的选手呢。”


    “我听说,是有没选上的人,专门猎杀那些入选的,好叫名额让出来。反正离运动会还有段时间,递交新名单还来得及。”


    短暂静默一秒后,“是个好办法。”


    练体育的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谁都想去市运会比赛,拿到金牌,说不定就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可参加市运会的名额宝贵,能进去的,都是万里选一。


    郎月与楚寒交换了个眼神。


    第一个危险出现了,去参加市运会的选手,有被害的风险,而且那个凶手,目前还在暗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人来到了班级门口,洪亮的嗓子喊着:


    “郎月!楚寒!朱路通!樊云!谭涉水!明澄!你们几个还不赶紧出去训练?磨磨蹭蹭干什么呢?等着金牌从天上掉下来啊!”


    看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几人立即起身,朝外走去。


    只是男人的声音实在太大,话音落下,每个玩家都如芒刺背。


    教室里异常沉默,剩下的学生,都用嫉妒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们。


    哪怕有失踪传闻在,也无法阻挡他们想要上赛的渴望。


    不知道,那个凶手会不会就在他们其中。


    樊云只觉得后背被看得隐隐发痛,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那些目光更凶了。


    他吓得差点摔了一跤,好在被一只小手扶住。


    低头一看,明澄一脸淡然,仿佛压根就没感觉到后背密密麻麻的视线一般。


    樊云也冷静了下来,敬佩道:“明澄,你可真厉害,这么多人盯着你,还能这么淡定。”


    明澄一抬眼:“咦?”


    她扭过头看了看,“大家真的在看我。为什么?”


    樊云:“……”合着是没发现。


    男人将他们叫出来后,吩咐道:“待会儿都去各自队里训练去吧,这回机会宝贵,都给我皮紧点儿,听着没?”


    说着就走了。


    听他的意思,他们几个人参赛的大项还不一样。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训练。


    正一筹莫展,楚寒示意他们看场边的公告栏。


    几人这才发现,公告栏里就贴着本次市运会的名单。


    左边那叠是女子组的,第一眼,他们就看见了朗月的名字。


    【郎月:女子5000米】


    郎月的嘴角抽了抽,“我从小最讨厌的就是跑步了。”


    而男子组那边,田赛的名单上,他们同样在第一页就看到了楚寒。


    【楚寒:铅球】


    郎月看了眼瘦削挺拔的楚寒,一时不知道该幸灾乐祸还是该感到悲哀。


    楚寒自己倒是毫无波动。


    田赛没有其他玩家的名字了,随后几人又在径赛的名单上看到了朱路通的名字。


    【朱路通:男子5000米】


    朱路通懵了,摸着自己格外突出的肚子:“我,我可是走两步就喘的啊!”


    几人的表情顿时不妙起来。


    接着,连翻了好几张,终于在游泳项目看到了另外两个人。


    【樊云:蛙泳200米】


    【谭涉水:蝶泳200米】


    看起来都不难,但是樊云慌了,“怎么会是游泳?我根本就不会游泳啊!”


    谭涉水也欲哭无泪:“我也不会游泳,我是纯纯旱鸭子!”


    朱路通诧异:“你名字里都是水,居然不会水?”


    “那能算什么呀,小时候算命的说我命里缺水,我爸妈才给我取的这名儿。”


    朱路通擦了擦汗,“现在,你的水来了。”


    郎月严肃下来,“看来这轮游戏,故意给我们每个人都分到了自己不擅长的项目。”


    她拧着眉:“还有明澄呢?”


    谭涉水:“明澄应该……都没有擅长的项目吧?”


    朱路通:“不过再差,估计情况也跟我们差不多,不是跑步就是游泳了。”


    他们翻遍了名单,才终于在最后一页找到了她的名字,然后,齐齐沉默了。


    【明澄:铁人三项。】


    “……铁人三项,是哪三项来着?”


    “跑步,游泳,自行车。”


    “……明澄那小短腿儿,能够得着自行车踏板不?”


    明澄满头问号地看了眼自己的腿,郎月心疼地抱住了明澄。


    朱路通擦汗的帕子都湿透了,喃喃着:“这次真是完了,让不会跑步的去跑步,不会游泳的去游泳,不会跑步游泳蹬自行车儿的去铁人三项!”


    “还要求我们拿不到金牌就去死,体校里还藏着个会干掉参赛选手的杀人魔,这还怎么活?”


    屏幕外的所有人也都沉默了。


    上个副本带来的喜悦荡然无存。


    方闻英仰着头,长叹一口气。现在哪还有心情休假呢?


    就在这时,对外科的主任又来了。


    这回他的表情更气愤了:“自我们回绝之后,忍国和丽国一直没回复,但是刚才,他们回复了。”


    “说什么?”


    “说了一堆官话,言下之意是,觉得明澄活不过这个副本,他们本也不打算考虑合作事宜了。”


    第47章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磨蹭?”刚才那个男人经过,又开始催促了。


    不过这回,他的语气要稍微好一些了:“你们刚来这儿,什么都不会,还没办法上赛场,即使出现在名单上,也算不上真正的运动员,更要努力了,知道吗?”


    “快去换好衣服训练去吧,等练个一段时间,我再来找你们,做下一步安排。”随后便走了。


    他们一愣,“在游戏给的背景里,我们也是刚来的?然后就被选中了参与市运会?这地方怎么这么草台班子?”


    “这所体校的管理,看起来可真够乱的,不愧是幸福市背景。”谭涉水靠着墙,唉声叹气说。


    朱路通幽幽道:“最乱的,难道不是咱们的年龄吗,上到三四十,下到三四岁,居然安排我们跟一帮十几岁的同场竞技。”


    玩家们默然了一下。


    更绝望了。


    田径队的训练场就在不远处,游泳队的则要远一些,在游泳馆里。


    樊云二人心生胆怯:“我们根本不会游泳,怎么训练啊?我怕被淹死。”


    又是一声叹息,“你们就当是来学免费游泳的吧。”


    楚寒收回望着名单的视线:“这次市运会,除了铁人三项之外,长跑、铅球和游泳,都有几个参赛选手也在这所体校里,我们不是唯一。”


    郎月点点头:“游戏不会上来就设必死的局,你们先把游泳学会了再说。可以观察一下对手的实力,有可能他们的水平不会太高,我们再努努力,要拿金牌,也不一定完全做不到。”


    两人听她这么一说,终于燃起了些微动力。


    “还有那个躲在暗处的杀手,第一天,应该不会立即对我们动手,但是也得小心周围的人。”


    几个人里,郎月最担心的还是明澄。


    明澄不知道什么叫铁人三项。


    “但明澄可以当个铁小人。”她举起拳头一挥。


    几个玩家苦中作乐笑了笑。


    不过好在铁人三项是市运会今年新加的项目,本来也没有专门培养运动员,所以明澄的训练暂时是跟着径赛队员,也就是跟着郎月的。


    于是几人分往两个方向走去,接着男女又分了开来。


    樊云和谭涉水搭着肩,边走边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他们。


    明澄和郎月来到了女子训练组,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训练服,去更衣室换上。


    跑道边已经聚集了不少女运动员。


    “新来的,快点!赶紧热身!你们迟到了!”教练员冲着他们喊了声,好在没有责骂。


    两人于是加入了队伍的最尾端,进行热身拉伸,接着是小步跑,高抬腿。


    明澄努力学着旁人抬高了短短的腿,耳边好像听到了窃窃私语。


    朝不远处看去,一队男生也在跑步,他们看着这边的方向,像是在笑。


    明澄没有在意,继续跑。


    热身逐渐结束,教练示意开始长距离跑。


    郎月交待明澄:“别冲太快,会受不了的,跟在我后头。”


    明澄点点头,于是慢慢地保持着匀速,没一会儿就落在了最后。


    郎月只是跑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教练似乎也知道她们的斤两,并没有催促什么。


    一对难姐难妹很快便被前面的其他人套圈了。


    在特殊小队里,郎月每天也会参加训练,但耐力一向是她的短板,等跑到后面,郎月已经逐步走了起来。


    连她都如此了,简直不敢想象明澄得有多惨。


    她赶忙用余光一瞥,却发现明澄依然保持着初始的匀速,脸色也比她好看多了。


    郎月奇怪,“明澄,你不累吗?”


    明澄想了想:“有一点累。”


    郎月还想问些什么,跑步的队伍停了下来,教练让她们休息十分钟。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离得不远的楚寒和朱路通,他们也在跑步练体能。


    楚寒跑得还算轻松,另一队的朱路通则极为痛苦,看上去速度比起走路也快不了多少。


    两队也在差不多的时候进入了休息时间。


    四人立刻找机会聚了起来。


    郎月小口小口喝着水,看朱路通痛苦地就要瘫倒在地上,又被楚寒拉了起来。


    他只能勉强站直了,摇摇欲坠。


    “我感觉,呼呼,我就是来参加减肥训练营的,那个教练,呼,刚才在我后头,一直踹我屁股。”


    他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再这么跑下去,我非得死在这儿不可。”


    他喝了点水,总算好些了,“我刚才一边跑,实在跑不动,就一边琢磨了件事,我觉得,说不定是个通关的办法。”


    “什么办法?”郎月同样一点都不想去跑步。


    朱路通看了看他们,“电视台副本里,那个新上任的肖台长不是给了明澄一个承诺,说可以帮她吗?”


    他压低声音:“我看这市运会光是选拔就这么乱,一点都不正规,那能不能让她出钱,帮帮忙,给咱们内定个金牌?”


    他看向明澄:“明澄,你能让那个肖台长帮忙吗?”


    “虽然这么做是不太光彩,但是也没办法,拿不到金牌,游戏就会失败,你们看看现在的情况,咱们谁也不可能拿到金牌啊。”


    “唯一有点希望的楚寒,我看那边的铅球队个个都比他壮实,这也是得看天赋的,现在就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啦!有外力就赶紧用啊!”


    “不可能。”默不作声的楚寒突然开口。


    朱路通没想到最先反驳的会是楚寒,“为什么?”


    “因为你找不到肖台长。这个副本的时间点,是在电视台副本的十年前。”


    朱路通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来到这里后,除了第二十届幸福市运动会这一个有关时间的信息,他还没看见过其他日期,他们的手上也没有手机,应该是被体校给收走了。


    “刚才跑步的时候,听到几个学生在讨论上周看的电视节目。这个时候,幸福电视台还没有起势。”


    上个副本里,甄台长是在十年前成为台长,让幸福电视台逐渐家喻户晓的。


    朱路通再次绝望了,好不容易想到的法子,居然根本用不上,“那我还得跑啊?”


    他简直恨不得现在就昏死过去。


    十分钟过去,各自都得回队伍了。


    楚寒去了铅球那边,明澄郎月和朱路通则继续跑步。


    明澄又听到了窃窃私语。


    这一次声音近一些了。


    那些人先是在笑朱路通。


    “跑起来像头肥猪。”


    “这种人也敢占个市运会的名额?”


    “喂!肥猪!吁——”


    朱路通也听见了,不过他从小就胖,又偏偏姓朱,类似的嘲讽以前听过无数遍,习惯了,只当作耳旁风。


    明澄却有点生气,边跑边瞪着他们。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这道愤怒的目光,转过脸来,对上了一双明亮的大眼睛。


    “哎,又是那个……”一阵低语。


    这帮人个个人高马大,膘肥体壮,说朱路通胖,但其实他们也没有比他瘦多少。


    “学校里怎么有这么小的家伙?”


    跑在中间最胖的那个看天看地,好像刚刚才发现她似的,然后笑开了:“哈哈哈,这是什么啊?侏儒吗?跑得这么慢。”


    听到侏儒两个字,明澄一愣。


    他又说:“还是残疾?让我瞧瞧,真的长腿了吗?”


    说话的人翻来覆去看明澄的腿,又露出自己的腿作比较。


    另一个男生阴阳怪气:“别看人家小,人家还被选中了参加市运会呢~”


    那人心头火起,冷哼了一声:“什么项目?”


    “铁人三项。”


    立时所有人都笑了出来,笑声无比夸张:“这小短腿,前头跑着的人一踢腿,都能踹死她吧?”


    “怎么能这么说呢?人家一开跑不就能把她甩在后头了,谁能踢得到她啊?”


    又是一阵笑声传来。


    明澄低下了头。


    就算她再迟钝,也知道他们是在嘲笑她腿短。


    他们的声音不小,郎月都听到了,她气不过,撸着胳膊就要去找他们算账。


    明澄看了眼那来者不善的几个男生,却拉住了她,“姐姐,别去了。”


    “他们说的没错,明澄的腿就是这么短。”


    郎月:“别听他们瞎说,明澄迟早会长大的,到时候腿也就会变长了。”


    她又接着观察了一阵,那帮人应该是练田赛的。


    将明澄称为侏儒的男生自从听到她要去市运会,表情就拉了下来。


    跑了几圈后,越想越气,“靠,连这种小侏儒都能被选上去市运会?压在老子头上?就老子去不了?”


    满身横肉,高壮又凶悍的少年嘴角扯出一抹歪斜狠戾的弧度。


    又是一圈后,他跑到了明澄身边,看着她,直接问道:“喂,光头矮子,你凭什么参加市运会?”


    明澄鼓起勇气为自己辩解:“其实我也很厉害,我会很多东西。”


    他轻蔑一笑:“你厉害?”


    说着,他跑到另一边,拿起一个扁圆的物件,再回来,冲着她颠了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明澄一顿,第一眼看起来像是锅盖,但她知道,肯定不是锅盖,于是不安地摇了摇头。


    “哈哈,练田径的,居然连铁饼都不知道。”


    他与他的队友又开始笑了。


    明澄大受打击。


    虽然她精通挖机焊接维修等多门技术,但是,她不认识铁饼。


    “既然如此,那你也不会掷铁饼了?规则也不懂?”


    明澄停下了脚步。


    是的,她从来没有掷过铁饼,她,不会掷铁饼。


    “那你还说自己很厉害?”


    明澄缓缓跪坐在地。


    “好了钱盘,别再理那个侏儒了,咱们走吧,继续训练去。说不准回头铁饼报上去的人就消失了,嘿嘿,那咱们就有机会了。”


    郎月跑过来,将明澄拉了起来,擦掉她身上的草屑。


    看到她倍受打击的表情,劝道:“别理他们,你就是很厉害啊。”


    明澄却缓缓摇了摇头。


    在幼儿园时里,明澄一直是领头羊,不管学什么技术,都是最快、最好的那个,其他小朋友都无比崇拜她。


    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是最优秀的,优秀毕业生的称号非她莫属。


    在前两轮游戏里,叔叔阿姨们都夸她,说她聪明,说她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帮了大忙,救了他们,她是如此骄傲。


    可是到了这里,明澄的信心被打破了。


    原来,她有那么多的不足之处。


    她不仅腿短,她还不认识铁饼,不会掷铁饼。


    她根本就不是最优秀的。


    直到上午的训练结束,明澄都没能从打击中回过神来。


    男子组的训练还没结束,她们先在训练场边缘等着楚寒和朱路通过来。


    明澄失魂落魄地走着,任由郎月牵着她,怎么跟她说话也没有听进去。


    郎月一脸心疼,看着走不动的明澄,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小卖部,想到明澄在前两个副本的表现,“明澄,你乖乖待在这儿,姐姐去给你买好吃的。”


    可是就连说到好吃的,也只让明澄回了三分神,她慢了半拍答应:“好。”


    郎月拍了拍她的头,便朝小卖部跑去。


    明澄站在原地,忧伤地开始回想自己的前半生。


    “喂!侏儒!”远远的,刚才那个钱盘又恶劣地喊了一声,吹了声口哨:“看着!”


    明澄沉浸在自己的前半生里,没有听见,但附近的其他人都听见了,朝那边看过去。


    只见钱盘蓄力抓着铁饼,连转了数圈,单手重重将铁饼向她掷了出去。


    可他根本没有好好站在护笼里,反倒离明澄很近,于是那只铁饼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高高的弧线,直直冲着围栏外的明澄而去。


    大多数人的表情都变得无比兴奋。


    一个可以占据市运会名额的、名不见经传的小不点,哪怕参加的是最不受重视的铁人三项,也足以让他们嫉妒了。


    也该让她知道知道,真正的运动员是什么样了。


    刚走出小卖部的郎月看到这一幕,呼吸霎时一滞。


    “明澄!!!”郎月拼命朝她奔去:“快躲开啊!!!”


    朱路通与楚寒各自的队伍刚刚解散,听到那声划破天际的喊叫,望过去,同样瞳孔骤缩,狂奔了过来。


    同一时间,郎月直播间外的所有人都捂住嘴,紧紧盯着屏幕。


    这根本不是意外,这跟蓄意谋杀有什么区别?!


    那只铁饼一旦落在头上,必然至少是头破血流的下场。


    他们在口中、在内心呼喊着明澄快躲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明澄正低着头,心情很低落。


    她那辉煌的前半生,在铁饼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耳畔骤然听到破空的声响,她抬起头,一眼便看到了洋洋得意,因为惯性还在转着圈的钱盘,四目相对,她心里更难过了。


    显然,他又在羞辱她了。


    是的,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掷铁饼。自卑的她,难过地伸出手,在无数双亢奋眼睛的注视中,接住了高速飞来的铁饼,还退了一小步。


    钱盘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明澄看了眼自己与钱盘的距离,比划了一下,更加自卑了。她捏了捏手指,难过地尽量原路扔了回去。


    钱盘下意识闭上了眼。


    然而下一秒,只听“嘭”的低沉一声,铁饼回到了场内,砸在了比钱盘所站之处远得多的护笼里。


    明澄自卑地垂下了头。


    那一刻,田径场上静寂一片。


    许久后,钱盘睁开眼睛,回身看了看。


    “你——”他机械地张了张口。


    见他还要说,小小一团的明澄更加难过了。


    她望向了钱盘,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握紧双拳,隔着栏杆,眼泪汪汪地喊:


    “我都知道!我不认识铁饼,我也不会掷铁饼,我不知道要转圈圈,我只会直接扔!我也不懂该怎样做才能像你一样扔得那么近!我知道我一点都没有你厉害,你不要再羞辱我啦!”


    郎月手里的袋子啪嗒一声落了地。


    能把一向乖巧又心软的明澄逼得大声喊话,她一定是受尽屈辱了。


    可是……现在到底是谁在羞辱谁啊?


    第48章


    明澄说完,小胸脯起伏两下,抹了抹眼睛。


    接着才发现,周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自卑地低下了头:“铁饼是不该扔得这么远的,是不是?可是明澄已经尽力了。”


    钱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就在刚才,铁饼从明澄手中脱手的那个瞬间,有一股凉气从他脚底板冒出。


    直播间外。


    异调局里,哪怕是最沉稳的邬纵和湛青都一下子站了起来,像屏幕倾身。


    方闻英坐直了:“刚才,那是明澄??”


    “确实是明澄……”


    郎星没坐稳:“澄崽把铁饼给扔回去了?!还说是特意往近了扔的?!”


    杨昭宁喃喃:“如果我没聋的话。”


    他们的反应,几乎不亚于当初见到她开出一辆挖掘机时的震惊。


    可是,那台挖掘机还能说是系统bug误出的道具,但她这惊人的力气呢?


    他们都清楚,系统是不可能给她开后门开成这样的。


    再看明澄自己也并无意外,这说明,她对这样的力气也是习以为常的。


    郎星突地看向杨昭宁:“杨队,你上回说,就算我抱明澄大腿也没用,因为遇到鬼的时候我要是晕倒了,她总不能把我扛起来拖到安全的地方。”


    他跳了起来:“你说得不对啊,她是真能把我给扛起来啊!”


    他幽怨地看向屏幕里似惊似喜的郎月:“可恶,怎么不是我在明澄身边,我真想试一试。”


    副本里,郎月最先回过神来,立马朝她飞奔过去,跑了两步反应过来,又跑回去捡刚才丢到地上的袋子。


    她重新回到明澄身边,蹲下来,捧着她的小脸看看,一把就把她抱进了怀里:“宝宝宝宝,原来你是个金刚芭比!!”


    明澄的嘴巴被挤得撅起,口齿不清地问:“金刚芭比是什么?”


    敏感关头,明澄又发现了一个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郎月放开她,想了想,一挥手:“算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郑重其辞:“宝宝,你让我,还有很多人都看到了希望。”


    明澄只觉得郎月是在哄她,抿着唇:“可是,我连掷铁饼都不会。”


    意识到明澄不自信的来源,郎月立即变脸瞪向了围栏后头,坐在地上仍在石化状态的钱盘。


    “宝宝,你怎么不会了呀?你投得那么高、那么远!”


    “可是,投得远不是不好吗?不然他为什么投得这么近?”


    被她一指,钱盘肥胖的手惊慌地一把抓住了草皮。


    他看向明澄的目光有些畏惧。


    郎月冷笑:“那当然是因为他水平不高!比起我们宝宝差远了!”


    明澄的眼里浮现了希望的火苗,“真的吗?”


    郎月怒气冲冲看向钱盘:“你告诉她!是不是!”


    钱盘避开明澄的视线,哆哆嗦嗦说:“是,铁饼就得掷得越远才越好。”


    明澄的眼里雨过天晴了,那一点小泪珠从睫毛上滑落,“那明澄还是优秀毕业生。”


    郎月:“必须的。”


    楚寒从跑道上先行赶到,无法继续维持冰冷的淡定,以一种格外奇怪的目光看着明澄。


    随后,朱路通也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撑着大腿。


    “哎哟喂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然后朱路通沉默了一下,“我刚才是不是跑太多步,出现幻觉了?我居然看见明澄把那么大一铁饼给扔回去了?”


    郎月笑得见牙不见眼:“你没看错,就是这么厉害!”


    再看四周,那些不久前还在嘲讽明澄是侏儒残废小短腿的人,此刻都默不作声,带着还未褪去的震惊赶紧溜走了。


    钱盘也趁着他们没注意,爬起来就跑,连铁饼都没有收。


    朱路通眼看他们闻风散去,羡慕地看向明澄:“我觉得,今天过后,明澄应该会是我们之中最安全的一个了。”


    郎月的高兴劲过去,冷静了下来,“朱路通,你不是说过,扔铅球是要有天赋的,说的没错,掷铁饼也是,光有力气是没用的。”


    “而现在,很明显,我们明澄宝宝既有力气又有天赋,技巧在她的天赋面前都不值一提,还去什么铁人三项,她最适合的分明就是铁饼链球铅球啊!我看别说金牌了,破纪录都有可能!”


    明澄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其他两人想了想,完全没办法否定。


    郎月说道:“所以关于这次任务,我也有个新的想法——咱们应该去找负责人商量一下,换项目!”


    “给明澄换成她擅长的那些项目。”


    “除了她,我们也得换。”她看向朱路通,“相比跑步,你也更适合铁饼之类的项目,只可惜这市运会没有举重比赛。”


    朱路通苦笑:“我什么运动都不擅长,也不爱动。应该说可惜没有大胃王比赛,不然我应该能夺冠。”


    郎月笑了:“不,要是真有大胃王比赛,你不一定能比过明澄。”


    “……好吧。铁饼这些总归要比跑步更好。”


    郎月接着说:“经过刚才我冲刺过来的那一秒,我觉得我的爆发力比耐力强得多,我想换成短跑。”


    “还有楚寒,你最好也换成短跑,或者哪怕跳高,都比铅球有争金的可能。”


    楚寒没有反驳,不知在考量什么。


    “还有樊云和谭涉水,他俩腿长,旱鸭子还是适合沙坑,要是参加跳远,肯定比游泳的希望大一点。”


    几句话说完,郎月已经将所有人安排得妥妥当当,连朱路通都觉得未来立刻敞亮了起来。


    现实中,繁华的东部,落城。


    这里的民众正在准备迁移。


    这一轮游戏,贪吃蛇的吞噬目标正是这块地方。


    在这三年间,许多其他已被吞噬区域的民众都搬迁至此,人口爆炸,也导致这次搬迁的难度极大。


    工作人员来回奔波着,催促尽快搬迁。


    在这其中,有的人家甚至已经迁移过四五次了,情绪颓丧麻木。


    其中一个女孩听着喇叭里循环播放的,再熟悉不过的迁移注意事项,手上动作不停。


    不同的是,最近,每次广播的最后还会加上一句:


    “如果你内心感到焦虑,或者无助,需要帮助,不要隐忍,请随时拨打全国24小时心理热线电话:12356。”


    她仔细听完,看向母亲:“妈,少带点东西吧,还是早点搬走为好。”


    “不行,估计以后回不来了,家里的东西都得带走,不然去哪儿买?现在这种情况。”


    “那说不定这轮游戏又通关了,咱们又搬回来了呢?”


    前面的罪恶都市,农家乐,电视台副本三轮接连过关,那些苦着脸搬走的人又都欣喜地搬了回去。


    母亲却摇了摇头,没什么表情,“我听大家说,这一轮游戏很难,而且是明面上的难,估计落城是保不住了。”


    女孩的脸色黯然下来。


    她说得没错。开始搬家前,她才打开过直播间,第一眼就看到了缀在队伍最后跑着的郎月和明澄。


    当时郎月跑得气喘吁吁,脸色苍白。


    与之相对的,是前方状态饱满的其他女队员们。


    其他几个玩家的情况不会比这好多少,到底要怎么拿金牌?


    她坐在地上,小心地又打开了直播,打算只看一眼,要是情况不好,她就立刻关掉。


    而那一眼,看到的是明澄挥手将铁饼扔回去的一幕。


    她两眼瞪得像铜铃,接着倏然抬起了头:


    “妈!我们说不定真的可以再搬回来!”


    樊云和谭涉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有从游泳馆出来,郎月等不及了,决定跟楚寒先去找教练说说改项目的事。


    明澄和朱路通则接着在众人先前分开的路口等待去学游泳的两人。


    郎月到处询问,跟着指示,一路来到了对接报名的负责老师办公室。


    “您好?”


    正好,人还在,还没开始午休。


    对方是个男老师,“有什么事?”


    “我们是市运会的参赛选手,想要来更改参赛项目。”


    老师眉头一皱,“换项目?”


    “是啊,因为我们训练之后,都发现自己不太适合现在报名的项目,为了拿到金牌,我们想要换到更有把握的项目。”


    谁曾想那老师却摇了摇头,斩钉截铁说:“没得换。”


    郎月一愣:“为什么?”


    “现在报上去的项目,都是考虑了实际情况的,其他项目都有自己的夺金选手,用不着你们换过去。”


    “老师,不能通融一下吗?学校应该也希望我们夺金吧?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当然不能,这可是市运会。”老师顿了顿,“要想换项目,只有一种情况。”


    郎月抱着希望问:“什么情况?”


    “除非有哪个项目,我们学校连一个合适的选手都凑不出来了,你才有机会换过去。”


    接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但是目前,每个项目报上去的选手都活得好好的,你们当然没机会换过去了。”


    郎月听着这句话,突然觉得心头有股凉意。


    “那,谢谢老师,我们暂时不换了。”


    对方似乎对他们印象还不错,在他们走出去之前,又说了句:“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被学校报上去的学生,自然都是有夺金的希望的。”


    这话在郎月听来更像是安慰,她笑了笑,“谢谢老师。”


    直播间前,因明澄神来一掷而感到惊喜的观众们再度绝望了。


    郎月与楚寒回去的时候,樊云和谭涉水已经出来了。


    他们正对明澄和朱路通诉苦:“我游泳圈都没套上呢,那个教练就直接把我踹下去了,我真是差点儿淹死。”


    “还有啊,那边的氛围也很压抑,其他人都特别仇视我们,我觉得跟上个副本的那些疯子也差不多了,那眼神,都快把我们给吃了,问他们什么都不回答。”


    樊云点点头:“只有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还不错,会提醒我们。可惜是个聋哑人,沟通不太方便。”


    见郎月和楚寒回来了,他们赶忙上前询问:“怎么样?听朱路通说,你们去找学校老师换项目了?那可太好了,我们在游泳队是半天也待不下去了。”


    可再看楚寒面无表情,郎月垂头丧气的模样,他们就大概知道结果了,“不行?”


    “果然,游戏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的。”她只说了这一句,其他人的希望再次破灭了。


    “而且……”郎月迟疑了一下,“那个老师说,其他项目的选手都活着,所以我们才无法换项目。”


    玩家们都感觉到了不适,皱眉,“这,这听起来,怎么感觉像是在鼓动杀人啊?”


    可他们都是正常人,当然不会去考虑这条路。


    “现在怎么办啊,只不过训练了不到俩小时,我感觉我眼前都开始闪走马灯了。”谭涉水的语气伤感。


    郎月打起精神:“你们刚才不在,没看到,我们本来也被歧视了,但是明澄狠狠地震慑了一下那帮人。”


    随即她将明澄掷铁饼的事绘声绘色地重现,果然引来了樊云和谭涉水的惊呼:“真的啊?”


    他们面面相觑,虽然根本无法想象这具小小的身体里能有这么大的能量,但是郎月不可能说谎。


    “那要是不能改项目,我们岂不是失去了一块板上钉钉的金牌?”


    话题回到原处,众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明澄见他们情绪不佳,挤进来安慰:“我会努力,拿到铁人三项的金牌的。”


    郎月摸了摸她的头,叹气,这铁人三项怎么就不能加个掷铁饼,变成铁人四项呢?


    再加个扔铅球扔链球,变成钢人六项岂不更妙?


    楚寒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思索着什么,此刻打破了沉默:“你们训练的时候,有见到名单上的其他人吗?他们的水平如何?”


    被他这么一说,他们纷纷回忆了一下,随后诧异道:“咦,还真没有,我们在训练的时候看到的人,都是普通的体育生。”


    也就是说,名单上除了他们之外的其他参赛选手,并没有加入训练。


    “不过也能说得通吧,咱们是菜鸟,初来乍到,所以当然得先跟普通人一起进行常规训练,其他能上市运会的,肯定都是强手,训练的方案跟咱们肯定不一样。”


    楚寒若有所思。


    谭涉水又开始丧气了:“唉,咱们拿不到金牌,游戏就过不了关,这破体校的口号是拿不到金牌就去死,这么多选手争一块金牌,难不成最后每个项目只活一个人?”


    “估计只是当口号喊喊,再怎么离谱,也不可能真让学生去送死吧?”


    话虽如此,他们谁也没有底气肯定。


    时间不早了,郎月拍拍手:“还是先去吃饭吧。”


    早上本就没吃饭,只不过进入副本的紧张感让他们忘掉了饥饿,再经历长久的训练,他们其实都已经饥肠辘辘。


    唯一让他们感到欣慰的是,这所体校的食堂量大管饱,味道也不错。


    不过几人从进入食堂开始,就感受到了瞩目。


    不时有人朝他们投来突兀的目光,伴随着小声低语。


    他们本以为是明澄的事传开了,不过很快就发现,他们不光是讨论他们,也会讨论个别其他学生。


    “他们指指点点的,是所有入选名单上的人。”楚寒说道。


    几人明白过来。


    还是嫉妒。


    不过,这种密集程度的视线,即使那个猎杀者隐藏在其中,恐怕他们也找不到。


    感受着无数道嫉恨的目光,一行人食不知味地吃着饭菜。


    除了明澄。


    她在恢复了自信后,对于那些异样的视线照旧熟视无睹。


    顶着粉雕玉琢的脸,凭借着能拿大胃王比赛冠军的饭量,那些原本阴暗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


    下午,痛苦的玩家们分开,又前往了各自的训练场。


    跑步时,郎月还是交待明澄跟在自己身后。


    自从感觉到其他人对他们的仇视后,他们就决定尽量两两一起行动,免得被针对。


    郎月正琢磨着如何才能跑得更快,明澄犹豫了一下,抬起头问:“跑步,必须只能用两只脚跑吗?”


    郎月:“?”


    “我可以用手也一起跑吗?我总觉得,那样我可以跑得更快一点。”


    郎月想象了一下明澄四肢着地的那个画面:“……”


    “宝,咱就算输掉比赛,也最好还是以体面点的方式输吧。”


    “好吧。”明澄放弃了手脚并用的想法。


    除了下午的训练,吃完饭后,还有晚训。


    每队晚训的结束时间不同,男女宿舍又在不同的方向,且都有门禁,所以等晚训结束后,他们便不再集合了,直接前往各自的宿舍。


    樊云和谭涉水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在路上。


    “你还真别说,我感觉被踹下水的次数多了,好像稍微有那么点感觉了。”


    “我也是,估计明后天就能学会游泳了。”


    “哈,离金牌又近了一步。”


    来这里的第一天,他们都不太熟悉路径,特意拉了个男生问能不能带他们一起回宿舍。


    那男生说自己是要出校的,给他们指了个方向,便不耐烦地离开了。


    他们沿着男生指着的方向继续走。


    这条路上的分叉小路很多,越走,他们的方向感迷失得越快。


    眼看周遭的路灯陡然变少,环境越发昏暗了,他们开始感到有些害怕。


    后知后觉:“刚才那个男的是不是随便给我们指了个错误方向啊?”


    “八成就是了,怎么忘了,根本不能相信这儿的人啊!”


    可此时再回头,他们连来时的路都记不清了。


    两人心里慌乱,凑得近了些。


    面前是一段石板路,道路两旁唯一的路灯还坏了。


    “这学校的基础设施也太差了。”谭涉水吐槽道。


    突然,背后好像有什么声音传来。


    像是一阵脚步声,踢踢踏踏踩在石板上。


    两人对视一眼,停了下来。


    身后,那脚步声也跟着消失了。


    他们尝试着继续走动,那道脚步声也再度响起。


    想到这所体校里接连失踪的学生,两人面上蔓延起恐惧,肩挤着肩,在路上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终于,前方出现光亮了。


    他们箭步冲上前,跑到了路灯底下,对面就是宿舍大门了,周围还有往来的高大男生。


    他们鼓起勇气,朝身后看了一眼。


    只见黑暗中,一道高瘦的身影从他们刚才经过的地方慢慢走了出来,他低着头,插着兜,看不清脸。


    似是察觉到观察的视线,那个男生猛然朝这个方向抬起了头。


    二人心惊肉跳地扭过了脸,僵直地朝宿舍走去。


    但在快要对视上的那一秒,他们还是看到了一张有几分熟悉的脸。


    应该是没见过的,可是,为什么会感到熟悉呢?


    他们正努力回忆着,突然听到前方有人朝他们身后喊了一声:


    “连勤?你不是说要回教室拿东西吗?怎么从那边回来的?”


    第49章


    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两人终于想起来了。


    连勤。


    电视台副本里,在危急关头救过玩家们的那个治安官队长。


    当时他还说,他看过幸福电视台的节目,是明澄的粉丝。


    两人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连勤在跟刚才叫住他的那个男生说话。


    他们没有与他直接接触过,但连勤的五官却与直播间曾看到的逐渐重合。


    此时的连勤,留着板寸头,五官已初具日后的犀利,但样貌还未完全脱去少年稚气。


    只是,看起来气质沉郁,没有笑容时,甚至有些可怕。


    想到刚才身后的脚步声,他们不敢多看,连忙回到了自己的寝室里。


    他们的床位很好认,因为上头被堆满了杂物乃至垃圾。


    几个舍友对他们都爱搭不理,两人只好小心翼翼把东西放到地上理好,再把自己的床铺好。


    想到其他几人应该也是类似的遭遇,他们心里也没什么抱怨了。


    至少这帮人没往他们床上洒水放蛇,已经比他们预想的要好得多。


    关上门之前,他们看到连勤跟刚才的男生走在走廊里,看起来是住在同一间宿舍,也在这层。


    第二天上午,依旧是文化课。


    普通低学段的体校学生要上半天的文化课,他们因为选上市运会,才只上一半,跟着高学段的学生加训。


    一到教室,樊云和谭涉水就冲到了明澄周围。几人找其他学生换了位子,都坐到了一起。


    这里俨然成了他们小团体的聚集地。


    “昨天晚上,我跟樊云回宿舍的路上,感觉被人跟踪了。”


    “那你们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吗?”


    谭涉水:“我们倒是没出事,直到跑到宿舍了,但是跟踪我们的,有可能是一个你们肯定想不到会出现在这儿的人,一个……明澄的熟人。”


    明澄歪了歪头。


    她的熟人?那可太多了。


    樊云追述:“是上个副本里,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人。”


    明澄想了想:“Linda主持吗?”


    二人一噎,“想点儿好的吧。”


    随即不再让他们猜了,正色道:“是连勤。”


    这下不止郎月,楚寒亦是怔住。


    随后看了眼明澄。


    “怎么样,惊讶吧?”


    “你们是说,他跟踪了你们?”郎月有点不敢相信。


    毕竟在上个副本里,连勤是帮了玩家的。


    “我们也不敢相信,不过,等你们见过他就知道了,现在的他,长得真不像个好人。”


    话音刚落,突然,明澄坐直了,望向窗外。


    “好像是连勤……”她顿了顿,本想叫叔叔,可话到嘴边,看着那张实在年轻的脸,她又纠结起来,“哥哥?”


    其他人顺着她的视线,同样看到了窗外,正在他们教室窗口停留的连勤。


    只有楚寒在窗口停留的男生堆里望了一圈,最后观察了一秒,才停在了气质最为阴郁的那个上。


    连勤没穿校服,身形颀长,胳膊的肌肉紧实,像一只矫健的豹子。


    只是脸上不带一丝笑意,眉眼都向下耷拉着,一副厌世的样子,与十年后嘴角总上扬的模样大相径庭。


    “对,就是他。要不是当时有人叫出他的名字,我们也不敢认。”


    “不过还真没想到,连勤在当上治安官之前,居然是体校的。”


    这时,班级里有人与连勤搭话。


    他似乎是来借书的。


    “那个男生就是昨天晚上叫住他的那个,应该是他室友。”


    那男生问他:“昨天晚上回教室也没有找到书?”


    连勤只是嗯了一声,取到了书,微微一顿,抬起头,在几个玩家所在的角落里停住。


    他的目光有些阴狠,朱路通几人立即心虚地低下了头。


    唯有楚寒,郎月,和明澄还在看着他。


    明澄的目光更为直白,甚至还竖起小手,乐呵呵地朝他摆了摆,极为友好。


    虽然她大概知道,现在的连勤还不认识她,但是他以后会成为她的粉丝呢,明澄对他很有好感。


    谁知连勤视线直接掠过了明澄,最后深深看了眼樊云和谭涉水就走了。


    二人一直低着头,但也有所察觉:“刚才他走的时候,是不是多看了我俩一眼来着?”


    朱路通点了点头,“是的。”


    他们一个哆嗦。


    等连勤的背影也看不见后,班上有人开始问:“连勤这次也没有选上市运会?”


    “没。”说话的人幸灾乐祸,“而且是主动报名了,但是去不了。”


    这个关键点一出,其他玩家再度警觉起来。


    所有去不成市运会的人,都有可能是那个隐藏在暗中的凶手。


    那么,连勤练的是什么项目?


    念头一出,教室里就有人问了:“连勤这回报的什么项目?”


    刚才连勤的室友回道:“长跑和游泳都报了。”


    玩家们抬眼,他居然是两项兼修?


    “他不是不游了吗?”


    室友翻了个白眼,“长跑报不上,想曲线救国呗。”


    刚才他们都以为他跟连勤关系好,但现在看来,还有待商榷。


    几个玩家默不作声听着班里的几个男生讨论刚才的连勤。


    渐渐拼凑出了一个新的形象。


    连勤以前是练游泳的,不过后来莫名退出了游泳队,他们都猜测,要么是跟队友,要么是跟教练闹翻了,且很不愉快。


    因为连勤虽然不爱说话,但是行事作风狠戾,不给面子,得罪过不少人。


    后来退出游泳队,连勤就去练田径了。


    他身体条件很好,不管在哪里,都是拔尖的。


    可是这样的他,主动找老师报名市运会,却被刷下来了。


    他想参加比赛,所以哪怕曾经有过不愉快,还是低声下气找了游泳队的教练,想报名游泳项目。


    但依旧被拒绝了。


    樊云和谭涉水听得心惊胆战:“他想去参加比赛,结果不能去?那我们两个德不配位的上了名单,他能不恨吗?”


    楚寒却提醒:“最近失踪的三个人,都是男生,而且都是长跑队的。”


    两人一想:“也是,失踪的是长跑的不是游泳的。”


    随后心下稍安。


    然后轮到朱路通两股战战了:“可我是长跑的啊!”


    “连勤想报长跑也没报上,我危险了啊!”


    郎月皱眉:“你平时尽量不要离开楚寒,我们都会注意连勤这个人的。”


    楚寒再怎么冷漠,对于普通玩家也不会见死不救。


    樊云和谭涉水放松下来后,突然又在班上发现了一个见过的人。


    “咦,原来那个聋哑少年也在这个班上。”


    郎月几人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就是昨天说的,唯一对我们发散了善意的那个男生,他的名字,好像是叫周礼吧。”


    几人见到的是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他正看着墙角发呆。


    “不是,他一个聋哑人,跟其他正常人一起上课啊?看老师嘴型猜?上的加密课程??”


    “但是放在幸福市,又觉得正常了。”


    郎月好奇:“而且他平时也跟你们一起训练?难道不参加市残运会吗?”


    “我们问过了,幸福市没有残运会,残疾人就算是有比赛机会,也是得跟正常人同台竞技的。”


    “这么不公平。”


    “哪有什么公平,逼我们不会游泳的上场,对我们就公平了?”


    “唉,也是。”


    就在这时,老师进来了,他们赶紧都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相较于玩家们对老师下意识的敬畏,班上的其他人就称得上毫无顾忌了。


    说话谈天的,睡觉磨牙的,甚至还有在班里蹿来蹿去的,都不消停。


    老师也不管,冷冷扫视了一圈,接着自顾自地讲。


    玩家们同样没有听课,趁着这个时间,观察着班上的其他学生。


    数学老师一如往常死气沉沉地讲课,目光不离讲台三寸地,尽量忽视台下的噪声。


    “这道题的第一种解法就是这样,还有同学能想到第二种吗?”他拖着嗓子说。


    “没有的话我们就——”


    耳边好像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我!我!老师!”


    他徐徐抬起眼,看向教室角落里,有一只伸得高高的小手。


    他诧异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看了眼座位表,“这位,明澄同学?”


    “是要上厕所吗?直接去吧,下回不用举手。”


    “不是,老师,我会第二种解法。”明澄坐得端端正正,认真说着。


    望着她满眼的“快喊我回答问题”,没反应过来的老师竟有些卡壳,“额,那你就说一下吧。”


    明澄高兴地站了起来,语速飞快讲了第二种解法,随后:“我还会第三种,老师,要说吗?”


    “那你,你说吧。”


    教室里原本各干各的氛围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们都古怪地转过脸,看向明澄。


    明澄一口气说完了四种解法,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下。


    朱路通看了看黑板上读不懂的题目,大为震撼:“乖乖,她上个副本说自己会高数,不会是真的吧?小天才啊??”


    郎月怜爱地看着明澄,又开始惆怅了:这铁人三项,怎么就不能加上铁饼铅球链球,再顺道加个解数学题,变成钢人七项呢?


    德智体总得全面考核啊。


    明澄的四周传来本土学生若有似无的打量眼神,但更多的还是嘲笑。


    “真这么聪明,怎么不去考大学,来上什么体校啊。”


    “真能秀,就不知道赛场上还能不能秀得起来。”


    “嗤,讨好数学老师有什么用,拍马屁也找不到正主。”


    其间,前座的尤大满轻蔑地冲着明澄翻了个白眼。


    玩家们也发现,教室里的学生,有大半对于昨天明澄的惊天一投似乎还不知情。


    他们不知道,昨天钱盘出去后觉得丢人,威胁了田径队的人不许外传,他学段高,地位也高,没人敢不听他的。


    明澄只是专心听老师讲课,根本没有听清他们的阴阳怪气。


    台上的老师对那道专注的目光不太自在,心里又有些高兴,讲课的声音都大了些。


    他甚至还专门走下了讲台,站在明澄身边讲课,让她拥有了私教课的体验。


    布置了道题,回到讲台后,他看着名单,这才看到明澄的名字旁边,有一个市运会的标记,脸上隐隐的笑容微凝了一下。


    看了眼专心解题的明澄,他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咽了下去,继续上课。


    突然,教室靠墙的位置起了冲突。


    一个学生站了起来,对着身旁的男生骂骂咧咧:“再看试试!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正是刚才嘲讽明澄最多的尤大满。


    另一个靠窗坐着的男生则只是皱眉:“谁看你了。”


    讲台上的老师对这种事习以为常,没有停下讲课的声音,只是稍微提高了音量。


    “还说没看我?不服是吧赵克,打你打得少了?”尤大满直接一脚踹上了旁边人的椅子,“特么迟早弄死你。”


    动作波及到明澄,她的笔被撞掉了。


    明澄弯下腰来捡起笔,看了看尤大满,没说话,继续听课。


    朱路通小声说:“这个尤大满和赵克,都是跑长跑的,跟我一个寝室,我看尤大满一直欺负赵克。”


    诚如他们先前所说,最近失踪的三人,刚好都是长跑选手。


    事实上,体校里的学生对于这几起失踪案的始作俑者,也是有猜测的。


    “很多人都在怀疑,是这个尤大满干的。因为他也没选上,而且脾气很暴躁,行事很霸道。”


    而且,他也从来没有否认过传闻。


    旁边叫赵克的男生忍了忍,终于忍不住掀翻了桌子,“来啊!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死我!”


    尤大满直接踹了他一脚。


    明澄的笔再一次被撞掉了。


    她有些生气了,望向尤大满。


    旁边有人推了推尤大满,示意他看明澄。


    尤大满不耐烦:“看她干什么?”


    那人隐晦道:“别招惹她。”


    尤大满觉得好笑:“你在说什么鬼话?整个第一体校都没有我不敢招惹的人,更何况还是这个小矮子?!”


    旁边的学生也都起哄:“我们满哥会怕她?”


    他被哄得舒服,挑衅地看着明澄,“小矮子,你能把我怎么样?”


    明澄没有说话,捡起笔,继续听课。


    尤大满满意了:“瞧吧。”


    赵克趁他分神,撞了他一下。


    见赵克居然还敢反抗,尤大满更怒了,两条胳膊一使劲,居然抡起了桌子,扛在头顶就朝赵克的头砸去。


    眼看他要遭殃,老师停下了讲课,惊骇地看着两人。


    赵克捂着脸,闭上了眼。


    尤大满大喝一声,用力向下掼去——没掼动。


    怎么都动不了。


    所有人都呆愣地看向他腿边。


    尤大满的视线向下移去,看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她抬着一只手,顶住了课桌。


    明澄眉心微蹙,看向尤大满:“同学,你真的太过分了。”


    “你总是打扰老师讲课!”


    第50章


    尤大满瞪起眼,用力想要将明澄推开,然而明明她的身躯不足他一半高,竟然让他怎么都推不动,脚底打滑。


    反倒明澄一把推开了一身腱子肉的尤大满,径自端起他的课桌,一步步端到了门外,放下。


    然后走了回来,朝他竖起手指:“不许再打扰老师讲课了,知道吗?”


    尤大满回忆着刚才与明澄对峙时她那恐怖的力量,不得已点了点头。


    在聚焦在明澄身上的一片惊掉下巴的目光中,楚寒突然注意到,有一个人正盯着另一个人看。


    他看着那个座位的方向,再比对那略显瘦削的肩膀,收回了视线。


    明澄看尤大满像是乖乖听话了,也满意了,回到座位上,温和地看着数学老师:“老师,你继续讲课呀~”


    老师对于她勇于维护课堂纪律的行为很感动,就是有点不太敢动。


    好在讲课的肌肉记忆还在,他慢慢放松了下来。


    等再看到座位表上,明澄旁边那市运会的标记时,已经毫无异样。


    除了数学老师的声音外,教室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那个聋哑人周礼从地上捡起了一只护膝,拧起了眉。


    旁边的人也看见了,对视了一眼,嗡嗡声响起:“那不是张联的护膝吗?”


    张联的护膝很好认,因为他偏爱粉色,在黑白灰蓝的队伍里独树一帜。


    而那只护膝,是刚才从尤大满的书包里露出来的。


    尤大满孤零零坐在椅子上,并没有发觉自己的书包已经在刚才的波动中翻了下来。


    周礼将护膝摊开,理平整,表情看起来有点难过,然后将护膝收好了。


    其他人也没有意外。


    楚寒注意到,做完这一切后,周礼再次环视了整间教室一眼,像是在观察什么。


    刚才尤大满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但或许是因为他听不见,他的注意力全程都不在尤大满身上。


    半小时后,数学课结束了,老师在明澄饱含尊敬的目光中飘飘然离去。


    这堂课是他在这所体校任教的有史以来上过最安静、课堂纪律最好的一节课。


    他打算回头就任命明澄为数学课代表兼学习委员兼纪律委员。


    老师走后,教室里的说话声逐渐大了起来,但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彪悍。


    明澄与其他几人要开启上午的训练了。


    郎月昨天运动过量,没有拉伸到位,大腿乳酸堆积,依旧与明澄缀在队伍最后。


    她看向明澄:“你的腿酸吗?”


    明澄摇了摇头,“不酸。”


    郎月咬咬牙,忍住酸痛接着跑。


    另一边,朱路通正在跑道上跌跌撞撞,垂死挣扎。


    楚寒扔出了铅球,旁边铅球队的学生看着距离,都放肆大笑。


    游泳馆里,樊云和谭涉水喝了不少泳池的水。


    副本的第二天伊始,每个人都过得依旧艰难。


    中午,疲惫的几人来到食堂吃饭,正好碰到了周礼,他正安静地自己坐在一张桌子旁。


    眼见食堂里除了他附近没有别的空位了,他们只好将饭盘放到了他旁边,“不好意思,我们能坐这儿吗?没位子了。”


    意识到他听不到,几人又手忙脚乱给他比划。


    不过他好像明白什么意思,直接点了点头,还将自己的饭盘移动了一下,给他们让出更多空间。


    楚寒突然从身上拿出一张便签,写了行字:“你今天把张联的护膝拿走了?”


    几个玩家没出声,望着两人交流。


    周礼仔细读完这行字,停了一下,似乎有些诧异他会问,随后接过笔,也在纸上写:“是的。被你看见了。”


    “为什么?”楚寒又写。


    他垂眸,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因为那是我买给张联的,我跟张联,是一个孤儿院的好朋友,我在找他。”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郎月接过便签纸:“找他?所以你是觉得,他还没死?”


    周礼摇了摇头,写道:“我不知道,但我只有一个朋友,我得找他。”


    “他是补位上比赛的,在他之前参赛的运动员失踪了,他有机会补上去,那天他特别高兴,结果没想到,当天就也失踪了,本来我们还约好了,我去看他训练的。”


    周礼写完,用力的手指被笔嵌得发白。


    “我找了他很久都没有找到他,学校里好像只剩我还在找他了,其他人,都只觉得很高兴。”


    他放下笔,小喘了两下。


    楚寒拿过便签,撕下另一张:“你有怀疑的人选吗?”


    周礼的目光中有些惘然,接着他写道:“我不知道,周围的人好像都在怀疑尤大满。”


    “但是,尤大满是一个很冲动的人,我觉得他不太有能力接连让三个人失踪而不被发现。”


    玩家们深有同感:“没错,这个尤大满完全是有勇无谋,他激情杀人有可能,但是藏在暗处害人,能藏这么久,不太像他的作风。”


    周礼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继续写:“所以最近,我一直在观察班上的其他人。不过,目前还没发现谁有明显的不对劲。”


    楚寒点了点头,明白了他今天在课堂上奇怪举动的由来。


    周礼的神情松了一些,“这些话能倾诉出来真是太好了,你们是在张联失踪后来学校的,而且本来就已经被选入市运会,应该不会跟他的失踪有瓜葛,现在班上,我只相信你们。”


    朱路通:“还真别说,我们也害怕有人要害我们呢。”


    周礼表情认真起来:“如果我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会告诉你们的。”


    “那先谢谢你了。”


    周礼来得早,已经先吃完了,他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等他们,游泳队的一个队友就把他叫走了。


    看着他略显瘦小的背影,玩家们放下筷子,唏嘘:“张联是最近失踪的一个,失踪的时间还不长,不过我看现在除了周礼,已经没人再提起他的名字了。”


    楚寒没再提周礼,“上午的训练,你们见到其他市运会选手了吗?”


    朱路通:“没有。不过有个叫毕冬的,他朋友就在我们队里,会说些他的事,我打听了一下,上午我们在训练的时候,他居然还在正常上文化课。”


    谭涉水:“啊?他不加训吗?”


    “是啊,不仅不加训,感觉反而比我们还闲呢。”


    几个玩家无法理解,“这得是练得有多好,才能这么有自信?”


    他们都感觉到了危机,朱路通:“还有一点比较奇怪,训练虽然累,但是我发现,教练对我其实并不严格,只要能跑下来,不停在那儿就行。”


    “我们这边也是,虽然会把我们踹下水,但是言语间,只是让我们赶紧学会游,并不要求游得有多好。”


    “因为清楚我们肯定拿不到金牌,被放弃了?”


    沉默过后,又发觉今天受到的瞩目比昨天少了一些,不过仔细看去,才发现不是少了,而是收敛了。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明澄。


    明澄早上在班里发火的事已经被传开了——


    “听说了吗?就那个明澄,比铁人三项的,就因为尤大满跟人打架,打扰到她听课,直接把尤大满的课桌端到教室外头外了,尤大满都没摁过她。”


    再结合昨天小范围流传的铁饼事件,大部分人都深深记住了明澄这个名字。


    下午的训练,是整所体校一起。


    明澄再度看到了尤大满。


    他在另一片场地跑着,偶尔与这边视线交汇,便立刻瑟缩回去。


    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刚要嘲笑,朝这边看来,又噤声。


    还有个别不清楚的,询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害怕,于是被科普了:


    “你还不知道啊?就那个明澄,上午上课的时候,因为嫌尤大满的说话声音吵,直接把尤大满给端到教室外头了!”


    对方惊悚地看了眼尤大满的个头,又对比了一下明澄的个头,再比对了一下自己跟尤大满的个头,立即收回了视线。


    很快,明澄便已经晋升为这所体校的新罗刹。


    另一边,钱盘领着两个跟班,正在后头看着他们。


    趁着自己这边的教练还没来,钱盘狠狠吸了口烟:“这臭丫头,害我当众出丑。”


    跟班一脸后怕:“听说她今天在班上,因为觉得尤大满光是在那儿坐着就吵到她了,她就把尤大满放课桌上,连人带桌给端出教室了。对了,顺便还扔下楼了!”


    另一个跟班啧啧:“还真看不出来,她这么残暴啊?”


    他随即望向尤大满,“不过都扔下楼了,怎么看起来一点都没伤着?”


    钱盘瞥了眼尤大满,“那个孬种。不是都在传那几个人失踪是他干的?现在看来,一点都不像。”


    “反正有了尤大满这个前车之鉴,大家现在可是都怕了那丫头了。”


    钱盘将烟踩在脚底下,用力碾了碾,左思右想:“不行,不能让她这么得意,得给她个教训。”


    两个跟班想了想,其中一个建议道:“那要不,我们给她宿舍里弄点儿蟑螂?”


    钱盘啧了一声:“你这也太小儿科了,她连我都不怕,更不可能会怕蟑螂了。”


    随即几人又想了几个以前对别人常做的恶作剧,可都被钱盘一一否决了。


    “对付这种怪物,不能用那些常规的手段。”


    可他们又实在想不出来更好的法子了。


    随便练了几个小时,下午的训练结束了,他们还是没能想出来。


    走出训练场时有人在问:“你们看到毕冬了吗?”


    “没看到啊。”


    “奇了怪了,说好的等我一起去吃饭呢。”


    “哟,人家不是要去参加市运会的运动员吗?怎么可能还看得上你啊?又不用训练,肯定早甩下你了,逗你两句你还当真,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可能,你们真是……”


    钱盘几人跟着看了会儿热闹,说了几句风凉话,才走到更衣室,准备换完衣服去吃饭。


    刚走到更衣室前,继续在脑中暗骂着明澄的钱盘就不小心踩到了翘起的排水沟盖板,朝旁边倒去的时候还差点崴到了脚。


    趔趄了两步才站稳,他顿觉晦气,呸了一声:“这两天真是倒霉到家了!”


    “我记得这盖板都翘起来好久了,居然还没人来弄好啊。”跟班也跟着骂。


    他刚说完,钱盘突然眯起了眼,脑中逐渐有个想法成形。


    接着他蹲下来,看向下方的盖板。


    这格栅结构的盖板有长长一条,是为了下雨天滤开树叶而设置的。


    下方就通着学校的下水道,且空间极大,能并排站好几个人。


    最重要的是,长条盖板一直延伸到女更衣室那边,那边的下方与男更衣室底下是通的,也同样连接着下水道。


    钱盘有了主意,看向了旁边的两个跟班,“都过来,我想到整明澄的办法了。”


    “钱哥,什么办法?”


    他说了几句话。


    接着,随着钱盘的指挥,三人等到女更衣室没人了,便一起将房前的盖板掀了起来,跳下去试了试,果然,站三个人绰绰有余。


    几人重新爬上去,兴奋地笑了。


    吃完晚饭,在参加晚训之际,他们就一直注意着女队那边。


    她们的晚训结束得比男队要早一些,钱盘三人在更早的时候就溜走了,再次掀开女更衣室门口底下的盖板,钻了进去。


    几道声音在空旷的下水道里回响:


    “钱哥,你这个主意好,这回肯定能把她吓个半死。”


    钱盘交待:“注意,等她走过来的时候,就把盖板掀开,抓着她的脚把她给拽下来,一定要狠要快,最好能把她的脚给磕断。”


    “就算去市运会,她也别想拿金牌。”


    钱盘的眼中闪过阴狠。


    “放心吧,咱们三个人的臂展足够覆盖整个更衣室的必经之路,她不可能躲得过去。”


    三人对视一眼,阴仄仄地笑了。


    下水道里很黑,头顶路灯的光亮经过树丛相隔,只有些余照进来,勉强照亮几人的上半张脸。


    这时,站在稍后位置的跟班动了动鼻子,“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


    “这里连着的可是下水道,能不臭吗?”


    “不是啊,好像……跟普通的下水道味不太一样啊?”


    “别想太多了,集中注意力,别让那臭丫头躲过去了。”


    可是不管怎么暗示自己别去管,那跟班心里对这股味道总是格外在意,根本没办法不想。


    他转过身去,想要寻找这股味道的来源。


    “哥,还是去那边看看吧?我总觉得怪怪的。”


    同时,明澄与郎月的晚训终于结束了。


    她们一前一后走向更衣室。


    郎月锤着酸痛的大腿,边走边做拉伸。


    她虽然讨厌跑步,不过为了任务,还稍微加训了一会儿,所以两人是最后离开的。


    明澄走在前面,就在踩到下水道盖板的那一刻,盖板翘了起来,好在她及时躲避,没有绊到。


    明澄停下脚步,蹲下来,观察了一下,便走向了更衣室侧边。


    郎月看着她:“明澄,怎么了?你要去哪儿?”


    在她疑惑地看去时,明澄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捆铁丝。


    “这个盖板坏啦,大家走路会摔跤的。”


    随后明澄蹲在那排水沟的盖板前,将铁丝扭成了个简单的U型锁,熟练地将锁固定进了松动的卡扣里,拧好。


    然后再走到另一边尽头,将另一只铁丝也卡进卡扣里,拧好。


    她昨天晚上就发现了,更衣室前下水道的盖板一有人走过就翘起来,没有固定好,天黑的时候踩上去很危险。


    这一回,明澄重新踩了踩盖板,发觉纹丝不动,满意了,“这样盖板就拿不下来啦。”


    郎月明白了,摸摸她的头:“宝宝还是这么热心,不过,你连这个也会修啊?”


    明澄笑眯眯:“很简单的呀。”


    说着,两人走进了更衣室。


    钱盘三人也回到了原处,“都说了什么都没有,总疑神疑鬼的,她们都走过去了!”


    “抱歉啊钱哥,不过没关系,反正她们还要出来呢。”


    又过了一阵,钱盘与跟班听着脚步与稚嫩的嗓音,“小矮子要出来了,准备好。”


    他恶狠狠地看着头顶,两手伸展,做好准备。


    随后却发现右边的跟班依然一直看向斜后面,低低喊了他两声,也还是呆愣着。


    但看明澄二人走的是左边,只好先不管他,与左边的跟班眯起眼。


    在她们踩过来之前,二人举起手,然后蓄力一掀——


    盖板纹丝不动。


    “?”


    他们接连使劲,可直到明澄与郎月从头顶有说有笑地踩过,走远了,也没能掀起盖板。


    跟班挠了挠头:“奇怪,钱哥,这块板子怎么好像被锁起来了似的,打不开啊。要不还是算了,她们都走远了,咱们还是走吧?”


    钱盘恨恨地握拳,但也无法:“今天算她好运,走吧,咱们明天再来。”


    直到这时,站在左边的跟班才意识到什么:“钱哥,咱们怎么走啊?”


    钱盘翻了个白眼:“你在废话什么?当然是把盖板掀起来走啊!”


    “……”


    两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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