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真心试探 > 第4章
    第4章 戏剧


    时霁打开盒子,那枚熠熠生辉的胸针安静地枕在中央,端详片刻,单手合上。


    看来,阮棠还是没有放弃。


    抬手看了一眼表,还好,只剩下二十五分钟不到便可解脱。手中的这枚胸针也显得没有那么“烫手”,可快便可抛出去物归原主。


    还不算糟糕的一天,时霁暗自想。


    胃还是难受,时霁打算寻一处地方休息片刻,再前往大厅等待阮棠。


    莫名听到有人在喊他,即使他尽力地想隐藏自己,但一袭白裙的阮棠还是太过惹眼,许是已经注意到适才交谈的两人。怕人认出,时霁想起那句经典的名言——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连连向后退去,却突然撞上身后的某物。


    来不及反应,酒水撒了一身,灰色西装上满是暗红的酒渍,还有不少星星点点地撒在白色内衬上,看起来十分狼狈。


    “不好意思先生。”侍者本在蹲地收拾这一地狼藉,抬头看见时霁这副模样,心里凉了半截,慌乱地道歉,又企图做出什么来弥补获得对方的原谅,“请原谅我。”


    “没关系。你”这一声动静不小,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群的目光,本想提醒对方不要徒手收拾碎玻璃渣,此刻却僵在原地,剩下宽慰的话涌上,却难以说出。


    正当他无措之时,陡然间,高大的阴影从头顶压过,不等他反应,一只手牢牢抓住他已失去温度的手,带他离开众人的视线。不容他反抗,也不容他拒绝。


    被温暖的大衣罩住,时霁在熟悉的乌木气味中找到了片刻心安,可以不用顾忌身后的议论和错愕的眼神,沉默地跟在那人背后,被牢牢抓住的右手传来对方掌心的热度,时霁想,是的,他没有看错,那是顾宴生。


    同样被这骚动惊扰的还有阮棠。


    "诶,那不是?"她万万没想到时霁就这样离开了她的视线,还是被那个可恶的买家带走的。"时霁!时霁!"


    难道他们认识?阮棠这样想,在今晚之前她从未见过那位 Ethan Gu,时霁身边还有她不认识的人吗?可仔细一想,她和时霁也只在校园内短暂的相处过半年时间,大多还是在课上,对于时霁的私生活更是所知甚少,除了那枚蝴蝶胸针的过去。


    坏了,胸针还在时霁手上。


    "这位女士。"不等阮棠追上前去,就被一位陌生男性拦下,阮棠睁眼,只看见对方身着一件贴身剪裁的藏青色西装,视线下滑,腰线处刻意收紧凸显线条,视觉中央是一条Stefano Ricci的墨绿暗纹领带,还很骚包地搭配了一枚红宝石领带夹。


    注意到阮棠的视线,越明朗心领神会,顾意咳了一声,"你是对我有兴趣,还是对我的领带夹有兴趣。"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阮棠后退了一步,"抱歉,哦不,我干嘛要道歉,你为什么拦住我?"


    为什么?越明朗早就预料顾宴生不会坐以待毙,迟早会把人带走兴师问罪。


    只是


    越明朗朝顾宴生两人消失的方向望了望,等确认阮棠无论如何也不会破坏这重逢的好戏,亦不会再有其他人打扰时,越明朗终于松了口气,带着笑意看向阮棠,"我是看你似乎对我的朋友很感兴趣。"


    "朋友?"看着对方的脸,阮棠觉得愈发熟悉,"我想起来了,你是坐在那位Ethan Gu旁边的你是他的朋友,你们认识时霁?"


    "很奇怪吗?"越明朗挡住她的视线,"我是说认识时霁很奇怪吗?"


    "怎么会?他才刚回国。"阮棠警惕起来,"我很难相信你的话,我都不认识你。"


    "这样啊。"越明朗拿出名片夹,递给了阮棠一张,"现在你就认识了。"


    "群星科技CE,越明朗。"


    "是我。"越明朗点头。


    "好吧,我暂且相信你的话。你说你们认识时霁?"


    "不错。"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抱歉。"越明朗摇了摇头,他只是循着顾宴生的视线知道眼前这位女士和时霁关系密切。


    "我是他的师妹,阮棠。"


    "幸会。"越明朗随意伸出手。


    阮棠却没有动作,"我看未必是幸会。你认识时霁,却不认识我,现在却莫名拦着我不让我去找时霁。"阮棠翻了翻名片,"什么群星科技?我都没有听说过。不过,就算你真的是群星科技的CE,那位Ethan Gu恐怕和你一样,我现在觉得你很可疑。"


    "不过和抢了一枚戒指,有必要对我有这么大敌意吗?"越明朗无奈摊手,他看穿阮棠这么咄咄逼人是为了泄愤报仇。


    "什么叫一枚戒指!它可是Moonlight,你知道我蹲了它多久吗?对于你们这种人来说当然只是一枚戒指,甚至只是一串数字,可对于我,那是艺术!是艺术家的灵魂体现!你朋友居然舍得花这么多钱和我抢Moonlight,我真的不理解,完全不理解,而且他就这么突然出现,还把我师哥带走了,你,还有你的朋友,简直不可原谅!"


    越明朗愣住了,可当他意识到,阮棠似乎完全不了解其中隐情,"别激动好吗?你知道Moonlight的设计师是谁吗?"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我只知道他曾流拍,后来辗转几任藏家,现在被一位姓苏的先生所收藏并于今晚拍卖,你问这个干嘛?"


    "是时霁。"


    "什么?"阮棠一脸错愕。


    "那你知道,这曾是一枚求婚戒指吗?"看着对方想被惊雷劈中的表情,越明朗无奈地挠了挠头,"如果你不知道Moonlight的设计师是谁,也不知道那曾是一枚求婚戒指,那你多多少少了解过三年前时霁逃到国外去的原因吧?"


    "不不会。"


    "你不知道吗?"越明朗露出玩味的笑,"Moonlight是时霁送给我朋友的求婚礼物,是他亲手设计的,而当年突然在婚礼现场,仅跳了一支舞就抛下我朋友仓惶逃跑的人,也是时霁。"


    被推搡着走进电梯,眼看着金属门合上,时霁站在角落,把大衣当作庇护伞,他好做一只埋进沙子里的鸵鸟,理所当然地躲避那道朝他而来的视线。


    红酒的气味在这狭小的空间蔓延开来,让本就尴尬的气氛愈发难以言说。时霁没有抬头与那视线交碰,只是觉得身上黏腻,不太舒服,随手扯松了第一颗纽扣。


    顾宴生则沉默地靠在一侧,注视着时霁的一举一动,他的目光随着那只比记忆中颜色深了少许,骨节也更加清晰的手上移,最后落在了时霁锁骨上的一枚浅棕色的痣上。


    喉结滚动。


    时霁自是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也无心捕捉对方的一举一动,他身处被动,"自身难保"。


    明明近在咫尺,呼吸起伏交错,可面前短短几寸又好似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没有开口,顾宴生也没有其他动作,他们只是保持沉默,比谁更耐得住,比谁先败下阵来,翻起那篇"旧账"。


    时霁不愿做"输家",也不想再忍受顾宴生近乎审视的目光,伸手按下了负一层,灯光没有亮起,他下意识地看向顾宴生,又看向电梯控制面板上方的读卡器,才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他知道顾宴生是故意的,可他实在不愿在这种情形下和他叙旧,下意识地再次伸手,想让电梯门打开。


    顾宴生却先他一步。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变化,直至到达顶层。


    被迫进入私人领域,时霁寸步难行。


    墙面刻意保留了手工涂抹的痕迹,巨幅的金丝刺绣沿着视线展开,在温柔的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光。夜色无意削弱室内线条,却更加凸显了大象灰和浅橡木色作为主基调的沉稳。三面环绕的巨大落地窗将天际线与城市霓光一同引入室内,让视野更加开阔,也让僵硬的倒影无处遁形。


    而最让时霁难以忽略的则是眼前静卧在视觉中央的嵌入式浴室,简单而又直白地袒露眼前。


    "这里没有你的尺码,送来还需要时间。"顾宴生伸手替时霁脱下外套,这里在没有其他人,也足够"隐蔽"私人,见时霁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顾宴生忍不住冷讽一句,"怎么,还要装作不认识吗?"


    时霁很快反应过来,从这话中也听出了些许意味,摇了摇头,"你什么时候收购了这里?"


    "没有收购。"顾宴生坦言,"只是偶尔会住在这里。"


    在装陌生也没有必要,反正已经是"羊入虎口",时霁索性多解了几颗扣子,又察觉到顾宴生的视线,轻咳两声礼貌地问,"我想借下里面的浴室。"


    顾宴生做了个请便的动作。


    不再多言,时霁绕过玄关,没走两步,又想起整个套间是中控的,只好硬着头皮走回来,"借我一下卡。"


    "自己拿。"


    时霁叹了口气,借着月色摸索,直到摸到一侧坚硬的物品,猛地收回手来,却被顾宴生握住,生硬地掰开他的手,将戒指放在他的手心。


    时霁知道那是什么,仍偏过头去,"为什么给我?"


    "你知道为什么的,时霁。"顾宴生看着时霁手心那枚足以媲美月光的戒指,"你落了东西。"


    "它是我亲手设计的,但它不属于我。我承认是我破坏了你的订婚,让你没有机会送出"目光相对,时霁小心询问,"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这枚戒指对吗?你还是放不下"


    "道歉。"顾宴生出声打断。


    时霁愣住,不知道他该为哪件事道歉,可他依然选择低头,"抱歉。"


    作为回答,顾宴生拿走了戒指,这枚拍卖价格高达数十万的戒指就这样被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随着一声闷响,时霁抬眼,慌乱间接住了顾宴生扔过来的卡。


    没有多少情绪波动,时霁拿着卡,又看了眼顾宴生,确认他不会再追究往事,好放他去浴室。


    "你是为了乔浔才回来的对吗?"


    这次,换时霁陷入沉默,他确实因乔浔回国。


    "你既然这么在意他,为什么还舍得扔下他一个人出国?"顾宴生冷嘲道。


    "在你眼里,我难道不是因为逃婚才出国的吗?"时霁冷静地回答。


    再次沉默,良久,顾宴生才开口,"去洗。"


    这是终止对话的信号。


    "我觉得洗完会有点冷。"时霁缓缓开口,"所以衣服什么时候会到?"


    没有答复,顾宴生转身离开。


    夜色愈发浓郁起来,顾宴生看了眼腕表,不过二十分钟,送来的衣服不算晚,还贴心地根据要求进行熨烫,只是,依旧没有等到需要它的人。


    水声压过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顾宴生看着大开的浴室门,人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蒸腾的雾气。


    不该相信他的,顾宴生想。


    十分钟前,同样趁着月色离开的还有仓促逃离的时霁。水落下的那一瞬,淋湿的不只是他的头发,还有他的理智,尽管全身已近乎湿透,时霁还是下意识地推开门,披上了遗落在沙发出的外套,仓惶乘梯一路向下。


    随手拦下一辆的士,挤入后座狭小的空间时也显得狼狈。


    "喂,你怎么湿成这样?早知道不拉你了。"司机扭头看向后排,面露嫌弃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一身酒气不说,还像只可怜的落汤鸡,"你这样的得加两百。"


    "好。"时霁随后报出了目的地,从一个酒店换到另一个酒店。


    出乎意料地爽快,司机也不再纠结,"先说好了,吐我车上了是另外的价钱。"


    时霁没说话,只是轻轻晃了晃头。


    窗外树影掠过,时霁努力将目光集中在最靠近他的一盏路灯上。


    在你眼里,我难道不是因为逃婚才出国的吗?


    他问顾宴生,也是在问他自己。


    比今晚更加荒唐的事他也做过,订婚宴上,他从人群中牵过顾宴生的手,和他跳了属于他人的第一支舞,事后,又仓促逃离,飞往国外。


    一别就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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