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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你对得起我吗”


    邬彻跪在桌底,膝盖下垫着软地毯,再加上短暂暴起的感情大过理智,浑不觉得硌得慌。


    唇角的笑意几乎克制不住,阴影之外沉默而尴尬的氛围完全没有影响到接下来的动作。


    他放缓呼吸,将存在感降到最低。然后静悄悄地弯曲指尖,把梁仞左腿的裤脚向上勾,指腹顺着脚踝一路滑到小腿肚的皮肤,轻飘飘地刮蹭、又不轻不重地按压。


    “邬彻?”梁仞只听见这两个字,表情僵硬地又复述一遍,用以掩饰自己的二度走神。


    他稍稍挪动左腿,想要远离某人明显挑逗的暗示,但桌底的空间就这么大,既舒展不开,也没多余地方给他逃离。


    “是的。”


    负责人微微向前倾身,把播放PPT的平板递过来,继续补充:“展会结束的第二天,观海科技就进行了腾舟的发布会”


    梁仞下意识往桌沿靠拢,确保他不会从那狭窄的缝隙里注意到桌子底下的隐秘。


    邬彻当然不肯配合,掌心抽离裤脚,转而又缠上了大腿,像是锲而不舍的章鱼脚,停停顿顿、来来回回,哪怕早就感知到明显紧绷的肌肉触觉,也依然向内行进。


    “各方各面的优势比展会上的内容要更加全面,想跟他们合作的公司不在少数,我们应该早做打算。”


    头顶传来第三者源源不断的说话声,他稍稍抬眼,看见视野正前方的黑色帐篷已经支了起来。


    邬彻毫无顾忌地伸出手,明目张胆地挑衅,无论是动作还是心跳,都比平时更加兴奋、大胆。


    “咳——”


    梁仞猛地发出声低哑的轻咳。


    “梁总?”技术部负责人虽然不知所谓,但并没看出他的古怪,只自顾自开口,“您要是没意见,这件事越快推进越好。”


    又将对方的迟疑当成犹豫,再次催促:“您如果不放心邬彻,我可以跟他一起去主要就是面子活,说两句场面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而等待他的,又是好几秒的沉默。


    邬彻幸灾乐祸地挑起眉,手上动作不停,最乐意地就是看梁仞吃瘪。


    可下一秒,那只距离自己还有点距离的皮鞋却突然靠近,鞋底上扬再落下,隔着裤子精准踩在了他两腿之间。


    “不用。”


    耳边骤然响起漫长的嗡鸣,他霎时哽住喉咙,气血上涌中后知后觉听见梁仞遥远的声音。


    “这件事我亲自解决。”


    “这那也不至于。”技术部负责人卡了壳,对这个结果有些超出预料。


    “还有问题?”


    除了略微嘶哑,梁仞的语气和平常并没有多大区别。


    他一面说话,脚下也卡着位置一面使劲,重也有,轻也有,时而还故意往深处踩,隔山打牛地刺激到隐藏的小玩具,在折磨程度上比直接来简直超出了好几倍。


    邬彻不得不闭紧嘴唇,身形佝偻地弯腰蜷曲,指尖收紧攀上梁仞的膝盖,把忽然之间反转的报复全数咽下。


    紧接着,暴露在空气里的手背微微发热,是梁仞的掌心覆盖了下来。


    捂住又摩挲,宝贝似地温吞把玩。


    脚上冷酷无情,挤进来的指缝却密切相贴,像是亲密的恋人,在暖融的体温里慢吞吞地予以安慰。


    只是再贴心的慰藉,这会儿也无异于火上浇油。


    “当然没有问题,都听您安排。”负责人目的达成还省心省力,又说了几句奉承话,听上去是汇报完毕。


    怎么还不走


    邬彻憋着口气在心里腹诽,忍无可忍地在近前的大腿上用力咬了一口。哪怕隔着西装裤,怕是也留下了块不浅的牙印。


    脚步声响起又渐远消失,无关人等终于走了。


    空气短暂陷入宁静。


    随着座椅挪动的滚轮声,人体遮挡的阴影消失,光照重新降临。邬彻松了口气,可还没等适应光线,就被拎起来抱上了办公桌。


    零零碎碎的纸张和钢笔摔落在地,颠倒而混乱的视野中,梁仞行云流水地拽掉他的皮带又脱掉浸湿的裤子,呼吸急促地翻了个面。


    “挺有种啊”


    他瞥见邬彻浑不收敛的笑意,自己也被气笑了。


    甚至没有兑现早上的承诺,将小玩具也留了下来。


    邬彻从卧室里醒来,透过窗帘的滤光和缝隙瞥见昏暗的夜空。天居然已经全黑了,伸手不见五指,既看不清头顶的天花板,也看不清就摆在床边的衣柜。


    周围一片死寂,连气温也似乎比昨晚更低,大概只有十来度,让裸露在外的皮肤如同针刺,密密麻麻得疼。


    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森冷、干燥,像是恐怖片里暴风来临的前兆,弥漫出强烈的不安和焦躁。


    梁仞在哪?


    邬彻趿拉着拖鞋快速离开堪称诡异的房间,站在走廊的围栏边,找到了黑漆漆一个人正坐在楼下沙发上的梁仞。


    弯腰低头,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哥,怎么不开灯?”


    他快速走下楼梯,却在距离梁仞还剩半米左右时立刻停下了脚步。


    茶几上放着一份白纸黑字的文件,明明看不清写的什么内容,可邬彻还是在瞬间血液倒流,莫名的巨大恐慌从脚底蔓延全身,将呼吸裹挟淹没。


    他看见梁仞抬头看过来,不知何来的微弱白光阴森森打向鼻梁,截断的阴影将面无表情的人脸成分割成冷硬的两半。


    眼神淡漠到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嗓音平静如常,却残忍似刀割:


    “邬彻。”


    “你对得起我吗?”


    邬彻猛然睁眼,被窗外高升的太阳光线晃得再次闭上,意识到刚刚只是一场离奇的梦境。


    梁仞还坐在办公椅上,他趴在梁仞胸前,胳膊环在对方脖颈,听见自己闷声直蹦的心跳,也感受到皮肤表面的鸡皮出现又消散。


    事后休息的短短十分钟,他竟然睡着了。


    “这么快就醒了?”


    梁仞圈在腰上的手移到后背拍了拍,又沿着发顶缓慢往下顺:“还说等会抱你去床上。”


    他放下手机,又从办公桌上取来水杯直接送到唇边。


    邬彻一动不动,只稍微偏了偏头,就着姿势喝了一大口。


    “哥”喝完又把脸埋进颈窝,鼻尖戳到锁骨,嗅到熟悉的皮肤气味,闷闷喊了一声。


    “嗯。”梁仞简单回应,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


    邬彻不吭声,目光呆滞地越过肩膀,盯住眼前置物架上的加湿器,一缕一缕地向上升起缭绕的白色烟雾。


    沉默片刻后,他再次开口:“梁仞”


    不等对方说话,又压低嗓音,轻飘而小声地叫道:“哥哥”


    “怎么了?”


    梁仞好笑似地往上托了托他的后背:“突然撒什么娇?”


    “没什么。”


    邬彻勉强附和声干笑。


    他半敛着眼皮,掩住瞳孔深处细微的光点,张了张嘴。


    “就是想叫叫你。”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第72章 “我没给你丢脸吧”


    “你出面澄清抄袭事件之后,观海那边有联系过你吗?”


    “当然有啊,送了点礼品吃了顿饭,挺周全的。”


    邬彻音调如常,面不改色地看向车窗外熟悉的街景,手心却微微浸出薄汗。


    腾舟是特意为许氏准备的陷阱,结局已经内定,无论梁氏开出什么条件都只能是无用功。


    但他并不能马上拒绝梁氏递来的橄榄枝,口头对接、业务了解、利润谈判,正常合作该有的流程都得有,只有在签合同前缓慢否决,这样才能避免引起梁仞的怀疑。


    而今天,就是合作确定前期,梁氏去观海考察的准备阶段。


    邬彻用掌心撑住下巴,通过车玻璃的反光注意另一个人的表情:“你今天本来是不是有会?让技术部的人带我来不就是了,何必还亲自跑一趟。”


    “技术部的人是你哥?”


    梁仞的膝盖上放着电脑,嘴上漫不经心地反问,视线却依然望向屏幕,手指也在不断敲击键盘:“我说过会带你,别说这还是你入职之后经手的第一个项目。”


    他抬起头,侧脸看过来,语气正经且认真:“而且这件事你本身就有优势,如果一切顺利,将会成为你之后转正答辩里最有说服力的案例。”


    邬彻在半透明的玻璃窗里和他对上眼睛,明明淡得看不清、远得瞧不明,可那锐利的目光却又像是实质的。


    他瞳孔闪烁,阳光投射进细碎的光点,跳跃过四五秒,接着便悄然熄灭。


    邬彻在片刻之后扭过头,看见梁仞的视线已经重新落回电脑。


    他轻轻吞咽嗓子,试探着问道:“那如果,我最后没有转正,而且还有可能会离开梁氏呢?”


    “想些什么”梁仞哼出一声笑,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十分荒谬,头也没抬。


    “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为零。”


    “除了梁氏,你还想去哪上班。”


    “梁总,好久不见。”


    观海的办公楼前,是萧明恪亲自迎接。


    他依次和来访者握手,先是梁仞,然后在和邬彻打招呼的瞬间交换过眼神。


    “邬先生,上次聂氏的事可多亏了你。”


    “客气,不都谢过了吗?”


    邬彻一如既往的懒散腔调,又说了两句事先安排好的恭维话:“贵司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腾舟在前段时间更是大放异彩梁氏这次来自然也是带着诚意的。”


    “哪里哪里,能得到梁总的青睐,是观海的荣幸。”萧明恪扬起个客套的微笑,和邬彻你来我往商业互吹,似乎并没有因为过去的渊源而产生更近亲的关系。


    梁仞也同他礼貌寒暄,目光示意到对方胸前的工牌,上面职位一栏写的是CTO,首席技术官。


    “萧总原来不是观海的总负责人?”


    “我的合伙人是位美国人,”萧明恪笑容得体,说辞毫无破绽,“前段时间家里出了点事,现在不方便到场露面。”


    说罢又再次补充:“不过放心,他人在哪并不重要,我们有周期性的线上会议,并不会影响到公司在国内的发展决议。”


    “理解。”


    梁仞停顿半秒后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照流程,一行人在萧明恪的带领下参观了观海的重点办公区域,四层是财务,五六层是技术部,其中就包含了腾舟的研发实验室。


    除了几位管理高层和核心人员,邬彻的CEO身份一直都是对外保密,整个参观过程中自然也没有被发现。


    等时间到了中午,萧明恪便给他们在安排了一个小型会议室用来吃饭和午休,约好下午三点钟再开始对齐谈判。


    邬彻从他手上接过盒饭,将其一一打开放在桌面,油焖黄脚立、土豆炖牛腩都是他单拎出来、在员工里风评超高的拿手好菜。知道梁仞今天来,特意安排食堂做的。


    他装模作样地先吃一口,然后理所应当地推荐给坐在自己右边的人:“这个鱼好鲜,你尝尝。”


    “的确不错。”


    梁仞表示赞同地夹了几筷子,但接着又把剩下的半条鱼剃掉小刺,将裹满了酱汁的鱼肉放在邬彻的米饭上。


    “难得有你看得上的工作餐,喜欢就多吃点。”


    “那我可吃了。”


    邬彻没跟他客气,不光吃掉了梁仞份例的鱼肉,还扒过来几块牛腩。


    随行的袁助理眼不见为净,远远坐在会议桌另一侧,只顾着埋头干饭,眼皮也不掀一下。


    借着吃饭的短暂空隙,邬彻用余光瞥了眼梁仞,压着声音,状若不经意地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他顿了顿,主动引起话题:“观海的运营和管理。”


    梁仞并没马上接话,只是淡淡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挺好啊。”


    邬彻挑起眉,筷子不自觉敲在塑料碗的边缘,虽然表情不变,但夸起自己的心血当然是滔滔不绝:“环境装修和日常福利都做得不错,从氛围看,员工各司其职、井井有条,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梁仞嗯了一声,懒洋洋向后靠进椅背,对他的结论表示认可:“的确很成熟,无论是组织架构还是运行模式,也难怪能做出腾舟这样优秀的产品。”


    可接着又沉下嗓音,话里明显带着思考的迟滞感。


    “从秩序程度上看,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刚成立不久的初创公司,”他沉默两秒,继续说道,“能做成现在这样,他们背后的老板恐怕不简单。”


    邬彻怔愣片刻,轻声问道:“背后的老板?”


    “能看的出来,萧明恪应该只负责技术层面。”


    梁仞抱着胳膊,指尖规律性的叩击手肘:“管理相关的事宜,应该都是他说的那位合伙人在负责。”


    “如果有机会,我还挺想认识他的。”


    邬彻没吭声,盯着他一本正经的侧脸,忽然就想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他其实很早就幻想过这一天,幻想梁仞来参观并评价自己的公司。那还是刚上高中的时候,才读大学的梁仞早早进入梁氏,每次回家都带着科技、财务等各类一线杂志,对邬彻看不懂的内容信手拈来、侃侃而谈,简直比电视里的偶像明星还要耀眼。


    十几岁的少年受此鼓舞胸有热血,从此立誓要成为和哥哥一样优秀的人。甚至中二病地产生幻想,幻想某一天自己穿着身漆黑笔挺的西装制服,气宇轩昂地向哥哥介绍只属于自己的公司。


    “哥,我没给你丢脸吧。”他听见自己无比自豪地发问。


    邬彻从回忆里抽离,无端觉得脸颊发热。


    “咳——”他遮掩住莫名干涩的嗓音,转而把手藏进桌子底下,用指尖去戳梁仞的大腿。


    “你兴奋个什么劲儿。”梁仞哼出声不明所以的笑,倒也没叫他把手指拿开,“我是夸别人又不是夸你。”


    “这说明我眼光好。”邬彻得意地扬起下巴,从鼻腔里挤出几个字。


    梁仞面露无奈地拍拍他的发顶,又眼神示意他挺直后背。


    “好好吃饭,乖一点,别跟个小孩儿似的。”


    他完全不在意会议室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稍稍低头,姿势亲昵地靠近耳朵说话:“我们得晚上七点才到家,别又喊饿。”


    “我知道。”


    邬彻很给面子地重新坐直。


    梁仞满意地揉了把他的后脑勺,视线无意扫过进门处的吧台,忽然看见咖啡机旁的置物架上,放着一盒红色包装的方糖。


    是一个西班牙很小众的牌子。


    小众到除了邬彻,他几乎就没见别人喝过。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


    第73章 “谈恋爱了?”


    离开观海时,天色已经渐暗。


    傍晚的气温骤然降低,灰蒙蒙的天空阴云密布,隐隐像是有雨,想落却落不下来。


    从车门关上、车厢紧闭的那一刻开始,空气便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要察觉到车内迟滞的氛围实在容易,邬彻敛着眼皮假装摆弄手机,余光瞥见梁仞低沉的脸色,注意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反复抬起、又反复落下。


    “感谢梁总对观海的赏识,但很抱歉,无论是短期授权还是长期买断,我们恐怕都没法现在就给您答复。”


    半小时前,萧明恪给出了超出梁仞预料的答复。


    客观来说,观海目前只是一家规模不算大的初创公司,能和梁氏这样的老牌企业合作的机会完全称得上是可遇不可求,就算还有包括许氏在内的第三方共同竞争,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多方授权互利共赢,在面子和利益上都相互过得去。


    但偏偏萧明恪就是拒绝了。


    “实不相瞒,许氏比您更早联系我们,也是想要腾舟的独家合作授权。”


    他的说辞很委婉,但梁仞清楚那就是变相的推辞,所谓的后续答复大概率还是拒绝。


    “我知道邬先生对观海有救命之恩,但毕竟在商言商,就目前来看,许氏开出来的条件确实比您要更加优厚。”


    【干得不错。】


    邬彻给萧明恪发过去一张点赞表情包,接着便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暗自呼出一口气,抱着胳膊突然淬了句嘴:“那姓萧的也太不知好歹。”


    “亏得我当时还帮人家一把,真以为自己是块香饽饽,所有人都等着求他”


    “要我说,你干脆也别找他们了,反正现在的老系统又不是不能用,等再过个一两年新的竞品上市,也看不上他们了。”


    梁仞没马上接话,侧脸看过来,正巧将邬彻煞有介事且恼羞成怒的表情看了个完全,片刻后冷不丁哼出声轻笑。


    车厢内原有的压抑氛围在瞬间卸掉一大半。


    邬彻不明白他此刻的松弛来源于哪里,特意装出来的嗔怒来不及收回,眉毛还一高一低地压在眼皮,自觉出几分尴尬的滑稽。


    他没来由地开始心虚,咳了声嗓子:“你笑什么?”


    “没什么,”梁仞挑高眉毛,“以前没发现,你骂人的时候挺可爱的。”


    他翘着二郎腿,姿态懒散地后倚在车座靠背,两只手掌心交叉地放在大腿,音调戏谑:“和昨天晚上你发给我的那只暴躁小狗很像。”


    邬彻霎时愣神,被他不合时宜的调情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僵了几秒表情,像是无语到极点然后又被气笑:“我是在关心你,你还说我像狗。”说着便越过车座扶手之间,行云流水地跨坐到梁仞大腿上,胯骨贴胯骨地挨在一起,作势要勒他的脖子。


    汽车已经达到家里的楼下空地,但两人谁都没急着下车。


    梁仞一动不动,配合地伸手接住他,收紧的指尖在腰侧的衬衣里留下凹陷,接着又眼角带笑地稍稍仰了仰下巴。


    身上的人接到暗示,一边用左手握住车顶的把手稳定身形,一边立刻低头吻了下来。


    自从邬彻调进总裁办,和梁仞同处一间办公室,他们的接吻频率就变得异常高。


    弟弟粘人、哥哥也从不拒绝,办公桌前、待客沙发上、休息的床铺和洗手间,只要当下没人,两个人两张嘴就自然而然地粘在了一起。姿势密切、时间延长,哪怕擦枪走火也就是关门反锁,丝毫不顾忌自己是在进行地下恋情。


    邬彻勉强隔开丁点距离,对着面前挤压泛红的嘴唇呵出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闷:“合作没成,你不生气?”


    “在你印象里,我脾气就那么不好?”梁仞腔调带笑,指腹捏住他的耳朵,“不负责到什么都怪在你头上?”


    邬彻嗤出声短促的气音,腔调轻佻:“是啊”


    他用指尖戳了戳梁仞的颈窝,瞳孔上抬,视线居高临下:“反正你对我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那不是你最喜欢的?”梁仞面不改色地捉住他的手指,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过来,在唇边留下一个浅浅的吻。


    邬彻的耳根逐渐发热,他颤了颤眼睫,逃也似地抽回指尖,把话题重新拉回来:“所以,你这是打算直接放弃?”


    “当然不是。”梁仞就这样抱着人说话,“这件事的结果还没那么容易下定论。”


    他微微暗下视线,掌心有一搭没一打地拍打邬彻的腿侧:“我只是没太想明白,许氏到底给观海开出了什么条件,让萧明恪能这么干脆地拒绝我们。”


    “应该不止是钱的问题,许氏能给的,梁氏当然也给得起,他不会不知道。”


    邬彻淡着表情没说话,后面半口气还没咽完,又听见梁仞问道:“你有萧明恪的联系方式吗?”


    他怔了半秒,缓慢点了点头:“有。”


    “这段时间你多跟他接触接触,说不定会有点共同话题。”


    梁仞对上他略显疑惑的目光,解释了句:“他会议室里泡咖啡的方糖,用的是你最喜欢的牌子。”


    【我爸居然有空跟你去吃饭?】


    【他这几天忙得都不见影儿,听说是好多年前的一个案子,几个前公司员工联合上诉的劳动仲裁,突然被翻出来,说是要重新审理。】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估计又是什么走流程用的。】


    【你快结束了就跟我说,几个同学回来了,晚上去喝酒。】


    梁仞看完许浪发来的信息,回了个“小狗比OK”的表情包。


    对面的人几乎秒回:【你哪搞来这种肉麻表情,谈恋爱了?】


    梁仞的目光在“谈恋爱”三个字上停留几秒,缓慢打出几个字:【邬彻的。】说完便把手机放回口袋。


    “许叔。”


    他推开包厢门,向里面的男人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啊,小仞。”许昌国依然坐在椅子上,招了招手,摆出一副长辈架子,“自从你妈妈淡出公司,咱俩可好久没见了吧。”


    “诶,我女儿你见过没有?”等对方才刚刚坐下,他便兀自开启话题,“许林歌,森林的林,唱歌的歌。”


    “见过。”梁仞的表情礼貌而疏远,“之前许浪带着出来玩过。”


    “你不知道,我这个女儿才刚找回来,跟我的感情实在不深,怎么修复都没用。”


    许昌国叹出一口气,嗓音忧郁:“可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早些年没机会照顾她,现在当然是能给什么就给什么了。”


    他停顿片刻,接着意有所指地看向眼前的年轻男人,正色道:“说起来,叔叔有个事还得请你帮忙。”


    “许叔客气了。”梁仞面不改色,同样从容地往后靠在椅背,坦荡而直白地跟他对视,“如果我能帮得上,一定尽力。”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许昌国摆了摆手,“就是最近总从她嘴里频繁听见一个人的名字。”


    “我都不知道她跟邬彻的关系现在都这么好了。”他忽然放缓音量,每一个吐词都拖长而清晰,带着股无可奈何的溺爱感,“要么跟我打听邬彻以前怎么怎么样,要么说要请他出去吃饭”


    说着又止住话头,定定看向梁仞:“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


    梁仞眼皮稍掀,又视线下敛地沉默了半晌,然后才语气如常地回道:“或许是许浪偶尔带她出去玩,大多数时间邬彻也在”


    “一来二去,关系好也正常。”


    “真是这样倒还好了,”许昌国摇了摇头,音调促狭,“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也不喜欢我的宝贝女儿跟你那个不着调的弟弟搅和在一起。”


    “但架不住我女儿喜欢。”


    他露出个若无其事的笑容:“我的要求也不高,让年轻人多相处相处、顺其自然也就够了。”


    许昌国像是没看见梁仞明显蹙起的眉头,依然慈眉目善地开口:“叔叔知道你今天这顿饭是为了什么。”


    他弯曲指节敲了敲桌面,沉闷的叩击声轻飘飘地砸进耳朵:“如果我女儿能得偿所愿,我可以把腾舟的技术授权分给梁氏。”


    “毕竟如果真成了一家人,哪有不合作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74章 “你可真能装。”


    【落地了,机场.jpg】


    【这边天气真好,一点儿也不冷,一件短袖就够了。】


    【怎么机场门口就有卖贝壳的,贝壳项链.jpg】


    手机在口袋里接连震动,梁仞停在原地,看见备注为“太阳.emoji”的联系人发来好几条讯息。


    他的唇角稍稍上扬,很快回复:【注意安全,到酒店告诉我。】


    接着便推门走进咖啡厅,找到了独自坐在窗边的许林歌。


    不算宽敞的双人座上,饮品和甜点都是双人份,其中就有邬彻之前特意提过说好吃的焦糖饼干。


    梁仞目光微顿,面不改色地在她面前坐下。


    “梁总?”看见来人是他,许林歌也霎时僵住表情,疑问道,“您怎么在这里?”


    她张望着视线,并没有发现预期中的人:“约我的不是邬彻吗?”


    梁仞没急着说话,正襟危坐,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凝滞片刻,周身的气场绝对算不上平易近人。


    “抱歉,是我以他的名义约的你。”他语气平静地解释了句。


    “我说怎么用工作机发消息”


    许林歌兀自嘀咕了句,对眼前人没由来的敌意微微蹙眉,神色莫名:“其实您不用这么麻烦,您要是想约我,我难道还能拒绝?”


    “如果是这样,那许董也就知道了。”


    梁仞停顿两秒,瞥见眼前人狐疑的表情,再次补充:“许董的意思,是让你跟邬彻见,而不是跟我见。”


    “什么意思?”


    许林歌反应了一小会儿:“我父亲?”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眼底泛出光亮,语气也略略加快,隐约还藏着点雀跃:“这么说,他支持我跟邬彻谈恋爱?”


    梁仞喉头一哽,不自觉将嘴角绷直,眼皮压得更低,睫毛的阴影投射在下眼睑,锋利而深邃。


    “许小姐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他稍稍抬高下巴,声音听起来更加冷硬,“许董什么想法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邬彻不会喜欢你。”


    无形的空气哐当一声砸在地面,看不见却听得见。


    咖啡店里,空调暖气的电机声似乎骤然发力,从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你凭什么这样说。”


    许林歌沉下嗓音,看向梁仞的目光明显不悦:“邬彻现在的确是对我没意思,可你怎么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喜欢我?”


    她信誓旦旦地哼出声冷笑,可注意到梁仞似是胸有成竹到浑不在意的态度,表情又忽然僵硬在脸上,一句话也不说了。


    只直勾勾盯住对方的眼睛,目光迟疑却锐利,像是要将他看穿。


    梁仞始终保持沉默,在僵持的氛围里慢条斯理地打开手机,直接外放邬彻刚刚发过来的一条语音信息。


    “哥我到酒店了,现在去收拾行李,等会再找你,别太想我。”


    共同熟悉的嗓音在耳边盘旋,像是循环往复的电子播报,一遍遍提醒现状,将原本只是模糊的猜测逐渐理清。


    不算直白,也可能只是兄弟之间的打闹玩笑,但许林歌还是听出了对话双方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


    她一时失语,嘴唇翕动却吐不出声音,隔了好半晌才从嗓子眼儿里半是自嘲半是讥讽地挤出声嗤笑。


    “梁仞,我发现你这人真挺有意思的。”


    许林歌扯出个古怪的笑容:“网上的媒体说你讨厌邬彻,浪哥说你宝贝邬彻,邬彻又说你虚伪”


    “争来争去,看来还是他最了解你。”


    虚伪。


    梁仞还从没在邬彻嘴里听说过这个形容词,或者说,邬彻就从没用什么包含贬义的词语描述过他,气急的时候不会,平时更不会,那会儿因为观海的抄袭事件离家出走,最狠的措辞也不过是句不可理喻。


    他没说话,瞳孔无意识闪烁几许,听见许林歌继续说道:“怎么,知道我喜欢他,你就特意跑过来跟我示威?”


    “许小姐想多了。”梁仞的指尖在桌面的遮掩下来回拨动,面上依然语气平平,“我并不需要示威。”


    “我只是提醒你,你的喜欢出现得不合时宜,既会给邬彻带来麻烦,也会给你自己带来麻烦。”


    他向后靠进椅背,腔调怠懒,却又不容置疑:“他目前什么风评你也知道,你如果这时候追求他,除了让他再多一条吃软饭的污名,让你自己也多一个见色起意的荒唐标签,又能帮上什么呢?”


    “”许林歌嘴唇微抿,紧了紧后槽牙,“梁总的虚伪还真是名不虚传,就这么用恋人的名声威胁人。”


    “你说,我要是把今天的事告诉他,他会怎么想你?”


    “请便。”


    梁仞对她的告密威胁不为所动,神情淡漠,甚至连眼皮也没掀一下:“你可以试试,看看他是会为你出头,还是无条件接受我的安排。”


    “你”


    许林歌按捺住自己想要骂人的冲动,深呼一口气,称得上咬牙切齿地戏谑开口:“许昌国既然会特意交代你撮合我和邬彻,想必是提出了什么条件吧。否则像我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你没必要亲自来一趟。”


    她精准捕捉到梁仞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面部肌肉瞬间放松,泰然自若地喝了口饮料:“让我猜猜”


    许林歌终于找到了反击点,嗓音里夹杂着一丝得意:“能用来胁迫你的项目,应该挺重要的吧?”


    “跟那个腾舟有关?”


    见眼前的人无声默认,她面上的嘲讽更甚。


    “你既要毫无顾忌地编排邬彻,又要为了他放弃腾舟。”


    “梁仞,你可真能装。”


    上午见完许林歌,当天晚上,梁仞就被梁西子的电话叫回了万璟。


    身穿睡衣的贵妇人捧着茶杯坐在沙发,待他进门后便直切话题:“许昌国跟我打电话,说你宁愿放弃腾舟,也不同意邬彻和许林歌交往。”


    “许林歌单相思,本来就谈不上交往。”梁仞面不改色,看见茶几上的热水所剩无几,起身添了一壶。


    “邬彻人呢?”梁西子的视线瞟向门口。


    “今天早上去出差了,后天回来。”


    梁仞给她半空的茶杯里倒水,没看她的眼睛:“您如果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梁西子收回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过,嗓音古怪:“你倒是早就安排好了。”


    “为什么不同意?”她将手里的茶杯放下,瓷质底部在桌面磕出一声清脆的响,“又没让邬彻跟许小姐结婚,无非只是谈个恋爱。”


    “是他不想做戏,还是你不肯放人?”


    话音落下,空气便即时凝固,两个人一个站一个坐,然后陷入僵局。


    刚刚倒出的热水升腾出雾气,在杯壁处悬挂起冻结的水珠。


    “妈,”梁仞说话的语速放慢,字字清晰,“是不是我一天不公开,您就时刻打算着把他卖掉。”


    “卖掉?”梁西子拧起眉,“邬彻什么能力你也知道,找一个像许小姐这样的姑娘结婚是对他未来最好的安排,也是对梁氏最大的回报。”


    她对这种形容感到无比荒谬:“我大费周章地保障他的后半辈子,你觉得这叫卖?”


    “我可以养他一辈子。”没说完的话被梁仞迅速打断,“我也绝对不会同意这件事。”


    他表情难看,把无端升起的烦躁情绪掩进眼底,还算好脾气地解释:“腾舟的系统对梁氏而言也没那么迫切,之后大可以找更合适的合作方。”


    梁西子没接话,忽地掀起眼皮,问得突兀。


    “你是不是想公开?”


    “”梁仞噎了片刻。


    隔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口气,瞳孔中流光闪过,定定回望过去:“为什么不可以?”


    他顿了顿,极为认真且无比平静地提出设想:“邬彻已经进了总裁办,没有什么名声是实绩扭转不了的。”


    “梁仞!”


    梁西子猛地拔高音量,眉心拧成一个结。


    可她没能从梁仞的眼神里看出动摇和犹豫。


    “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就别急着去公司了。”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


    第75章 “我打算公开。”


    邬彻将桌面上的蔬菜沙拉拍了张照,转圈的图片刚显示发送成功,对面的消息便立刻蹦了出来。


    Daddy:【午饭就吃这个?】


    Puppy:【保持自律,微笑.emoji】


    而下一秒,服务员便端上来一只新鲜出炉的脆皮玻璃烧鸡。


    邬彻面不改色拿起摄像头,唇角上扬,自拍对准自己的脸和餐桌上的烧鸡,再次拍照、再次发送。


    聊天框安静的几秒钟时间里,邬彻甚至能想象到梁仞的轻笑。紧接着,对面便发过来一个“大拇指点赞”的表情包。


    Daddy:【晚上几点到,我让司机去接你。】


    Puppy:【9点40,你怎么不来?】


    Daddy:【有点事,在家等你。】


    邬彻没想太多,回了个好。


    说完便将手机反扣在桌面,端起旁边的冰镇柠檬水咽了一小口,浸爽的酸味和凉意从口腔渗入肺腑,可眉眼弯曲的弧度却在沉默里逐渐消失,表情也变得低沉而茫然。


    自从调岗到总裁办,他和梁仞的交流频率就呈指数级快速增长,且不说早晚上下班同一辆车回家,白天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聊天、拥抱、接吻,亲密的肢体接触出现在每一次单独相处,密集到如同老旧瓦房里的蛛网,不分地点地纠缠、攀附,生活模式上早就和普通情侣无甚区别。


    作为男朋友,梁仞已经足够合格,除了不公开便没有别的缺点,精神支持物质支持应有尽有,就连这两天出差,对方回消息的速度都比从前快了一倍,像是完全不上班时刻盯着手机,只要发过去,大概率就是秒回。


    邬彻应该为此感到满意的。既满意多年来的夙愿终于达成,更满意自己的感情得到回应。


    可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梁氏百分之三十的产业都和许氏挂钩,许氏倒台,梁氏的多年经营自然也会受到巨大影响,就算已经做好弥补方案,邬彻也不敢去具体估算这个数目。


    三个月后还会是现在这样吗,不,还有可能会更早。


    他敛着睫毛,瞳孔被阴影覆盖成更深的颜色,从不觉得自己在梁仞心里的地位能超过梁氏。脑海中对未来的预测混乱一片,甚至还模拟出了大概率会出现的激烈争吵。


    眼下恬静美好的生活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倒计时,一边淌着蜜一边折射出刀刃的反光,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


    “等很久了?”萧明恪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对面坐下。


    “没多久。”邬彻回过神,表情很快恢复如常,“正好,菜上齐了。”


    “多亏梁仞临时叫我来出差,不然我一时还真找不到什么借口溜出公司。”


    他短暂寒暄了几句,迅速切入正题:“案子怎么样了?”


    “放心,一切顺利。”萧明恪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现在提起上诉的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在许氏签好合同之前,案子将都由他代理。”


    他语气郑重:“另外,许氏已经定好了签约日期,就在下周。”


    “好。”邬彻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问道,“其实我还有个疑问,许氏为什么会这么相信你只想跟他们签独家?”


    “梁仞跟我说,许氏能给的梁氏也能给,所以肯定不止是钱的问题。”


    “很简单啊。”萧明恪耸耸肩,“我就说当时抄袭事件梁氏也在场,但只是旁观,并没有帮忙。我小心眼儿,就看不得见死不救。”


    “再加上你跟梁氏在明面上的关系不好,感谢梁氏和感谢你不能画等号。”他略微活泼点语气,为自己想到个精妙绝伦的借口感到自豪,“许昌国这么一听,二话没说就夸我句真性情,还想着承包以后的迭代升级呢。”


    邬彻漫不经心哼出声嗤笑,低头翻看着手里资料:“你跟他说清楚了吗,协议内容涉及到的公司权限。”


    “都清楚了,腾舟的嵌入替换需要系统的最高权限,他们表示理解。”萧明恪的手肘撑在桌面,十指交叉半挡住下巴,神色认真,“我会亲自带人去他们公司协调适应,调出当年所有受害者的相关资料以及裁员记录不成问题。”


    “另外还有一点,”他说着挺直后背,唇角绷成一条直线,“检察院很快就会发现当年的当事人一个都联系不上,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到我们。”


    “按计划,我们俩一出面,这个案子就会正式上升成刑事案件进行起诉。”


    他目光凝聚,视线一动不动地盯住面前人的眼睛:“到时候你代表出席,现在瞒着的那些事可就藏不住了。”


    “对双方都好,尽早做切割吧。”


    “”邬彻眼神闪烁,默了好一会儿,“我知道。”


    他看着桌布上的花纹走神,嗓音低沉:“我会提前安排好的。”


    看到来接机的人是袁助理,邬彻愣了一瞬,再从他嘴里听见梁仞三天没去公司时,心里就只剩下了震撼和难以置信。


    “哥生病了?”他只能这样以为,“可我昨天跟他打视频不是还好好的吗?”


    “要不您还是自己问他吧。”袁助理在后视镜里露出个苦笑。


    他把邬彻送到楼下,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地憋出句话:“其实吧,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梁董商量着来,不一定非要吵架”


    “要不然神仙打架殃及池鱼,我们也很难做。”


    邬彻带上门,意识还停留在袁助理刚刚的那番话。


    “回来了?”客厅里传来熟悉的人声。


    不算亮堂的光线里,电视屏幕播放着新上映的电影,茶几上摆着四五罐啤酒,还有一个没拆封的小蛋糕。


    梁仞穿着居家服靠在沙发上,头发是软的,领口是散的,怠懒到更像是在休假。


    他把手里还剩一点的啤酒一饮而尽,接着拍了拍腿边的沙发。


    邬彻的眉眼在瞬间荡开笑意,会意地把行李推到一旁,脱掉外套快速走近,膝盖在沙发压出凹陷,低下头来接吻。


    他环抱着男人的脖颈,在来来回回的推拉里越贴越近,直到整个人都在大腿上跨坐,急切而焦躁。


    “想我?”梁仞接住并拥紧他,前胸狭窄到不留一点缝隙。


    他的眉梢跳跃出笑意,嗓音微哑。


    “嗯”邬彻几乎是蹭着嘴唇说话,瞳孔中雾光弥漫,“puppy最想daddy了。”


    梁仞嘴角扬起的弧度越发灿烂,掌心托住他的半边脸颊,像是猫科动物舔舐初生的幼崽,先亲吻眼睛,再亲吻鼻梁,后又亲吻脖颈。


    他揽着人一同歪倒在沙发,一上一下地前后叠抱在一起,再把毛茸茸的毯子盖在两人身上。


    邬彻在被窝和颈窝的温度里闷了一会儿,接着便把脸抬起来,眼睛盯着下巴,温声问道:“你跟梁姨吵架了?”


    “嗯。”梁仞的指尖绕住他后颈的发梢,回答得漫不经心。


    他看着电影里播放的画面,忽然问道:“你知道许林歌喜欢你吗?”


    邬彻目光微滞,怔了好几秒后立刻反驳:“假的吧。”


    “我怎么不知道?”


    梁仞没说话,但面上还是一副松弛表情,只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以后找个机会,自己跟她说清楚。”


    接着又垂眸看过来对上他的视线,径直开口:“但看许昌国的意思,是想让你俩先接触接触,接触的好就考虑结婚。”


    说完又补充了句:“妈觉得这没有问题。”


    “”邬彻哑了声,顿时蹙起眉头,压低声音自言自语,“疯了吧。”


    可再抬眼,却猝不及防撞上梁仞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克制住没由来的心慌和不可思议,半晌只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你呢”


    连掌心里也无意识冒出点潮湿的汗渍:“你怎么想?”


    梁仞把他显而易见的心理活动尽收眼底,好笑地在后脑勺轻飘飘来了一巴掌。


    他的指腹蹭过邬彻的脸颊,眼神晦暗,缓慢而笃定地开口。


    “我打算公开。”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第76章 “我还是搬出去吧。”


    邬彻在某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那句回音在脑海里不断重复,再加上对方此刻不似玩笑的表情,理想中的幻听已经成为事实。


    他扶住梁仞的肩膀稍稍撑起上半身,一眨不眨地盯住对方的眼睛,尽量隐藏好语气里的僵硬:“为什么?”


    “你之前还说,没有公开的打算。为什么现在又突然改主意了?”


    梁仞没有马上接话,平静而直白地和他对视。


    隔了半晌,才猝不及防地发问:“怎么这副表情?”


    “你难道不应该感到高兴?”他略感疑惑地掀起眼皮。


    “我当然高兴”


    邬彻连忙扯住个笑,又把视线垂下,没敢看他的眼睛:“但就是觉得,有些太突然了。”


    他抿了抿唇,嗓音迟疑:“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梁姨才不让你去公司?”


    “不完全是。”


    梁仞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稍稍往后挪出空间。接着起身从躺下变成正坐,懒洋洋倚着沙发靠背,依然将邬彻揽在自己怀里。


    “大多数原因,是我没按她的想法行动,一时间适应不了想教训我而已。”


    他搭在邬彻大腿上的手指轻轻叩动,动作轻松声线拖拉,半分担忧也听不出:“可既然决定要卸任,就迟早会有这一天,我只是在配合她习惯。”


    “况且,就算不在公司,业务上的重要决策还不照样是我在确认。”


    梁仞一边说话,一边抬手触摸到邬彻的侧脸。指尖落在眉骨,又沿着眼尾滑下,在柔软的颊肉上来回往复,留下刺痒的温度。


    漆黑的瞳孔眸光忽现,他像是在打量势在必得的猎物,忽然下沉的语气里带着种尽在掌握的笃定:


    “满仔。”


    “所有的事情我都会替你安排好,你只要站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手心在冒汗,后背在发热,这番话放在以往任何时候都能让邬彻心跳加速,可意料之外的,这次却没有搭话。


    他敛着睫毛,轻轻挣脱梁仞的怀抱从他身上起来,默不作声地走到茶几边,端起水杯喝下一大口。


    “哥,”他低头看向地面的瓷砖反光,咽了咽嗓子,“要不还是不公开吧。”


    像是冰锥猛地下砸溅碎玻璃,周围的空气霎时降温凝滞,安静到能听见呼吸产生的气息流动。


    梁仞脸色突暗,眼底浸出的笑意也立刻僵住。


    他坐直后背,手肘撑在膝盖,不紧不慢地投来视线:“我们俩三天没见,可你一不关心我这几天过得好不好,二不接受我的提议”


    “是瞒着我发生什么事了?”


    “当然没有。”


    邬彻嬉笑着立刻反驳,强行克制住快要突破胸腔的鼓噪,尽量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散漫表情:“我就是觉得,因为和梁姨吵架,你现在有些太冲动了。”


    “而且,”他顿了顿,深呼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和梁仞对视,“我也不想你和梁姨因为我把关系闹僵。”


    “放在以前,你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因为以前我没觉得你这么特别。”


    梁仞语速变快,从沙发上站起来,视线随着身高变化从仰视变成俯视。


    “特别到只是听见别人说喜欢你,我就感到恼火。”


    他嗓音冷静,目光却步步紧逼,像是凛冽的刀锋,直直扎进心底。


    “特别到跟你比起来,公司的那一点点损失,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邬彻的思维陷入停滞,视野消散在白芒,声音拉远在黑暗,所有的感知都变成绚烂的烟花,噼里啪啦地炸响在脑海。


    可短暂的惊喜和亢奋转瞬即逝,紧接而来的却是要钻进地里的躲闪和逃避。


    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为什么在欺骗成立之后才告诉我?


    他的内心焦躁而急促,下意识投射出恶劣的责怪情绪。


    邬彻咽喉干涩,捏住湿润的手心,视线飘忽着下意识往后退,可小腿肚却被茶几阻拦。


    碍于无处可避,就只能当没听见,然后干笑着开口:“要不然,我还是搬出去吧。”


    梁仞表情不变,眉心稍稍下沉,眼神直勾勾地转向他,状似轻飘地问道:“搬哪儿去?”


    “就和园的那套房”


    可话还没说完,只是觑到对方骤然降温的表情,邬彻又立刻把嘴闭上。


    梁仞淡漠着脸,眼底冰凉,像是结了层寒霜。


    “”


    他冷声开口:“谁允许你说这种话。”


    邬彻一时哑然,喉头滚动,脑子里还搅着一团浆糊,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走神似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两只手背在身后,指尖纠缠着勾住又松开,显露出几分迷茫和无措。


    梁仞注意到他故意偏开的脸,像是被气笑,猛地抓住他的前颈拉到近前,低头下压,愤恨明显地捉住嘴唇。


    皮肉被尖齿破出腥鲜的血液,骤起的疼痛和窒息让邬彻终于在混沌的意识里找到宣泄的途径,立刻服从而温顺地上仰脖颈、打开口腔,近乎虔诚地献祭自我。


    梁仞回应他拥抱他,四肢纠缠,领带、衬衣在磕绊里掉落,也碰碎了置物架上的摆件瓷器,像是散架的花瓣,凄惨惨地遍地飘落。


    他带着人跌跌撞撞地闯进浴室,淋浴打开、水花溅射,缭绕的白雾将倒映在玻璃隔板上的身影完全模糊。


    梁仞看着已经自觉转过身的邬彻,捏住下巴逼迫他回头,指腹按压舌面再向里延伸引发干呕,低哑的声音里藏着不满。


    “需要我再教你一次怎么赔罪吗?”


    冬天的早晨并不明亮,再加上窗帘遮挡,光线晦暗到依然像是夜晚。


    邬彻在梁仞的怀抱里醒来。脑袋是沉的,骨头是酸的,没有一块地方是舒服的。


    过去的相处里,男人虽然强硬,但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温柔体贴的支配者。可在昨晚迷蒙的记忆里,有关温柔的半点影子都没找见,就连屁股瓣儿到现在都还疼,像是破了皮。


    邬彻枕着他的手臂缓慢吐出一口气,朝向虽是背对,但只需要转身向后,就能看见梁仞此刻正对着自己的面庞。


    但他没有这样做。


    只是眼光凝滞,直愣愣地虚焦在半空,不知在想什么。


    发呆的几分钟时间里,梁仞醒了。


    他稍微动了动被压麻的手臂,接着屈肘往回收,揽住邬彻的脖颈将人毫无缝隙地带到自己跟前。


    然后闭着眼睛低头,直接在他后脖子依然新鲜的齿痕上再次咬了一口。


    “嘶,哥”邬彻倒抽口气,忙不迭用手护住自己的后颈,扭头过来抱怨,“痛。”


    僵硬的脊椎承受不了这种扭转,索性慢吞吞转过身变成面对面的姿势。


    梁仞不说话,颤了颤眼皮再次低头靠近,黏着他的嘴唇安慰似地细细磨蹭,然后腻着声音开口:“还痛吗?”


    邬彻停顿片刻,索性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语气里夹带着闷厚的水汽:“痛。”


    “还要你再亲亲。”


    梁仞的眼角溢出笑意,温吞的吻继续出现,从额头到眼睛,又从耳朵一路到侧颈。


    见他心情似乎不错,便慢条斯理地说道:“聊聊?”


    “”邬彻把视线藏在他的发间,低声接话,“聊什么。”


    “你觉得我看不出来你有心事?”梁仞勾住他的发尾,绕在指尖打圈。


    邬彻放轻呼吸,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是有心事。”


    他面色坦荡地抬头看过去,言语轻佻:“你昨天生气的时候好凶。”


    “但我好像更喜欢了。”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


    第77章 “我会告诉梁仞的。”


    窗帘拉开,完全升起的太阳光线照进卧室,梁仞依然没去公司。


    他穿着身休闲家居服,坐在邬彻床边,将他额角的发丝拨弄到耳后,又把掌心搭放在脸颊。


    “不想起?”


    邬彻侧躺着缩在被子里,闭着眼睛点了点头,白皙的皮肤在亲昵的磨蹭里鼓出弧度,传递出柔软的触感,也泛出轻微的红。


    他从鼻腔里挤出个拖拽的“嗯”字。


    梁仞低头看着他笑,抬手搓了把发顶,嗓音温吞:“睡吧,等会再叫你。”


    直到听见关门声响起、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床上的男人才缓慢睁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卧室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没什么表情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邬彻低垂着脑袋,视线在地板迟钝放空,动作凝滞,整个人像是疲惫到了极点,连挺直后背的力气也没剩多少。


    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电人显示“何凯”。


    高亮的屏幕光线刺眼,不绝于耳的铃声喊叫了十多秒才终于接起电话:“喂,何总。”


    “这段时间把许氏绊住的案子是不是跟你有关?”


    电话那头语速飞快,不等人解释就直接下了定论。


    “你知道许氏以前是干什么的吗?”何凯的语气火急火燎,“他们可不是梁氏这种代代相传的老企业,不是什么干净人,一直到了许昌国这一代,才开始转型用商业洗白。”


    “你的做法太冒险了,他们早晚会发现是你在背后搞鬼!”


    “”邬彻敛着眼皮,张了张嘴,音调缓慢,“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干?”何凯拔高音量,几乎是在厉声训斥。


    “邬彻,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他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你想没想过,万一要是许氏反应过来报复你,甚至狗急跳墙报复梁仞,你该怎么办?”


    “我会告诉梁仞的。”


    邬彻回答得平静而干脆,以至于何凯忽然哑了声,准备好的腹稿一齐咽回肚子里。


    “真的?”他将信将疑。


    “真的。”邬彻语气如常地补充道,“我现在就在他家,待会儿就跟他说这事儿。”


    他抿了抿唇,又说:“您不用担心我。”


    何凯没说话,停顿过好几秒,卸力似地呼出一口气:“那就好”


    他自言自语般重复道:“那就好。”


    “何叔,”邬彻的语气里掺杂着些微笑意。


    他压低声音,在挂断电话之前再次开口。


    “谢谢您。”


    嘟——嘟——


    规律的忙音跳进耳膜,邬彻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立了好几秒。


    接着便撩起自己的头发胡乱往后抓,再弯腰下蹲,打开了床头柜里的最下层抽屉。这块空间很少使用,梁仞平时几乎不打开。


    而此时此刻,里面正躺着一张白纸黑字的文件。


    标题:断绝关系协议书


    甲乙双方都是空白,但纸张右下角,却有一枚鲜红的指纹,是昨晚趁梁仞睡着时,邬彻偷偷压上去的。


    没有法律效益,但足够在所有人面前撇清关系。


    很奇怪,邬彻从前做梦都想让梁仞帮他报仇,可真到这一步,他又诞生出了强烈的抵触和抗拒。


    他知道已经做出利用和欺骗行为的人没资格说这话,但自己本身就够对不起梁氏,不能再冒着风险把梁仞再拖进来了。


    邬彻将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离开房间走到二楼过道,闻见从厨房自下而上飘来的黄油煎牛排滋滋作响的焦香。


    他没有直接下楼,而是走回自己的卧室,看见昨晚打开的行李箱还摊开放在地板上。


    左右两边摆放规整,箱子里收纳好的衣物用品一件没动。


    邬彻的手臂穿过侧腰从身后搂上来时,梁仞正在煎第二块牛排。


    他不太喜欢穿围裙,学了一手防油溅小技巧,投入使用并多次起效后,就基本再没穿过。


    “舍得起来了?”他一手转锅,一手拿铲子,面不改色地用后背撑住某人使劲往前压的拥抱。


    邬彻完全没有收力,毫无顾忌地把脸紧紧凑凑地贴在梁仞的肩胛骨正中间,往里挤、往里陷,胳膊越收越箍,嘴唇不留空隙地埋进柔软的居家服,让嗓音闷出水来。


    “哥”


    他挪着下巴来回蹭,刻意压着声调,像是撒娇的小猫:“哥哥。”


    梁仞动作稍顿,唇角不自觉弯起弧度,接着哼出声轻笑:“想打什么主意?”


    邬彻于是把脸抬起来,下巴上扬垫在他的左边肩膀,越过视线去看锅里的牛排:“我要吃五分熟的”


    他眨着眼睛,语气俏皮地指使道:“再多加两个小番茄。”


    “可以。”


    这种简单的小要求梁仞当然不会拒绝,而等把牛排端上桌,拉开椅子才刚刚坐下,邬彻又自顾自挤过来,侧坐在他腿上。


    “还想干什么?”他嘴上说得嫌弃,手臂却已经自觉扶住对方后腰,眼底的笑容也溢于言表。


    “不想干什么,就想坐一起。”邬彻勾住他的脖颈,视线紧紧盯住侧脸,眉目弯弯。


    接着仰头凑近,蜻蜓点水似地先碰了碰脸颊,又碰了碰唇角,流连往复地亲吻皮肤,像是幼童舔舐沁甜的糖果,大有种爱不释手、依依不舍的错觉。


    他余光瞥见餐盘里的牛排已经被切割成小块,立刻努了努下巴,自觉把嘴张开:“我要吃那块。”


    “你多大了?”梁仞无奈且好笑地把叉子送到他唇边。


    “那怎么了。”因为咀嚼,邬彻的声音有些含糊,“又不是没喂过。”


    “那能一样?”梁仞侧脸扫了一眼,抽出纸巾,将他嘴角的油渍擦拭干净。


    他颠颠膝盖调整姿势,瞳孔轻微闪烁,似是意有所指地望进对方的眼睛:“早上还死气沉沉,现在怎么这么兴奋。”


    邬彻几不可察地怔了一瞬,若无其事地咧开笑容:“那还不是怪你,我睡不好是你的责任。”


    “而且你都打算公开了,我能不兴奋吗?”他自然而然偏开话题,“所以,你什么时候可以正大光明地和我去约会?”


    “我想跟你一起去海边。”


    “也没那么快。”梁仞喝了口咖啡,慢条斯理地说道,“起码你得先跟我多出几次差,我才好把功劳划给你。”


    邬彻煞有介事地啊了一声,心底隐隐松了口气,眼底的暗光闪烁几次,又问:“那,梁姨什么时候放你回公司?”


    他的手心隐隐渗出热汗,变得有些湿润:“你今天下午是不是有会,还开吗?”


    “在书房开就可以。”梁仞不紧不慢地回答,“你把相关文件准备好,到时候跟我一起。”


    邬彻迟疑片刻,试探着开口。


    “我能不参加吗我想睡觉。”


    接着又理直气壮地拒绝上班:“我昨晚加起来大概就睡了四五个小时。”


    他把脸往男人颈根里靠,拖长音调:“现在眼皮都挣不开。”


    梁仞抬手捋了捋他的后背:“也行。”


    他点头答应,并没有多想。


    “那我到时候把书房门关上,不打扰你休息。”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78章 “不要惹我生气。”


    新家很空,尽管落地窗正对阳光,可冬季的热量有限,整个空间依然是冷清而寂静,除了生活刚需的硬装家具,就只有邬彻自己还带着点活人味儿。


    他四肢大敞地瘫坐在沙发,看看地板上已经收拾完毕的空行李箱,又看看周围好像和刚进门时没什么区别的室内陈设,略显疲惫地闭了闭眼睛。


    这里不是自己以前住的和园,而是另外一间单人公寓。位置上靠近观海,总共70来平,不是特别大也不是特别小,一个人住空间足够,也能给予足够的安全感。


    邬彻盯着瓷砖地面的反光发了会儿呆,接着站起身走到玄关,将新买的一箱矿泉水拆开一瓶,仰头,口渴而焦躁地咽进肚子。


    距离离开梁仞家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


    下午他并没有睡午觉,而是趁着梁仞在书房开会,偷偷推着行李箱“离家出走”了。


    他清楚自己的胆怯和懦弱,既然没有勇气立刻就和梁仞断崖式分手,就只能一点点拉开距离,好让自己身上的戒断反噬没那么严重。


    结束同居状态,是邬彻目前能做到的第一件事。


    直接搬走的方式愚蠢又冲动,可他自认做不到在面谈时依然坚定目标,梁仞也不可能同意他搬出去住,故而如今的唯一办法,也就只有先斩后奏了。


    可仅仅才粗略想象出梁仞在事情暴露后可能出现的愤怒表情,邬彻就不自觉吞咽嗓子,心神不宁地被地上的剪刀绊了一脚。


    而怕什么来什么,正这样想着,他的手机铃声便突然响起,来电显示——哥哥。


    “去哪儿了?”对面的人嗓音平静,似乎还并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出门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邬彻张了张嘴,口齿开合又闭上,捏着手机的指尖下意识用力收紧,发出一声飘远的气音:“哥”


    他扯了扯唇角,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轻松自然,可实际音量却小到快要听不见:“我搬出来了。”


    电话那头,梁仞沉默了好半晌。


    “什么意思?”他的回答并不急躁,只是语气骤然下沉,甚至带上了几分凌厉,“你现在人在哪儿?”


    邬彻像是没听见他克制的情绪,吞咽声明显地哽了口气,自顾自继续开口。


    “我不想你因为我和梁姨起冲突。”他耸耸肩,作出一副插科打诨的无谓态度。


    “梁姨跟你吵架是觉得我干扰了你,如果我俩装装样子,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她应该就不会生你气了吧。”


    “你也可以回公司了——”


    “邬彻!”梁仞猛地拔高音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即使隔着屏幕,邬彻也能想象出对方此时紧拧的眉头,还有事情脱离掌控时的阴郁眼神。


    真真假假的幻想和现实反复切换,他瞳孔闪烁着再度喉头滚动,缓慢而艰涩地挤出三个字。


    “我知道”


    接着又低声重复:“哥,我知道的。”


    邬彻的嘴唇轻微颤动,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他庆幸梁仞看不见自己比哭还难看的古怪表情。


    “可是”


    “我不想拖累你。”


    梁仞没有马上接话,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忽然加重,像是被气急:“位置发给我,我来接你。”


    “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他语速很快,电话里隐隐传来拖鞋划过地面的拖拽声,大概是在客厅走来走去,“事情也不是你想的这样。”


    可没等邬彻接话,梁仞又霎时噤声,沉默诡异地持续过三四秒后,再语气迟疑地缓慢发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停顿片刻,再出声时口吻越发笃定:“你不是会在意这种东西的人。”


    邬彻一时哑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茶几上的卫生纸,半天没有说话。


    他忽然恼火于两人之间无微不至的默契和了解。


    可如果这个借口不成立,他就没有任何理由支撑自己现在要“撇清关系”的行为,还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人是会变的嘛。”


    邬彻干笑一声,垂在腿侧的手下意识捏紧成拳,指尖嵌紧掌心,像是感受不到疼痛。


    “以前是我不懂事,总给你添麻烦,现在想通了”


    “邬彻!”牵强的解释被扬声打断。


    梁仞似乎已经忍无可忍,像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管你什么理由。”


    “你现在回家,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他顿了顿,带有警告意味地强调道:“不要惹我生气。”


    放在以前,梁仞只要说了这种话,邬彻就识趣地闭嘴了。玩笑也好、争吵也好,脾气发完应该见好就收,再胡闹就过分了。


    从小到大,在这种界限问题上,他一直都很听哥哥的话。


    但现在不能。


    “”邬彻抿紧嘴唇,发觉自己手心的汗越出越多,甚至连握住的手机也开始打滑。


    他的说话声越来越低,轻到像是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


    “哥,我是认真的。”


    他敛着睫毛,纤长的阴影掩盖眸色,让光线更加暗淡。


    “所以就不回来住了。”


    话音刚落,便立即挂断电话。


    嘟—嘟——


    空灵的机械拟声在耳边响起,邬彻猛地松了口气。


    他脱力似地摔坐进沙发,接着向后一仰,整个人变成横躺。然后随手抓住一只抱枕,挡住顶灯和阳光,不留缝隙地憋闷在自己脸上。


    除了不回消息,邬彻还请了两天假,直到第三天上午,才终于去了公司。


    九点整,梁仞已经在办公室了。而除了他本人,还有准备汇报的公司员工,出去一个又进来一个,络绎不绝,看上去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邬彻。


    而就算注意到了,恐怕也不会搭理自己。


    电话里的不欢而散再加上这两天的故意失联,梁仞这会儿想必还在气头上。


    邬彻轻轻哼出声哂笑,忽略掉心底微妙的失落,隔着玻璃窗看了眼对方冷峻的侧脸,坐回自己的工位,开始整理离职文件。


    他放任忙碌占据胡思乱想的大脑,直到快要中午,最后一位汇报的员工离开总裁办公室,敲了敲邬彻的桌面:“梁总喊你进去。”


    “好,谢谢。”


    邬彻僵在原地愣了半秒,心不在焉地将电脑黑屏。


    办公室里,梁仞正在翻阅桌面上的文件,明明是他喊人进来,这会儿却连头也没抬。


    邬彻知道他是有意晾着自己,索性也老老实实站在办公桌正前方,百无聊赖地走神发呆。


    可梁仞一直没理他,这份文件看完又看那份,时间久到让邬彻逐渐觉得两腿发麻。


    他转着眼睛东张西望,打算自己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只是才迈开脚步,梁仞冷漠的嗓音便飘进耳朵:“让你坐了吗?”


    男人终于放下钢笔,起身走到邬彻面前,居高临下,一动不动地盯住他的眼睛看了好半晌。


    “多大了还离家出走?”他微微蹙眉,话里竟并没有太多责怪,“突然间发什么脾气?”


    “没发脾气。”邬彻躲着视线没敢看他,侧着脸向旁边仰了仰下巴,“梁姨这不是让你回来了?”


    “跟她没关系。”梁仞冷着脸,声线再沉,“她不知道这件事。”


    见对方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他只能无奈吐出口气:“今天晚上搬回去。”


    放在过去,这算是梁仞难得先低头妥协,邬彻会为此得意好几天。


    可他此刻却眼神飘忽,喉咙有些哑:“我不搬。”


    “”梁仞压着眼皮,又问,“理由?”


    “不想说?”他目光锐利,直白的打量几乎要把邬彻剖开,“好,那我换个问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梁: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周四更~


    第79章 “我是你哥哥”


    冬天的阳光没有温度,哪怕站在明亮里,也依然浑身发冷。


    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邬彻听见自己的胸腔传来声声轰鸣的心跳,剧烈到快要突破肋骨。


    他下意识往后退,上扬的唇角弧度生硬:“你在说什么?”


    “能有什么事?”


    “没有?”可才退半步,梁仞便紧跟着上前,让两张脸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3寸以内,“没有为什么突然要搬家?”


    他狭着眼睛,猝不及防用虎口捏住邬彻的下巴往上抬,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邬彻,不要想着撒谎。”紧压的眉眼敛藏暗火,吐词一字一顿,“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


    “你小时候皱个眉我都能知道菜是咸了还是淡了。”


    梁仞的脸再次逼近,克制的呼吸阵阵喷薄在脸颊,像是灼烧着的火焰。


    邬彻眼睫颤动,偏过头想躲,却被两根手指紧紧钳制着,动弹不得。


    “是你自己主动交代,还是等我去查。”梁仞完全没有收劲,指腹陷进邬彻的脸颊,留下两处明显的圆坑凹陷。


    “你知道会有什么区别。”表情冰冷语气淡漠,话里的不满和恼火已经不加掩饰。


    邬彻的下颌骨被掐得隐隐作痛,可相比于一团乱麻、胡搅蛮缠的内心,存在感似乎也没那么明显。


    “真的没什么”


    他不再试图挣脱束缚,只单纯移开视线,开口时音调很轻,还是那副听不懂的无辜表情:“你想多了。”


    梁仞没接话,目光定定又一动不动地望向他,在半晌后喉头滚动,眼神如同漾开的涟漪,出乎意料地软了下来。


    “满仔”他松开手上的力道,转而轻轻托住对方的侧脸,用掌心细微磨蹭,然后捂热,“你从小到大都没骗过我什么。”


    “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


    嗓音也随着动作变得温柔而缓慢,像是从地暖里蒸腾出的热气,缠绕、包裹,完全看不出几秒之前的强硬态度。


    邬彻瞳孔闪烁,明白梁仞是什么打算,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改用软的。


    可哪怕清楚对方是什么目的,他还是因为那几声缱绻的语句而心生迟疑,原本僵硬的唇角不自觉抿紧绷直。


    察觉出他的松动,梁仞于是稍稍低头,让两张脸的距离变得更近。待呼吸的气流彻底交融,又将嘴唇印在邬彻的眉心,沿着鼻骨缓慢下移,在鼻梁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邬彻下意识抬眼,猝不及防跌进了一双幽深却澄澈的瞳孔,像是满溢的深色湖水,被风拂过、被太阳晒过,荡漾出粼粼波光。


    信我,他听见眼睛在说话。


    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如气泡般悄然碎裂,邬彻吞咽嗓子,鬼使神差地闭上眼睛,将嘴唇送了过去。


    没有哪一个吻有今天这样温柔,像是柔软、浸水的海绵,又像是缥缈、层叠的羽毛,暖热的体度、绵延的触感覆盖每一处皮肤,让他想起了婴儿的襁褓,在棉麻和织物里舒睡,全身上下都裹挟着依赖和满足。


    梁仞的拥抱很紧,前胸相贴,手臂在腰后收拢,扎实到不剩一点缝隙。就连唇齿也密而不分,乃至在口腔里尝到了些许苦味。


    他怔愣一瞬,稍稍退开距离,指腹擦过邬彻轻微泛红的眼睑反复磨蹭,温声开口:“满仔,我是你哥哥”


    梁仞垂眸看过来,又亮光在眼底跳跃:“不管发生什么也不管是谁的错,我都会替你解决”


    “这么多年不一直是这样吗?”


    “告诉我。”他压低声音,进一步诱哄,“好不好?”


    邬彻不说话,目光呆愣地看向他眼角的那粒黑痣,在亲吻里恍惚的思绪却逐渐清醒明确。


    许氏倒台势必会伤及梁氏,不算小的亏损已经板上钉钉,还要让梁仞为他兜底、甚至承担被报复的风险,邬彻就算道德再低下,也绝对做不到。


    他欠梁仞的已经够多了,如果再有什么超出计划的意外,那就更还不起了。


    邬彻没法回答他,只能将拥抱的力度再次加深,像是紧缚的绳索,迫切而焦急地从挤压的皮肤里汲取养分。


    又把脸深埋进梁仞的颈窝,任由狭窄的空间封闭氧气,让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变得沉闷而厚重,带有强烈的鼻音。


    “哥,”他深吸一口气,微小的音量像是仅仅只说给自己。


    “对不起”


    但梁仞还是听见了这句话。


    他眸光忽暗,舌尖抵了抵脸颊,终究没有继续追问。


    只伸手揉了揉邬彻的后脑勺,叫人抬起脸,亲了亲眼尾。


    “走吧。”


    他放弃这个话题。


    “去吃饭。”


    没有任何征兆,两人的关系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无缘无故变得古怪而别扭。


    其中最大的变化,就是邬彻的态度。夜里不回家就算了,就连午饭和晚饭的邀约也一并拒绝,除了工作时间,一概不主动见面。同时,正常的聊天频率也急剧下跌,之前常出现的视频分享不见踪影,除了工作内容,便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而到了第三天,邬彻干脆连班也不上了,请假条开了五六天,理由更是干脆到只有两个字“事假”。


    梁仞简直是要气笑了,看着电脑屏幕里那条请假申请,在点击不通过后将鼠标猛地摔在桌面。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说出去的话真成了泼出去的水,发出去的信息要么石沉大海要么敷衍了事,仇人见面都得呛两句,他俩现在疏离得连仇人都不如。


    梁仞板着张脸,表情不悦地拿过手机,看见某个联系人发来最新一条消息:【京南市内的大小医院都调查过了,没有发现邬彻的就诊记录,暂无异常。】


    他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再次皱眉,飞快打字:【行迹呢?除了回家,还去过哪里?】


    【暂时没发现异常,这两天除了公司和住宅小区,没去过其他地方。】对面发来回复,【还需要继续盯吗?】


    【继续。】


    梁仞仰靠在办公椅上,略显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蓦然呼出口长气。


    他盯着头顶刺眼的吊灯,走神片刻后,把手机跳转到转账页面,往邬彻卡里打了一笔钱。


    也许是数目太大,沉寂了三天的对话框终于出现了一个红点:【哥,你干嘛给我这么多钱。】


    梁仞抿了抿唇,只回:【给你你就拿着。】


    他正犹豫要不要重复追问那天的问题时,手机却忽然来了电话。


    是许浪。


    “我要给你说一个特邪门的事。”那边的人兴致勃勃,不得梁仞说话就兀自开口,“之前不是说许氏最近在打官司吗?我以为是走个流程,没想到居然输了!当初的直接涉事人都没出现就输了。”


    “什么案子?”梁仞压根没心情听他八卦,单手点燃嘴里的香烟,出于素质敷衍问道。


    “好像是什么芯片、研发之内的吧,十多年前的了,现在作为翻案关键证据的项目书当年压根就没出现。”


    许浪像是想到了什么:“哦,对了,那个项目还是和你们公司合作的”


    “不过你肯定不知道,你那会还在读高中。”


    梁仞不想再听他闲聊,索性随便找了个借口:“晚上聊吧,我马上开会了。”


    叮咚——


    电话刚刚挂断,他又听见一声信息提示音。


    【老板,邬彻去法院了。】


    法院两个字突然跳进视野。


    梁仞动作顿住,思维也跟着停滞了一瞬。


    法院、十多年前、打官司几个词汇涌进脑海,莫名其妙地串成了线,


    在某种第六感的驱使下,他本能地坐直后背,鼠标滑动,进入了公司的档案系统。照着许浪说的那几个关键词,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那份项目书。


    也在访问用户那一栏看见了近三个月以来,唯一一个留下浏览记录的公司账号。


    邬彻。


    作者有话说:


    分手倒计时了


    周六更~


    第80章 “我们俩也到此为止吧”


    “张媛和楚平深是邬彻的父母,两人曾经都是许氏的员工,在公司创立不久就入职了,算是元老级别。”


    汽车开往法院的路上,袁助理已经将项目书里的涉案人员调查了个大概:“在一三年许氏转型调整的时候被裁,因为赔偿问题和其他几位老员工联合上诉,但是败诉了,理由是过失性辞退不给赔偿。”


    “再之后因为车祸意外离世,家里只剩下一个孩子,也就是邬彻。”


    梁仞垂眸听着,指尖搭在扶椅上下敲击,短促无声的频率里透露出显而易见的焦躁。


    他竟然从不知道这些事。


    当年邬彻刚来梁家的时候,他只粗略了解过对方父母的名字,以及死因是车祸。这些前因后果压根就不会具体写在收养协议里。


    可如果邬彻只是想要给他父母讨个公道,那为什么不早点跟自己说,而是要等到现在呢?


    梁仞的唇角下意识抿成直线,视线渐沉,心底隐隐冒出点不安。


    “梁总”


    正走神时,前排的袁助理忽然迟疑了语气,将手机递了过来:“您看看这个。”


    屏幕里是某主流媒体的直播画面:


    法院门前的白色台阶上,各路媒体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将以邬彻为首的一群人簇拥围堵,挤得水泄不通。


    这群人里除了萧明恪,其他人梁仞一个也不认识。


    一名记者突出重围,将话筒直直伸到邬彻面前,言语犀利:“邬先生,据悉您的父母已经过世多年,您在这时候为其翻案并当庭声称许氏涉嫌谋杀,请问究竟意欲何为?”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答,邬彻等人在安保的掩护下离开法院,只在现场留下一名律师摸样的男人淡定自若地应付采访。


    “我是邬先生的代理律师,目前,邬彻已经以个人名义正式起诉许昌国,指控许氏集团伪造证据、买凶杀人。”


    地下停车场里,邬彻终于彻底甩开了那群紧追不舍的媒体记者。


    他靠在车边缓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萧明恪,交代道:“许昌国马上就该知道是我们俩联手给他下套,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算上警察取证,距离开庭还有段时间,你注意安全,再请两个保镖。”


    萧明恪点头说了声好,又摆了摆手:“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我顶多算个从犯,你马上就是众矢之的了。”


    他拉开车门,偏了偏头表示催促:“走吧,别等会那群记者又追上来。”


    邬彻没再说话,正要上车时,身后的某辆汽车却忽然打开车头的前大灯,幽暗的空间霎时被大面积照亮,刺目的白光直指正脸,恍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抬手挡住光线,艰难眯起眼睛,竟看见梁仞从那辆车里走了下来。


    强烈的逆光在男人脸上覆盖了一层深色阴影,表情紧绷,锐利的目光先是扫过萧明恪,接着便和邬彻对上视线,再没挪开。


    凝滞的空气在死寂里蔓延,谁都没有开口。


    是邬彻先吐出口气,避开梁仞的眼神,朝萧明恪轻声说道:“你先走,我晚点再来找你。”


    “行。”萧明恪没多说什么,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掠过,识趣地先行离开。


    汽车驶离的声音渐行渐远,邬彻也没再继续和梁仞对视,只半低着头,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无意识间来回搓动。


    他的咽喉略微发涩,吐词也显得迟缓:“对不起啊”


    “跟我回家。”


    同一时间,另一道声音同步响起。


    沉稳而平静,听起来略微沙哑,和平时的区别并不太大。


    邬彻睫毛轻颤,不自觉吞咽口水来缓解干渴的嗓子。


    他目光直愣地盯着停车场地面的轮胎泥垢走神,隔了半晌才缓慢点了点头:“好”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各自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谁都没有说话。


    平移行进的绿化带如同快放的电影胶卷,出现又掠过,最终播放暂停,定格在了久违的家门前。


    而踏进玄关的一瞬间,邬彻就被人猛地抓住手腕往后拽,后背猝然撞上墙壁。


    他躲闪不及,眼前的视野就已经被阴影遮蔽,全身上下被拥抱覆盖,毫无预兆地接纳拥挤的吻。


    梁仞托住他的后颈向上抬,又环住后腰向前托,不加收敛的力道将邬彻的身体收束成柔软的曲线,扭曲着、紧绷着,被勒紧的痛感在亲昵的吻里异化成缱绻,被捆缚的窒息在紧密的拥抱里异化成畅快,让邬彻下坠、漂浮,再沸腾。


    怀念到大脑都有些恍惚。


    “这段时间就是因为这个?”


    梁仞抵住他的鼻尖,语气急躁堪称质问,夹杂着热烈而潮湿的呼吸,几乎要把邬彻烫伤:“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指尖蹭过对方脸颊,指腹灼热而用力,裹挟着暗火:“你跟萧明恪什么关系,为什么宁愿告诉他也不告诉我?”


    “他能帮你的我难道不能吗?”


    好几个问题接连出现,可邬彻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始终压低视线,只用指尖揪住梁仞的衣领,因为刚才的吻幅度明显地口呼吸,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打算。


    他敛着眼皮,眼眶在一次又一次的吐息里溢出湿润而鲜艳的红。


    梁仞既没有质问关于起诉许氏的理由是真是假,也没有追究这一举动梁氏是否会受到牵连,似乎已经默认站在了自己这边。


    见他还是保持沉默,梁仞抿了抿唇,索性将人抱得更紧,指尖穿进后脑的发丝予以安慰,又将嘴唇贴住耳根,兀自转移话题,隐隐带着妥协:“你今天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凭许昌国的性格,他怕是不会坐以待毙。”


    “晚上我回趟万璟,和我妈商量一下对策,有梁氏在,他就是想把你怎么样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他的语速很快,已经大致理清思路:“你把当年那些事的具体经过还有证据细节整理一下交给我,警察也好,律师也好,那些人我来联系”


    “不用了”


    邬彻忽地把脸从梁仞肩窝里抬起来,嗓音干涩地打断所有安排。


    他向后退开,让两人之间保持一定距离:“我不用你管这件事。”


    梁仞目光微怔,一动不动地盯住邬彻刻意躲藏视线的瞳孔,对方从头到尾的漠视态度终于让他感到恼火:“邬彻!”


    他握紧拳头,音量拔高,眉心也拧出一个结:“你一定要这副态度是吗?”


    “我是你哥,我不管你谁管你?”


    邬彻张了张嘴,尽量掩盖住轻颤的音调。


    “以后不是了。”


    不等对方说话,他便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手边的置物柜上:“这是从我到梁家以来,你和梁姨花在我身上的钱,我大概算了一下,应该只多不少。”


    梁仞霎时僵住表情,眉骨紧紧压住眼皮,下意识开口:“什么意思?”


    邬彻不接话,又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在观海的股权证明以及转让书,你只要答应两年内不辞退现有员工,在官司结束之后,观海就归梁氏所有。”


    他没看梁仞的眼睛,将文件放在银行卡底下:“有腾舟在,观海目前的市值不低,应该能抵过这次因为许氏而带来的亏损。”


    “另外,关系断绝协议书我晚点会发,我保证我的行为不会和梁氏扯上关系。”


    “至于我房间里的东西,随你处置。”


    直到一鼓作气把所有话都说完,邬彻才敢用余光偷偷打量梁仞。


    和意料中大差不差,对方神情呆滞,显然是还在消化这一连串的信息量。


    “如果还有什么问题,你之后再联系我。”


    趁着梁仞还没反应过来,邬彻已经打开家门,半只脚迈了出去。


    “最后就是”


    他停顿过两秒钟,再开口时,嗓音万分艰涩。


    “我们俩也到此为止吧。”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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