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上空一阵凉风吹过,钱盘与左边的跟班心头也凉了起来。
两人同时抓着上面的格栅板,死命上下拉扯,左右晃荡,可是依然毫无用处。
钱盘半是慌乱半是怒不可遏:“谁干的?!这到底是谁干的?!”
明明就离开了那么几分钟的时间:“居然锁得这么结实!!”
可是再怎么发怒也没用。
也在这时,他才想起身旁还有个人一直没说话,也没有跟他们一起努力。
怒气立即都朝着他发泄过去,他一把将他推翻了,“你他妈刚才发什么呆呢?!叫你也不应,都怪你!要不是你刚才把我们叫走,也不至于被人钻了空子,把板子给锁上了!”
右边的跟班僵硬地转过头来:“钱,钱哥,我害怕。”
“又怕什么了!”
“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挂在那儿啊?”
钱盘两人被他说得一愣,头缓缓转过去,顺着他指着的方位,只看到黑暗中,斜上方的位置,好似确实挂着一道黑影。
下水道里太黑,看不太清。
刚才他们去里头探索的时候,去的是另一边,只是草草看了一遍附近,并没有发现什么。
要不是右边的人嗅觉灵敏,他也注意不到那边。
钱盘壮着胆子,上前去喊了声:“喂!”
那黑影没有说话。
他接着捡起地上一块石子,朝前砸去。那道黑影被砸得晃了晃,似乎确实是个人形。
三人便挤着一起朝前看去。
终于,走到黑影近前,靠着熹微光亮的反射,他们勉强看清了。
看清了一具悬挂着的尸体,面庞青紫,眼睛充血,正死死瞪着他们。
静默。
在悄无声息的恐怖中,有滴血滴下,“吧嗒”,砸到了钱盘的额头上,把他砸醒了。
瞬间,三声惊叫在整个下水道里回荡。
钱盘第一个冲回了那格栅板底下,仰着头用力摇晃,高喊着:“有人吗?!”
“喂!有人在吗!!明澄!!你走了吗?!快给我回来啊!!”
他们都开始疯狂喊起明澄的名字。
远处,明澄突然停住脚,回头看了一下。
“怎么了?”郎月问她。
明澄挠挠下巴,“总觉得,好像听到下面有人在叫我呢。”
此时她们已经拐进了主干道,更衣室被隐藏在一片竹林后头。
郎月抓紧了明澄的胳膊,“有人叫你?还是从下面传来的?”
她脊背僵直。
经常见鬼的都知道,大晚上,背后有声音突然叫自己的名字,会是什么情况。
更别提这还是从地下传来的。
恍惚间,郎月甚至觉得她好像也听见了喊自己名字的声音,顿时寒毛直立:“还不止一个声音!至少得是三个!好凄厉!”
她与郎星一样从小就怕鬼,此刻简直要晕过去。
就是……怎么她听见的也是明澄的名字?
来不及思考了,冷汗直流的郎月将明澄揽过来:“千万别应,也别回头!其实根本没有声音,那就是蛊惑你回头的!快跑!捂住耳朵快跑!”
她抓着明澄的肩膀,撒腿就跑。
郎月只要一想到后头的地底下,有某种存在,不仅对着明澄呼唤明澄的名字,还对着她也呼唤明澄的名字,就觉得毛骨悚然。
明澄被她催得也急了起来,两人在路上狂奔着。
身后,钱盘三人拼了命地喊,前面,明澄和郎月拼了命地跑。
二人一路狂跑,终于在十分钟后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宿舍。
郎月跑得喉头一股血腥气,扶着门歇了许久,突然一停,“从更衣室到宿舍,有多远来着?”
估算了一下,她再一看时间,恐惧没了,只剩狂喜:“我们居然跑得这么快!”
“要是比赛的时候能有这速度,拿金牌也不是不可能啊!”郎月笑了。
她又赶忙去看明澄,她还在紧紧捂着耳朵。
“别怕,咱们到宿舍了,应该没事了。”
明澄这才松开了手。
晚间,她收拾洗漱好,爬进了衣柜里。
郎月端着盆路过,叹息:“宝,你还是出来睡吧?昨天晚上也没发生什么事啊。”
这次明澄没有办法住在独立宿舍,但她还是不愿意跟其他人一起。
上个副本的赵千给了她灵感,她便跑到了衣柜里睡。
衣柜很大,完全够明澄睡的,关上柜门,就是个小房间,但是郎月总担心明澄在里面闷着。
明澄不愿意出来,瓮声瓮气说:“明澄就睡在这里。”
郎月只得叹息一声,随她去了,嘀咕:“怎么这么听那个师父的话啊。”
直到快睡着了,明澄才迷迷糊糊想起,今天晚上听到的来自地底的声音,总觉得有点熟悉呢。
第二天一早,郎月就跟其他玩家讲述了自己与明澄昨天晚上的惊魂一刻。
“我天,这么惊险啊?”
“是啊,那喊声,老惨了。”
樊云:“感觉比我们被跟踪还可怕呢。”
几人之中,唯有楚寒有些诧异:“这个副本,应该不是灵异副本。”
“那估计是你先前想错了吧。”
郎月话音刚落,就见有大批学生跑向更衣室方向,犹如一群闻到了肉味的鬣狗。
谭涉水拉住一个问:“那边发生什么了?”
“下水道里发现了之前失踪的人!”
“什么?那他们还活着吗?”
“哈哈,怎么可能,要是还活着,岂不是还得去参加市运会?幸好都死啦!”
郎月更觉毛骨悚然,望向了其他玩家:“你们瞧吧!我说什么来着!昨天晚上肯定是那些人的鬼魂在喊明澄!”
“可是,他们为什么只喊明澄,不喊你啊?”
被提及的明澄手指托着下巴,还在思索那道声音为什么熟悉。
郎月:“那谁知道啊,反正当时要是我们上当了,估计这会儿也会被发现在下水道里了。”
恰在此时,刚才那个学生接着大笑:“对了,还有钱盘跟另外两个人也在,听说他们喊了一夜的救命,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有人去救他们!”
郎月:“……”
明澄恰好一跺小脚:“想起来啦!那个声音!是铁饼同学的!”
郎月:“……好像,想起来得有点晚了。”
几个玩家都跟着人流奔了过去。
更衣室前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学生。
他们个个人高马大,伸着脖子看热闹,甚至还有连上衣都没来得及穿的。
明澄跟他们相比,小得可怜,还是朱路通凭借着巨大的体型,挤出了一条摩西分海的路。
被挤到的学生刚回头怒视他们,就看到了被朱路通护在怀里的明澄,一下子熄了火,自觉让开了道。
玩家们此刻没有心情去调侃明澄的威望,只是朝前挤去。
他们第一眼看到的,是萎靡的钱盘三人。
他们原本的体型是个顶个的壮硕,然而不过一晚过去,身体却似乎消瘦了,脸皮挂了下来,眼底露出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似的。
一看到明澄,钱盘的眼里露出了复杂的情绪,最后化为质问,他冲了过来:
“昨天晚上,是不是你去叫维修师傅来的?!”
他想了一整晚,在那短暂的几分钟里,应该只有明澄这两个人路过才对。
明澄的脸上露出了茫然:“咦,维修师傅来过吗?不是呀,明澄没有叫维修师傅来。”
钱盘紧盯着她,想要分辨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但她眼中的茫然,看起来确实是真的。
钱盘愤愤踹了脚旁边的竹子,威胁地看向所有人:“要是让我知道,昨晚是谁叫来师傅把下水道盖板给修好了,就给我等着吧!!”
郎月一愣,与其他几个玩家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顿了顿,隐晦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郎月缓缓点了点头。
明澄还在说:“啊,你是说盖板吗?我真的没有叫师傅哦,那是我……唔?”
她的嘴被郎月捂住了,她看着钱盘:“你只要知道,我们根本没有叫过维修师傅就行了。”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我们刚来学校没多久,手里也没有手机,上哪儿去找维修师傅啊?”
钱盘一听也在理,于是冷冷地收回了视线。
郎月接着也冷下了脸,“那你们呢?大晚上的,为什么会躲在女更衣室下面的管道?”
钱盘三人一顿,有些心虚,“你管我们呢?我们就爱在地下待着怎么了。”
“那你为什么一上来就质问我们明澄?”
钱盘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好在这时,有人将下水道里的尸体全搬上来了,将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总共四具。
“我记得最近不是失踪了三个人吗?”
“嘿嘿,昨天晚上下训的时候,毕冬也不见了。那谁不是还找他来着吗?直到晚上也没回宿舍,原来也死了……”
学生们交头接耳笑着。
此时气温低,尸体腐坏程度不高,众人看向几具尸体里明显最新的一具,脖颈上有勒痕,眼瞳睁得大大的。
“那是毕冬吧?”
“是啊,他是跑一千五的,好不容易才被选上市运会,我看他这两天高兴得要命,趾高气昂的看不起人,结果呢?”
几个玩家刚有些唏嘘,就听身后的人接着说:
“这么说,参赛名额又能让出一个了?”
此话一出,无人不亢奋。
玩家们沉默了。
就在这时,眼尖的郎月发现:“周礼来了。”
侧脸看去,周礼正费力穿过人群,想要进来,不过却被人推来推去。
玩家们看不过,伸手把他拉了过来。
周礼来不及表示感谢,就看向了地上并排躺着的几具尸体。
最后在第三具上头停住了,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呆滞。
几人明白,他应该是在看张联。
看着张联腿上只剩一只的粉色护膝,周礼的脸色越发苍白,接着,他忽然开始环顾四周。
想到凶手很有可能会回案发现场,其他玩家也都看过去。
他们注意到,尤大满也来了。
这个最初的怀疑对象,在看了现场之后,嘴角带着笑容。
楚寒的视线则在另一个人身上停留了稍许。
郎月看过去,主动说道:“那是尤大满的同桌,赵克。”
楚寒收回视线:“我知道。”
“还是通过看身形体态、看衣服来辨认的吧?”郎月意味深长摇了摇头,又低声说:“连勤也来了,在你三点钟方向。”
楚寒扫了她一眼,接着看赵克。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边缘,并没有挤进去。
他跟失踪几人的关系都一般,自然不会像周礼一样感到难受。
也不像钱盘三人一样,被迫与尸体共处了一夜,所以萎靡惊惧。
但他也不像尤大满和其他人一样,露出了幸灾乐祸高兴的神情,亦或是夹带些许嗜血的兴奋。
他的表情,在围观群体中是特别的,只有冷漠。就像站在另一边的连勤一样。
随后,赵克低了低头。
等再抬起头时,他的脸上也流露出了像尤大满一般的神色。这下,突兀的只有连勤了。
看了几秒后,连勤先走开了。
学生们还在指指点点,说起昨天似乎看到尤大满在附近鬼鬼祟祟停留了好久。
不知是真是假,但尤大满听见了也没有辩驳,只是得意地笑着,仿佛真是认下了一般。
很快,学校的老师和治安官也来了。
“都让开都让开!别围在这儿了!”
来的是负责市运会报名的老师,也是那天郎月和楚寒前去询问的老师。
他看了眼尸体,一点也没有被吓到,似乎见怪不怪了。
“好了,该上课的去上课,该训练的去训练,都别在这儿堵着了,给治安官让个路。”
来的是两个治安官,一个年纪较大,一个稍微年轻些,只简单记录了一下现场,随后问询了一下钱盘和两个跟班,便叫人拖走了尸体。
临走前,那两人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在几个玩家身上隐隐多停留了几秒。
在老师的驱赶下,人群逐渐散去了。
走在路上,郎月咳了咳:“原来昨天晚上,我们听到的声音不是鬼叫啊。这么说来,这个副本还真不是灵异副本。”
这对她来说是件大好事,除了鬼,她什么都不怕。
樊云:“钱盘那几个坏种,昨晚肯定是想藏在下水道里,趁明澄不备把她拉下去的,结果没想到明澄阴差阳错把盖板给锁了,还偏巧那个凶手把尸体放在了那儿。”
“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郎月又看向樊云二人:“你们昨天晚上下训回去之后,还有人再跟踪吗?”
两人摇了摇头。
“我们已经认路了,这回没被骗到小路上去,走的是人多的大路,就算有人跟着估计也发现不了。”
而朱路通是跟着楚寒一起走的,同样没有异常。
也只有明澄和郎月遇到了下水道的乌龙。
“目前看来,我们女子组这边应该还是安全的。”
死的那四个人,都是男子组。
朱路通有楚寒可以跟,还算踏实,但樊云和谭涉水两个人都是菜鸟,大家项目不同,不可能时时被楚寒和郎月照顾到,心里惴惴不安。
明澄看着他们担忧的表情,摸了摸口袋。
今天的文化课除了数学还有英语。
明澄依旧起到了良好的带头作用,整个班里的课堂纪律延续了昨天的优良。
她也身兼数职,当上了班干部。
文化课结束后,几人接着训练。
郎月有了昨天夜里的突破,信心大涨。
朱路通也上了正轨,至少不再随时一副要死在跑道上的姿态了。
楚寒的铅球扔得依旧不算远,不过他的姿势已经足够标准,乍一看,也像是个专业运动员。
明澄却没有再跟着郎月一起。
比赛有三项,她不能像其他玩家专注一项。
教练将她叫到了游泳队那边,问:“会游泳吗?”
明澄点了点头,“会。”
“行,去游试试。”
在泳池边上热身时,她看到了樊云和谭涉水。
有生死存亡在屁股后头赶着,他们磕磕绊绊已经学会游泳了,只是姿势不好看,速度也慢。
教练看上去很满意,两人也欣喜若狂。
一转脸,他们看到了岸边的明澄,立刻奔了过来:“明澄,你怎么来了?”
“我来游泳。”
那个女教练将明澄叫了过去,示意她热身完毕就可以开始游了。
明澄舒展开来,跳了下去,犹如一只小鱼在水里穿梭。
游了个来回,女教练看了看表,点点头,“上来吧。”
明澄甩了甩头上的水,认真说:“教练,我要练什么?”
“游得不错,不用练了。”
樊云和谭涉水都是一愣。
明澄虽然会游泳,更比他们游得好多了,但是她刚才的速度明显不算很快,教练居然说不用练?
明澄虽然也不解,但她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自行车会骑吗?”
明澄想了想,“会。”
“行,那你这铁人三项就没问题了。”
接着,上回敦促他们训练的男人再度将众人集合起来,满意地点了点头:“都练了两天了,我看你们也都差不多练出成果了。”
几人皱起了眉。
他们顶多算是刚起步,从无到有,居然就是有成果了?
几乎要以为这个世界的体育水平倒退一百倍了。
可是与他们一起训练的其他普通学生,成绩明明都能吊打他们几个。
“接下来,你们只要每天进行一些基础训练就行,剩下的时间,一部分继续上文化课,另外一部分,上思想教育课。”
他笑容满面:“从上了思想教育课开始,你们才真正算是步入了为学校争光的队伍了。”
他们更加不解了。
直到下午,第一节思想教育课开始了。
他们跟着男人来到了校史馆。虽然还没来得及探索全校,但他们也知道,这里平时是封闭的。
讲课老师一抬眼:“就这几个学生吗?不是说昨晚死了一个吗?”
“哦,那个新选手的名额还没出来,所以这批上课的就这几个。”
“行吧。”
男人先走了。
老师看了眼六人,严肃地张口:“市运会,对于我们体校来说,是最最重要的关口,对于你们学生来说,也是唯一能展示自己的时刻。”
说着,他领着他们来到了一大面展示墙前。
墙上挂满了各种形态的金牌,琳琅满目。
且只有金牌。
“这就是我们学校的战绩。银牌和铜牌,都不配挂在这里。”
玩家们对于这所学校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认知。
他肃起脸:“我们第一体校在幸福市最大的对手,就是第二体校。你们可能不知道,多年以前,我们在市运会上常常惨败给他们学校。”
“但是,自从钟校长来了,情况就改变了,他对我们学校的体育工作,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玩家们狐疑地听着。
他们走到了第二面墙边,墙上挂着张巨幅照片,近乎占据满墙。
老师指着照片中微笑着的中年男人,骄傲地说:“就是从那一届市运会开始,只要是有我们学校的学生参加的比赛,金牌就必然是我们的!”
说完这句,他突然紧盯着这边。
他们刚开始还不解,明澄却突然激动地啪啪拍起了手:“好棒!”
他们下意识也跟着拍了拍。
那人的目光满意地移开了。
“……”
说是思想教育课,但是第一节课,他并没有说什么实质性内容,只是介绍了一下第一体校在市运会上的辉煌战绩。
最后看了眼时间,总结:“你们赶上了又一届市运会的好时候啊,接下来的历史,就要由你们去书写了!”
明澄继续满腔热血地鼓掌:“好!我一定会努力的!”
“你这个学生不错。”他满意地喝了口水。
“那么,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明澄积极举起了小手。
“你说。”
明澄眼睛亮晶晶的:“老师,那这些拿了金牌的学长学姐们的就业率是不是特别高呢?他们现在都在做什么工作呢?”
玩家们:“……”
在电视台副本里,明澄一上来就把自己当成了真白领,热爱上班。
到了这里,也是真把自己当成了体校学生,还考虑上就业了。
不过这个问题倒是很有用,他们都看向老师。
他眼神游移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拿了金牌,他们的前路无比辉煌,就业自然不用担心,现在都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呢。”
明澄嗯嗯一声点了点头,郎月和楚寒却从他那一瞬间的游移中看出了不正常。
“好了,第一节思想教育课就到这里了,你们这些天都累了吧?马上就是周六了,好好放松放松,别训练得太累,把自己压垮了。”
老师态度很和蔼,樊云几人都觉得受宠若惊。
“下课吧,怎么样,第一节思想教育课,受益匪浅吧?”
其实几人根本没有听出什么东西来,不过明澄不一样,她深深地被第一体校的体育精神感动了,用力点头:“嗯!明澄一定要拿金牌为学校争光!”
也幸亏有她捧场,老师对他们非常满意。
“我看你们这届学生,恐怕是我教过思想境界最高的一届了。”
明澄与有荣焉。
等出来后,刚才领着他们去上课的男人对他们的态度也更好了,又给了他们几张新的饭卡。
“这是顶楼食堂的饭卡,只许参加市运会的学生进入,你们以后也可以去吃了。”
“还有宿舍,你们也可以换到新的单人间了。”
直到此刻他们才意识到,原来在这所体校里,也与电视台一样,是有着阶层的存在的,只不过要隐晦得多。
“难怪他们这么挤破了头也要去参加市运会啊,这待遇,确实一跃成为了食物链顶端了。”
相比电视台副本的玩家,他们太幸运。
看了一圈,顶楼的食堂很好,宿舍也很新,对于明澄来说更是好事,她不用再睡衣柜了。
只不过是上了节新课,这些教练老师对他们的态度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也就是说,在这所体校里,他们最看重的居然是……思想教育课?”
说到思想教育,郎月还有一件事得做。
这件事她早就记在心里了。
随后,郎月语重心长看向明澄:“明澄,在副本里,坏人很多,不可以什么都信的。”
几人都齐齐想起了明澄跟人贩子跑的壮举,再想想刚才无比代入的捧场……
确实有必要好好教教她了。
看明澄一知半解,郎月打算循循善诱,先从最好辨别的教起:
“我问你,如果现在有个陌生的、长得很可怕的叔叔来找你,说要带你出去吃好吃的——你现在不应该做什么?”
明澄想了想,郑重地说:“不应该以貌取人。”
“……你还怪有素质的。”
“咱们现在不考虑这个方面,好吧,那就——”
“楚寒,你过来。”
楚寒一点也不想参与进她的幼儿教育之中,看也没看她,“她能活这么久,有自己的生存能力。”
郎月不赞同:“她还是个孩子!”
楚寒不作声。
“快过来。”郎月冷笑:“不然我就到处跟人说你其实脸m——”
楚寒站了起来。
郎月转过脸来,变得温柔:“假设现在有一个长得好看的叔叔,就像楚寒叔叔这样的,但是注意,你根本不认识他哦,他说要给你糖吃。”
她示意楚寒动作。
楚寒声线冰凉:“给你糖吃。”
郎月点点头,看向明澄,“你会说什么?”
明澄想了想,小心翼翼看向脸色不太好看的楚寒,局促地揣着小手:“叔叔,我……”
郎月鼓励:“对,接着说。”
“我可以多要点吗?”
玩家们:“……”
郎月仰头一拍脑门。
楚寒脸上似嘲非嘲。
明澄接着说:“因为我还想分给月月姐姐,朱叔叔,樊叔叔,谭叔叔。”
明澄又看了看垂着双冷眼看着她的楚寒,声音小小的:“还有楚寒叔叔。”
第52章
听了明澄的回答,几乎所有玩家的呼吸都放轻了,下意识捧着心口。
原本还啼笑皆非的郎月,声音都柔和了八度:“宝宝,你怎么这么好,这么可爱?”
“谢谢你还想着我们,但是不对哦,你再想想呢?那可是不认识的叔叔,给你糖,你应该说什么?”
明澄思索片刻,好像明白了,扬起脸:“应该说谢谢叔叔。”
郎月一顿,突然明白了。
明澄的师父教育得很好,她教了她善良,教了她友好,教了她不能伤害别人,教了她很美好的品格,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唯独没有教过她防备别人。
“明澄好乖,但是,”她还是得说:“陌生人给的糖,不能要呀,因为里面说不定被下了毒……”
小胖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不仅自己要,她还把郎月楚寒他们全毒了个遍!
“那我不要了不要了!”明澄连连摆手。
“对啊,以后陌生人给你吃的东西,不能要,记住了吗?”
明澄极用力地点头。
她记得深刻,同样是因为她的善良,郎月笑了。
“思想教育课上完了?”楚寒看了明澄一眼。
郎月:“上完了。”
楚寒便毫无动容地走开了。
郎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可思议:“楚寒居然不喜欢明澄宝宝?他的心是钻石做的吧?这么硬。”
朱路通几人也表示赞同。
由于如今低迷的大环境,全世界的生育率都低得不行,他们几个都没孩子,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前,对于会吵闹的小孩子完全没有好感,至于明澄,他们更多的还是好奇和探究。
但是与之相处了几天后,明澄完全改变了他们的认知。
哪怕是他们这样粗糙的大老爷们儿,内心都生出了养女儿般的柔软。
相比之下,楚寒的心确实够硬。
他直接去训练了。
虽然前几天训练的时候谁都盼望着休息,但当正式步入市运会的门槛,不用再进行严苛训练了,玩家们反而觉得不安,依然坚持训练。
晚饭时,他们是在顶楼食堂吃的。
几人犹如进入了大观园——摆盘精致的餐点,侍应生周到的服务,角落里还有小提琴乐手演奏。
他们不像是在第一体校,倒像是身处第一贵族学院。
不过大部分参赛选手都更喜欢在这里用餐,难怪很少在底下的食堂看见他们。
“你们都是新来的?”有人来搭讪。
“是啊。”
“运气挺好,被选中了,怎么样,这儿比下面闹哄哄的要好多了吧?”男生说话时,眼神里带着优越感。
他们都没回答。
见此,男生顿觉无趣,转身离开了。
这里确实足够安静,也没有任何嫉妒恨的目光,但明澄反倒不太喜欢这里——因为这里的饭菜的量也过于精致。
玩家们对视一眼,同时站起了身。
几分钟后,几人又出现在了一楼,自如地在窗口打了份普通饭菜。
在角落里找到为数不多的空位之后,朱路通呼出一口气:“还是底下舒服,连这些嫉妒的眼神我都觉得很有劲,没有待在上面那么难受。”
郎月摩挲着下巴:“我怎么觉得,刚才上面的那些人,打眼一看还不如底下这些没被选上的有实力呢?”
“我也这么觉得,刚才跟我们搭讪的那个男生也不知道是练什么项目的,体格看上去比起我们也好不了多少。”
关于这个市运会的选拔机制,他们一直没太搞明白。也曾问过老师,但对方只说是学校根据学生们的平时表现来选拔的。
等消化完晚饭,几人依旧自觉去晚训。
不过既然教练没那么严,他们便不打算跟着大部队一起受虐了,决定暂时跟着自己的节奏进行训练。
漆黑的夜里,训练场附近每隔一段路便亮着一盏灯,但依然有许多角落无法被照亮。
器材区的单杠上,正有道人影快速上下起伏着,汗水随着他的动作滴落,在凉意十足的夜里,他露在外头的皮肤周围却冒着热气。
明澄与郎月路过器材区,见这里人不多,选择了在这里做热身。
看着朝这里走过来的明澄二人,单杠上起伏着的身影逐渐停了下来。
他皱起眉,跳了下来,接着不动声色地走入了黑暗中。
路过路灯底下时,有一瞬间,灯光照亮了他的脸,卫衣之上,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而沉郁的脸。
连勤将黑色兜帽戴上,掩住了脸庞,隐入暗处。
“好了,明澄,咱们就在这儿热身吧。”郎月选了个没人的地方,放下包说。
“好。”
看了眼明澄,随后郎月便认真开始了自己的热身。一边热身,一边复盘这两天看到的体校的情况。
明澄则退后一步,悄悄环顾了一下四周。
见天色昏暗,郎月也背对着她,明澄抿了抿唇,像是在纠结什么。
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遵从本心,蹲了下来。
然后,她悄悄地用小手碰了碰地面,又“嗖”得起身,心虚地看了眼四周。
见刚才没有人看她,松了口气。先是照旧状似正常地背着手,四下走了走,观察到无人后,明澄又蹲了下来,开始两手着地。
保持着这种拱桥一般的姿势停了几秒,她又扭过头去看郎月,郎月此时正在一边小跳一边数数,背对着她,依然没有看见她的动作。
明澄放下心来,然后,腿稍微向下低了低,调试重心,小手尝试着往前爬了爬,后面的脚也跟上,走了几步找感觉。
这感觉有些新奇。但是她这么走了两步便适应了,只觉得自己好喜欢这种感觉。
那天向郎月提了这个建议之后,郎月光是一想就两眼一抹黑,更何况想也知道,正规的赛事都不会允许选手手脚并用地跑,那属于违规,便没有同意。
但明澄却一直没有忘掉这个想法,她私底下琢磨了好久,还是渴望试一试。
不知道为什么,非常非常渴望。
而且他们需要拿到金牌,明澄也想为学校争光。
最重要的是,她潜意识里总觉得,用手和脚一起跑,才是她跑步的正确方式。
就这样,明澄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越“跑”越觉得自由肆意,立刻放开了手脚,一溜烟便悄无声息从光亮处跑到了黑暗中。
她的速度逐渐加快,奔跑的范围也加大了。
另一边,朱路通与楚寒休息完也出了宿舍,朝着男更衣室走了过去。
训练场就在更衣室的外面,楚寒换完衣服,先去了场上热身等他。
朱路通人长得胖,不管干什么都习惯性地慢一些,一到换衣服就要花很长时间,所以每次都主动叫楚寒先出去,不要等他。
这次也不例外,他先是慢吞吞地将包里的衣服拿了出来,翻到正面。
正打算套上,外头又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他与楚寒一直共用一个更衣室。
“大佬,你又回来啦?东西忘拿了吗?”朱路通问道。
但楚寒没有回应。
有些奇怪,但他想了想,楚寒就是这样不爱说话的冷漠性子,刚开始时他也碰了很多软钉子,于是耸了耸肩,没有在意。
只是他视线随意扫了扫柜子周围,好像没看见有什么属于楚寒的东西。
面朝着柜子,他将训练服套到了头上,领子遮住了他的视线。
同时,他耳边听到了脚步声,不疾不徐地朝这个方向走了两步。
朱路通不知为何,突然心里有些发慌。
楚寒平时走路的声音,是这样的吗?轻重似乎有些不对劲。
朱路通赶忙将套头的训练衫拉了下来,可下一刻,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他立刻意识到,是房间里的灯灭了,清了清嗓子:“大佬?是你吗?是你关灯了,还是跳闸了啊?”
依然无人回应。
这下,朱路通确定刚才走进这间更衣室的人不是楚寒了。
大冷天的,他额头上却冒出了汗。
顷刻间,眼前便浮现出了今天早晨看到的那四具尸体。
他们有的是被勒死的,有的看起来是被捂死的,还有的应该是被刀刺死的,各有各的死法。
要是被抓住,他会是什么死法?
他抱着最后的希望,颤巍巍问:“是有人进来了吗?来换衣服的?这儿有人了,您要不换一间空的吧?”
可是没人理他,那道脚步声又重新响起来了。
朱路通转过脸来,后背靠着柜子,努力分辨黑暗中的人影。
那道人影看起来高高的,壮壮的。下一秒,耳边有“咻”的一声传来。
朱路通凭借本能朝旁边一躲,手臂上传来被划伤的微痛感。躲避幅度太大,他无法保持平衡,重重摔到了地上。
接着只听“铛”的一声,什么东西好像插进了柜子的门板。
朱路通立刻意识到,那人的手里拿了刀!
他更慌了,果然是冲着要他命来的。
趁着刀尖嵌入柜子里,那人正要拔出来的功夫,朱路通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朝着门把手就冲去,一身肉都颤了三颤。
身后的人反应同样迅速,抄起刀,重新朝着朱路通的方向追赶而来。
刀尖落下,险险擦着后背划了一下。
朱路通连忙用力将更衣室中间的柜子椅子全给打翻了,企图给身后的人制造障碍,同时已经抹黑握上了门把手。
谁知刚才这人在进来时,已经将门反锁了,朱路通只得焦急地开着锁。
偏偏这间更衣室的锁头不太灵敏,转了好几圈都转不动。
汗一滴滴落下,可他越是急,就越是手忙脚乱打不开,最后已经用上了蛮力,整扇门都被他摇得哆哆嗦嗦。
更衣室不大,身后的人已经绕过了那堆杂物,匕首再度朝他后背刺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终于打开了锁,蹲了下来,接着便推开门滚了出去。
停住后,朱路通踉踉跄跄爬起身,逃到了更衣室的走廊,刚才他矮身下去的时候,那人扑了个空,应该也不小心跌倒了。
他回身想看看对方有没有追来,月光透过窗户洒到走廊上,他看到一个一身黑衣的男生起身,从刚才的更衣室里冲了出来。
对方戴着大大的兜帽,将脸完全遮挡住了。
朱路通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目光,拼命朝外跑着。
好在这两天的跑步也不是白练的,再加上危难时激发的无尽潜力,朱路通终于先那人一步跑出了更衣室。
他迎着宽阔的视野,心下才刚一喜,就被脚下翘起的栅格板给绊了一跤,重重甩了出去,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身上到处都是蹭伤。
直到这时,朱路通真是欲哭无泪了。
他忘了,明澄昨天晚上才把这边的栅格板给修好,结果早上被那帮人拆开来把钱盘三个人从底下救出来后,居然没有恢复原样!
【朱路通怎么这么倒霉啊我真是服了!要命了!】
【那个人要追上来了!这轮游戏可是死一个就会失败的啊啊啊!】
【楚寒这回犯了大失误!整天冷着张破脸,这也不理那也不理的,连保护个人都保护不好!特殊小队最废物!这轮游戏要是失败了他得为失去的土地负全责!!】
【不是啊!你去看楚寒那边的直播间!他遇到伏击了!根本没办法立刻赶过来!】
朱路通听着身后急迫的脚步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楚寒。
他也来不及多想,忍着痛,抓紧一瘸一拐地跑了。
有了他的教训,身后那人一步便跨过了栅格板。
器材区,郎月一百个高抬腿完毕,回过头想看看明澄热身得怎么样了,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身后居然空无一人。
她眼瞳睁得浑圆:“明澄?”
“明澄!你去哪儿了?!”
“快来人啊!”朱路通胡乱选了个方向,一边跑一边高声喊着。
路上明明有人看到他了,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来救他。
他们要么是直接躲开了,要么就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被追赶。
他开始绝望了。
也是,体校里的这些学生巴不得参赛选手死掉好腾出位置呢,哪还能来救他。
更倒霉的是,朱路通发现自己跑的方向大概不对,越跑越偏了,前面还隐隐是个死胡同。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
知道跑不过了,朱路通大吼一声,干脆转过身来,打算放手一搏跟对方拼了。
那人已然追到了他身后,对着扑过来的胖子,举着刀刚要刺,倏而骇然停住了手。
在这紧急关头,朱路通听到对方兜帽下含糊不清地吐出了几个低低的字,仔细听去,似乎是:
“卧槽这什么鬼东西——”
朱路通茫然地转过脸去,看到斜对面,有个四肢着地的不明物体,正飞速朝他们这边移动过来。
第53章
那四肢着地的不明生物在地上飞速跑动着,快得几乎要出现残影,眨眼间便将要到跟前了。
朱路通刚才逃跑的时候还有股劲撑着,现在看着这朝他爬来的东西,吓得快要晕厥过去了。
不是说这个副本不是灵异副本的吗!
【这生物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兜帽男生显然也被吓到了,仅犹豫了一秒,便直接拿起刀转身就跑。
而朱路通,遭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了,偌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埃。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眼睁睁看着那生物从地上站了起来,抬起了头:
【明澄?!】
明澄有些茫然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朱路通。
她刚才是听见了朱路通的喊叫才往这个方向跑的,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已经晕过去了。
“朱叔叔?你怎么晕倒了?”她凑到跟前,轻轻拍拍朱路通的脸,生气道:“是谁干的?”
过了一阵,朱路通的眼皮有了点动静,他缓缓睁开眼帘,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小脸。
“明……明澄,你……”
“是我。”
“快跑!快跑!”
明澄皱起眉,听他说:
“这个副本里有怪物!你快跑!”
明澄顿时大惊:“有怪物?在哪里?!”
她四下环顾,好像没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但还是拉着他:“朱叔叔,我带着你一起跑。”
朱路通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实没见那怪物的身影,痛苦地咳嗽:“趁着现在怪物不在,别管我了,你快跑吧!”
“不行,咱们一起跑。”明澄坚定地扶起了朱路通。
朱路通站得摇摇晃晃:“不行,我全身都快散架了,你带着我跑不快的。”
【好情深,好感人的一幕……如果我不知道怪物是谁的话。】
明澄头一抬:“要跑得快?我可以呀!”
说完,她流畅地蹲了下来,两手着地,再抬起头:“朱叔叔,你坐上来吧,我可以驮着你。”
朱路通:“……?”
这个姿态,怎么有那么一些熟悉?
大眼瞪小眼三秒之后,明澄:“?朱叔叔,快呀,别被怪物发现了。”
朱路通抹了把脸,“现在没事了。”
他想起了楚寒:“走,咱们先去找你楚寒叔叔,他本来应该在外头等着我的,但是我刚才没看见他,肯定有问题,咱们现在去看看。”
顿了顿,补充:“正常走过去。用两条腿走过去。”
“好吧。”明澄有点失落,朱叔叔可能无法感同身受,但她刚才那样跑,真的很快。
两人一路小跑着回到了更衣室附近,就听到了一阵喧闹。
等走近了,突然看见了四下逃窜的一群铅球队的人,楚寒微微喘着气,正从人群中走出来,看向更衣室方向。
“楚寒!”朱路通喊了声。
他一看这情况,就明白过来楚寒刚才为什么没出现了,“你怎么样啊?怎么这么多人!”
楚寒摇了摇头,打量着朱路通胳膊上的划伤和擦伤,还有身上摔得破烂的训练服。
朱路通摸了摸后脑勺:“我也没事儿,刚才被人拿刀追杀,差一点命就没了,幸好明澄突然爬出来,把那人给吓跑了。”
“爬?”楚寒困惑。
“明澄?!”郎月搜寻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明澄连忙出声回应。
她听到声音,立刻朝这边赶了过来:“明澄,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怎么突然不见了?”
明澄有点心虚,“我练习跑步去啦。”
郎月再看看明显受了伤的朱路通,甚至楚寒的衣着也有些狼狈,诧异:“发生什么事了?”
朱路通:“我这边有人要杀我,我怀疑就是下水道那四具尸体的凶手,至于楚寒那边,纯粹是被一大帮学生围攻了。”
“那他们还真是够明目张胆的。”郎月皱着眉,又看向明澄,“你呢?怎么跑到这边了?”
朱路通:“她刚才突然从远处爬过来,把那个凶手给吓了一大跳,跑了。”
“爬?”郎月发出了与楚寒一样的困惑声。
“就是四肢着地那种,特别快。”朱路通补充。
“我这样跑得超快。”明澄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一定可以拿金牌。”
郎月叹息:“可是宝,比赛的时候不允许四肢着地。”
明澄的笑容凝固了。
然后默默低下了头。
楚寒问朱路通:“你刚才看到的人是什么样的?”
朱路通想了想,比划了一下那人的身材和个子,“大概这么高,这么壮,但具体长什么样我没看到,他戴着帽子呢,脸全给遮住了。”
郎月沉思:“这种体型的人,在这所学校里一抓一大把啊。”
楚寒突然转过身:“先去看看谭涉水那边!”
“哎对,我们这边有学生围攻,说不定他们那边也有麻烦。”
一行人立刻朝着另一边的游泳馆赶去。
游泳馆里灯火通明,里头听起来还算是安静,并没有刚才外边打斗时的喧嚣。
“太安静了。”楚寒冷声说。
“是啊,这些晚训的人呢?”
他们高声喊了起来:“樊云?!谭涉水?!”
空旷的场馆里,两人的名字不住回荡,只是没有回声。
四人于是分成了两拨,分头寻找。
樊云与谭涉水的视线有些模糊了。
训练的时候,他们一直待在一起,哪怕上厕所也不分开,就是为了防备有人对他们下手。
不过今天晚上,游泳队的队友们对他俩的态度都很和善,不仅为他们前几天的敌视而道歉,还教了他们比赛时的技巧。
他们虽然没有完全放下警戒心,但是能不被针对,也大大松了口气。
谭涉水慢慢游出了一段,跃出水找樊云:“哎,樊云,我觉得我游得有点意思了。”
樊云笑了一下,刚想说他也是,下一秒只觉一股大力摁在头顶,毫无防备间水便没过了顶,冲进他的五官。
谭涉水看得一惊,可他刚想过去,就也紧随其后被人使劲往水里按去。
腿脚和胳膊都被一伙人按住,头则被另一个人死死按住,身前身后都被围满了高大的人,不论如何挣扎,激起大片水花,都无法逃脱包围圈,反倒加快消耗着残存的氧气。
水上传出被扭曲的声音:“两个废物,连游泳都不会还被选上了市运会,你们这种浪费名额的废物就不该活在世上!”
水从嘴里疯狂往肺里灌,两人拼命反抗,却只是被无情压制。
隐约间,二人看见周礼进来训练,惊骇地看着这一幕,啊啊着焦急地让他们放开两人。
他们却推搡着:“聋子!滚开,再闹腾连你也一起按下水!”
更多的他们就听不见了,肺部火辣辣的快要炸开,呼吸已经完全困难。
就在这时,那帮人突然松开了手,接着将他们提出了水面。
他们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可那伙人却扯着头皮将他们抬到了洗手间。
“这两个人的废物同伴来了,麻烦。”
随后,两人都听到了郎月几人高声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
他们想要回应,可是头却依旧被狠狠压进了洗手池里。
水龙头被打开,洗手池中很快便放满了水,他们的脸再次向下,完全浸泡在了水中,后脑的手用力按得五官都挤压变形,鼻梁酸痛。
一段时间后,两人的眼睛开始失神,鼻孔嘴边,也逐渐出现浮沫。
郎月牵着明澄,在场馆东边寻找谭涉水和樊云。
突然,前方周礼迎面冲了过来,他睁大眼,抓住她们,反手便指向了洗手间。
郎月立即明白过来,先是呼喊楚寒他们,接着率先冲进了洗手间。
她第一眼便看见了满面狰狞笑容的一帮人,而谭涉水和樊云,被层层包围,仅露出一双无力拖地的腿。
郎月头脑一空,随即一脚踹到了正压着他们的人身上,那人吃痛松开了手。
而其他人已经杀红了眼,见被打扰,回身立刻朝她们扑来。
下一刻,明澄愤怒地抱住了其中一人的腿,用力扛起,在那人惊恐的大叫声中甩动起来,直接把周围所有涌过来的人都掀翻了。
楚寒与朱路通紧接着赶到,几人立即将软绵绵倒在水池里不省人事的樊云和谭涉水救了下来。
从看到人到救下人,得益于明澄的横扫,他们只花了一分钟,丝毫不敢耽搁,每个人的心脏都狂跳着,游戏失败的后果就在眼前晃荡。
但好在直到此时,耳边都还没有响起系统提示玩家死亡的消息。
经过急救过后,二人终于重新恢复了意识。
直到看见他们缓缓睁开眼,其他几人的心脏才算真正归位。
给他们披上了衣服,随后情况稍好一些的谭涉水断断续续说了今晚发生的事。
他问:“刚才那帮人呢?”
朱路通:“已经跑掉了。”
“先别管他们了,去医务室看看吧。”
谭涉水推开扶着自己的手臂,“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随后谭涉水找到了负责在游泳馆值班的老师。
郎月和楚寒跟在后头,有些沉默。
当初他们与对接市运会选拔的老师直接沟通过,心里有数,对这里老师的态度根本不抱任何希望,但看谭涉水和樊云坚持,他们都没有阻拦。
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值班老师似乎都并未察觉,此刻正在悠闲地看报纸。
被他们敲门的声音打断后,不耐烦地开门,粗声问道:“又有什么事啊?”
谭涉水哑着嗓子:“老师,外面那些游泳队的人,他们想要杀死我们。”
他上下扫视他们几眼,“你们是市运会的参赛选手?”
他们点头。
“原来是为校争光的同学们,真好。”老师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不仅让他们进来坐,还给他们每人都倒了杯热水。
他看着脸色苍白,满头是水的樊云和谭涉水,找出了两块大毛巾,给他们擦头发,“快擦擦吧,怎么不吹干再出来。”
握着温暖的水杯,看着对方温柔的目光,谭涉水的心里好受了些,“老师,他们会受到惩罚吗?”
值班老师冲他们和蔼地笑道:“对了,刚才你们说有人要杀你们?可是,我看你们不是都好好地站在这儿吗?”
“那是因为被救下来了,可我们差一点就真没命了!”
值班老师微笑着摇摇头:“你说得太夸张了,队友之间的打打闹闹也很正常,尤其是你们男生,性子暴躁,有时候下手更是没轻没重的,不过这样确实不对,我回头会叫学生们注意点的。”
樊云摇头:“老师,这不是普通的打打闹闹,这就是谋杀!就因为我们被选中参加市运会,他们嫉妒!谋杀难道您也不管吗?”
值班老师笑容和煦:“你们说是谋杀?那你们说说,全校目前有一百多人准备参加市运会,两千多位学生都嫉妒着呢,为什么他们就只谋杀你们?是你们干了什么吗?”
玩家们语塞,“这怎么可以这样比?关我们什么事?”
郎月:“只谋杀我们?之前不是已经有四个人死了吗?”
老师笑容很温和:“那都是小概率事件。”
“这……”
“好了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宿舍休息吧。”老师依然笑眯眯地劝道:“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荡,你们说说,不杀你们杀谁呀?”
他们震惊地看着他。
“要是没别的事的话,就快回寝室吧,天凉,小心感冒。”
他关切地嘱咐了几句后,几人就被推出了值班室。
玻璃窗里,值班老师收起了笑容,再次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樊云和谭涉水坐在台阶上,有些茫然地看着夜空。
嘻嘻哈哈过了几天,今晚,还是他们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侵袭。被强硬地按在水里,水从四面八方涌入身体,全身发痛的经历,恐怕永生难忘了。
朱路通在一旁摸了摸发疼的胳膊,喃喃:“不管怎么样,人没事就好。”
谭涉水突然站起身,语气格外激动:“差点被淹死的人不是你!你当然说没事就好了!”
朱路通一懵。
身侧的樊云抱着头,后怕地哭了起来:“朱路通,你有楚寒可以帮你,明澄还小,也有郎月可以帮衬,你们都有特殊小队的人作伴,就我们俩,偏偏就我们俩,本来就没什么本事,旁边也没别人可以护着!”
谭涉水接着怒吼出声:“还有!你们四个人都是田径队的,可以互相照顾,我们呢?游泳馆在另一个方向!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们孤立无援!”
“这次是运气好,你们赶来了,要是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呢?要是你们赶不及过来呢?我们真的会死的!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根本无法体会。淹死的滋味,实在太痛苦了。”
他颤抖着坐下,用毛巾盖住脸:“一进副本我们就被跟踪了,只有我们两个倒霉被跟踪,你们都好好的。”
樊云:“最危险的就是我们,不公平,这对我们来说太不公平了……”
也许这些话,早就他们心底酝酿了。
进入副本以后,那些隐藏在心底的不安与惧怕一直被表面的平衡浅浅抚平,却都在今晚因这次濒死的经历翻了出来,摆在了台面上。
说他们自私也好,他们只是个胆小的普通人,没办法做到像特殊小队一样舍己为人,看淡生死。他们只想好好活下来,活着走出副本。
而作为同样的普通人,朱路通没办法安慰他们,因为正如他们所说,他要比他们更幸运一些。
不仅是有特殊小队的队员作为同伴,更重要的是在陆地上,遇到危险时至少他还可以跑,有很多方向可以选择。可不善水性的他们在水下被围困时,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谭涉水与樊云悲凉地低着头,未干的水珠顺着他们的头发向下滴,在低温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明澄看着恐惧与愤懑交织的两人,再次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两人感受到一只小手轻轻碰了碰他们的肩膀,被情绪上头填满了脑子的两人直接将手甩开了:
“明澄你是不是要劝我们看开点,你也觉得我们现在还能活着就不错了?”他们激动地瞪着明澄。
“你当然觉得没什么了,因为最好的就是你们了,女子组的运动员根本就没有危险!到现在为止死的人全是男的,危险都在男运动员这边!”
二人近乎口不择言。
从明澄身上,他们又看向了楚寒郎月:“你那么厉害,总能保命,根本不知道快要淹死是什么感觉,更不可能理解我们普通人有多怕死!你不过是高高在上地看着我们垂死挣扎,过后再嘴上安慰两句!有什么用?全是苍白的虚假的!”
话音刚落,两人眼下就多出了一只娃娃,朝他们递了递。
是明澄一直带在身边,最珍视的那只。
“不是的,叔叔。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已经跟娃娃说好了,请她来保护你们,可以吗?”
第54章
樊云和谭涉水都愣住了。
明澄还维持着递出去的姿势,抿着唇说:“其实,我昨天就在想这件事了,不过,因为需要征求娃娃的同意,所以没有跟你们说。”
她不好意思地说:“而且,娃娃跟我说,她在这里没有以前那么厉害了。”
郎月几人明白,应该是因为这个副本不是灵异副本,所以这个灵异娃娃也被削弱了。
但是明澄大概是看上个副本里玩家们对娃娃格外推崇,所以觉得有娃娃在,他们还是会安心一些。
这才决定,让娃娃代替自己保护他们。
两人谁都没有去拿那个娃娃,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是想说什么。
郎月抬起眼。
刚才那番话,他们是对着明澄说的,可实际上,那些话也是说给特殊小队的人听的。
特殊小队与普通民众的矛盾隐藏在冰山之下,但一直存在。
被游戏选中的玩家们都是低落的、难以接受的,心理素质稍差些的,甚至会崩溃。他们只能抓着特殊小队这一根救命稻草,且无比依赖。
可一旦觉得自己受的保护不够,这份心理依存便会转化为怒火,甚或是一把尖刀,刺向小队成员。
从特殊小队成立的那一刻开始,这些就是无法逃开的。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被指责了。
每个副本里的玩家,每个副本外的观众。
所以不管是郎月还是楚寒,对此都早已习惯了。
郎月收起了往日的大大咧咧,只说了一句:“我们从来都不欠你们的。”
说完,拉着明澄离开了。
朱路通看看离开的三人,哎哎了两声,再看看颓丧留下的两人,一脸为难:“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人家招你们惹你们啦?”他语气拉长:“每个人参赛的项目都是一开始进入游戏就分好了的,又不是郎月和楚寒定下来的。”
“而且他们也着急啊,先前不是也积极去协调换项目了吗?只是根本没办法换啊。”
“再说了,你们怎么可以那样说明澄呢?她到底是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人,你们心里还不清楚吗?今天晚上要不是她,我估计连命都没了。”
“她还那么小,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么残酷的游戏里的,可她救过的人不止我一个。”
“还有郎月和楚寒呢,他们也是救了你们的。意识到你们可能有危险,我们都立马朝这里赶。”
“你们这么说,跟恩将仇报有什么区别?现在刚进副本,我们都还在摸索阶段,玩家内部就起了内讧……或许,这就是游戏这样分配项目的原因吧。”
朱路通长叹一声:“说这么多,不知道有没有用,你们还是再好好想想吧。那些话,挺伤人的。”
说完,他追着三人的背影而去。
直播间的评论区也有些沉默,代入玩家,或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是不一样的。
他们也都或多或少像谭樊二人一样埋怨过。
谭涉水与樊云默不作声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回了宿舍。
回宿舍的路上,郎月低下头看着明澄,“明澄,别伤心,他们其实不是针对你。”
明澄摇了摇头,“没有伤心。”
因为她理解他们的害怕与担心。
并且感同身受。
她反手拉住郎月:“姐姐,你也别伤心。”
她笑了笑,“生命这么短暂,我可不要为了伤心事而伤心,我要为了开心事而开心。”
次日一早,几个玩家依旧结伴去食堂吃饭。
谭涉水和樊云正站在食堂门口等着他们。
他们没有与之打招呼,径自走到了食堂的最角落里坐下。
樊云和谭涉水舔了舔嘴唇,走上前去,沉下心来,“对不起,我们,我们昨天晚上说得太过分了。”
“那时候刚刚死里逃生,脑子发热,有什么话到嘴边就直接说了,根本没有仔细考虑。”
“其实道理我们都明白。冷静下来之后,就知道我们错得有多离谱了。”
谭涉水望向明澄:“明澄,我们都知道,你一直想着帮我们,根本就不是什么自私的人,其实,我们最应该感谢的就是你。”
明澄抬起眼看向他们。
“还有郎月和楚寒,其实你们都没有义务时刻保护我们,但是你们也还是会赶过来。我们想明白了,哪怕你们会帮忙,但总是依靠你们,也并不是好事。”
樊云:“昨天陷入那样的境地,本质还是我们不够警惕,也是我们太过弱小,怪不得别人。”
“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你们就说,只希望你们不要生我们的气了。”
郎月开口:“没有生气,我们遇到过很多次这种情况,气是生不过来的。”
两人更内疚了。
不管是昨晚还是现在,楚寒都一如既往冷着脸,好像并未将他们的话听进去。
朱路通则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这一页翻过去了。
谭涉水正色问道:“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游泳队那伙人昨天没有成功弄死我们,大概不会善罢甘休的。”
樊云:“对,我们不能指望着每次都由你们解救,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提高自己的实力吗?”
六人重新聚起了头。
郎月放下了筷子:“为什么这些人只找我们麻烦?因为其他参赛选手训练时间短,平时独自在顶楼食堂吃饭,住单独的宿舍,对他们下手的机会,比我们少得多。”
“但是他们迟早会继续对这些人下手,因为那些入选的运动员,看起来都不堪一击,比之他们差远了。”
玩家们若有所思。
“而我们有任务在身,不能一味减少露面。”
“但是这个副本不是不讲理的灵异副本,对于我们来说,生存其实并没有那么困难。”
郎月严肃地看向谭涉水和樊云:“那些人也欺负过明澄,可现在,他们害怕明澄,也不敢欺负明澄了。”
“昨天铅球队的人也袭击了楚寒,但是最终结果是他们落荒而逃,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动什么心思了。”
“这所体校的道德秩序这么混乱,要想活下去,就不能让他们看出你的害怕,要反过来让他们畏惧你。”
樊云:“可是情况不太一样,明澄和楚寒是靠实力打服了他们,而我们打不过他们,怎么办?”
他们倒是想把这些人都除掉,可是先不说能不能下得了手、除不除得掉,问题是根本除不尽。
更何况他们的重心始终得放在拿金牌上。
郎月抬眼:“打不过,有打不过的解决办法。”
她的眼神冷酷了下来:“难道你们觉得,人只会害怕比自己强大的存在吗?”
文化课结束,众人没有如往常一样训练,而是一起前往了游泳馆。
昨晚的那帮人正处在训练间隙,嘻嘻哈哈地笑着,似乎是在模仿昨晚的樊云和谭涉水。
见到他们过来,几人原本还想挑衅,待见到明澄,想起她昨晚的秋风扫落叶,后背隐隐作痛,又将表情收了起来。
所有人只是用诡异而兴奋的目光盯着玩家们走近,一言不发。
迎着这种目光,谭涉水和樊云在原地停了一下,但还是朝他们走了过去。
那帮人正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见他们停在了面前,“干什么?”
谭涉水:“你们昨天晚上说,我们是废物,不配参加市运会,对吗?”
他们笑了:“难道不是事实吗?”
樊云:“你们看不起我们,可是我们总有地方能胜过你们。”
他们怪笑一声:“在这游泳馆里?”
“对,来场比赛,敢不敢?”
他们更稀奇了:“比什么项目?”
“不比游泳,我们比赛在水里憋气。”
对方一愣。
谭涉水接着说:“要是我们输了,就主动去找老师,要求退出市运会,把名额让给你们。”
听到这里,他们顿时眼睛一亮,但还是半信半疑:“你们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但是如果我们赢了,你们就记住了,”樊云压低声音:“以后惹谁也别找我们的麻烦。”
几人玩味地看了看他们:“行啊,比就比。”
谭涉水和樊云沉着脸来到了泳池边。
身后,明澄也一并站在了他们旁边。
“她也要一起?”游泳队的人都很诧异。
“对。”
他们倒是都知道,这个小崽子有着天生神力,学校里很多恶霸都不敢惹她,但是可没听说过她憋气的功夫也好。
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肺活量能有多大?
他们冷笑一声,“行,让着你们,我们这边还是出两个人,你们选。”
谭涉水和樊云选了昨天晚上一直摁着他们头的两个。
“那就开始吧?”
五个人各自站在泳池的几道赛道前。
谭涉水与樊云看着面前宽阔的水波,眼前几度闪回昨晚的痛苦,胆怯与畏惧的后遗症全都涌上心头。
但他们看了眼旁边冷静站着的明澄,又将之压了下去。
随着一声令下,五人同时沉入了水中。
水面上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看着水下的一张张面孔,对于结果如何,心里都有决断,这根本是毫无悬念的一场比赛。
三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过去,果然,谭涉水和樊云逐渐缺氧了。
论憋气的功夫,两人当然不可能比得过练游泳练了多年的高学段学长。
他们毫无顾忌地笑着,欣赏着这两人紧锁的眉头。
而另一边,明澄却睁着眼看着他们,看起来还游刃有余,倒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无人浮出水面。
岸上的人都有些惊讶。
按理说,谭涉水和樊云快要接近极限了。
随着时间推移,水下好整以暇等着他们主动放弃的两人笑不出来了。
肺里,一股血腥味涌了上来。
他们不知道时间具体过了多久,但一定有几个一分钟过去了。
樊谭二人分明看起来比他们还要痛苦得多,可居然没有一点想要放弃的征兆。
由于根本没将两人放在心上,他们起初并未真正做好准备,现在已经快要受不了了。
可怕的是,那两个人像是可以为了赢而死在这里的疯子一样。
不仅疯,还傻。
因为就算他们赢了这比赛又如何?他们虽然口头上答应了不再找他们麻烦,但是根本就没有当真。
这两个人就是不配拿到那人上人的名额,不管他们憋气能憋多久,以后他们也还是会动手。
就这样憋死在这里也好,总之,这场游戏他们不玩了。
这么想着,他们腿一动,打算游上去了。
谁知下一刻,原本静静待着的樊云和谭涉水居然毅然越过了泳道,径直朝他们游了过来。
接着一人抓住一个,胳膊缠上脖子,腿钳住腰身,死命将他们往下拽。
那二人骤然慌了手脚,可樊云和谭涉水摆明已经忍到了极致了,却还是死死地扒着他们两个,朝泳池底下拽去。
明明昨天晚上在他们的手下还像两条死狗一般毫无抗衡之力,今天竟仿佛突然爆发出了无限的生命力。
被缠着的两人一如昨晚的他们一般拼命挣脱,但是没用,无论如何樊谭都不松手,哪怕呛进了许多水。
最后他们不得不承认——
这两人好像,真的打算跟他们同归于尽!
慌乱打乱了他们的节奏,呼吸变得比身后的两人还要紊乱,已经无限接近极限了。
再不上去,他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二人翻着白眼快要窒息,身心塞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原来濒死是这种感觉……
泳池上方的人发现不对,想要下去帮忙,却被郎月和楚寒拦住。
郎月微笑:“说好的比赛,可不能容许别人帮忙。”
水底下,两人挣脱的幅度越来越小了,他们头脑发晕,眼前一片眩白,开始胡乱求饶,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吐出的也不过是一串咕噜噜的水泡。
昨晚谭樊二人体会过的绝望,他们终于也都尝了一遍。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参赛名额是玩家们的鞋,为此束手束脚,但是现在,樊云和谭涉水把另一双要命的鞋子脱掉了。
被钳制的两人在水下逐渐失去了意识。
就在谭涉水和樊云也力竭之前,他们才终于松开了手。
岸上,郎月和楚寒也退了一步,看着游泳队其他人七手八脚将那两人抬上来。
一直焦急观察着的明澄飞快地捞着谭涉水和樊云上了岸。
扒着岸边,他们大口喘息着,空气终于进入了快要憋炸了的肺。
但看着那两个被他们拖下去的人,比他们要惨得多,他们还是笑了。
池边的人哪怕没有亲自下去比,但看着那两人几近昏迷的惨状,心中也是起伏不定,警惕地看向了谭涉水他们。
明澄最后一个上岸。
谭涉水与樊云跌跌撞撞爬了起来,坐在地上,看向那些游泳队员们,喘着气,扬声说:“要比憋气时间,我们赢了。要比阴的,我们也赢了。以后,你们最好不要惹我们。”
“我们确实打不过你们,但是我们可以像今天这样,拖着你们一起下去。”
游泳队的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原来这两个人真正要比的,是谁更不要命。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昨晚的值班老师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打破了僵局。
他看着面对面站着的双方,皱了皱眉:“你们在干什么呢,怎么都堵在这儿?”
他对那些队员的语气很粗鲁:“看看都几点了,还不去训练?”
队员们对老师还是畏惧的,都散开了。
哪怕是地上还有两个昏迷的队员,老师也只是轻飘飘看了眼,并未过问。
随后看向樊云和谭涉水,他语气温柔下来:“确定参赛的选手用不着这么早训练,回去做你们自己的事吧。”
谭涉水与樊云冷着脸转过身,前往淋浴间。
两只手被泡得发皱,藏在身前,隐隐颤抖着。
那帮人以为二人是真心不怕死,从而对他们生出了惧怕。但其实,他们的心里不知道有多害怕,他们一点都不想死,游戏也不能失败。
支撑他们爆发的是必须得强硬起来,狠起来的信念。
还有,明澄的存在。
来之前她说,她一定会保护他们。
她憋气非常厉害,他们也知道,在农家乐副本里,她就曾经从湖里救出过赵明明。
好在最后,他们赌赢了。
他们以后不用再提心吊胆,担心背后再有人突然把他们摁到水里去了。
花洒喷洒出温水,渐渐洗掉了两人内心的恐惧。
出来后,他们一身轻松地离开了游泳馆,聚在一起。
“抱歉啊,昨天晚上那样说你们。”两人再次道歉。
“还有,明澄,你这肺活量也太惊人了,时间再长点,恐怕都能破纪录了。”
郎月再次叹息:这平平无奇的铁人三项,怎么就不能再加个憋气的一项,变成钢人八项呢?那多吉利。
接受完夸赞,明澄又拿出了娃娃,看着他们:“叔叔,你们还没拿。”
他们却推开了,笑了笑:“现在用不着这个了,我们已经不再害怕了。”
“真的吗?”
“真的。额,当然,是不害怕游泳队的那些人了,不是不怕死。”
确定他们不是在勉强,明澄才收回了娃娃。
两人看着诡异的娃娃脸,想着当初拿走娃娃后胳膊腿就断了一半的孙天,轻咳一声。
“老实说吧明澄,不想要的关键是,你这个娃娃,其实比那些学生还要吓人。”
明澄立即捂住了娃娃的耳朵。
众人都笑了起来。
紧接着就在不远处,一声惊呼传来,又是人潮朝那边挤去。
他们对视一眼,也跟着跑了过去。
只见大批学生们正围在更衣室后面的灌木丛里,笑着说:“嘿,终于又有一个死了。”
“哦,这个还是长跑的,真羡慕,这两天他们都多了两个名额了。”
玩家们则看着那张有几分眼熟的脸。
正是昨天在顶楼食堂搭讪他们,话语间满是优越感的那个。
昨天中午,他还鄙夷着低层食堂,今天,也或许是更早以前,就化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朱路通低声说:“他肚子上的伤口,很像是昨天那个追杀我的人用的匕首。”
说完他抬眼的那瞬间,突然看到了对面一件黑色的带帽卫衣。
呆滞了一下,他顺着衣服向上看去,与连勤冰冷的目光对上了。
朱路通陡然一震。
感受到他的不对劲,身旁几人拍了拍他,他这才回神。
他别过脸去,身体开始发颤,声音低得不能再低:“那边,连勤在看我!他穿的那件衣服,特别像昨天晚上追杀我的那个人!”
闻言玩家们立即朝那边看过去,视线却被赶来的治安官遮挡了。
还是那两个曾来学校收尸的治安官。
正站在六人面前,皱眉看着他们。
一一扫过六人的脸后,其中一个开口了:“听说昨天晚上,你们曾经出现在更衣室附近?”
还未等他们说话,他就甩了甩下巴,“那就走吧。”
六人已来不及探究连勤的异样,全都诧异地看着他。
他的意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怀疑他们是凶手。
记得那天来收四具尸体的时候,这两个治安官也奇怪地多看了他们几眼,像是从那时就盯上他们了。
虽然知道幸福市的治安官都是摆设,但他们也没想到会离谱到这种地步,什么都不问就要带他们走!
想到游戏任务,他们着急起来。
但随后,两个治安官并没有将六人带回治安局,而是将他们带到了一个空教室。
接着,六人与那两人面对面坐着。
“我们昨天晚上确实有出现在更衣室附近,但那时我遭到了追杀,他们是来帮我的。”朱路通先开口辩解道。
年长的治安官点燃了一根烟,吸了一口,“行了,别装了。”
朱路通:“?”
“不是,我们真的没……”
抽着烟的老治安官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少废话了,查到了没,是谁杀了黄榄?”
“啊?谁?”
所有人都是一懵。
黄榄这个名字,他们听都没听说过。
“还谁?你还问上我了?我问的是你们!杀死黄榄的人查到了没有!”
几人的表情仍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治安官火大道:“他爸现在还在给治安局施压,安排你们进体校的时候可是交待过你们尽快查清的,这么久了,别告诉我一点进展都没有?!”
另一个治安官面含讥诮:“真沉浸在当运动员的美好生活中了?”
几人表情动了,也终于明白了。
难怪他们会莫名其妙在这时作为插班生出现在体校里。
难怪那天,这两个治安官看他们的眼神那么耐人寻味。
原来他们在这个副本里的真实身份,根本就是秘密调查一起杀人案的治安官。
第55章
见他们全都低着头交换眼色,两个治安官狐疑地敲了敲桌子:“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楚寒不动声色抬眸:“我们当然知道该干什么,但是初来乍到,对于这里来说,我们还是外来人。”
其他人附和:“是啊,要调查黄榄的死因,总得等我们融入了这里才方便。”
郎月蹙眉:“说起来,也得怪你们,给我们安排了参赛运动员的身份,导致从来到这里开始,我们就在被针对,好几次差点丢了命,本来也不好展开工作。”
两个治安官对视一眼,没有继续逼问,“我们只是考虑到,这个身份有助于你们接触更多的人和事,更方便。至于受针对,你们几个治安官,难道还会怕那些学生?”
“强龙不压地头蛇啊。”谭涉水摇了摇头:“哎,说什么都没用了,事到如今,也只能顶着这个身份继续查下去了。”
樊云想起什么:“对了,这段时间,体校里还接连发生了其他几起命案,你们也是知道的,那我们要不要一起调查?”
治安官叼着烟,随意地摆了摆手:“那些人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你们只需要管好黄榄的事就行,局里还指望着他爸的赞助呢。”
玩家们将鄙夷的想法掩埋在心底:“好的,我们知道了。”
“呵,知道就好,我听说这里的运动员伙食很好,你们可不要为了好吃好喝,就故意懈怠工作,你们的考评还等着我填呢。”
敲打一番后,见他们足够乖顺,老治安官满意了,但还是威胁道:“到下个礼拜,要是你们的调查还没有进展,就都滚回治安局去吧,考评也别想拿优了。”
几个玩家眼睁睁看着明澄的小脸上,瞬间涌起犹如天塌了一般的担心:“真的不能拿优了吗?”
差点忘了,这是个事事要做到最好的小妞。
上班要认真,上课要认真,运动会要夺金,现在多了个身份,当治安官,她也是得拿优的。
“想拿优,就给我好好干。”
“是!”明澄严肃应和。
其他人也点头:“知道了,我们一定加快进度,尽快查清楚,等下个礼拜再给您汇报。”
接着,两个治安官起身,走到了教室门口。
刚才给他们带路的老师笑着迎了上去:“跟学生们问好话了?还顺利吧?”
“嗯。”
示意玩家们自己回去后,几人便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玩家们站在原地思索:“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一个黄榄了?”
朱路通抓抓头:“而且我们还成了治安官派来的卧底了嘿。”
他们都觉得稀奇。
郎月摇头:“但这个身份没带来什么好处,反倒是咱们的任务又多了一项。”
要想通过游戏,拿到金牌,运动员身份就必须保住。本来他们经过震慑,其他队员有了畏惧,轻易不会再去找他们的茬,只要再注意那个黑暗中隐藏的杀手即可。
好不容易轻松了一些,可是现在,他们还必须要查清黄榄的死亡,否则就有可能失去运动员身份。
经她这么一提醒,几人顿时没了新鲜感,垮下脸来。
想到治安官的考核,连明澄也很紧迫了。
“先回去吧。”
踏出空房间时,更衣室那边的人群已经散去了。
即使六人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治安官叫去问话,但此刻也没有人用怀疑的目光看他们。
显然,学校里头没人会认为他们是凶手。
他们本身就已经入选市运会,而且这段时间处处被针对,昨晚也有不少人目睹朱路通被追杀。
郎月:“你们还记得之前死的那四个人吗?里面没有黄榄吧?”
“我记得。”明澄举手:“里面没有叫黄榄的人。”
全校学生对于失踪和死亡的参赛选手的嗅觉都非常灵敏,黄榄肯定不是参赛选手,所以他的死才没有在校内大肆传播。
“那就奇怪了,既然黄榄都不是运动会的选手,有什么杀他的必要呢?”
郎月:“仇杀情杀财杀误杀,还有灭口,无非这几种。”几人说着,决定先回班里,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还没进门,就看到尤大满又在与赵克对峙。也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还坐在一块儿,像对吵架三十年还不离婚的怨偶。
尤大满一脚踹过去,赵克为了躲避,连连后退,不小心撞到了周礼的桌子。
几个玩家看着周礼的桌子翻了,掉下来一个小本子,摊开的那一页上写着几个名字。
他们都知道,周礼最近会用本子记下曾经与张联有关的名字,通过观察来判断他们有没有问题。
上面或许还有赵克的名字。
几人立即走了过去,帮着周礼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同时遮住赵克的视线。
不知道赵克看没看见那些名字,周礼先是有些慌乱,但还是故作镇定,捡起那本子,收进了课桌里。
等东西都捡起来了,周礼朝他们笑了一下,玩家们也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楚寒缓缓坐下时,发现赵克正在背后盯着周礼,他眼一瞥,扫过了赵克的身形。
尤大满原本还想继续找赵克的麻烦,但看到朝这边走来的明澄,他又扭过脸去,迅速安静了下来,仿若无事发生。
等下了课,楚寒先是找到了学生名册,发现黄榄也是低学段的学生,只不过不是这个班的。
名册上有照片,他的长相中下,粗犷蛮横,眉眼含戾。
几人决定分头打探有关他的消息,一心拿优的明澄也想要帮忙。
郎月没有拒绝,只是交待:“不要直接找人问这个名字,要旁敲侧击,曲线救国,委婉,明白吗?”
明澄点点头:“我超级明白。”
环顾四周后,她跑到了尤大满的身边。
随后托着下巴,直勾勾盯着他看,在心里酝酿。
尤大满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越坐越直,胳膊肘都差点滑下桌子。最后实在受不了了,眼神闪躲看向明澄:“你总盯着我看干什么?”
明澄张口:“大满,我有一个朋友。她想问你认不认识……”
话还没说完,就被特意关注着她的郎月给夹了起来,好笑地低声说:“还超级明白呢,你这不是旁敲侧击,是正中靶心!”
经过周礼身边的时候,周礼朝着她们举起了手中的小本子:
“刚才谢谢你们帮我解围,你们是在找人吗?”
他还挺敏锐,郎月将明澄放下,想了想,在纸上写下:“算是吧,我们刚才来的时候,在隔壁班前的草丛里捡到了一张学生卡,名字看不太清,好像是姓黄,照片上,眼角有颗痣。”
周礼眉心微皱,似乎有些奇怪他们居然在找他。
郎月立刻追写:“你认识那个人吗?我们想把学生卡还给他。”
周礼点了点头,接着在纸上写下:“那应该是黄榄吧,隔壁班的,我认识他,我们两个班就他一个人姓黄,也有痣。不过,他已经死了。”
他回忆了一下,“他以前也是游泳队的,所以我认识,只是他一直跟钱盘那伙高学段的走得更近一点。”
一听说他跟钱盘走得近,玩家们就大概清楚他的秉性如何了。
他们故作诧异:“死了?他不会也是参赛选手,所以被人杀了吧?没听说啊?”
周礼继续一边回忆,一边写道:“不是的,他很奇怪,是学校里唯一一个明确表示不愿意参加市运会的人,说是他爸不让。”
“而且听他说,他爸爸都给他安排好了,以后毕业了就留校当老师。”
玩家们对视一眼。
“那他是什么时候死的啊?我们居然这时候还能捡到他的卡。”郎月抱着胳膊。
周礼在纸上写下:“我记得,应该是跟张联失踪的时间差得不多。”
离开教室后,玩家们收起了刚才的惊讶。
“听治安官的意思,黄榄的父亲在外界应该有些地位。”朱路通惴惴不安:“既然他不让黄榄参加市运会,那这个市运会果然是有猫腻吧?”
谭涉水倒是很洒脱:“甭管有没有猫腻,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啊,不去参加市运会,我们要是拿不到金牌,就过不了关,那到时候不还是会死?”
这倒也是,朱路通垂头丧气起来。
郎月:“黄榄的死亡时间,居然跟张联的失踪挂上钩了,也太巧了。这么看,可能还是跟市运会有关。”
“先走吧,上课时间要到了。”
今天他们还有堂思想教育课要上。
第二节思想教育课与之前不同,他们是跟其他学生一起上的。
老师说:“你们第一节课上得很好,本来关于学校荣誉这个主题还有几节课的内容,我做主,免去那些课程了,你们直接跟上进度,和其他选手一起上接下来的课吧。”
众人知道,这全靠明澄上节课的投入与配合,也知道这个老师喜欢什么样的人,于是郎月笑了笑:“谢谢老师的肯定,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其余几人也违心道:“那真是太好了,我们也迫不及待想听接下来的课了。”
“我们可太高兴了。”
老师果然满意地连连点头,带着他们进了教室。
这一次上课的教室依然在校史馆内。
走进教室时,里头已经坐满了人,他们只好选了个角落里的桌子坐下。
放眼望去,教室很大,自然光线透过落地窗铺洒整个房间。
布置得更是讲究,地上铺着羊毛地毯,每张圆桌上都放着支花瓶,瓶中插着一束纯白的花。
这间房间氛围柔和,一进来就让人觉得身心放松,与先前上文化课的简陋教室相比,实在天差地别。
铃声响了,老师站在教室前面,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将他们的视线拉了过去。
“这节课要讲的内容是——我们为什么热爱市运会?”
“你们肯定都知道,市运会,对于幸福市来说,是一场非常非常重要的盛会。”
底下的选手们齐齐热情地附和。
玩家们却心底存疑,在已经历过的关于幸福市的副本里,也就是十年后,他们并没有听过什么有关运动会的事。
老师扫视着台下:“众所周知的是,运动可以给人带来健康、愉悦,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幸福!”
说到幸福这个词,老师两眼都亮了起来。
其他选手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郎月眯起眼。
这场景,有些熟悉。
让她想到了上个副本里,喊着要制作出让民众感到幸福的节目的幸福电视台。
她心思微动,像运动会这种需要竞争的项目,倒是应该挺合幸福市居民的胃口吧。说是盛会,也情有可原。
老师接着说:“所以我们不赞成参赛选手过度训练,因为那样会带来更多的痛苦,与运动会的初衷违背了。”
玩家们皱起了眉。
“如果大家掌握不好训练的度,也没关系,等到比赛即将开始的前一阶段,我们会带着大家进行更为科学的特训。”
“接下来,我们具体讲一讲幸福市运动会的起源。”
“每一届幸福市运动会的宗旨都是一致的——”
依然是一大堆理论,几个玩家本以为这节课也会跟第一节课一样无聊,没想到不知不觉便专注着听完了。
最后十分钟时,老师发下来一张卷子,说是随堂考,卷子里的题目全都是刚才课上讲过的内容。
老师温声说道:“教室里有一些还没参加过随堂考的选手,我再提醒一下,只有测试拿到满分的,才可以进入下一堂课,否则就需要重修这节课。”
“拿满分,就跟我们的市运会也必须争金一样!”
听得玩家们全都打起了精神,仔细看题。
【运动带给我们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玩家们没怎么思考,就都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幸福。
【市运会的金牌象征着什么?】
幸福。
【市运会的宗旨是什么?】
所有人下笔如有神:给市民们带来健康,愉快和幸福。
卷子收上去,课堂结束了,但是大家却没有散去,依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玩家们正奇怪,就见一群人从门口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旁边的其他选手为玩家们解释:“每次思想教育课后,是学校特意准备的聚餐时间,拉近选手们的距离的。”
他们了然。
很快,餐食便被送到了每个人的桌边,比顶层食堂的还要丰盛,大家随意地端着盘子聊着天。
老师在台上看着,为这和谐的一幕点了点头,突然,视线在一个方向停住。
明澄一拿到盘子就挑出了其中的蔬菜,塞进了嘴里。
“明澄先别吃啊!”朱路通几人还有点敏感,本想制止她,但看楚寒和郎月嗅了嗅,也都吃了起来,才放下心。
“明澄,你动作可够快的。”
明澄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指指其他人,表示大家都吃了。
聚餐氛围很愉快,玩家们也难得放松了下来。
老师却突然走到了明澄的旁边:“明澄同学。”
明澄仰头看去:“老师?”
老师笑着说:“是餐食不和口味吗?要不要给你换一份?”
明澄摇了摇头,“不用,很好吃。”
“那,为什么不吃鱼肉呢?”
“因为明澄不吃肉。”
老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不可以哦,这是我们特意为大家准备的营养餐,必须全都吃完。”
明澄摇头:“师父说了,明澄是小尼姑,尼姑都不能吃肉。”
老师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这是在体校,什么小尼姑,你是一名运动员!”
明澄坚持:“师父说,明澄就是不可以吃肉。”
“优质肉类是重要的营养来源。”
“明澄是特别的,就算不吃肉,身体也不会不好的。”
老师沉着脸:“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吃肉,你也不能不吃!”说着,老师按住她,端起了那盘鱼肉:“作为一名合格的参赛选手,你必须把肉给吃完!”
第56章
“我不吃!”
那只粗糙的大手捏着明澄的下巴,老师强硬地将鱼肉朝明澄的嘴里灌去。
淡淡的腥气涌入她的鼻腔。
明澄屏住呼吸,用力左右晃着头,让他无法控制。
他费尽了力气也抓不住明澄这条灵活的鱼尾巴,只能再次重复着:“其他人都吃了鱼肉,你也必须得吃!”
明澄依然不听。
见硬的不行,他尝试来软的:“明澄,你还记得上回老师说过的话吗,你是我教过最优秀的学生,所以你得听老师的话啊。”
“我不仅是最优秀的学生,也是最优秀的尼姑!不吃肉!”明澄倔强仰头。
身后,焦急的郎月几人早就上前,想要将老师给扒开,可是很快,教室里的其他选手见老师与明澄发生冲突,全都围了过来,拦着不让他们对尊敬的老师动手。
他们人实在太多,很快在玩家们面前形成了一道人墙。
郎月只能隔空喊:“喂你放开明澄!”
谭涉水扯着嗓子:“人家不吃肉怎么了?你懂不懂人家是尼姑啊?”
朱路通扭着身子:“就是啊,她一直吃素,你突然让她吃肉也会受不了的呀!”
樊云:“说话就说话,你怎么还上手硬灌呢?”
老师大声喊:“你们懂什么!你们可是要为学校争光的运动员!”
明澄的力气出奇得大,老师想要掰开她的嘴,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挣扎间,装着鱼肉的盘子还不小心掉在地上摔碎了,肉块散落了一地,残渣溅到了老师的鞋上。
老师一看,顿时气急败坏:“你们!你们简直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
被说差劲了,明澄的眼里开始闪着泪花,可还是紧紧抿着嘴,不愿意张开。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低沉的一声询问:“大老远就听到动静了,你们这是在闹什么?”
按着明澄的老师一下子松开了手,理了理刚才拉扯间变得凌乱的衣服,转过脸去,语气敬重:“钟校长!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站着的儒雅男人。
从整洁体面的衣着,到瘦削挺拔的身材,再加上书卷气质,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样的人当校长再合适不过。
但他却偏偏是一名体校的校长,就让人觉得有些怪异了。
玩家们上下审视,钟校长,那么他就是上一节思想教育课里老师提到的,带领着第一体校开启了金牌垄断之路的那位校长了。
这张微板着的脸同样与照片对上了。
他们原本还以为这位校长已成历史,原来现在也依然在工作岗位。
老师明显对他极为推崇,忙站直了汇报道:“校长,是这样的,刚上完课,学生正在例行聚餐。但是有个学生不听话,所以我教育了一下她。”
钟校长的目光下移,放到了眼泪朦胧、紧咬牙关的明澄身上。
“这也是参加市运会的运动员?”他问。
老师答:“是的。”
钟校长沉吟了一下,“这么小,恐怕是幸福市运会举办以来,年纪最小的运动员了吧?不懂规矩也是正常的,你要好好地跟她讲,不许动粗。”
“是,我刚才也是着急了,因为这孩子怎么都不肯吃肉,还把盘子给打碎了。”他解释,“您也知道的,其他人都吃肉,她怎么能不吃呢?”
闻言,钟校长再次看向明澄,这回,他温和地走到她面前,主动弯下了腰:“这位小运动员,你为什么不肯吃肉?”
明澄抽噎着回答:“因为,师父说小尼姑都不吃肉。”
钟校长扫了一眼她闪亮圆溜的头型,“可是这里的其他人都吃啊,不吃肉对身体不好。”
她还是说着一样的话:“别的小朋友要吃肉,但是明澄就算不吃肉,也很健康,师父说,明澄是最特别的小朋友。”
钟校长的眼睛闪了闪,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只是说:“这样么,那么明澄小选手还真是特别。你真的不愿意吃肉吗?”
明澄点了点头。
钟校长起身,看向了老师,“既然她不愿意,那就算了,不要再强迫她了。”
老师还是不太赞同:“这怎么可以?大家都吃肉啊!”
校长突然问:“她参加的是什么项目?”
明澄主动回答:“是铁人三项。”
“唔,铁人三项,今年新增的,也是很特别的项目,就跟明澄一样特别。既然如此,不用再逼她吃肉了。”
在老师继续反驳前,钟校长拍板道:“胡老师,你可别忘了,咱们市运会的宗旨是带来健康,愉悦和幸福。举办聚餐,也是为了更好地服务运动员们,你一味地逼迫她,恐怕只会起反效果,谈何幸福?”
胡老师讷讷称是,“那我就不逼着她吃肉了吧。”
钟校长笑了笑,看着明澄:“这下不用哭了吧?”
明澄擦掉眼泪,不哭了。
郎月几人终于穿过了心不在焉的人墙,来到了明澄面前,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明澄娇嫩的下巴被胡老师掐住的时候,留下了两道指痕。
郎月心疼地吹了吹。
钟校长扫了眼:“这几位都是她的同伴?”
胡老师:“是的,他们几个有参加长跑项目的,铅球项目的,还有游泳项目的。”
钟校长面带笑容:“这么说,都很优秀嘛。”
胡老师刚才的气恼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是啊,能入选市运会的选手,必然都是优秀的,而且他们的思想也都很过关。”
“那就好。行了,我只是过来看看你们这边出什么事了,你们接着吃吧,不要被我打扰了。”钟校长说着就要走。
其他选手依依不舍地看着这位平时难得一见的校长,纷纷向他道再见。
校长也笑着挥手,消失在了门边。
胡老师再看向明澄,叹了口气,“好了,既然钟校长说没关系,那这鱼肉不吃就不吃吧。”
随后叫人过来收拾地上的残局,也重新回到了讲台上。
这一段插曲过后,教室里再次热闹了起来,大多数人都是在讨论刚才出现的钟校长。
明澄并不记仇,很快就又开开心心吃起了盘子里的食物。
飞快吃完了一盘,她又看向胡老师:“老师,吃完了可以加吗?”
在食堂里她都是一次吃好几盘的。
“大家都只吃一盘,你……”但想起刚才钟校长说的市运会宗旨,他无奈摇头,咽下了自己的不赞同,“算了算了,就当你是特别的,好吧,你自己去拿吧。”
于是明澄兴高采烈地去续盘了。
郎月听着两人的对话,低语:“这个老师,为什么强制明澄吃肉呢?”
朱路通咀嚼着鲜嫩的鱼肉:“嗯……难道是因为多吃肉,长得快?”
几个玩家被他这句话说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说得好像他们在喂猪一样。”
“哎,我可没说咱们是猪。”
楚寒若有所思。
朱路通耸了耸肩:“这所学校,还有这市运会,本来就够诡异的,但伙食真没得说,明澄只能吃素,也算是一种损失了。不过到时候可别真是把我们喂饱了,宰了吃了。”
吃完了饭,选手们就都散去了。
因为胡老师提及未来会进行特训,所以玩家们没有立即去训练。
下午,他们继续调查黄榄的事。
几经探索,他们大概知道,黄榄是个与钱盘和尤大满差不多的一霸,平日里耀武扬威,虽然也有跟班,但都只是表面关系,所以即使他死了,也没人过多去关心,知道的也有限。
他们打算找钱盘去问问。
到训练场的时候,钱盘正在扔铁饼,这次他倒是知道站在护笼里了,只是盯着手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打从明澄轻而易举扔出了比他更远的距离之后,他就好像有了心魔,水平越来越退步了。
尤其是陷害明澄还不成,被迫与尸体共度了一晚后。
“钱盘。”
听到声音,钱盘手里的铁饼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回过头,看到了走向自己的一行人。
他色厉内荏:“你们几个来干什么?”
钱盘最不可能是杀害那几人的凶手,所以他们开门见山:“来找你问一个人。”
“谁?”钱盘只想赶紧把他们打发走,他的一世英名已经全毁在了明澄手上,一点都不想被人看到他们站在一起。
“黄榄。”
钱盘的手一顿,“你们问他干嘛?”
“干嘛你就不用管了,他跟你走得近,死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钱盘一下子聪明了一回:“你们来问我,不会是想查出谁杀了他吧?”
他们没说话。
他钱盘一笑,脸上赘肉横飞:“这关你们什么事?我才不想说。”
明澄缓缓上前一步。
他就好像被电了一样,立刻收起了笑容,“好吧,我确实是知道点东西。”
郎月:“说说吧。”
钱盘第一句就是:“我觉得,黄榄应该是被尤大满给杀死的。”
他们意外地挑起了眉,“为什么?”
钱盘接着说:“因为就在他死的前两天,他跟我说,他确定自己发现杀死吴己的人了。”
几人立时正色起来。
吴己,这个名字他们倒是知道,是被一起藏在下水道里的那四具尸体之一,也是最先失踪的一个。
钱盘回忆:“其实我一开始还不怎么信,他这人就爱满嘴跑火车,那个时候,吴己的尸体还没找到,还处于失踪状态呢。不过后来看到黄榄的尸体,我就知道他没说谎了。”
“因为黄榄的死,肯定是那个凶手发现自己被他发现了,就把他给灭口了。”
“从下水道出来之后我就在琢磨,在吴己之后失踪的人是王复,估计是当时凶手把王复的尸体搬到下水道藏起来的时候,被他无意间撞见的。黄榄傻就傻在后来还暴露了自己,他要是当作没看见,现在也就没事了。”
至于为什么猜测是尤大满杀的黄榄,理由也很简单:“大家都说,那几个失踪的人是尤大满杀的,他也没否认过。”
虽然他到现在也还是觉得,尤大满在明澄面前那么怂,不太可能杀得了这么多人。但这话他不可能当着明澄的面说出来。
樊云念叨:“黄榄的死,是与张联失踪前后脚发生的?”
钱盘:“是啊,所以很明显,是那个人在杀张联的时候又被他碰上了,顺手才灭的口。”
楚寒问:“黄榄是怎么死的?”
钱盘指了指离宿舍楼不远的林子,幸灾乐祸地笑:“在那片湖里,淹死的,第二天就被发现了,听说张联失踪之前,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也是在那片林子里看见的。”
听到这里,谭涉水和樊云相互抱紧了。
他们第一天晚上迷路的时候走的就是那片林子,途中还曾经过那湖。
虽然这里不是灵异副本,死去的黄榄不会跳出来找替死鬼,但只要一想到他们曾经在一个漆黑无灯的夜里经过了那里,就觉得瘆得慌。
钱盘说完,砸吧了一下嘴:“我知道的也就这些了,不过,就算真是尤大满干的,你们知道了又能怎样?”
他嗤笑一声:“总不能把他抓起来吧。你们又不是什么治安官。”
虽然很想直接亮明身份,但他们谁都没说,“剩下的事,跟你就没关系了。”
钱盘点头:“都问完了吧?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吧?我要开始掷铁饼了。”
明澄却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铁饼。
钱盘立即吓得四处找掩体。
郎月:“你怕什么,我们明澄扔不了这么近的。”
钱盘:“……”他忍不住攥起了拳头。
明澄不解他怎么这么慌张,她只是看他说要掷铁饼却迟迟不捡铁饼,才想主动递给他。
欣赏够了钱盘慌乱的模样,几人才离开了。
路过训练场入口时,再次看到许多人聚集在那里,不过这回不是因为死人了,他们都在看着告示栏里贴着的名单。
樊云:“应该是替补死去选手的新人选出来了吧。”
很明显,因为他们远远的就看见两个男生欣喜若狂手舞足蹈的模样,哪怕周遭所有人都正冷眼看着他们。
一看就知道是被替补上了。
“这两个人……”朱路通困惑道:“我之前跑步的时候见到过他们,我可以确定,他们不是队里跑得最好的,最多只能算中等吧。”
“这市运会的选拔条件,未免也太不寻常了,最有把握夺金的反而不要?”
也难怪其他学生会嫉恨了,明明自己更强,可学校却偏偏选了比他们实力差得多的人。
他们无法指责学校,让学校更改名单,便只能把怒火发泄在中选的人身上。
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中选的人死了,多出来的名额可以轮到自己。
“哎哎!连勤也在那儿!”朱路通一下子躲到了楚寒身后。
可惜他的身形有两个楚寒这么宽,根本达不到什么掩藏的效果。
好在连勤正盯着那张名单,并未将眼神分给害怕的朱路通。
楚寒打量着连勤的身形。
“差点忘了他了,他早上看我的眼神就很奇怪,我真的怀疑昨晚追杀我的人是他,因为杀我不成,就换了另外一个选手,然后成了。”
谭涉水与樊云也觉得合理:“那第一天来的晚上跟踪我们的,八成也确实是他。”
“他毕竟游泳和长跑练得都是拔尖的,肯定觉得只要名额空出来,他就能顶上了,所以都想试试看能不能除掉谁,来空出名额。”
“我们被跟踪是在林子那边,我们出来后他就冒出来了,对了,当时我们都听到,他室友还奇怪他怎么从那个方向走出来呢。黄榄之前是在那里死的,张联大概率也是在林子里被得手的。”
再想想他整天阴郁的面孔,他们越说越觉得,真凶就是连勤,“尤大满则是他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你们几个觉得呢?”他们满怀期待地看向郎月和楚寒。
但二人看起来似乎并不那么觉得。
一直没说话的明澄有些茫然地看着连勤的背影。
“叔叔,你们的意思是,是他杀了那些选手们吗?”
三人虽不敢肯定,但总觉得他的嫌疑最大。
“可是……”明澄困惑:“连勤叔叔后来也成了治安官啊。”
当意识到明澄的意思后,他们一时沉默了。
对了,十年后,连勤成了治安官队长。
如果此刻,连勤真的是杀了黄榄及其他几人的凶手,他们一定会将他交给治安官处理。
而黄榄的父亲有些权势,必然不可能放过杀害自己儿子的人。
他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两说,更不可能在十年后,顶着连勤这个名字,成为一名治安官。
这也就成了一个悖论。
只有一个可能,在电视台副本的十年前,他们上报的真正凶手并不是连勤。
朱路通震惊:“没想到居然还能通过这种方式,倒推出连勤不是凶手??”
他反复看着连勤的背影,小声说:“可是,可是我怎么看都觉得他真的很像那个人啊。”
楚寒出声:“你能分得清最左边穿蓝色训练服,和最右边黄色训练服的两个人的背影吗?”
朱路通下意识寻找他所说的两人,几眼比对下来,高矮胖瘦完全是两个一致的背影,惊奇:“相隔这么远,大佬你是怎么一眼就挑出了一模一样的两个背影的?”
“不一样。”
郎月看了他一眼,对转着眼费劲比对到底哪里不一样的朱路通说:“你就别再纠结了,在观察身形和背影这件事上,谁都比不过他。”
朱路通一拍大腿:“这么说,要是那晚遇袭的是楚寒就好了啊,他肯定一眼就能看出到底是谁干的!”
他扼腕完,又发觉这话不太对:“哦不是,大佬,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小心翼翼看向楚寒,好在他看起来没生气。
“你说的还真没错。”郎月笑笑:“可以看看那个凶手以后会不会不走运,再撞上楚寒了。”
二人的视线再次扫过了连勤,“不过,还是得找机会跟他接触一下。”
天色已晚,几人还打算做些简单的训练,尤其是樊云和谭涉水,他们游得还不好。
“要不要我们陪你们?”
两人摇头,“要是让你们陪着,那些人岂不是又要看出来我们害怕了,那早上就白忙活了。”
明澄面色肃然:“樊叔叔,谭叔叔,如果你们遇到危险了,我一定会立刻去救你们的,我跑得超快!”
郎月两手抱怀:“然后去救他们的路上,再随机吓晕几个路人是吧?”
明澄实在忍不住,给她演示过自己四肢着地跑步的情形。
确实非常快,一溜烟就跑到了跟前,就像一匹小马驹。
但是那一刻,郎月脑子里只蹦出了一句话:
没有鬼怪,就创造鬼怪。
第57章
公告栏下的气氛依旧紧绷,他们收回视线,前往各自的训练场地。
迎面走来两人,其中一个,他们今天在教室里曾见到过。
那人并未注意到他们,两手握拳,肩膀轻抖,声音昂扬着说:“我们今天的思想教育课上见到钟校长了!”
旁边的人应该只是个普通学生,闻言一愣:“是吗?钟校长平时这么忙,今天来学校了吗?”
“对啊,从开学典礼之后就再没见过他,没想到今天近距离看到钟校长了。”
“他人也特别好,那个年纪最小的明澄无理取闹,非不肯吃肉,都跟老师吵起来了,还把盘子给打碎了。最后钟校长不仅没有怪她,反倒安慰她,最后也同意她不吃肉了。”
另一人闷不作声听着,眼里暗流涌动,视线又扫到了不远处的公告栏上。
他并未察觉对方情绪上的不对劲,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今天课上发生的一切,两人说着说着走远了。
谭涉水扭头无语:“刚才那人说什么呢?居然说明澄无理取闹?”
明澄低下头。
郎月摸了摸她的头。
樊云:“不过这里的学生,还真是崇拜这位钟校长,哪怕都没怎么见过他。”
朱路通:“毕竟是体校,单就校史馆里那一整面墙的金牌,就够他们仰望的了。”
“说起来,那天那个胡老师也没具体讲,钟校长到底是如何带领第一体校压过第二体校的?”
他们面面相觑。
一路上还遇到了不少气势汹汹朝着公告栏走去的人群,他们频频回头望去:“总感觉,这些人的情绪好像都不太对劲啊。”
游泳馆里灯火通明。
今天新名额出来的消息,显然刺激到了不少人,他们拼命在水里穿梭练习,发泄着不满。
即使看到谭涉水和樊云冷着脸进来了,他们也都无动于衷,只是看了一眼就又收回,眼中往日里的嫉恨也没了。
看来两人早上的那一出,确实震慑住了他们。
不过乍一看去,这里似乎少了许多人。
整个游泳馆里的氛围依然古怪,空气紧绷着,水里的人还时不时盯着外头看。
两人选了个离他们远远的池子,正熟悉着下水,就听身后传来巨大水声,游泳队的队长从水里一跃而起。
接着,其他人也都跟着从水里起来了。
谭涉水和樊云立刻游到了一起,抓着池边,警惕地看着他们。
不过他们的目标显然并不是二人,因为他们看也没看两人,换好衣服,就一起走出了游泳馆。
虽然不是冲着他们去的,但谭涉水与樊云对视一眼,心中都有某种不好的预感,连忙上岸,穿好了衣服,也跟着走了出去。
这些游泳队的人前往的方向,似乎是最大的那个训练场,中途也有人加入他们。
路上,谭涉水和樊云还看见了许多奔跑逃窜着的人,每个人的后头都有更多的人在追。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了训练场,大都是没有入选运动会的普通学生,其中一些人手里还提着不断扑腾挣扎的人,高喊着:“快放开我!我可是要参加市运会的!”
换来的却是更加粗暴的对待。
谭涉水和樊云缀在后头看着这一幕,心中不安起来。
来到训练场后,他们还看见了同样循着人群走来的郎月和明澄,还有楚寒和朱路通,都站在不同的方向拧眉看着。
六人很快看到了彼此,接着汇合在了一起。
樊云:“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多人把那些入选的运动员抓到这里。”
朱路通最擅长打听这些,压低声音说:“我刚才都听到了,他们今晚商量好了,既然拿不到参赛名额,就拿这些运动员们开刀。”
“今天晚上那张新名单贴出来之后,这些学生的情绪就明显不对。”郎月说。
谭涉水点了点头:“我看他们现在还在到处抓那些落单的入选运动员呢。”
“这么看起来……他们说要开刀,不会是字面意思,来真的吧?”朱路通担忧道。
几人没有说话。
这样的场景,早在他们发现奇怪的选拔机制,还有校方并不管束欺凌行为时就预料到了。
只是没想到会发生得这么快。
或许也与今天那位钟校长突然来到学校有关,光是他们听见的,就有好几个参赛选手在炫耀自己见到了钟校长。
中途也有人将主意打到他们身上,不过他们几人前段时间的反击确实有效,明澄标准性的个子又足以让他们都认出这六个人,于是所有发泄怒意的人都默契地绕过了他们。
摩擦已经升起,几人看见了钱盘,尤大满那帮人。
他们是站在最内圈的,显然也是发起者,正眉眼狰狞地对着抓来的入选者拳打脚踢。周围其他人也不住推搡着,将爬起来,想要跑的人踩在脚下。
傍晚他们看见的那两个新入选的学生首当其冲。那时候有多激动,现在被人围在中间揍得就有多惨。
训练场上空回荡着不绝于耳的惨叫与骂声。
“你们这些废物凭什么能入选?!凭什么压在我们头上?!”拳头落在肉上,发出结实的闷声。
他们都皱了皱眉。
要不要去阻止?
道德感让他们想要上前,虽然那些选手也都不是什么好人。但再这样放任下去,那些已经打红了眼的人未必不会波及到他们。
可是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仅凭他们几个人,根本阻止不了。
明澄突然扭过头跑开。
郎月拉住她:“明澄?你去哪儿?”
明澄义正辞严道:“我要去告老师。”
这确实是明澄会干出来的事,幼稚,但有效,也安全。
郎月松开手,看着明澄又像一匹小马驹那样跑出去了,这回她没有拦着,这种时候,还是越快越好。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场上的人群中,也并未注意到这怪异的一幕。
群情激奋之下,场上已经见血了。
那些入选的选手被无数只手摁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打得鼻青脸肿,而对面,已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人们下手的力道越来越狠,看起来是真奔着将人打死的目的去的。
但也有人站在最外圈,冷眼旁观着。
楚寒将他们尽收眼底。
明澄四驱的速度确实够快,很快,那几个老师就小跑着赶过来了。
他们大概清楚了情况,直接用棍棒驱赶着学生:“都聚在这里干什么?!让开!”
动手的人们转过脸来,异常亢奋的神情还残留在眼中,见到是老师来了,才勉强恢复了理智。
他们恶狠狠地笑着,指了指地上抱头蜷缩的选手们:
“老师,你们看看,到底谁才更适合去参加市运会?”
“学校凭什么选他们上市运会?”
“对啊!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吃的是最好的,住的是豪华单间,四处炫耀,凭什么他们还能见到钟校长!”
“要是他们是凭实力当选的,那我服,但是他们几个哪里比我强了?!”
激愤的质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汇在耳里听不清。
几个值班老师不得不再度敲着地面:“停住停住!闭嘴!”
上思想教育课的胡老师站在最前面,严肃道:“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呢?”
“我告诉你们,市运会的选拔是最公平的,都是从你们的体检结果中选拔出的最合适的人选,再结合其它一些条件,优而选出的最容易夺金的学生,我们的选拔流程是绝对公平的。”
“我们参赛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夺金。如果你不在入选名单里,那就说明你没有其他人那么适合,只有这一个原因,很简单,你们再怎么闹也是没用的。”
玩家们眯起了眼,捕捉到了关键词,体检。
他们几个并没有在这里体检的印象,但是估计设定里,他们在入学后经过了体检。
见沸腾的开水稍稍冷却了,胡老师的语气也平和了下来:“我可以理解你们迫切想要参加比赛的心,这很好,我也很欣慰,钟校长也是如此。但是,这些已入选的选手们,未来也会为市运会夺金作出贡献,他们也是很伟大的。”
在地上躺着的学生们感动地看向他。
但其他人还是不服。
“他们根本就不配进比赛!要是不改名单,我们迟早会把他们都给弄死!”尤大满恨声说道。
胡老师顿时沉下脸来:“我警告你们,你们私下里干些什么,我管不到。但是至少明面上,都给我老实点,不要被我发现小辫子!”
这句话几乎是明晃晃在说:弄死人可以,像那个潜藏在暗处的凶手一样杀人就没事,但是绝不能被人发现。
郎月几人震惊地看着胡老师。
见人群依然骚动,还不愿离开,胡老师直接说:“你们要是再这么闹下去的话,学校就永远取消你们参加市运会的资格,不仅是这一届,还有以后的每一届。”
“我也会将之上报给钟校长。”
这句威胁终于奏效了,那些男生们全都面露退缩之意。
胡老师又看向尤大满:“尤大满!今天就是你带头闹事的吧?之前我还接到了举报,说是你接连杀害了几名同学来博取名额,是不是真的?”
此前,尤大满对普通人的询问都是骄傲默认,此刻面对胡老师却是立刻摇头:“不是我!我可从没杀过人。”
胡老师颔首,视线在在场所有人身上逡巡:“不是你就好,还是那句话,小动作不要被我发现……”
尤大满瞪着眼,压低了声音:“到底是谁向老师举报我的?”
四周人群纷纷否认是自己。
胡老师又说:“你们刚才说不满选手们吃得比你们好,住得也比你们好,是吗?但他们毕竟是要参加市运会的,自然需要特殊一些。”
他沉吟了一下,“住宿上是无法改善了,这样吧,普通食堂的餐食,我回头向钟校长申请,提高餐费标准,也向运动员们靠拢。”
学生们的神情缓和下来。
“好了,都散了吧。”在胡老师的恩威并施之下,闹事的人群便逐渐散去了。
转眼间,训练场上就只剩下了三三两两徘徊的的学生,还有地上伤着的参赛选手们。
胡老师想起什么,低头看向明澄,打量着她:“明澄,刚才他们到处抓入选学生,你们几个不害怕吗?”
明澄摇了摇头:“不怕。”
胡老师的嘴角一扬,看起来有些满意,直起身:“这回你通知得很及时,不错。”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明澄的头,郎月却将明澄拉过去,刚好躲开了。
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对了,刚才,你有没有在我的办公室外头看见小狗?”
“小狗?”明澄茫然。
“是啊,就在……刚才你来敲门之前,我好像看到窗外的地上,有只小狗跑过来。”
胡老师皱眉道:“学校里是不允许养宠物的,不过那狗一下子就消失了,天又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你看到了吗?”
明澄瞪圆了眼,深吸一口气:“我才不……”
郎月再次捂住她的嘴,微笑着说:“肯定是老师您看错了,我们从没看见过有什么小狗啊。”
朱路通几人也附和:“是啊,从来没见过。”
胡老师便也觉得是自己看错了,“我就说,学校里不应该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地违纪。”
玩家们想到刚才喊打喊杀的那帮学生们,心中更觉荒诞。
最后,胡老师看向了躺在地上仍惊魂未定的人,温和说道:“我看你们伤得都不轻,去医务室看看吧,学校会给你们用最好的药,不会影响你们参加市运会的。”
他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也该下班了。等回头上完药,你们都早点休息,我刚才已经说过他们了,他们今晚不会再来骚扰你们了。”
选手们爬了起来,感激道:“谢谢老师。”
“你们也都保护好自己,特训在即,就不要经常在外头晃荡了,有什么事,就立刻去值班室找老师,老师会帮你们的。”
“好的。”
玩家们冷眼看着。
胡老师将小狗的事都排在询问他们伤口之前,他们却未察觉,几句话下来,这些人对他的关照更是感激不尽。
等交待完,胡老师与其他几个维持秩序的老师便都离开了。
受伤的选手们互相搀扶着,也去了医务室。
训练场上安静了下来。
谭涉水:“被胡老师这么一关照,今晚这样大规模的围击是不会再发生了,可是私底下的袭击,恐怕要增多了。”
樊云:“不过,这些选手们应该也会减少出来了。”
“我们也回去吧。”
郎月:“等一下,我先去上个厕所,你们照看一下明澄。”
等郎月回来后,玩家们分开,回到了宿舍。
深夜,宿舍楼的灯一盏盏关闭,所有人都上了床,闭上了眼,准备睡觉。
许久后,夜深之际,郎月睁开了眼。
她下了床,穿上外套,接着打开寝室门,走了出去。
她动作很轻,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很快便离开了宿舍楼,选着黑暗的地方走,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等小跑了十来分钟后,那幢宏伟的建筑就出现在眼前,正是他们白天上过课的校史馆。
她停在树后,左右看了看。
校史馆里一片漆黑,没有动静,四周也没有巡逻的保安。
就在她打算出去时,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哒”,“哒”。
声音不紧不慢,直朝她的方向而来。
郎月一手贴着裤缝,下颌紧绷,蓄起力,接着徐徐转过脸。
同时,另一道高挑的身影毫无停留地绕过了她。
看到那身影,郎月提起的心脏瞬间落了下来,又不太意外,低低叫了声:“楚寒,你也来了。”
心知校史馆里一定有很多关于市运会的信息,所以她白天上完课时就打算等无人时来探查一下。
只是担心明澄知道了也会跟来,所以她谁都没说。
没想到楚寒也是这么想的。
当然,他谁都没告诉肯定不是因为担心危险。
于是校史馆前,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上了台阶,来到了大门外。
正准备撬锁开门,两人同时一顿。
大门上的锁,本身就是开着的,只是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但是晚上离开训练场的时候,郎月特意假借上厕所跟着胡老师回到了校史馆,是亲眼看着他锁上的门。
郎月挑眉,“看来有人捷足先登了?”
门内听不出什么动静,两人悄悄打开大门,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兜帽的男生提着一只油桶,来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第58章
刚踏进校史馆,里头伸手不见五指。
白天来这里的时候,光线充足,阳光照进每个角落都觉得温馨。
再待深夜踏足这里,竟有种悚然的感觉。
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他们才朝前走去。
面前的墙上,钟校长的那张巨幅照片再度冲击进视野。
照片上,钟校长的笑容非常温和,一如他本人。可是在黑暗中看去,那弧度完美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吊诡。
郎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照片,也不去作其他联想。
前方,楚寒沿着走廊一路走到底。
郎月则仔细查看地面与两旁,查看有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路过他们白天上课的教室,原本让人觉得温馨放松,但此刻进来,也同样冷冰冰的。
她打开讲台上的抽屉,只在里头看见了几张教案,都是他们今天上课的内容,没有什么价值。
她原样放回去,然后走出了教室。
楚寒已经来到了最后一间房间。
那里是老师的办公室,房门是锁着的。
他先将耳朵凑近房门,里面一片寂静。
随后他拿出两根弯曲的回形针,一根插入锁孔,另一根顶住锁芯,挑了挑,将钩尖上提,连着几下之后,“咔哒”一声,锁芯转动了。
他抬了抬下巴,郎月会意将门打开。
两人都先安静了一下,听到里面依然没有动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间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同样温馨,桌上的花还是新鲜的。
两人在办公室里搜索起来,最后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他们今天考的试卷,已经被批改好了。
郎月顺手翻出他们六个人的卷子看了看,都是满分。
郎月扬起了嘴角,欢快地轻弹了一下卷纸。
楚寒瞥了她一眼,“怎么突然这么放松?”
郎月一怔,摸了摸脖子,“因为不用留级了啊。”
楚寒收回视线,看向了另外一沓纸。
纸上是每个入选运动员的简单资料。
二人都打起精神,仔细翻看那些资料。
资料上最显眼的位置写着姓名,性别,还有体检结果,体检的结果并不完整,只显示健康二字。
除此之外还有一项很奇怪——服从性。
“服从性……”郎月喃喃。
他们六个名字的服从性那一栏,最先都是标记为优秀的,不过接着又被一道较新的笔迹划去了,只是还没有新增判定。
应该是因为白天明澄不愿意吃鱼,他们也都帮着她反抗导致的。
不过这一栏既然没有直接改成不合格,说明应该还在观察。
“参加一个运动会,为什么还要看运动员的服从性?”郎月琢磨着。
又看了看健康那一栏。
到目前为止,她对于这次市运会的猜测是,校方是不是安排了一场大逃杀,根据不同的项目,设置在岸上,在水里……所以他们也都在坚持训练,尽量增强实力。
但是如果与健康和服从挂钩……
“该不会真像朱路通所猜的,学校打算把我们全都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然后拉出去给吃了吧?”
楚寒没有说话。
这份名单的最后一栏,是幸福指数。对于幸福市来说,倒不算突兀。
这一列的每个格子都是空着的,还没有填写。
应该是还没有开始考核。
除此之外,名单上就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
两人将名单也都整理好,按照原先的位置摆回去。
“上次明澄问胡老师,那些拿了金牌的选手们现在在做什么工作,他的表情不对劲,咱们再找找有没有拿过金牌的选手名单。”郎月与楚寒商量。
他们先前也查过,目前学校在校的学生中,没有拿过金牌的,甚至也没有参加过往届市运会的学生。
那些人参加完市运会,似乎就直接毕业了。
找了一遍,这个办公室的抽屉里并没有往届市运会的参赛选手名单。
他的柜子里也没有其他更有用的线索。
思索了一下,接着两人又来到了标记为档案室的房间。正常情况下,这里应该能找到关于市运会的所有材料。
档案室的门也是锁着的,他们照旧开了锁进去。
门一打开,两人均是一顿。
因为档案室里空空如也。
房间里倒是摆着许多的置物架,但是架子上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
郎月皱起了眉,“一个档案室,还唱起空城计了?”
那过往的金牌档案会在哪里?
疑惑刚出,二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校长办公室。”
钟校长是体校的最大领导,更是这里的精神支柱,他的作为与市运会密不可分,办公室里一定会有往届选手的名单。
两人从胡老师的办公室里离开,锁上了门。
校史馆里依然一片宁静。一楼没有发现其他人,不知道那个先他们一步进来的人是离开了,还是在楼上。
他们放轻脚步,上了楼。
白天的时候几人就了解过,校长办公室在楼上,平时是不允许学生随便去楼上的。
二楼的走廊里昏暗无光,也没有窗户,他们一步一步摸着墙壁,极慢地前行。
每经过一扇门,就看一下门牌,穿过了数扇门后,他们看到了校长办公室。
这期间,两人也一直关注着周围的动静。毕竟这里除了他们,还可能有另一个人。不过依然没有异常。
校长办公室的门也是锁着的。
他们在门前停留了两秒。
接着,两人重复之前的步骤,开了锁,推开了门。
郎月先进去,接着楚寒进来,把门关上。
下一秒,郎月只觉自己背后有一只胳膊勒住了她的脖子。
郎月没有慌张,身形一矮,从那挥来的手臂下方钻了出去,在朝旁边躲开的同一刻,前面关上门的楚寒默契地一拳朝身后挥了出去。
他这一拳几乎没有收力,打在对面人身上,发出了重重的一声响。但那人并未呼痛,也并未缩回手,反手就拉住了楚寒的胳膊向前一带,就势要来个过肩摔。
二人就这样在房间里打了起来。
好在校长办公室很宽敞,一来一回,没有破坏什么东西。
郎月在黑暗中逐渐适应了环境,立刻看向那个居然能在训练有素的楚寒手底下扛住的男生。
他打架并没有什么成型的路数,招数也很乱,全靠力气堆叠以及不要命的狠,而楚寒似乎认出了对方,稍稍收了力。
郎月看着那道背影,突然叫道:“连勤?”
对方的动作停了一下。
就在迟疑的这一秒,楚寒扣住他的胳膊反锁着将其压在了地板上。
猝不及防间,窗外闪过了一道手电筒的光亮。
似乎是保安在巡逻。
三人同时噤声了。
连勤也保持着被压制在地上的动作,没有反抗。
直到那片手电筒的光亮晃过去了,估计保安应该离开了这片窗下,他才想要起身。
郎月问:“连勤,你是来找市运会相关的资料的?”
连勤冷冷地扫过她,没有说话。
郎月语气轻了些:“不用对我们有敌意,我们不是来拦你的,也不想阻碍你,我们跟你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
连勤肩膀微动,楚寒率先松手,放开了他。
他站起身,却依然没有开口,只是站在桌边,一手按在桌子上。
郎月也不在意,“我们虽然是已经入选市运会的选手,但是总觉得不太对劲,所以才来查一查。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市运会不正常啊?”
“你是先来的校长室,查到什么了吗?”
说完,她就看向了连勤手下按着的那厚厚一沓文件袋,“那个,可以给我们看看吗?”
连勤还是理也没理她。
郎月沉默了一下,两手抱胸,看了眼楚寒,面无表情:“来,还是你跟他沟通吧,你们两个哑巴之间应该更有共同语言。”
楚寒没开口,直接伸手将他手里的文件袋拿过来了一半,连勤也并未阻拦。
郎月忙凑过去一起看。
“这些都是过往市运会的资料?”
最上面的文件袋写着第十九届市运会,打开来,里面记录着各个项目的金牌得主。
除了完全没有银牌和铜牌的记录,其他看上去都很正常。
“第十九届男子铅球一组金牌:张林林,第一体校。”
“第十九届女子1500米二组金牌:李希,第一体校。”
楚寒摇了摇头:“这些记录太简单了,长跑没有时间,跳高没有高度,跳远没有距离。”
话音落下,窗外手电筒的亮光再次闪过。
三人再次保持不动。
但那手电筒的灯光却离这里越来越近了,还伴随着保安的脚步声。
就在郎月以为他们是被发现了的时候,却听到了楼下那个保安的声音。他似乎正在用对讲机与另一个保安讲话:“看到有火光?哪里啊?”
“女生宿舍?知道了。”
“不了,等一下再过去吧,我现在还在校史馆这里,走得累了,我先歇一歇。”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楼上的人却远没有这么轻松了:“着火了?”
郎月猛然抬头,与楚寒对视上了:“明澄还在宿舍里!”
连勤也看了他们一眼。
下一刻,郎月与楚寒便一前一后冲出了校长办公室。
连勤漠然地继续看向手中的纸,翻了几下,拿出了其中一份档案,折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郎月与楚寒三步并作两步就下了楼。
楼外,保安正靠着树抽烟,大门正好在他视线范围内。
他们如果要出去,就必然会被他看见。
二人正要商量办法,就听到另一个方向传来了动静,将保安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谁在那里?”
他低声问着,循着声音离开了门前。
郎月和楚寒随即趁机跑出了校史馆。
回头查看保安位置的时候,郎月看到了校史馆二楼拐角处,一扇露出了一条缝隙的窗户静静地关上了。
刚才似乎是连勤帮他们引走了保安。
她来不及多想,朝着女生宿舍楼的方向冲刺。
十分钟前。
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将油桶在一栋楼下放好。
看了眼陷入沉睡的整栋大楼,他目光中闪过阴狠。
晚上要不是她多管闲事,跑去找来了老师,恐怕那些废物选手早就死伤无数了。
他冷笑了一声,念出那个令他深恶痛绝的名字:“明、澄。”
这栋楼里除了她,还住着一些女选手,她们也一样该死。
想到这里,他立即摸向了口袋,却摸了个空。
该死,打火机应该是掉在路上了。
他犹豫了一下,选择先原路返回寻找打火机。
寝室里,明澄睁着眼,翻来覆去睡不着。因为,一个巨大的疑惑正困扰着她。
最后,她还是跳下了床。
黑暗中,明澄走到了镜子前,然后两手着地,就这样对着镜子走了两步。
像小狗吗?
真的像小狗吗?
怎么会像小狗呢?
明澄不解,且对世人的偏见有些伤心,于是她站了起来,打算出去练习一下跑步。
她希望能练习到,别人不再觉得她像小狗,而是像狼狗。
下定决心后,明澄下了楼。
走到楼下的时候,一阵风吹来,她鼻子嗅了嗅,好像闻到了一股汽油味。
顺着这气味,她走到了一只小桶面前。
查看了一下,里头装着的果然是汽油。
她严肃地皱起了眉。
看了一圈四周,周围并没有车子,也不知道是谁不小心落在这里了。
但放在这里未免太碍事了,而且桶又小,放任不管的话,明澄很担心会被没注意的人不小心踩到。
于是乐于助人的她将油桶拖到了一处隐蔽位置。
等明天她就去找老师,寻找失主。
忙活完了,随后她便拍拍手,进入了林子,继续练习四驱跑步。
黑色卫衣终于找到了掉落在路上的打火机,返回了那栋宿舍楼下。
他先是谨慎地抬头看了看,面前依然是一片黑暗,所有人都还在沉睡。
他放下心来,看向自己的汽油桶——
桶没了。
“?”
他摸着额头,在原地找了一圈,没找着。
仔细回想,他明明记得自己就放在这里的。
他再次小心地打量起周围来,并没有人影。
“艹,见鬼了。”他低语一声。
但无论发生什么,他定下的计划是不会改变的。
男生冷静下来,又将视线投向了一旁的垃圾桶。
桶里混杂着各种垃圾,箱子纸巾,树枝杂草,全都是易燃物。
他走了过去,从里头拿出一个纸箱子,提起一角,轻轻摁下了打火机。
骤然跳跃起来的火苗映红了他平平无奇的脸,嘴角也扬起了一抹笑容。
箱子被点燃了。
透过这火光,他仿佛也看到了这栋楼在大火中熊熊燃烧的场景,看到了明澄,还有那些仅凭着幸运就入选的学生们在大火中烈焰焚身,无法摆脱痛苦的表情。
惨烈的画面在眼前交错浮现,他嘴角的弧度更加深了。
他徐徐举起了手,打算把箱子丢进垃圾桶里,突然,余光看到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快速闪过。
草丛里也沙沙作响。
他猛地转过头,背后空无一人。
这让他一下子想起来最近学校里的一个传说。
他们都在传,学校里出现了一个怪物,爬速飞快,尤爱在深夜出没。
初听时他嗤之以鼻,但是现在,对应着耳边诡异的沙沙声,他全身都冒出了凉气。
举着火苗为自己壮胆,怀揣着恐惧与戒备,他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一边连连后退了几步。
刚退到路边,他就一脚踩进了一只桶里。
好熟悉的桶。
但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熟悉了,因为桶里的汽油溅了他半身,手上拿着的箱子也因没站稳不小心掉落,只是眨眼间,那火焰便如蛇蔓延至他的腿上,他顿时瞳孔骤缩。
明澄在草丛中练习跑步,正酣畅淋漓,倏然发现对面有火光亮起,察觉不对,她立刻朝那边赶了过去。
但刚靠近楼下,只看见一道像是踩着风火轮的身影纵情燃烧着,奋力朝不远处湖的方向奔去,很快便纵身跳进了水中。
火焰熄灭了,便没了动静。
明澄一低头,看着地上翻倒在地的油桶,又是一愣。
这油桶,她藏得这么隐蔽,居然也被找出来了……
“明澄!”由远及近的呼唤将她唤醒。
赶过来的郎月一把将明澄揽进怀里,“你没事吧?宿舍着火了?”
说完她飞速环顾四周,但并没有发现火情。
想起刚才来时远远看见的那个跳下湖的身影,她竖起眉头:“刚才是不是有个男生想要放火?”
“不是的。”明澄摇了摇头。
她目光暗含担忧,看向湖边:“那个男生应该不是想要放火。”
“他是想要自焚。”
第59章
明澄的目光在湖边逡巡,想要寻找那人。
郎月看了眼地上倒着的油桶,瞅瞅明澄,再瞅瞅湖边。
“你说那个人?自焚?”
“是的。”
明澄解释:“我一下楼,就看到楼下放着一只桶,桶里面装了汽油。好危险的,我怕别人踩到,特地把它放到了很隐蔽的地方。”
“结果没想到,还是被他找到了。”明澄沮丧道。
为什么说是自焚呢?
“因为他不仅点了火,还特意踩进油桶里去了呢。”
“我看到他下半身都着了火了,应该很痛吧?”
明澄叹了声气,“我觉得,他可能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我想帮帮他。”
但是他已经没影了。
郎月点了点头,似是同意,然后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楚寒说:“应该是那人想来放火,结果被明澄给弄成自焚了。”
【看来郎月已经完全了解明澄宝宝的行事风格和思维模式了。】
【我也已经完全了解了!】
【多好的明澄啊!自从游戏降临,本来一直丧气地渡过一天又一天,但是明澄出现在副本里之后,就感觉自己好像在云养娃,一下子有了盼头,觉得游戏也没那么可怕了,因为明澄是个多么可爱,多么善良,多么乐于助人,多么为人(鬼怪)着想的宝宝啊!】
无数评论附和:明澄真的正能量满满。
异调局内同样有数据支持。
“从电视台副本的那一个月开始,国内的自杀率就有了显著下降,大家提到最多的就是明澄。”
这恐怕也是忍国和丽国想要来租借明澄的原因之一,这两个国家的自杀率都排在世界前列。
局长方闻英看着直播里明澄忧虑的目光,表情也柔和了下来。
随后郎月又看向明澄:“你晚上出来,是打算干什么?”
明澄有点难为情:“我想练跑步。”
郎月一猜就是。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澄非常非常喜欢这种返祖式的跑步方式,好像上了瘾似的。
她摸了摸她的头,“你先回去睡觉吧,至于那个自焚的人,我已经知道他遇到的难事是什么了。”
【是明澄。】
“没关系的,我跟楚寒叔叔去帮他就好了。”
“好。”明澄乖乖点头。
另一边,楚寒已经来到了湖边,此时水里没有人,对方应该早就已经上岸跑走了。
想到赶来时瞥见的那一闪而过的背影,楚寒的心中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人已经不见了?”郎月问。
“嗯。”
随即不远处有手电筒的光亮照射过来。
“喂!是哪里着火了吗?”保安的声音响起。
过了这么久才来,郎月上前说道:“对,不过,火已经被人给扑灭了。”
“是吗?”保安打量了一下两人,狐疑地看向楚寒:“这里是女生宿舍,你一个男的,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楚寒:“救火。”
保安环视四周,宿舍楼完好无损:“火在哪儿?”
楚寒:“在人身上。”
“……?”
郎月跟保安解释了一通,保安也懒得过多追究,这所体校里,很多事情不是他能管得着的,只说让楚寒赶紧回到男生宿舍去,便离开了。
第二天,其他几人也得知了有人企图在女生宿舍放火的事。
郎月:“我觉得,应该是冲着明澄去的。”
这所体校里的女生比较少,而且普遍没有男生那么冲动易怒,打杀事件少得多,仇怨也不深。
这个男生过来纵火,八成是因为恨明澄及时叫来老师,制止了傍晚训练场上的杀戮。
“他一定也是当时的挑拨者之一。”
“对了,明澄说,那个男生个子不矮,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帽子,遮住了脸。”
朱路通激灵了一下:“穿的黑色卫衣戴着帽子?”
“那肯定就是袭击我的那个人!”
他接着满怀希望地看向楚寒:“大佬,你们昨天晚上赶到的时候,看到那个人逃跑的背影了吧?你有印象吗?”
楚寒喝了口水,说出了一个名字。
几人有些惊讶,但细想那张时常阴沉的脸,“是他?还真有可能。”
郎月想起昨晚的连勤:“这么看来,连勤的杀人嫌疑确实可以被排除了,当时他跟我们都在校史馆里。”
“而且,他又帮了我们一次,引开了守在门口的保安,我们才得以顺利离开校史馆。”
谭涉水诧异:“连勤也去了校史馆?他去查什么?他不是一直都特别想去市运会吗?还去求了老师,怎么也怀疑上了?”
郎月思索:“他渴望参加市运会的目的,好像并不是扬名,享受,或者出头。”
“他是在找人。”楚寒说。
众人陷入深思,“那么,他要找的人,应该是参加过往届市运会的了。”
“咱们得找他问问。他是本地人,实力也不错,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与他合作。”
吃过早饭,几人又来到了教室上文化课。
还没到教室,就看见前方的走廊上,周礼正被人强硬地抵在墙上,而对面的男生是赵克。
赵克的情绪很激动,也不管对面是个聋哑人,嘴唇一张一合说着什么,他们过去时,隐隐能听到几个字:“不许……说出去……不然……”
但见到旁边有人过来了,他立刻松了手,进了班。
进门之前,他的眼神在明澄身上停留了一下,凶恶了一瞬。
几人都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也不太对劲,心下了然。
周礼独自在墙边站了一会儿,双唇紧抿,慢慢揉了揉肩膀。
“你没事吧?”郎月走过去问。
周礼勉强笑了笑,摇摇头,示意该进去上课了,随后先进了教室。
谭涉水摸了摸下巴:“赵克……刚才在威胁周礼?”
“他这段时间一直观察着跟张联有接触的所有人,一定发现了赵克有问题。”
而赵克,偏巧就是昨天晚上在女生宿舍楼想要下放火的人。
一进班里,他们就又听见了激烈的争吵声,对象还是尤大满与赵克这对怨偶。
尤大满扯着赵克的衣领,愤懑地喊:“肯定是你举报的!”
赵克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腿磕到了椅子上,疼得五官狰狞,但还是喊着:“不是我!”
“还说不是你?别以为我没发现,你这两天一直鬼鬼祟祟的!”
他们明白过来,尤大满应该是听到昨晚胡老师说有人向他举报他杀人,一直耿耿于怀着。
他不否认杀人传闻,是因为觉得有面子,能让人惧怕,但不代表他愿意在老师面前也戴上这顶帽子。
赵克没有忍着,也开始回击,但对上更为壮硕的尤大满,他还是略逊一筹,被打得鼻青脸肿。
最后二人还是被明澄分开的。
作为班上力气最大的纪律委员,没有人比她更适合阻止打斗了。
有了明澄的震慑,两人短时间内谁也没有再动手。
角落里,周礼正小心地看着赵克,赵克突然回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目露警告。
楚寒走了过去,叩了叩他的桌子,便利贴上写着:“与张联有关的人,你观察得怎么样了?有怀疑的对象吗?”
周礼低下头,摇了摇,看起来没有多大进展。
“我发现,你好像一直在看赵克?”
周礼倏然抬起头,睫毛动了动,摇头的幅度比刚才还要大。
“那你有发现赵克有什么问题吗?”
周礼在纸上写下:“暂时还没有发现。”
楚寒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郎月递上了另一张纸:“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们。”
周礼久久地看着那行字,嘴角抿了抿,几不可见地点了头。
几人确定了,“赵克一定与张联几人的死有关,周礼也知道些什么,但畏惧他,不敢说。”
“难怪张联的一只护膝会在尤大满的书包里出现,他不是凶手,而赵克最有机会放进去了。刚好嫁祸给他,再去举报,既能腾出参赛名额,又能报复欺负他的尤大满。不过因为胡老师太不作为,他的计划没能成功。”
“他想害明澄,最后反倒成了自焚,还伤得不轻,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对明澄下手了,咱们都得注意点。”
“那,现在可以确定黄榄是他杀的了吗?”
樊云接话:“可能性很大吧,而且我觉得不管是不是,这都是我们查到的重要进展,等到下周治安官过来联系的时候,把他的事报上去,至少有个交待。”
几人都同意先将他的名字报给治安官。
此后,赵克便一直没有其他动静。
但也正如他们所预料的,学校里开始陆续有选手失踪,接着再由新人补位,但依旧不是实力最强劲的那一拨人。
有实力的学生们都憋了一肚子火。
失踪人员主要集中在长跑和游泳,这也是学校参赛选手分布最多的两个大项,现在被选中的学生们大都风声鹤唳,除了上课,尽量减少了出宿舍。
同时,玩家们也尝试着跟连勤搭话试探,但无论怎么劝说,他的嘴都闭得很紧。
看起来,他一点都不信任他们,也并不打算与他们合作。从连勤这里下手的打算,只好暂时搁置了。
在这两天里,明澄的四驱跑步也练得炉火纯青了。
尽管郎月告诉她,铁人三项是不允许选手通过爬行的方式来完成比赛的,但她还是蠢蠢欲动:“但那不是爬,是跑。”
谁规定不能用手跑步了?
郎月无法左右她的观点,干脆带着她去问了报名的老师。
“老师,市运会的铁人三项,在跑步的时候只能用两条腿吗?”明澄两手交握,仰着头问。
老师不理解:“两条腿?不然呢?”
郎月:“她的意思是,可以手脚并用吗?”
老师想象不出来,但是随口说道:“市运会对于跑步的形式并没有规定,只要能完成比赛就好。”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明澄蹦蹦跳跳回去了。
郎月不可思议:“居然真的可以爬行。”
明澄再次纠正:“不是爬,是跑!”
朱路通啧啧两声:“这市运会可真够不正规的。”
但他又无比羡慕明澄,毕竟那样看起来确实快了很多,关键还不累,“要是我也能用手跑就好了。”
不过稍微想象了一下那幅画面,他就泄气了,“算了,那样我就更像猪了。”
除了跑得快之外,明澄还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肺活量。
从憋气比赛那天开始他们就注意到了,随后又逐渐发现,她竟然可以一口气游完两百米,不经过换气,且到岸后还游刃有余。
铁人三项的游泳部分总共要游一点五公里,而她不仅肺活量惊人,体力也同样惊人,很有领先的希望。
这些特质相加,但凡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他们都要震惊得无以复加。
但放在明澄身上,又奇异地觉得正常。
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在她身上已经出现过太多奇迹,以及难以解释的现象了。每经历一个副本,明澄都会打破一次他们的认知,惊讶后便逐渐习惯。
他们将其统称为:游戏bug。
“如果这铁人三项只有长跑和游泳,那这块金牌明澄应该能拿下。”
但是偏偏……还有个自行车。
明澄的跑步和游泳都大有希望,只剩下自行车了。
“明澄,你会骑自行车是吧?”他们确认。
“嗯。”明澄无比肯定。
“那,是什么样的自行车?”
明澄想也没想:“有两个大的轮子,两边还带着两个小轮子的那种呀,明澄是幼儿园里骑得最快的小朋友!”
在她看来,自行车反倒是最不用担心的了。
看她比划了一下,玩家们面面相觑。
“算了,要不今天,咱们还是别试车了吧。”谭涉水轻咳一声。
朱路通附和:“对,我看今天的天气不太好,还是改天吧。”
他们还得先想想,怎么弄来一辆明澄会骑的自行车。
这市运会既然都允许爬了,那估计也能允许幼儿自行车上路,要去参加比赛,还是有希望的。
但明澄不是个半途而废的人,心知时间紧急,她一定要拿到金牌,所以依然要求现在就试车。
劝说无果后,他们只好先向器材室借来了一辆自行车,于是问题很快就凸显了出来——
明澄她,真的够不着踏板。
哪怕他们已经把座椅调到最低了。
其实这是他们很早之前就考虑过的问题,只是担心明澄不愿意面对,才拖到了今天。
明澄也确实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她是如此优秀,大人们会做的事她也样样能行,连铁饼也扔得好。
跑步不够快,她找到了更快的方式,游得不够快,她靠减少换气弥补。
但是没想到,在她最自信的骑自行车上,出现了腿短的硬伤。
朱路通扶着自行车,所有人看着她坐在坐垫上,双手勉强搭在龙头上,脚尖拼了命地往下够。
可脚尖与踏板之间的差距,就像牛郎和织女遥遥相望。
明澄急得吭哧吭哧。
郎月捂住脸,不忍看:“好了,别再够了宝,再够下去,芭蕾都要学会了。”
明澄彻底明白了,跌跌撞撞下了车。
她本就对自己的小短腿感到自卑,只是一直被掩盖着,现在,再一次直面这个事实,她被冲击得跌坐在地。
看着自己短短胖胖的小腿,明澄目光放空,缓缓摇着头。
郎月安慰:“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明澄还是缓缓摇头,看破红尘般喃喃:“可是,明澄腿短,胳膊也不长。”
郎月:“……”自我认知还挺清晰。
“大家都骑这样的车,只有我骑不了,因为我的腿,好短,好短。”
明澄扁扁嘴,揉了揉眼睛,心也失落到谷底。
她不再是那个事事都能领先,最优秀的小朋友了。
看着她大受打击的模样,郎月一咬牙:“明澄,这不是你的错,其实是这自行车,高得离谱了。谁说大家都骑这样的车,你以为我就能够得着吗?不过是硬撑罢了。”
朱路通瞪着眼:“对啊明澄,这辆自行车造得可有问题!一点都不符合崽体工程学呢。”
谭涉水语重心长:“明澄,我跟你说吧,正常的自行车啊,就是应该到你一半差不多高,后头还带俩小轱辘的。”
樊云看着他们三个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眼睛睁大了。
脑子飞速旋转后,他也磕磕巴巴说:“啊对,这破学校,自行车造得也太不正经了,咱还是得找那正经的,有四个轱辘的自行车骑。”
一人一句说完,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到了最后的楚寒身上。
郎月小声提醒:“拜托,稍微融化一下你坚硬的内心好吗?”
楚寒只是眼皮低垂,看向坐在地上的明澄。
肥圆的小脸上眼眶微红,不抱希望但又有些希冀。
他语气依旧冷硬:“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第60章
明澄低下头,过了两秒:“想听真话。”
“这辆车是标准规格的成人自行车,并不算高,你骑不了这样的自行车,只是因为你的腿太短。”
明澄垂着头,轻轻呼吸。
郎月看向楚寒:“你说话也太直白了!”
楚寒:“我只是说真话而已。”
“她还是个孩子!”
楚寒平静道:“这是副本里,不是容得下溺爱的现实世界。即使是孩子,也有告诉她真话的义务,哪怕真相对她来说很残忍。”
顿了顿,他接着说:“更何况,我实在不觉得腿短这个事实,有什么称得上残忍的。”
郎月深吸一口气,翻了个白眼。
【楚寒什么都好,就是说话永远不懂委婉,他根本不懂,明澄是个很敏感的小朋友,上次被人恶意嘲讽为侏儒,心里就为此很自卑了,所以才会更在意。也难怪他会荣登最不愿意一起进入游戏的特殊小队成员评选的第一名了。】
【啊对了,第二名是蒋明野,对这么软萌的崽崽说话也很不客气:)】
蒋明野无意中看到这条评论,只觉莫名其妙:“我对那个小崽子说话很不客气吗?”
徐望舒微微一笑:“你先换个称呼再来质疑吧。”
郎月转头去安慰垂眸的明澄:“其实明澄,你的腿在同龄的小朋友里头,已经是很长的了,小朋友跟大人毕竟不能比。”
明澄其实并没有郎月想象的那么伤心。
因为上次掷铁饼的时候,她就被嘲笑过一次,有心理准备。
而且这一次,大家的反应全是安慰她,即使直白如楚寒,也并没有故意嘲笑她,这一点已经比上次好多了。
她抬起眼睛,“月月,没关系的。”
郎月摸摸她的头:“我们明澄等长大了以后,腿一定会很长的,到时候别说一辆自行车了,骑两辆,一条腿骑一辆。”
明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可是随后一顿,“可是,师父让明澄不要长大。”
郎月不解:“为什么?”
明澄也不知道。
郎月想了想,“你师父肯定是希望,你能永远像一个小朋友一样快乐,不要长大、拥有成年人的烦恼。”
明澄想着师父曾说过的那些成年人世界的残酷,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的吧。
“但是每个小朋友都会长大的。”郎月笑着说。
明澄一想到将来自己骑两辆大自行车的美妙场景,就开始憧憬:“明澄要快点长大。”
其他几个成年人也没有戳破她的美好幻想。
清晨,几人商量着去哪买辆儿童自行车,来到了教室。
他们到教室的时间很早,教室里只有周礼一个人。
周礼正坐在位子上发呆,看到他们时,他五官有些纠结。
手指触碰着桌上的便签纸,似乎很犹豫。
郎月立即停了下来,独自朝他走去,“周礼,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吗?”
虽然他们已经打定主意报上赵克的名字,但周礼如果能主动跟他们说起自己知道的一切,当然更好。
周礼挣扎了一下,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个字。
看比划,像是赵字,但刚写了一半,教室又走进来一个人,正是赵克。
周礼的表情立刻慌乱起来,在纸上划了几道印子,然后将纸撕成了一团,接着坐直了,仿佛从来没有跟郎月交流过。
等赵克走过去了,他也不愿继续写刚才的字了。
郎月只好作罢。
文化课结束之后,他们还有思想教育课要上。
几人出了教室,正准备朝校史馆去,郎月转过头,看到窗边的周礼起身,像是要去上厕所,而另一边的赵克也紧接着起身,跟在了他后面。
周礼有所察觉,回头看着,表情有些慌乱。
她总觉得不太好:“赵克好像在跟着周礼?早上周礼看起来想告诉我们关于他的事,但是被他打断了,后来就再也不肯说了。”
谭涉水:“我也去厕所看看,赵克可别是为了威胁周礼跑去揍他了。”
厕所毕竟是霸凌的最佳地点。
过了一段时间,周礼和赵克陆续从厕所出来了,回到了教室。
谭涉水也走了出来,“赵克没有打他,估计只是跟着,防止他和人交流吧,但是两个人没有接触。”
众人这才放下心,接着来到了校史馆,上自己的第三节思想教育课。
郎月和楚寒已将上一晚潜入校史馆所看到的一切告知了其他人,“如果服从那一栏被标记为不合格,我们很有可能会直接失去参赛资格。”
所以上课之前,他们说好了:“无论如何,这节课都必须假装服从。”
几人都表示明白。
这一回他们来得比较早,特地占了前排的座位。
教室里还是那么温馨美好,一进来,他们紧绷的神经就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身心愉悦起来。
上课铃快要响起的时候,胡老师进了门,身后还跟着道身影。
“钟校长!”看到来人,选手们纷纷敬慕地喊出声。
“大家好啊。”钟校长跟他们打着招呼,没有丝毫架子。
“我平时太忙,经常不在学校,但是听胡老师说,大家都很想见我,这会儿刚好有空,所以我想着来听一节课好了,你们好好上课,就当我不存在吧。”
随后,他径直走向了教室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走过去的过程中,坐在过道里的选手们还不住地回头看他。
见状,胡老师打趣道:“钟校长,你这一来听课,他们的心都飞走了,还怎么当你不存在呢。”
钟校长笑着:“那可不行,思想教育课非常重要,你们可要好好听。”
所有学生齐刷刷喊:“是!”
“首先要说的是,上节课的测验结果已经出来了,所有同学都拿到了满分,非常好,没有人落下进度。”胡老师面带笑意说着。
台下的选手们都舒了口气,后面坐着的钟校长同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就开始我们今天的课程吧。”胡老师打开了投影幕布。
“上节课的内容,大家一定还记得吧?
“记得!运动会给我们带来健康,愉悦,和幸福!”
“市运会是为了给居民们带去幸福而存在的!”
“没错,我们讲到了市运会的宗旨与目的。这段时间,体校里有一些不理智的学生为了争抢参赛名额,对大家做出了不太好的事。”
台下很多人上次被围殴的伤还没好全,他们忍不住点了点头。
胡老师问:“你们感到害怕吗?”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出声,但恐怕心里很难说不怕。
只有明澄用力摇了摇头。
钟校长特意看了眼她。
台前,胡老师也对她微笑。
“我想,大部分同学应该都有过害怕的情绪吧?那么这些学生,你们有退缩的想法吗?”
底下立时有些骚动。
胡老师又说:“不必担心,如果你想退缩,就大胆地举起手,我跟钟校长都不会怪你们。”
“有谁想要退出的,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提出来,我们可以批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但依然没有人举起手。
市运会是他们体校最为重要的比赛,参赛名额是争抢都抢不来的,尤其他们这些平日里成绩中等的学生,能得到机会都觉得匪夷所思,谁又会傻到主动放弃呢?
更何况,胡老师当场也呵斥了那些不守规矩的学生,实在不行,他们也可以寻求老师的庇护。
胡老师等待了几分钟,接着点头:“没有任何人想要退出?非常好,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是勇敢的运动员。”
“作为思想教育课的老师,我也不希望你们因为恐惧而退出,因为恐惧很快便会消退的。这节课我们要讲的就是,为什么市运会选中了你。”
“首先,你们要知道,市运会的参赛名额非常宝贵,这是你在校期间唯一一次参加市运会的机会,如果你这次主动退出了,你将没有下次加入的机会。”
学生们都庆幸自己顶住了压力。
“为什么市运会会选择你们呢?这个问题,你们一定都曾经在心里问过自己吧?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自己不算是学生里最突出的?”
“现在,让我来告诉你,不要妄自菲薄,选中你们,是因为你们都有重要的天赋,而天赋被浪费是可耻的!”
“所以你们被选中是理所当然的事。”
“凭借这份天赋,你们人人都有机会创造新的历史!”
选手们心潮澎湃起来。
“大家参加市运会,都是冲着金牌去的,金牌是你们的追逐,但是!市运会的尽头绝不仅仅是金牌!”
胡老师手指微点,接着,投影上跳出来了一份份被打破的记录,后面缀着的都是整齐的第一体校四个字,以及他们的名字。
“这些都是来自我们第一体校,你们的前辈们曾经创下过的记录。瞧,不仅有纸质记录,而且这些名字还被镌刻在了纪念墙上,他们可以名垂青史!”
台下选手们的目光黏在幕布上,追逐着那一个个横平竖直的名字。
朱路通的眼中出现了羡慕:“真好啊。”
谭涉水点头:“是啊,这样就永远都被记住了呢。”
樊云:“唉,要是我也能破记录就好了。”
楚寒和郎月听着三人的话,皱起了眉。
这三人似乎真的被胡老师的话打动了,此刻满心都是想要破纪录的念头。
再看坐在中间的明澄,也是一脸的向往,但是,郎月总觉得与他们有些微妙的不同。
“樊云同学,你刚才说什么?”胡老师突然叫了樊云的名字。
樊云愣了一下,随后脸红了起来,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地说:“我刚才说,要是我也能破纪录就好了。”
“为什么不敢说?你说得非常好!参加市运会就是需要有这样的精神!大家也都应该敢于承认!”
明澄接着用力点头。
“要知道,记录一直都在不断被打破,而那个打破记录的人,那个被镌刻在墙上的名字,那个名垂青史的人,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听他说着,所有人身体里的血液沸腾起来。
“我接下来要说的,是今天这堂课最重要的一句话:为什么选中了你们?各位选手,因为第一体校、市运会、全市人民,都需要你!请继续勇往直前!”
胡老师说得红光满面,台下骤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后面,钟校长跟着慢慢鼓起了掌,观察着教室里的每一个选手,看着所有人都露出了渴望神色,嘴角微微抬起。
课堂结束后,照旧是随堂测验。
卷子被发下去,所有人看了眼题目,刚才听到的一切都在头脑里盘旋,他们下笔飞快。
【你参加市运会的目标是什么?】
拿金牌,破纪录。
【为什么市运会选择了你?】
几个玩家几乎写下了同样的句子:因为我有天赋,我需要在市运会上发挥这份天赋。因为市运会,第一体校,还有幸福市的居民,都需要我。
卷子的题不多,很快,众人很快便答完了。
有钟校长在,甚至大家还抢着先交卷。
胡老师的笑容更大了:“看来,这堂课的内容大家记得都非常牢,我看这卷子也不用批改了,必然都是满分了。”
他又看向走过来的钟校长:“钟校长,这节课的内容我上完了,您要不要上来讲两句?”
台下的选手们纷纷期待地看着钟校长。
他笑着摆了摆手:“各位都饿了吧,也该吃饭了,我就不用那些长篇大论来影响大家的食欲了,胡老师刚才讲得非常好,都是我想讲的,希望大家真的听进去,等比赛的时候,不仅争金,还要勇破纪录,为第一体校争光。”
他们连连称是。
随后,钟校长与胡老师低语了几句:“我那边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点了点头。
“好了,大家开始今天的聚餐吧。”胡老师说着,外头照旧推来了一大排餐车。
所有选手们放松地谈起对钟校长的儒慕,还有对于比赛的向往。
朱路通大口吃着肉,总觉得好像比上一餐还要香甜。
其他人也都有同感:“明明菜色差不多,但感觉这些饭菜比上回还要好吃了。”
郎月放下叉子,迟疑了一下,低声询问朱路通几人:“刚才,你们说很羡慕那些破了记录,可以把名字刻在墙上的人,是认真的?”
朱路通大口咀嚼着口中的牛肉:“对啊,当然是认真的。”
谭涉水说:“大佬,你们不觉得,自己的名字被刻下来,然后传承下去,给后面一代又一代的运动员看着,羡慕着,特别光荣吗?”
郎月摸了摸额头:“我当时听到的时候,确实第一反应也是这样很好,但是……总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虽然咱们不是这儿本土的人,但是毕竟游戏规定了要拿金牌,这本来也是我们的任务,那就在拿金牌的同时,再努努力,突破一下,创个纪录呗,多美好啊。”
郎月冷不丁看向吃得正香的明澄:“明澄,你看到屏幕上那些名字的时候,羡慕吗?”
明澄停下进食,回忆了一下她说的时刻,竟然摇了摇头:“不羡慕。”
几人都难掩诧异。要知道哪怕是楚寒,在那一刻都产生了些许羡慕的想法。
明澄只是说:“我想拿金牌,也想破纪录,但是我不羡慕可以刻名字的人。”
郎月明白了,“刻上名字,名垂青史,只是附加的东西,明澄并不渴望这些附加的东西,她想要的,只是能赢这件事本身。”
问题是,明澄是打从一开始就想着争金牌,是发自内心的,但他们几个可不是。
几人被她这么一说,热情都有些冷却了下来。
他们为什么会对那些附加的东西产生欲望呢?
随即突然觉得有些可怕,“现在才发现,刚才我好像着了魔一样,特别想要拿金牌破纪录。”
“我也是,明明先前咱们还都觉得这比赛诡异,要不是游戏强制要求,根本就不想参加啊。”
他们都不理解,自己在那一刻到底为什么这么心向往之。
只有明澄根本不受影响,遵从本心。
她继续啃起了盘子里的蔬菜。
郎月接着问:“明澄,你有觉得,这些菜比上节课后吃到的更好吃吗?”
明澄还是困惑:“没有呀,都是一样好吃。”
只是这次没有人逼她吃肉,她的用餐体验更加愉快了而已。
被明澄这么一说,再尝一口后,他们好像同样觉得,这菜也没那么好吃了。
“太奇怪了。”郎月环顾这间教室,“一走进这里,我就不由自主放松警惕。”
“楚寒,你呢?”
楚寒应该是他们一行人里,心智最为坚定的一个了。
他却也点了下头,“一样。”
就连楚寒也这样,“这间教室果然有问题。”
【我感觉那个胡老师说的东西也就是很传。销的话术,我听起来内心没有什么波动啊,根本想不出这些人为什么这么激动,好像一下子就要为市运会付出生命一样。】
【另外我也没觉得这个钟校长有这么值得爱戴。】
【没想到,最坚定的居然是最馋、最呆、最容易相信别人的明澄啊。】
【明澄:?】
意识到不对后,郎月思索片刻,“今天晚上,我想再来探查一下。正好钟校长又来过,说不定会留下什么新线索。”
这一回她没有瞒着,与楚寒直接商定着一起来。
朱路通几人都清楚自己的斤两,“行,那我们就不给你们拖后腿了。”
明澄却举起手:“我也要来。”
郎月犹豫了一下。上次不让她来,是因为担心有危险,但是上一回留她自己在宿舍,也还是出了意外。
虽然出意外的对象不是她。
而且他们已经来过一次,有了经验,这里安保又不严,确实没有那么危险。
更何况,明澄的返祖跑步已经足够成熟,一旦遇到不对,她完全可以快速逃跑。
“好,到时候我去你宿舍找你。”
明澄应下了。
到了深夜,明澄便激动地仰面躺在床上,就像等着家长放学来接的小朋友。
终于,房门被敲响了,正是郎月来了。
明澄立刻跳下床,给她开门,接着二人悄悄下了楼。
楚寒已经在校史馆前面的树下等着他们了。
“保安刚刚过去。”他低声说。
校史馆的窗户内依然漆黑一片,没有人。
但二人很快便发现,大门的门锁又是半开着的。
郎月挑眉:“连勤又来了?”
他们说着,静悄悄地朝里迈步。
进门后,郎月想了想,还是让楚寒将门反锁上了,“虽然可能不会有人来,但还是以防万一。”
一楼,他们照旧进入了白天那间教室。
郎月站在门口感受了一下:“现在站在这里,我就觉得没有那么感性了。”
“白天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蛊惑我们。”
说完,明澄的耳朵动了动,突然看向了一个方向。
郎月和楚寒见状,也警惕地看了过去。那里有道黑影走了出来。
但明澄很快认出了来人,小声打招呼:“连勤叔叔~”
少年连勤的脚步一顿,沉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神情:“叔叔?”
郎月轻咳一声,不能解释明澄其实是在叫十年后的连勤。
“你怎么又来了?”郎月有点怀疑,他这几天是不是每晚都来。
连勤没有回答,只是绕过了他们,依然朝着二楼的校长办公室而去。
几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第二次进入这间办公室,他们都算得上轻车熟路了,只有明澄好奇地东张希望,看着墙上直达天花板的书架惊叹。
办公室里的布置看起来与上次来时也差不多。
抽屉和柜子依然上了锁。
连野上前按着桌子刚要打开,手下却是一滑,这才发现,桌上似乎有一点水迹。
那水渍带着滑意,也不知是不是香水,流得他满手。
还没等他们判断,走廊里传来了动静。
那是皮鞋的声音,鞋跟着地有条不紊,几人对视一眼,心脏飞速跳动。
是钟校长。他竟然半夜突然回来了。
郎月只庆幸,他们进来后记得将大门反锁了。
几人立刻四下寻觅着能藏身的地方。
走廊里的脚步声在门前停下。
接着,是丁零当啷钥匙开门的声音。
钟校长走了进来,关上门。
他来到办公桌边,疲惫地将钥匙丢到了桌上。
刚坐到椅子上,突然,看着桌上的水渍,钟校长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有人进来过。”他冷声说着。
接着他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巡视了一圈,没有找到痕迹。
随后,缓缓走到了唯一能藏人的柜子前,站定。
他猛地一把打开了门——
里面是空的。
他关上柜门,阴晴不定地打了个电话给保安:“你上来一下。”
与此同时,窗外,连勤的手正卡着窗台的边缘,尽量平稳呼吸,减少晃动。
他体力好,原本足以撑得住自己的重量,但是窗台贴着瓷砖,而他刚才摸到的那水渍很滑。
他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想要尽量增大摩擦。
尽管如此,他依然在一点一点地向外滑动。
窗户里,钟校长还没有要离开的踪迹,随时有可能发现他。
他沉下眼。
时间再长一些,他恐怕就要掉下去了。
他开始寻找不容易发出声音的落点。
偏偏就在这时,校史馆外传来了保安跑动的声音。
要是这个时候掉下去,一定会当面撞上。
可与窗台接触的部位已经滑落得只剩指尖了,他的身子开始微微晃动。
接着,手指无法支撑,完全松开了。
就在即将掉下去的那一秒,另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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