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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Moonlight


    坐在车上,时霁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浪费,他让司机将音乐调至最小,好闭目养神。


    他已离开三年,添上了更为浓墨重彩的夸张。


    明明逃婚的另有其人,传着传着,他却成了"众矢之的",成了抛下顾宴生的负心人。


    时霁想,他并非无辜,但也罪不至此,对于那场订婚宴,他不过只有一点私心。


    思绪拉回到过去。


    四年前,他拒绝了顾宴生的第二次求婚,对时霁而言,那也许是恰当的时机,彼时时家突遭变故,而顾宴生则急需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但时霁依然拒绝了。


    几个月后,顾宴生又再次找到他,这次,顾宴生提了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


    他选择了一位曾在德国留学的钢琴新秀。他们也许很快就要订婚,他希望,时霁能代表时家为他们设计一款订婚戒指,时霁没有拒绝,只是问了顾宴生对于戒指是否有什么想法。顾宴生提到了他是在一场音乐会上认识了楚栩,当时楚栩正在独奏,一曲完毕,他们四目相对,一见如故。而楚栩当时演奏的那首德彪西的《月光》也成为了他们的定情之作。


    "很浪漫的故事。"时霁还记得他当时的评价,即使他从未见过这位楚栩,只是作为一位受邀参加订婚宴的朋友的角度祝福,"我会以此作为灵感。"


    "主石就用欧泊吧,他的生日在十月,欧泊是他的生辰石。"


    "嗯。"时霁表示认可,"还有吗?"


    "暂时没有。"顾宴生注视着他。"不过,我和楚栩都希望能尽快看到设计稿。"


    "嗯。我会认真对待。"他以为这句话足够体现他的诚意,他也知道自己一向拖延,而他的"故意"怠慢又总会被顾宴生贴上不够认真的标签。"但至少需要半个月。"


    顾宴生却直接跳过了最后半句,"怎样才算认真?"


    "怎样才算认真?"他被这话问住,一不小心就要落入自证的陷阱。"如果你不信任我"


    "半个月就半个月,我可以等。"顾宴生先一步打断了时霁的话,又再次强调,"时霁,我可以等。"


    半个月后,时霁在深夜接到了顾宴生的电话,显然,他对时霁的设计稿并不满意,也变得格外难缠。


    一个月的时间,前前后后修改了十余次,时霁不知道顾宴生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刻意为难他。


    "我还记得你获奖的那件设计。"


    顾宴生提到的是时霁以Roan.S化名设计的新作,这件作品的原稿不仅被珠宝艺术馆收录,仅以月光石为主石的戒指被拍出了数万美元,也是他作为珠宝设计师被国际关注认可的第一件代表作。


    "它还没有正式命名对吗?"顾宴生在电话中问。


    "嗯。"


    "那就叫它Moonlight,怎么样?"


    “Moonlight?”时霁迟疑。


    “嗯。”


    "你想用它做求婚戒指?"时霁反问。


    "嗯。"


    长达二十秒的沉默,伴随着一声模糊的"抱歉",顾宴生很快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他被挂断了电话。


    那天之后,顾宴生没有再主动和时霁联系。


    而时霁也并没有接受顾宴生的提议,那句抱歉便是拒绝。又过了半个月,他抱着宁愿"卸任"也绝不再修改的心态,通过邮件向顾宴生的秘书发送了最后一份设计稿。出乎他的意料,这次顾宴生没有任何评价,爽快确定了最后的设计终稿。


    回件中,秘书问到了这枚戒指的名字。


    过了很久,时霁才回复。


    Sliverlight。


    秘书送来邀请函时,那枚戒指已在时霁那存放了很久,久到时霁忘记它的存在。


    时间太不凑巧。


    那时候,他已离开时家,出国的机票也早已定好,订婚宴后的第二天,他就要飞往苏黎世。


    他突然想起顾宴生来找他的那天,他曾问过自己,是否会参加订婚宴。


    顾宴生问的认真。


    时霁也答的认真。


    他答应了他的邀请,作为朋友。


    顾宴生总说他不够认真,但他还记得这份约定。


    时霁还是接过了邀请函,并表示自己会带着戒指来参加顾宴生和楚栩的订婚宴。


    订婚宴当日,时霁一早现身。


    现场比他想象的还要盛大温馨,那时时霁站在角落,看着通向圣坛中央的弧型拱桥上布满了鲜花,莫名想起某一个夜晚,同样是盛装出席,只不过手里拿着的并不是Sliverlight,而是一对作为毕业礼物的袖扣,时霁还记得自己坐在紫藤花下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个人出现在走廊,他跑得如此匆忙,与时霁擦肩而过,甚至没能听到时霁的轻声呼唤。


    目光追随着那人的身影,时霁才发现走廊尽头还坐着另一个同样等待了很久的男生,只是他自己没有注意到罢了。


    躲在白色柱子后,透过蓝紫色的花藤,时霁小心窥探二人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顾宴生弯下腰撑了撑膝盖,便抬头看向对方,简单的几句交谈,两人趁着月色走到了一起。


    耳边响起一首莫名适合如此良夜的钢琴曲。


    而时霁站在远处,将月色,人影尽收眼底,迟迟不愿离开。


    不知是谁先开始,两个人都笑了,接着,他看见顾宴生向后退了半步,小幅度欠身,将左手背在身后,右臂微微前屈向另一个人发出邀请。


    一阵风吹过,微弱的动静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却没有影响这支舞的开始,只是他们不知道,唯一的观众已悄悄散场。


    走出长廊,时霁望着手中那对送不出去的宝石袖扣,突然意识到他的脆弱和易碎,但他还是强忍着,独自一人走到花园中心,走到古老的喷泉旁安静地落座。


    也就在那个夜晚,他遇到了同他一样失意的乔浔。


    再后来


    随着耳边刺耳的一声,身体因惯性向前倾,时霁猛地睁开眼,看到司机扭头看向他,又回头看向计价器,不耐烦地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催促道,“到了。”


    时霁干脆地扫了码,三百块,剩下的权当作小费。


    车门刚关上。时霁踏入月色,初秋的风袭来,不禁打了个寒颤。


    顾宴生总觉得他不够认真。


    可时霁想,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意识到他的感情,也意识到它的脆弱、易变。


    他想起那夜,目睹顾宴生向他人发出邀请的那个夜晚,风中飘过的正是德彪西的《Clair de Lune》。


    也许一早命运便暗示了过去和今日种种。


    时霁将手伸进口袋,不该出现在其中的盒子又再次提醒他。


    打开盒子,蓝色丝绒上安静地枕着一枚胸针,阮棠应该花了很多力气,但模仿得依然拙劣。


    鲜少有人知道,世界上仅剩下一枚孤品,那枚在时迁坠楼当日差点同他一般身陨,而即将毁掉它的人又在最后一秒却又选择了留下它,自己则像垂死的蝴蝶拼命振翅想要飞向高处,最后却因生命的沉重而重重坠落。


    如同命运的诅咒,时迁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33岁,而这枚令他声名大噪的《颤翅的蝴蝶》也就此尘封在馆中,不再被人问起。


    直至今晚,才被拙劣的模仿者旧事重提,为的是让时霁留下。


    不想也罢,时霁叹了口气,匆匆走过旋转门。


    洗完澡,换完浴袍已是凌晨,酒店品质不错,客房也足够安静,时霁在浴室擦干头发,又被手机吸引,这么晚,很少有人会这个点打电话来打扰。


    本不想接,看到来电显示时蕴,时霁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这些年,他们联系得不频繁,但也从没断过。


    “你回国了?”时蕴那边有些嘈杂,快凌晨一点,她应该是刚有点休息时间便打电话过来。


    “嗯。”时霁捻了捻潮湿的发尾,不想占用时蕴太多时间,“不过很快就会离开。”


    “难怪顾宴生会给我打电话。”


    “他?”时霁欲言又止。


    “他没有提到你,只说他母亲生日快到了,而他正好托人买了一枚不错的蓝宝石,希望我能帮他设计一款项链作为礼物。”时蕴看了眼时间,“他之前就找过我,我都拒绝了。这么晚又给我打电话,问我愿不愿意接受委托,事出反常,我想,应该和你有关。”


    “我今晚和他有碰面。但他没有提起这件事。”


    “我没有其他意思。你别紧张,我打电话来只是想问下你的近况,一切还好吗?”时蕴问。


    “嗯。你呢,还在加班。


    “日程有点赶,正在加班加点。最近是挺忙的,所以我也没有答应他。你这么快就要离开,他大概也不会来找你。”时蕴停顿了半响,又再次开口,“如果有时间,在你离开前愿不愿意回趟家,她现在病得很严重,已经连我都认不出来。”


    时霁知道时蕴说的是谁,但他似乎没有理由再去见她,即便他喊了二十多年母亲,可他终究和时蕴不一样,他并非亲生。“抱歉。”


    “你不回来也是好的。别有负担,我只希望你一切安好。”时蕴没有再多说其他。


    “嗯。你注意身体,早点休息。”


    “嗯。”


    电话挂断,时霁没有回浴室将头发吹干便倒在了床上,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德彪西的月光一直是法语Clair de Lune,没有Moonlight一说,小顾说就叫Moonlight的时候,阿霁就知道他根本不懂音乐,起名叫Sliverlight,其实就有点想看笑话的意思,但谁叫小顾不识好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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