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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我没有喜欢过你。”


    夜晚的雨下得很大,淅淅沥沥的降水混杂着人流和车鸣,将整座城市的声音都洗涤得模糊而遥远。


    一人独居的公寓门窗紧闭,隔绝掉喧嚣的马路和焦躁的白噪音,寂静到能听见翻身时皮质坐垫被挤压的细微摩擦。


    邬彻没有开灯,借着些微月光摸黑躺在客厅的沙发里,面无表情的脸上反射出手机屏幕照亮的白光。


    #爆 邬彻和梁氏断绝关系#


    #爆 许氏集团疑似买凶杀人#


    #爆 邬彻人设大反转#


    得益于过去对社媒账号的有意培养,邬彻的关系断绝协议书一经发布,便在半小时内便迅速发酵。甚至不用再额外补全说明,就有人添油加醋地编造细节,将其塑造成了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的正义形象。


    没有什么比颠覆过去的戏剧新闻更搏人眼球,谩骂也好维护也好,望不见底的网络舆论汹涌而来,成功将他和许氏双双推到了热搜榜首。


    哥 来电。


    再次弹出的提示框中断了邬彻的思绪,但仅仅只是停顿半秒,便熟练地划走忽略。手机被扔上茶几,亮起的屏幕也在一分钟后自行熄灭。


    从离开梁仞家到现在的两个小时里,邬彻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个电话。


    不是不想接,准确来讲,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知道自己迟早都得面对,但抵触的内心却总是在说迟一点、再迟一点。


    他只能略微呆滞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然后用手臂遮住视野,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叩叩——


    正走神时,却恍惚间听见有人敲门。


    邬彻反应了两三秒,直到再次听见敲门声,才慢吞吞坐起身,透过猫眼去看外面。


    照理来说,除了萧明恪,还没人知道他这个新住址。但偏偏,被猫眼扭曲的画面里,竟然出现了梁仞。


    邬彻不自觉绷直唇角,摸到玄关先把屋里的灯打开,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还算整洁的客厅,将指尖搭上了把手。


    极力逃避的事实还是降临了。


    他迟疑过四五秒,还是打开了门。


    梁仞站在走廊里,深色的大衣表面沾染着冬夜带来的雨水,白炽灯泡的冷光从头顶倾泄,将周身隐隐散发的寒气又降了几个温度。


    除了眼下微微发青,他的表情看不出明显情绪,粘黏的目光牢牢定在眼前人的脸上,再未挪开。


    邬彻没说话,避开视线又稍微侧了侧身,让梁仞进屋。


    但男人并未往里走太多,走进玄关后便关上门,停住了脚步。打量的目光环视整间出租房,在扫到厨房餐桌上那份不算健康的晚饭时,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那是一锅没吃完的泡面,热气随着时间流逝消耗,已经凉透了。


    “跟我回家。”


    他的语气平稳而冷静,就像是白天的一切都尚未发生过。


    邬彻站在他对面,瞳孔闪烁几许,只能垂着眼睫再次提醒:“我们分手了。”


    “我不同意。”


    梁仞回应得很快,眼皮下敛,眉心挤压出的褶皱越发深刻。


    他抢在对方开口前说话,态度固执而强硬:“我不想一句话说三次。”


    “”


    哪怕已经尽量不去注意那道尖锐的目光,邬彻依然感到皮肤发毛。


    他无意识吞咽嗓子,后退一步再次拉开距离。


    “你难道还没看出来,我只是在利用你。”


    邬彻眉眼下压,表情淡漠地耸耸肩膀,陈述的语气里不带有任何情绪:“我的目标一直都是总裁办,你不是知道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夹杂着微弱而克制的颤抖,但渺小、潜在,应该藏得算成功。


    “我感谢你和梁姨抚养我长大,我也知道这事是我做得不对,是我对不起你欠你们的我都会补偿。”


    只要不直视梁仞的眼睛,邬彻就能还算流畅而自然地将想好的措辞复述出来。


    而没等那人接话,他便再吐出一口气,暗自平缓呼吸,逼迫自己凝聚出莫大的勇气,将脑海里早已模拟过无数次、最关键的一句话终于说出口。


    “但从头到尾,我没有喜欢过你。”


    静止的空气昭示着此刻僵持的氛围。


    邬彻喉咙发哑,却仍然没敢看梁仞的眼睛。眼珠乱晃地盯着地面瓷砖,故作轻松地又补了句:“否则我为什么要一直低声下气地迎合你、迁就你?”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尴尬而诡异的对峙里,眼前的男人还是没说话。


    隔了好半晌,梁仞才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句子蹦出来:“邬彻”


    “我不瞎。”他用舌尖抵住牙槽,盯住对方逃避视线的半边眼皮,垂在身侧的左手下意识握紧拳头,“我自己看得见。”


    “”


    邬彻睫毛轻颤,忽略手心里溢出的薄汗,若无其事地松弛音调:“你看见的其实也只是我想让你看见的。”


    “我是个男人,为什么不去喜欢女人,非要喜欢一个控制欲强、自以为是,还癖好变态的人?”


    他扯起唇角,虽然不肯抬头对视,但轻佻而戏谑的嘲弄足以让人恼火:“无非就是作戏而已,怎么还当真了。”


    话音落下,室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隐约有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泄露起来,像是一根根银针,扎得邬彻脸颊发疼。


    可预想中的责骂和暴怒并没有降临。


    他谨慎而试探地稍微抬起视线,看见梁仞握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过猛而隐隐发抖。


    “那为什么不一直演下去?”


    梁仞终于说话,一呼一吸的鼻音格外明显:“你继续演下去,我还能继续帮你。”


    “有梁氏在背后,你的胜算更大。”他的眉头绞在一起,额角青筋直跳,可原本掺杂火气的嗓音反倒平静下来,“为什么不继续利用我?”


    邬彻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霎时僵了表情,哽了好一会儿。


    “”


    “没必要了。”他终于挤出几个字,音量轻极了。


    梁仞像是被气笑,讽刺意味明显地呵出声短促的“好。”


    “那你拿到文件之后,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本就锐利的目光再多出一层灼热的火焰,几乎要把邬彻的伪装烧穿:“你在公司电脑上的浏览记录是在进总裁办当天,可后面这几个月,你还是跟我在一起。”


    “接吻、做|A|,”他逐渐靠近,缩短的距离带来压迫的阴影,步步紧逼,“既然不喜欢也不愿意,既然目的已经达成,为什么不拒绝?”


    “我难道强迫过你?”


    邬彻不得不被动后退,脚跟已经触碰到了墙角,无处可逃。


    梁仞的反应超出原有预期,大脑一时陷入停滞,竟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理由。


    他鼻尖泛酸,索性偏过脑袋,自暴自弃地说道:“你就当我犯贱吧。”


    “邬彻!”


    梁仞顿时沉下嗓音,口吻在这时反而凌厉起来。


    他紧着后槽牙,话里带着股恨铁不成钢的恼火:“你一定要跟我犟是吗?”


    长久的沉默将这团郁火彻底点燃。


    “我看你能犟到什么时候。”


    梁仞再次哼出声哂笑,在扔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开。


    邬彻如同雕塑般站在原地,听见房门打开的咔哒声,又被砰的一声狠狠摔上。


    他搓了搓自己泛红的眼睛,后背脱力地靠住墙面,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梁:我好气,但我不能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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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酵霉斑》CP2326308


    假疯狗真实在人攻x假实在人真疯狗受


    年下,玩转欺骗者的秘密


    第82章 “吵架而已。”


    邬彻出门的时候,对面的住户门敞开着,两三名身穿企业背心制服的男人抱着大小箱子进进出出,应该是在搬家。


    他略微瞥了一眼便没再停留,下楼走到路口,萧明恪已经在了。


    “今天精神好点了?”车里的男人递过来一杯冰美式,又指指自己的眼睛,“你前两天跟八百年没睡过觉似的,红得像吸血鬼,萎靡不振。”


    邬彻垂着眼皮没接话,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接着打开手机,下意识便滑进了聊天页面。


    置顶对话框没有出现红点提醒,依然保持着两天前的状态。


    他不自觉咬了口咖啡吸管,淡声问道:“许氏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萧明恪握着方向盘,也不耽误说话,“这么大的公关危机没那么容易解决,许昌国虽然宣布离开董事会,但也阻止不了包括梁氏”


    他稍稍停顿,余光瞥见旁边的人表情不变,又继续开口:“包括梁氏在内的各大企业紧急暂停并切割和许氏的合作关系。”


    邬彻喉头滚动,很轻地嗯了一声:“意料之中。”


    “其实吧,”萧明恪微微停顿,逐渐放缓语速,“在公安官方发出正式通告之前,我们现在的行为算是诽谤,信的人多,不信的人也多”


    他像是在斟酌措辞:“如果不是梁氏带头,其他公司不见得会放弃许氏,许氏也不会垮得这么快。”


    邬彻没出声,吸管被咬出压痕,手里的咖啡液面却分毫未降。


    他好似没听见这句话,在两秒后仰靠在座椅,将眼睛闭上:“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汽车停在了许氏楼下。


    广场上的车流比平时更多,但相较于过去上下班的热闹,如今的行人步履匆匆,有的手里还抱着离职纸箱,更像是各奔东西的潦草混乱。


    两个人都没有预约,但有之前萧明恪通过腾舟复制来的门禁卡,也能直接过关安检。


    电梯还未抵达,邬彻站在走廊,目光无意间扫过接待大厅,竟看见一名梁氏总裁办的同事正和前台说话。


    他算是袁助理的徒弟,此刻出现在这里,大概率袁助理在,而袁助理在,大概率梁仞也在。


    邬彻收回目光,冷不丁想起自己的离职申请在“分手”当天就已经发出,但至今也还没通过。


    他压着眼睫,脚步往后退站在萧明恪身后,借以杜绝前同事看见自己的可能。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眼前的电梯门在抵达提示音里打开,出门的竟恰好就是梁仞。


    全黑的职业西服,一手插进口袋,周身气场冷峻而疏离,身后跟着的全是眼熟的梁氏员工。


    邬彻毫无防备地和最中间的男人对上视线,咽喉在瞬间荡漾出酸意,干涩发哑。


    他愣了半秒钟,接着迅速敛眸错开,表情漠然,当没看见地直接走进电梯,从身旁擦肩而过。


    全没注意到梁仞陡然下沉的眉眼,还有更加难看的脸色。


    啪——


    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许昌国猛地将手机摔在桌面。


    屏幕上,是一条新爆出来的热搜#许氏暴力裁员#


    具体词条下,除了多位前员工各自分享的“辞职”经历,还有萧明恪通过腾舟拷贝而来的“人员优化企划案”。既包含了当年两人父母被离职的全过程,还将许氏这些年明里暗里钻的劳动法漏洞摆在了明面上。


    这对本就摇摇欲坠的许氏声誉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爸,您消消气”许建拍打着许昌国的后背,连声安慰,“舆论而已,这些人也就嘴上说说,就算起诉也不能怎么样。”


    他起身去给父亲倒水,可一转头,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两人。


    “邬彻!你还敢来!”


    许昌国闻言抬起头,逼仄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邬彻,萧明恪你们为了这一天,可藏得够深啊。”


    他眯了眯眼睛,阴郁的视线粘在邬彻身上,声音咬牙切齿:“你跟你爸妈长得这么像,我以前怎么就没多注意注意你。”


    邬彻没搭腔,只是神色淡然地开口。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死?”


    许昌国微微一怔,接着便哼出声冷笑:“我为什么要死?”


    “既然我还坐在这里。”他完全不否认邬彻的指控,姿态放松地倚进座椅,音调嚣张而戏谑,“就说明公安没有证据带走我,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邬彻语气如常地反驳。


    “都十多年了。”许昌国挑起眉,意有所指地拖长尾音,“坟头草都不知道长多高。”


    “许氏可不怕舆论,等调查期一过,我照样东山再起。”


    他目不转睛地盯住邬彻的脸,忽然笑容狰狞:“你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


    “你大概还不知道,一个小时前,梁仞刚刚来过。”


    许昌国用指尖点了点桌面,讥诮着一字一顿缓慢语速。


    “他说,梁氏已经和你割席了。”


    “去喝酒吗?”离开许氏回到车里,邬彻提议道,“这几天都还没庆祝过。”


    “庆祝什么,庆祝你被威胁?”


    萧明恪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可接着又收敛腔调,谨慎开口:“我觉得还是太冒险了点。”


    他深呼出口气:“不安全。”


    邬彻抿了抿唇,全当听不见。


    他轻咳一声,嗓音干脆:“喝不喝,一句话。”


    萧明恪偏头过来又看他一眼,犹豫片刻后不得已回答:“喝,喝行了吧。”


    说是喝酒,可醉倒的只有邬彻一人。


    “怎么喝这么多”萧明恪嘀咕着,扶着他的肩膀把人架进电梯,“明天记得给我发红包。”


    他记得邬彻的家在几层几户,只是才刚走出电梯,就离奇发现梁仞竟然也站在他家门口。


    抱着胳膊,后背倚在墙壁,像是等了很久。见到萧明恪把宿醉的人扶回来,脸上也没露出半点儿惊讶。


    梁仞和他短暂对了眼视线,接着便将指尖按上密码锁,自然而然地将门打开。接着稍微侧身,示意萧明恪进屋,把邬彻从他肩上接了过来。


    “介意多坐会儿吗?”他问。


    萧明恪迟疑着开口:“不介意。”


    梁仞点点头,兀自把邬彻扶进了卧室。


    又在五分钟后走出来,主人模样地给萧明恪倒了杯热水。然后在沙发正中间坐下,搭起二郎腿,两只手交叠放在大腿。


    “你跟他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萧明恪没明白他的意思,只如实回答:“大学。”


    梁仞抬了抬眉毛,继续提出问题,完全不觉得自己冒犯:“为什么要去见许昌国,你们什么计划?”


    “这件事你恐怕得问邬彻。”萧明恪扯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我不能告诉你,”


    沙发上的男人露出个表示理解的表情,将手里的马克杯放在茶几,磕碰出一声轻响。


    “我可以帮你们。”


    他的语气笃定且认真:“五成胜算和八成胜算,你知道该怎么选。”


    萧明恪哽了口气,停顿了半晌,将嗓音压低:“邬彻说,他已经跟梁氏没关系了。”


    “有没有关系一个人说了不算。”


    梁仞好笑似的轻微扯动唇角:“吵架而已。”


    他顿了顿。


    “算不上多严重。”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


    第83章 “不好意思”


    送走萧明恪,梁仞便回了卧室。


    房间内的暖气开得很足,邬彻闭着眼睛侧躺在床上,身体小幅度蜷缩着,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


    才短短两天没见,人好像就瘦了不少,以前侧脸睡在枕头上还能挤压出一团软绵绵的颊肉,这次却全然看不见了。


    瞳孔在睫毛的阴影里完全敛去光亮,梁仞的唇角向下压着,尽管五官看不出明显情绪,却仍能感受到散发出的些微冷意。


    他在邬彻身边坐下,静静盯着睡颜看了半晌,接着抬起指尖,轻轻接触露出外面的那边脸颊,摸到因为宿醉而微妙发烫的皮肤。


    先是用拇指来回刮蹭眼睑,接着便托住下颌,紧实而密切地拢在掌心。


    缱绻的温度通过感官潜进梦里,即便是在熟睡,邬彻也察觉出了那婉转的安抚,舒服到下意识转动脖颈,将脸颊更加亲昵地往他手里送。


    梁仞喉头滚动,紧绷的眉眼稍稍松开,在两秒钟无奈叹出口长气。


    他弯下腰俯身低头,隔着被子将邬彻抱紧,然后整张脸都埋进了对方的颈窝里。


    吸气、呼气,放任浓烈的酒味萦绕鼻腔,再从酒气里敏锐汲取到属于邬彻本身的味道。


    说不上具体的形容,像是一点点的薄荷里混合着一点点香草,很好闻,也很叫人着迷。


    梁仞把鼻梁骨深深戳进他颈侧的皮肤,碾磨着、撕咬着,沿着筋骨一路刻下钝痛的齿痕,如愿听见猎物发出呜咽又可怜的鼻音。


    可哪怕是这样也仍觉不够。


    他索性支起上半身,一手撑在邬彻耳侧,另一只手用虎口捏住他的下巴朝向自己,再次低头,强势而热烈地攫取到嘴唇。


    均匀舒缓的呼吸节奏被彻底打乱,邬彻没法抵抗也不能抵抗,只能在被动的承受里抖动眼皮,无意识间憋住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毫无预兆地四目相对,梁仞在一瞬间停滞了呼吸。


    可意料之外的,对方什么反应也没出现。


    邬彻的瞳孔似乎都没怎么聚上焦,虚晃着、摇曳着,仅仅只是保持着睁开的状态。


    他的目光愣愣定在梁仞脸上,表情呆滞,像是在思考什么。


    梁仞等了好几秒也没等到下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他的唇角勾起弧度,漫不经心哼出声笑。


    而不等他低头重新找到嘴唇,邬彻便主动贴上来,将两个人的脸颊挨在一起来回磨蹭。


    “哥”


    他吐词含糊,腻歪得和撒娇没什么区别。


    说着又翻过身变成面对面的姿势,将手臂环上梁仞的脖颈,距离越收越近。


    “daddy”


    邬彻闭着眼睛又换了个称呼,无知无觉地仰起脸往上送,大概是想迫切地继续讨要先前的吻,连续喊了好几声。


    梁仞哽了口气,僵在原地定了好几秒。


    他敛着眼皮,配合地亲了一小会儿后又忽地把邬彻身上的被子完全扯开,抬腿跨坐在了他身上。


    接着再将换好的棉质睡衣往上掀开,好让自己密不可分地夹在对方胸口。


    宿醉模糊意识,重量挤压胸腔,邬彻的呼吸变得迟滞而短促,瞳孔时而摇晃时而飘忽,让五官都染上层不上不下的眩晕感和服从意味。


    梁仞目不转睛地看着,撩起他的头发向后捋,掌心捧住对方的脸颊,借力维持坐姿。


    连绵的水渍、浅薄的红印在皮肤上逐渐晕开,梁仞的额头浸出薄汗,两个人错杂混淆的呼吸也在黑暗里清晰可闻。


    大概是姿势不太舒服,野蛮的动作刺激到肠胃,邬彻忽然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捂住嘴面朝床外,莫名开始干呕:“想吐”


    梁仞怔了半秒钟,在他再次作出呕吐动作时立刻反应,眼疾手快地把床脚不远处的垃圾桶迅速拽了过来。


    “嘶”


    邬彻按着太阳穴,头痛欲裂地从床上坐起来。


    抓过手机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过了中午。


    他掩着视线拉开窗帘,慢吞吞地走出房间喝水,依稀记得昨晚是和萧明恪去喝酒。


    感觉也没喝多少,但就是醉了。只记得是萧明恪把自己送回家,然后便没什么具体的记忆。


    邬彻把自己扔在沙发上,浑身的骨头像是散架般绵软无力,盯着天花板愣神时,恍惚想起昨晚似乎还做了个梦。


    chun梦。和梁仞。


    相比于昨晚模糊混沌的其他画面,这个梦他记得异常清晰。


    记得两人接吻时的潮湿触感,也记得皮肤摩擦时的恼人温度,最重要的是,记得梦做到一半、事干到一半,自己好像就吐了。


    他登地一下坐直后背,两边脸颊发热又发烫,脑海里浮现出当时梁仞吃瘪又古怪的难看表情。


    哪怕屋里没别人,邬彻还是尴尬地发出声咳嗽。然后迅速跑回房间,视线环顾一圈,并没有发现地上有什么脏东西。


    幸好只是场梦。


    他本能地松了口气,抱着床被子重新瘫回沙发,给萧明恪打去电话。


    “昨天麻烦你了,把我送回来。”


    “嗐,小事。”对面的人似乎在开车,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喇叭声传进耳朵,“现在才醒?”


    “差不多,”邬彻斟酌着措辞,语气谨慎地试探问道,“我昨晚,应该没干什么丢脸的事吧。”


    “没,你躺床上就睡了。”萧明恪配合地哼出两声调侃的干笑。


    他好像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不等对方开口,便兀自出声:“你今天好好休息,当年协助警方调查我妈案子的那家汽修公司有消息了,我过去看看。”


    “有消息了?”邬彻顿时认真了语气,“之前不是说倒闭了没找到?”


    “当时是没找到。”


    萧明恪顿了顿,电话里的嗓音因为电流而微微发沉:“但有个人脉更广的朋友帮忙,提供了点新线索。”


    邬彻在家宅了一个下午。


    洗衣洗澡、扫地拖地,又和律师对接文件,忙碌的时间让他能暂时忘记尴尬的梦境,很快就把太阳混到落山。


    他既没有做饭的习惯也没有做饭的能力,看见窗外夜幕降临,便打算出去走走,顺便在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个晚饭。


    公寓每层住了两户,邬彻反手关上家门,无意间抬头,竟发现两户之间的天花板上多出了一个监控摄像头。


    昨天好像还没有,邻居装的?


    他瞟了眼安静的对门,又盯着黑洞洞的摄像头看了两三秒,在惊讶片刻后走进了电梯。


    关东煮、蜜瓜慕斯,还有鲜牛奶


    等选好东西准备结账,天色已经全黑了。


    邬彻拎着打包好的食物正要出门,却迎面撞上了一个正走进店里的人。


    “不好意思。”他礼貌道了个歉,视线上抬,却猝不及防睁大了眼睛。


    他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梁仞。


    尤其是在梦境之后的当天,毫无准备、措手不及。


    邬彻猛地滞了口气,眼前的脸和宿醉时脑海里的面孔重合,他条件反射地垂低眼皮,忽略烧起来的耳根,当没看见地兀自往外走。


    可偏偏梁仞脚步一横,又把他的去路给堵住了。


    他把邬彻拦在便利店门口,目光淡漠地掠过对方的脸,停在睫毛投射出的深色阴影里。


    “招呼也不知道打了?”嗓音里透着股凉气。


    邬彻被动地张了张嘴,一个哥字还没说出口,就缩回去变成了声诡异的“你好”。


    接着便是长达好几秒钟的沉默。


    梁仞用舌尖抵了抵牙槽,语气冷硬,又是副若无其事的态度:“合作方在旁边的写字楼,路过而已。”


    “嗯。”


    邬彻的声音很低,一只手揣在上衣口袋,另一只手的两根指头勾住打包袋。


    他蜷了蜷指尖,没头没尾地说道:“我的离职申请你还没批。”


    梁仞的瞳孔划过一丝暗光,觉得自己的眼皮似乎跳了跳。


    “忘了。”


    他应得理直气壮。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第84章 “我总能找到你。”


    “”


    他敷衍的态度溢于言表,邬彻欲言又止,一时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信。


    虽然理由假是假了点,可之前的话已经说到那种程度,他不太觉得凭梁仞的自尊心,还愿意上赶着倒贴自己。


    邬彻捏紧指尖,白色塑料袋在挤压里发出轻微又喑哑的摩擦。


    “那现在别忘了。”


    不知道怎么说就干脆不说,他垂眸看着梁仞的鞋尖,语气干巴又别扭。


    诡异的沉默再次降临。


    偌大的空间忽然压缩得狭窄而窒息,邬彻再次紧了紧拳头,迫切地想要逃离此地。


    光是这样无言站着,他就能闻到对方身上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郁的男士香水,那熟悉又好闻的味道像是生出智慧思维的触手,一个劲地往他心窝里钻,一个劲地催他再次回想起昨夜的好梦,一个劲地在脑海里重播过去的每一次相处。


    亲昵的、打闹的、温存的,想要看到梁仞的脸,想要拥抱,想要接吻,想要


    再想象下去,邬彻真要没骨气地这么做了。


    他几不可察地深呼吸一个来回,表情从容地耸了耸肩膀。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着便无视梁仞已经吐露的半个音节,错开他的肩膀兀自往前走,头也不回地把人落在后面。


    冬日的夜晚干燥而幽寂,灌木青翠的叶片被穹顶的阴影晕染成墨绿色,偶尔有一只麻雀从树杈上低空起飞,还能听见翅膀扑棱扑棱扇动的声音。


    邬彻穿梭在公寓楼所在的小区内道里,步行的十分钟时间里,背后却始终断断续续地传来莫名熟悉的脚步声。


    他将信将疑地回过头,竟发现梁仞还跟在自己身后。


    不能算是跟,对方完全没有类似于跟踪的偷盗感,更像是光明正大地走在自己的路上。


    甚至还能若无其事地和自己对上视线,平静而坦荡地回答他的眼神质疑:“顺路而已。”


    “”邬彻张嘴又闭上,没说出口的话被憋了回去。


    他只能把脑袋转回来,旁若无人地继续往前走。


    可那隐隐约约的脚步声还是不绝于耳。


    他走,脚步声也走。


    他停,脚步声也停。


    像是有了实体的幽灵,结结实实地踩在柏油路面、踩在干枯的落叶,在寂寥无人的夜里不断放大,实在难以忽略。


    邬彻哽了口气,闭了闭眼睛,索性动作更快,急于躲闪的神色比梁仞更像是小偷,飞也似地快步移动到公寓楼一层的电梯口。


    红色的电子显示屏上,楼层从12一步步下降成1。


    余光里,梁仞似乎并没有出现。


    邬彻望着空荡荡又漆黑的单元门定了几秒,松了口气的同时眉毛却垂了下来,眼底的光亮也无意识间地藏得更深。


    可等他在电梯中间站定,自以为已经离开的男人又像是变魔术般再次出现。


    梁仞先踩进来一只脚,再慢吞吞瞥来一眼视线,最后慢条斯理地走进轿厢。


    脚步声、电梯的齿轮运转声,还有胸腔里的呼吸声,所有的声音都在瞬间戛然而止。


    两个人一左一右并排站着,一个抱着胳膊靠在扶手神情懒散,另一个却提着塑料袋,明显僵硬地动都不动。


    单方面的尴尬在空气里晕开。


    邬彻实在受不了这焦灼的氛围,咳嗽一声,终于扭头看向梁仞的侧脸,咽了咽嗓子,语气迟疑地开口:“哥”


    他看见那人抽出一支香烟放进嘴里,唇齿咬住,并没有点燃:“你不要这样。”


    “我哪样了。”


    但这会儿梁仞却不肯跟他对视了。


    他始终目视前方,话里也带着股隔岸观火的平淡和漠然:“我回自己家不行?”


    叮——


    正说着,电梯已经抵达目标楼层。


    梁仞没再理会邬彻,先行走出电梯,来到了他家对面的那扇住户门前。


    他熟练解锁家门密码,然后大门敞开着站在玄关。


    片刻后,又面无表情地转身过来,目光定定地说道:“不要想着搬走。”


    梁仞敛着眼皮,眸光晦暗:“你知道的”


    “我总能找到你。”


    自从知道梁仞搬来自己对门,邬彻就开始浑身刺挠。


    发呆想、吃饭想、睡前想,只要一闲下来待在家里,就开始琢磨梁仞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只是目的明确地想要和好,他反倒还没这么辗转反复,可偏偏在那之后,对方就再没做过什么令人遐想的行为。


    甚至,连面也没再见过。


    邬彻每天照常早上八点出门、晚上七点回家,甚至还在便利店里多逗留了一段时间、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多转了几圈,也依然没有再撞见过梁仞。


    既没有偶遇也没有串门,单单让他知道两人是邻居,然后便高高挂起无影无踪,什么后续也没有了。


    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邬彻熄了火,在驾驶位里从七点坐到八点。


    他放下刚忙完的笔记本电脑,拿起手机,下意识就跳转到了和梁仞的聊天界面。


    联系人没有被拉黑,甚至依然是置顶,可距离上一次的消息记录,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


    邬彻颤了颤睫毛,略显烦躁地啧了一声,然后熄灭屏幕,把手机扔在了副驾驶上。


    可紧接着铃声响起,是萧明恪的电话。


    他抿紧嘴唇,只得又把手机捞回来,按下接通。


    “我这边遇到点小麻烦,估计还有五六天回来,你那边进展怎么样了?”电话那头稍稍停顿,“许昌国没找你麻烦吧?”


    “我巴不得他动作快点。”


    邬彻拖长音调,似笑非笑地哼出声讥诮。


    “今天早上刚和警方还有律师聊过。”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小幅度皱了皱眉,“还是之前的那套说法,十多年的案子年代久远,哪怕现在重启,难度也比想象中大得多。”


    “以我们目前手里的证据,顶多判一个劳动欺诈的民事责任,可要以刑事案件判死刑,还是缺乏关键性的证据。”


    说罢,邬彻忽然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都这么久了还没动静,看来还得再逼他一把。”


    萧明恪没马上说话,间隔过半晌才犹疑开口:“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了。”


    他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忧虑:“你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人,谁来保证你的安全。”


    可和过去的每次劝说一样,邬彻还是那副无所谓且态度坚决的答复。


    “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便挂断电话,收拾好工作电脑和文件,从车上下来打算回家。


    只是还没走到地下车库的电梯口,就有几个黑衣黑裤,戴着黑帽子黑口罩的男人出现在视野。


    总共三个人,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为首的拿着把刀刃反光的瑞士军刀,其余两个则是棒球棍。


    邬彻顿住脚步,像是意识到什么,眼皮上挑,唇角也咧开一个微妙的笑容。


    因为还有点距离,为首的男子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你是邬彻?”


    他把手里的小刀拨开又收回,发出弹簧振动的细小摩擦。


    哪怕看不见表情,却能从挑衅的言语想象出表情。


    “别怪哥儿几个教训你,只能怪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作者有话说:


    邬:火大中,别惹我


    周一更~


    第85章 “永远属于我”


    打架、报警、简易包扎、提交录音、做笔录尽管对许昌国的蓄意报复早有准备,可等终于解决完毕,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


    邬彻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视线瞟到公寓楼一层的消防栓,从镜面的反光里看见潦草的自己:白色的长袖内搭在不久前的混乱里被弄脏揉皱,衣角处沾上了好大一团灰尘污渍。夹克外套只穿了左边一只袖子,余下的耷拉在后背,右手胳膊则多出了一截缠绕收紧的白色绷带,隐隐浸出鲜红的血迹。


    他没受什么太重的伤,只是在防止行凶者逃走的过程中右手小臂被划出了一道刀口,算不上太深,但疤痕却实在长得瘆人,从手肘开始,一直向内延伸到手腕。


    毕竟只是一个人,会受伤也算意料之中。但如果受点伤就能顺藤摸瓜地引出许昌国的帮凶,引出他蓄意谋杀的证据,邬彻求之不得。


    也幸好自己只是一个人,没有把任何人牵连进来。


    和预期相差无几的发展让他的心情无比美妙,就连刀口处传来的阵阵钝痛都变得无足挂齿,甚至走进电梯时,嘴里还哼起了歌。


    可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楼层到达的提示音响起,邬彻猝不及防就想到了入户门前某人安装的监控摄像头。


    他低着眼睛停顿片刻,将搭在后背的外套往前带,松松垮垮地披在肩膀上。虽然没把袖子穿进去,但却能把受伤的右手往后藏好,起码在监控视角,应该是看不见的。


    邬彻若无其事地输入密码走进家门,借着玄关的灯光换好拖鞋,正要松口气时,却冷不丁意识到他刚刚似乎并没有按过灯的开关。


    不止玄关,客厅的灯好像也是亮着的。


    他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突然发现沙发上多出了一道熟悉的背影。正面对着电视,还尚未看向自己。


    “你每天都这么晚回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梁仞的嗓音顿挫低沉,明显带着不悦。


    他扭头看过来,目光触及那条被绷带裹紧的手臂的瞬间,眉眼陡然下压,立刻站了起来。


    “手怎么回事?”语速一面加快,脚步也出现在眼前。


    “没事。”邬彻后退一步,下意识就把胳膊往身后藏。


    他迅速调整表情,偏开脸躲掉视线,音调淡漠,还夹带着质问:“你怎么进来的?”


    但梁仞像是没听见这句话,眉心拧成一个结,示意他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邬彻没吭声,定在原地置若罔闻。


    见他半天没动静,梁仞眸色更深,目不转睛地盯住对方,舌尖抵住牙槽,发出声短促且凌厉的呵斥。


    “邬彻!”


    被点到名的人喉头滚动,瞳孔摇晃着,像是石子跌进湖面,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样的场景不算陌生。离家出走、分手有一次算一次,梁仞是个情绪稳定的人,近期仅有的几回生气,大概都在自己身上了邬彻低了低睫毛,没由来地胸口一酸。


    长年累月的习惯让他本能地想要服从指令,可理智上又唾弃自己轻易动摇的软弱心理。


    思想还在挣扎打架,但胳膊却已经不听使唤地先行放松,从横放在背后变成垂在身侧。


    梁仞紧绷的眉眼稍稍松缓,伸手避开绷带的包扎部分,分别扶住他的上臂和手指,谨慎小心地将胳膊托到自己面前。


    他顾不上关注邬彻的情绪变化,确认完右手又去拉他的左手,拉完左手又开始打量脸颊、身体、四肢,直到确定只有那一处皮外伤后才终于松了口气:“怎么弄的?”


    邬彻张了张嘴,打了个磕绊:“摔、摔的”


    梁仞稍稍停顿,直勾勾地盯住他的眼睛,目光锐利地继续追问:“哪摔的?”


    “楼下那个花坛。”邬彻的语气略微生硬,“不小心跌了一跤,被树枝划到了。”


    他把胳膊从对方手里缓慢抽出,越过肩膀走到沙发上坐下:“你找我有事?”


    梁仞依然选择性地当听不见,抱着手臂站在邬彻旁边,视线居高临下,吐词一字一顿:“说实话。”


    “是实话。”


    邬彻表情从容,为了证明自己的说辞,又特意补充道:“不严重,已经找医生包扎过了,之后每天换药就可以。”


    说完便飞快敛低眼睫,也没管对方信不信,冷着声音再次强调:“这是我家。”


    可梁仞还是不接话,甚至全然没有客人的自觉,兀自坐在了茶几上,和邬彻面对面。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绷带上晕染的血迹,不再追究伤口从何而来,只脸色难看地说道:“我才出差走了几天,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离开我有什么好?”比起质问,更像是不解。


    邬彻怔愣一瞬,瞳孔闪烁几许,咽了咽嗓子:“跟你没关系。”


    可接着又皱起眉,想起那个没被解答的疑问:“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很难吗?”梁仞淡淡瞥了他一眼,“你的密码从来都是生日数字,不是我的就是你自己的。”


    邬彻噎了口气,略显颓丧地和他对上视线,除了无可奈何,还有些恼羞成怒:“你这是强闯民宅。”


    梁仞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拿过茶几上的纸质文件递到邬彻眼前。


    是一份新的租房合同。租金、时间都没有变,唯一的区别,就是房屋所属变成了另一个人。


    “算不上。”他仰了仰下巴,平静出声,“我现在是你的房东。”


    邬彻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白纸黑字一时哑然,好半天没有说话。


    梁仞看出他的震惊,也给时间让他冷静,起身走到厨房,端过来一杯温好的牛奶。


    “喝完去睡觉。”


    见人不接,就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


    清脆的磕碰声在寂静中回荡,他恍若未闻,继续自说自话:“明天让医生过来再给你看看伤口。”


    “梁仞”


    邬彻低低呼出口气,把左手穿进发根,烦躁地向后捋:“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垂着头,散乱零落的额发遮挡表情,喉咙里掺杂着潮湿喑哑的颤音:“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像是无意识的自言自语,又像在询问。


    梁仞半阖着眼皮,视线垂落在他头顶的发旋,漆黑的瞳孔如同望不见底的深潭,辨不出情绪。


    “你想分手,可以。”


    “但是想一刀两断,”他的语速缓慢而笃定,“不可能。”


    男人静立着、等待着,忽而把掌心覆盖上邬彻的头顶,从上往下地捋顺发丝,让温度从后颈蔓延全身。


    “我不清楚你在顾虑什么,也不想知道。”


    他的指腹蹭过邬彻的颈侧皮肤,动作足够轻柔,可语气却坚硬如冰。


    “我只知道从踏进梁家那一刻开始”


    “你就永远属于我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86章 “把牛奶喝了”


    搭在后颈的掌心忽然变成了烧红的烙铁,“嘶”地一下烫在邬彻的皮肤上,沸腾着、灼伤着,疼得他猛地打了个颤。


    “我是你哥,不需要那么多为什么。”


    “你是我的人,就算惹了天大的麻烦,我也能帮你解决。”


    各种各样的梁仞如同潮水一般涌进脑海,十七岁的、二十岁的、二十四岁的,还有现在的,穿着校服、穿着衬衣西装,或是靠在车门对着他笑,又或是站在床边接吻拥抱。


    过去的一幅幅画面像是幻灯片不断切换,逼得他喉咙干涩,不住地吞咽嗓子。


    邬彻几乎是狼狈地躲开那只手,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我不属于任何人。”他的声音喑哑而迟缓,却咬着牙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梁仞,你别太自以为是。”


    梁仞面不改色地动了动眼皮,发出一个满不在乎又轻飘飘的“嗯”字。


    接着用指甲盖敲了敲玻璃杯口,波澜不惊地催促道:“把牛奶喝了。”


    邬彻没吭声,沉默了四五秒后忽然抬起脸,正正和梁仞对上视线。


    他眼眶泛红,微微蹙起的眉头像是在表达不满,可瞳孔表面却漂浮着一层雾气,水光粼粼,显得攻击性并没有那么高,反倒还有几分可怜。


    就这样又盯了三四秒,邬彻才像是不得不妥协似地咽了咽嗓子,低头错开目光,用左手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杯,一饮而尽。


    梁仞的眼底划过一簇亮光,伸手托住他的下巴,指腹落在眼尾,轻轻点按。


    “去睡觉。”


    他朝卧室的位置仰了仰下巴:“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邬彻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明亮的光线穿透窗帘投射进卧室,一改往日阴沉昏暗的天空,难得出了太阳。


    茫然的大脑让他忘了自己受伤的右手,下意识就要抬起胳膊遮挡眼睛,不料痛得倒抽一口凉气。


    邬彻思绪混沌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东张西望,看见卧室门是紧闭的,看见枕侧并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他睁着眼睛又缓了一会儿神,才慢吞吞地挪去卫生间洗漱。


    可碍于常用手的伤口,右边胳膊不能太用力,五根手指也只能勉强抓握,总的来说几乎跟摆设没什么区别。以至于连刷牙、洗脸都变成了一件困难且别扭的事。


    邬彻在尝试单手挤牙膏并把牙膏粘在洗面台上后,唇角绷紧,余光瞥见了旁边的漱口杯。


    他压低眼皮,索性故意一挥手,任其啪的一声摔在了地面上。


    两秒钟后,梁仞从外面推门进来。


    他先看了眼邬彻的右手,又看了眼滚在地板上的漱口杯,径直弯腰捡起,在水流下重新冲洗干净。接着把牙刷从邬彻手里抽出来,挤上牙膏,再递回去。


    两人始终没有任何交流,一个刷牙,另一个就站在旁边等他刷完。


    等某人把嘴里的最后一口水吐出来,梁仞已经准备好了刚刚拧干的毛巾。他一手托住邬彻的后颈,另一只手直接将毛巾覆盖上来,打算亲自帮他擦脸。


    邬彻愣了半秒,立刻往旁边躲了一步,小声说道:“我自己来”


    梁仞没接话,还是昨晚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表情,没什么犹豫就把毛巾交给了他。


    “早饭在桌子上。”说完便出了卧室。


    他穿过客厅来到阳台,把隔断的玻璃门关紧,点燃一根香烟放进嘴里。


    呛鼻的烟草味在空气中扩散,梁仞吐出一口气,视线穿过升腾缭绕的白色烟雾,落在手机的聊天界面上。


    【梁总,昨晚的事查到了。】


    袁助理在两分钟前发来新消息:【是几个小混混在停车场蹲邬彻的点,双方产生冲突,在公安那里有备案。】


    梁仞目光暗敛,夹住烟头的指尖不自觉紧了紧:【许昌国的人?】


    袁:【并没有收到确切消息,据目前所知,等拘留期满了就会释放。】


    梁仞眸色更深,眉心拧起的弧度也越加明显。他把尚未烧尽的烟头捻灭在阳台栏杆,索性直接拨通了电话:“那就去查,社会关系、家庭背景,这段时间跟谁联系过,我都要知道。”


    “已经在查了。”


    袁助理连忙接话,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又慢下来:“另外还有件事”


    “认识的民警说,昨天的事解决得极其顺利,不仅当场就抓到了人,甚至连录音都有保存。”


    他仔细斟酌着措辞:“邬彻应该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特地等人上钩。”


    “虽然这样说有些冒犯,”说罢又稍稍停顿,话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但我觉得您还是不要让他再一个人待着了。”


    早餐是梁仞亲手做的。


    吐司用黄油煎到表皮金黄酥脆,三明治里除了鸡蛋牛腱子肉还另外加了酸黄瓜片。当然,还有一份必不可少的莓果酸奶碗。


    都是他惯来的习惯,邬彻看得出来。


    碍于左手的笨拙生涩和本身的另有所思,他吃得很慢,小小一碗酸奶盛了好几勺,才勉强吃掉一半。


    邬彻心不在焉地把吃剩的早餐推到一边,无意抬起头,正好瞥见梁仞表情难看地从阳台出来,嘴唇抿紧,眉目间黑压压地透着股阴沉。


    他毫无预兆地对上视线,心里没来由地产生了股不太妙的预感。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邬彻先行挪开目光,佯装平静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梁仞把餐桌上的残羹冷炙收拾进厨房,掀起眼帘幽幽扫了他一眼:“我走不走影响到你了?”


    他不正面回答,邬彻也不正面回答,垂着视线发呆,像是没听见地又问:“你不用去公司吗?”


    “有人管,不劳你费心。”


    梁仞嗓音发凉,手上却端来了一杯温水和两粒消炎药,放在对方面前:“等会医生过来,给你看看手。”


    邬彻抿了抿唇,盯着那两粒白色药片看了好几秒,胸口那股隐隐约约的酸胀感又漫了上来。


    他就着一大口水咽下去,摇头表示拒绝:“不用,我自己换药就好。”


    可话才刚说完,门铃声就响了起来。梁仞起身去开门,是约好的医生。


    邬彻神情呆滞地眼看着那人换鞋进门,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不想让梁仞看见那道伤口,之前不想,现在更不想。


    但哪怕再怎么把手臂往后藏,也已经被动地站在了最前面,包扎的绷带还是免不了被解开的命运。


    真实的伤口和他自己描述的不严重完全不符,尖锐的刀痕横跨整条小臂,哪怕不深,也因为长度的蔓延被迫拉伸,狰狞而血腥,甚至还缝了好几针。


    邬彻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横放在桌面接受检查的伤处感受不到多大的疼痛,反倒是看见梁仞捏紧拳头站在自己正前方、因为用力过猛而隐隐发抖时,喉间涌出了些许涩意。


    得益于昨晚处理的还算及时,医生并没有什么额外交代,照常开了碘酒和纱布:“还好没有感染,按时换药就可以。”


    而等人一走,空气便意料之中陷入死寂。


    嚓——


    耳畔忽然传来刺耳的摩擦,是梁仞拉开旁边的椅子。


    “树枝?”


    他眉目紧绷地坐在邬彻旁边,入室的阳光照亮半张脸,也依然遮盖不住眼底的阴郁。


    “是你自己交代,”


    视线锋利如刃,每一个字都敛藏暗火。


    “还是我替你说。”


    作者有话说:


    梁:这个气生不完了


    周四更~


    第87章 “算我求你。”


    邬彻的右臂已经被重新包扎好,为防止磕碰,雪白的绷带绕过手腕,另一头吊在脖子上。


    大概是冬日的温度太低,冷风穿过窗户的缝隙飘进室内,冻得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垂着眼睫小声而断续地说道:“意外而已。”


    “什么叫意外?”梁仞眉眼逼仄,自从昨晚开始,这副恼火的表情似乎就再没消下来过。


    “昨天三个人是意外,那五个人六个人呢,”他目不转睛地盯住邬彻又在躲闪的侧脸,看见对方零碎的额发散在眼前,把所有视线都挡得严严实实,“你就那么大本事,自信到一个人就能处理好所有问题?”


    “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他厉声质问,音调越来越高,语速越来越快,指尖像是感觉不到痛般狠狠掐进掌心:“你还准备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吗!”


    可寡淡而沉默的回应将他激昂的情绪高高吊起,又毫不留情地摔碎在地。


    冰冷的氛围再次陷入僵局,静止的餐桌也仿佛结了霜,凭空散发出股凉气。


    “”


    梁仞滞住呼吸,接连吞咽嗓子,眼皮下阖,似是忍无可忍地从齿缝里挤出干涩又沉重的几个音节。


    “你有想过,我吗?”


    入户的阳光斑片缓慢积蓄起温度,邬彻却还像是哑巴了似的不说话。


    他看不见也不敢看男人的表情,只使劲眨了眨发酸的眼睛,背对着梁仞站起来,绕过他身后离开餐桌。


    只是没走两步,就被一声熟悉的呵斥定在原地。


    “邬彻!”


    梁仞也站了起来。


    邬彻听见座椅被挪远的憋闷摩擦,也感受到那簇粘黏而锋利的视线自后方出现,如芒在背。


    他一向不喜欢梁仞这样全名全姓地叫自己,或者说,出自本能的抵触。


    没有任何人逼他,也不会有任何难以接受的后果,可潜意识的道德约束里,邬彻就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惹哥哥生气,也不想看见哥哥生气。


    “我不想跟你吵架。”


    他闭了闭眼睛,脚步迟缓地转身,目光始终落在自己右手的绷带上,语气轻得如同飘晃空中的羽毛:“但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好不好”


    停顿片刻,再自暴自弃地留下一声虚浮的短句:“算我求你。”


    “不好。”梁仞回答得异常干脆。


    他紧着牙槽一字一顿,瞳孔周围浸出明显而猩红的血丝。


    还要说什么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梁仞哽了哽嗓子,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从口袋拿出手机,尽量如常地缓慢开口:“妈。”


    “你和邬彻在一块儿?”


    他当着邬彻的面打开免提,梁西子的声音清晰明了地出现在空荡的客厅。


    没有想象中的焦急,也没有臆测中的责骂,平淡而冷静。


    “嗯,”梁仞低低应了一声,嘴里回着话,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愣神的男人,“您要跟他说话吗?”


    “不了。”梁西子表示拒绝,可默了半晌,还是多问了句,“状态还可以?”


    梁仞瞥了眼邬彻被纱布包裹严实的手臂,回道:“正常。”


    “嗯。”梁西子没再多言,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这几天整理了下过去的资料,想起来许昌国早年好像有个叫胡爷的跟班,帮着他办过不少事。但后来许氏起家,这个人反倒没怎么听说过了。”


    她继续补充:“我托朋友打听了一下,那个胡爷老家是在郊丘,我把地址发给你,可以去那边看看。”


    “好,我知道了。”梁仞点点头,“谢谢妈。”


    “不谢,你俩注意安全。”再简单交代几句,梁西子便挂断了电话。


    邬彻似乎还没回过神,盯着梁仞的手机,睁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定定问道:“梁姨,为什么要帮我”


    “我以为她”他欲言又止,毕竟人家儿子就在面前。


    “大概是觉得如果许氏倒台破产,梁氏趁机收购还能捞到一笔。”梁仞轻微扯起唇角,话音隐隐掺着点讥讽,听不出来究竟是玩笑还是认真,“多少也能填补点你惹出来的窟窿。”


    他意有所指地哼出声冷笑:“你当你欠的东西就那么好还吗?”


    邬彻被这句话噎住,既不否认也不反驳,喉头滚动,低低吐出来三个字:“对不起。”


    可梁仞的脸色却更加难看,眼底暗光划过,脑袋也变得更痛,抬起拇指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没必要。”


    他的语气无端恼火,神情不耐地扔出一句话:“梁家虽然是商人,但从来不是是非不分。”


    “”邬彻没搭腔,不自觉嘴唇咬紧,在那瓣皮肉上留下一道血色尽褪的齿痕。


    “梁仞,”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硬要死倔的男人转眼间就软化了那副十分钟前还油盐不进的态度,莫名其妙又没头没尾地说道:“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不能,”邬彻气息短促,嗓音喑哑又苦涩,似是在自言自语,“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掺和进来”


    每一个字、每一次呼吸带着浓厚的鼻音,如同上涨的水浪快要把自己淹没。


    他焦躁、窒息,连带着身体也支撑不住,忽然上前一步,脑袋往前靠,妥协似地把额头抵在了眼前人的肩膀上。


    梁仞霎时僵在原地,瞳孔闪烁了好一会儿。


    脸上没由来地刮过一阵凉风,把郁热紧绷的神经也给捋松了。


    他徒然吞咽,试探地伸手托住邬彻的下巴,抬起脸来逼迫他和自己对视。


    那人的眼眶荡漾着淡红的雾气,睫毛抖动着摇曳出荡漾的水光,仅仅只相望过两三秒,又再次逃也似的四下乱窜。


    虽然是挺可恨,但是更可怜。


    梁仞下敛睫毛,难得贴心地没有揭穿他,只俯身靠过去,柔软的嘴唇贴近皮肤,先亲吻他的眼皮,然后又亲吻眼窝,把咸涩的水珠舔舐卷走。


    “我不跟你吵。”他抵住对方的鼻尖,冷硬的腔调终于温下几分。


    邬彻哽咽着,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思绪犹在混乱,说话还带着断续绵延的重音:“我,不想你受伤。”


    “不会。”梁仞笃定地摇了摇头。


    “你乖一点。”


    他屏住呼吸,小心护着邬彻的手臂,不太用力地把人抱进怀里,掌心搓过后脑:“我也求你了。”


    午饭还是梁仞亲自下厨。


    念着邬彻要养伤,就特意炖了鸡汤,炖到软烂脱骨入口即化,再加上枸杞党参,闻着味就是大补。


    可记起这头又忘了那头,他光记得要补充营养,却忘了吃饭总不能全用手抓。


    邬彻其实也尝试过,可奈何左手实在夹不起来,管他是土豆丝还是蔬菜叶,抖着抖着就全都滑了下去。


    梁仞看他折腾了两三秒,又把几个配菜重新端回厨房,一一切成了碎块,好方便用勺子盛。


    等回到餐厅,他便拖动邬彻的椅背往自己旁边拉,让两人之间不剩任何距离。


    “晚上我提前注意。”梁仞一边说话,一边把饭菜拌在一起,一口一口地亲自喂进邬彻嘴里。


    可邬彻反应迟钝不敢看人,除了尴尬还是尴尬。毕竟喂饭这种事虽然发生过,但目的绝不像现在这样纯粹。


    他的耳根微微发热,脑海里忽然闪过某些关于吞咽的画面、想起坐在某人大腿上的触感,猛地被口水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梁仞连忙拍打着后背替他顺气,又倒来杯温水,帮忙一点点平复呼吸。


    “我自己来。”大概是呛的,邬彻整张脸都完全红透,见对方再次把勺子送到自己唇边,忙不迭侧脸躲开。


    他欲盖弥彰地解释:“你吃你的。”


    梁仞几不可察地呵出一声轻笑,小幅度挑起眉,并未多说什么,配合地把手里的餐具交了出去。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邬彻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李律师。


    他没有立刻接通,而是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人。


    梁仞仰了仰下巴,语气冷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要么我陪你,要么你哪儿都别去。”


    “想好了,就开免提。”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第88章 “分手了,你说的”


    后面的一切都发生得顺理成章,邬彻打开免提,梁仞听完电话全程,将错过的案件进展实时同步,接着又安排好人手,计划在明天早上出发去郊丘。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了,辛苦。”


    邬彻吊着胳膊站在公寓楼下,在电话里向萧明恪又嘱咐了几句,抬起眼,看见梁仞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他坐上副驾,偏头看向司机,目光暗自闪了闪,音量略低:“你打算自己开吗?”


    “嗯。”梁仞的脸上看不出明显情绪,倾身靠过来,手臂伸展打开,拉过座椅旁的安全带,然后再系好。


    应是顾及伤势,他的动作谨慎而缓慢,以至于整个人都悬空停在邬彻身上。尽管并未直接接触,可皮肤间的磁场却像是自有感应,在外套的遮掩下泛起痒意,又在密闭的空间里滋生出热量。


    而随着阴影一同笼罩的,还有熟悉的男士香水。


    邬彻轻轻吸了吸鼻子,不怎么自在地瞥开视线,人却没往旁边躲。


    见他单单就回了一个字,又找话似地提醒道:“要开四个小时。”


    “无所谓。”梁仞轻飘飘地说话,手里的安全带也传来机械叩合的震动。


    他没有径直离开,继续停在邬彻身前,视线先是流连过眼睛,然后便一动不动地落在嘴唇上。


    两张脸的距离挨得很近,近到能看清皮肤表面微微竖起的白色绒毛,近到呼吸相闻。


    车内的空气在瞬间凝滞,邬彻稍稍愣神,咽了咽无端干哑的嗓子。


    久违的氛围让他轻而易举就联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实,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可眼皮才闭上一半,对方却起身退开了。


    邬彻立刻睁眼,忙不迭抬起左手摸了摸鼻头,试图缓解单方面的尴尬。


    他静悄悄地向旁边投去视线,发现梁仞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无措,面不改色地坐回驾驶位,打响发动机,自然而然地开车上路。


    从昨天到今天,大概有三四次了。


    邬彻想起昨晚洗澡时的局促,又想起今早洗漱时的碰面,无一不是距离近到快要亲上,然后又无事发生地挪开。


    他无意识地搓动左手的食指和拇指,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梁仞相处了。


    自从昨天“和好”以后,两人现在也算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最严重的人际危机短暂解除,可他们的交流方式却没有毫无芥蒂地回到以前。


    和好了吗?不完全。


    争吵和漠视是不见了,但那依然存在的隔阂又变成了种堪称诡异的距离感,别扭、尴尬。不上不下地吊半空,时刻萦绕在心头。


    梁仞没有和他冷战,会喂他吃饭,会帮他穿衣,甚至还会帮他把浴缸放满热水,再搬个小凳子,拿着浴球帮忙洗澡但邬彻清楚,这些都是因为右手不便才出现的。


    自己不需要用到右手的时候,梁仞几乎不跟他闲聊,不是用电脑办公就是打电话安排公司事宜,又或者偶尔问一两句起诉进展,除了正事一字不提。


    从前活跃的车载音响这次始终保持沉默,邬彻看着沿途的树影在窗外依次出现,划过、消失,对梁仞的反应大概也算是意料之中。


    他垂下眼帘,侧过脸歪在靠枕上,闭上眼睛,得过且过地让思绪陷入沉睡。


    郊丘原本只是一个滨海的小渔村,但得益于优越的自然风光和近几年旅游业的发达,来这儿度假的人络绎不绝。再加上现在多数地区恰逢冬日,有山有水、气温适宜的南方小镇就成了极为热门的过冬胜地。


    但邬彻并没有旅游的打算,尽管没跟梁仞明面上商量过,但他潜意识里依然认为这趟行程只是为了低调行事,再加上是临时起意,住宿什么的更是不作要求,简单干净能过夜就好。


    可偏偏刚下车,梁仞就带着他走进了一家风格出众、装修精致的私人民宿。红墙黛瓦,绿植掩映,进门就是亭台水榭的花园布局,还有古今融合的现代雕塑。


    而没等提出疑问,前台服务员又领着两人走进了顶层靠海的房间。


    邬彻的视线在两张单人床上停留一瞬,立刻又注意到了广阔的阳台以及碧波荡漾的无边泳池。


    这样的配置,显然是经过特意挑选,甚至花了大价钱的。


    “你”他惊讶地睁大眼睛,张了张嘴,转头看向梁仞。而还没开口说话,客房服务就把午饭送了进来。


    但毕竟不比家里方便,送来的饭菜自然也是美观为主,没有特意切成便于勺子盛装的小块。


    “先吃饭。”梁仞打断他,把移动餐桌推到床边,仰起下巴示意人并排坐在床沿上,“吃完给你换药。”


    他把餐盘里完整的菜品用刀叉一一切割,牛排成块,蔬菜成碎,烤鱼也仔仔细细地把大刺小刺挑捡干净,拌进饭里递给邬彻。


    邬彻抿了抿唇,经过一天的练习,已经能还算熟练地使用左手了。


    “怎么住在这里?”他在两口饭的短暂间隔里见缝插针地说话。


    梁仞没回答这个问题,只另外说道:“郊丘之前并不出名,真要算起来,是在许氏投资之后才火起来。”


    他把剩下的虾仁夹进旁边人碗里:“至于那个胡爷,我已经找人去查了,你待在这儿等消息就行。”


    邬彻目光微滞,后知后觉地看向他的眼睛,似乎是在问不都亲自过来了,怎么还要另外找人查。


    梁仞头也没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语气平静地兀自补充:“带你出来转转。”


    “整天闷在家里干什么。”


    他终于侧脸看过来,直直望进对方的眼睛,顺手用拇指把他粘在唇边的米粒擦干净:“听说晚上海边会有篝火晚会,去看看?”


    邬彻没吭声,瞳孔闪烁、跳跃着,细碎的微光从眼底溢出来,变成一声接一声的心跳。


    他一言不发地又塞了两勺饭,接着把碗放下,擦干净嘴。


    “饱了?”梁仞问道。


    “嗯”邬彻挤出声微弱的鼻音,在他起身前拉住衣角,没让人走。


    他的左肩紧挨着梁仞,停顿两秒后歪了歪脑袋,把脸颊枕在他的肩头,半阖着眼睛低声开口:“再待一会儿。”


    梁仞表情不变,既没有接话,也没有拒绝,只是纹丝不动地维持原样。


    邬彻于是又抬起脸,仰起下巴垫上他的肩膀,看了一会儿便贴近脸颊,意有所指地蹭了一口。


    见对方还是没反应,就索性主动往前凑得更近,即将触碰到嘴唇。


    可还没挨上,梁仞就把脸偏开了。


    和前几次的模糊意图不一样,这次算是明晃晃的拒绝。


    “分手了,”他掀起眼皮看过去,语气淡漠,跟戳心窝子似的,“你说的。”


    邬彻梗着脖子看他,顿时哑口无言。


    他不说话,一头扎进梁仞的肩窝里,不管不顾地把脸也埋了进去。


    被撞得往后踉跄的男人眸光晦涩,深呼出一口气,将右手绕到邬彻后背。掌心抬起又停顿,迟疑了半晌才终于按上他的后脑勺,勉强算是安抚地揉了揉头皮。


    “正好有空。”梁仞面无表情地缓慢开口,“算算旧账。”


    他的虎口捏住某人的后颈:“什么时候知道你父母不是死于意外的?”


    邬彻指尖微僵,像是意识到什么,吐词有些艰涩:“一直都知道。”


    果不其然,梁仞用舌尖抵住牙槽,脸色下沉,还算平和的表情逐渐难看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些事的?”他又问。


    “很早”


    “很早是多早。”梁仞穷追不舍。


    邬彻始终没肯抬头,左手揪住自己的裤子,攥出一团褶皱。


    他努力把音量闷在拥挤的衣服里,小到几乎听不见:“从知道就开始了。”


    入户的阳光晒得后背浸出薄汗,梁仞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你从最开始就不信我。”他定定得出结论。


    接着把手从邬彻脖子上移开,像是自嘲般挤出一声极低的哂笑。


    “白眼儿狼。”


    作者有话说:


    梁:错付了


    周一更~


    第89章 “哥哥。”


    他的音量太小语气太轻,以至于邬彻不太能分清这到底是句玩笑还是真这么认为。


    有什么东西哽在咽喉,渗出水分、拥堵呼吸,他反应滞涩地张了张嘴,口鼻依然埋在颈窝里,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你为了父母找许氏报仇我理解。”梁仞的嗓音变得遥远而深沉,从头顶静悄悄传来,“无意间被动牵连到梁氏,我也可以接受。”


    他低着头,神色不明地盯着自己垂在大腿上的指尖:“可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


    邬彻的瞳孔细微晃动,眼皮轻颤,停停顿顿地把脸抬了起来。


    他突然有种泄气的感觉,是种类似于终于解脱了的松快。


    那个极力忽略、横亘在双方的最大、最深层的矛盾被摆上明面,哪怕表面的“和好”也没法做到避而不谈。


    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大腿还紧紧挨着,可肩膀却逐渐分离,像是隔了很远的距离。


    “之前不告诉你的确是因为我有顾虑。”


    邬彻咽了咽嗓子,自认没那么大勇气就此坦白,把前因一掠而过,只拐着弯含糊解释后半段:“可后来还瞒着你,是不想你被我牵连进来。”


    “梁氏今年的收益因为你下跌快百分之二十,这还叫不牵连?”尽管是反问,可梁仞的情绪并不激动,漠着脸看过来,语气寡淡地说道,“从决定做这件事开始,你就没法和梁氏完全分开。”


    他稍稍停顿,并没有在这个已经解决的问题上停留太久,像是意识到什么地闪烁瞳孔,自然而然且平声静气地捋清了所有关键节点的发生。


    “你十八岁那年突然说喜欢我。”


    梁仞嗓音发凉,一字一顿地陈述过去:“再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逃课、惹事,还有那些形式大于一切的追求”


    他哽住喉咙,半晌后哼出声冷笑:“你不是受了刺激性情大变,你是从那时起,就开始思考怎么利用我了”


    “行政助理的任命全看我心情,你只要死缠烂打配合着我来,迟早有机会混进总裁办。”


    梁仞的思路清晰无比:“更何况,高消费的零花钱被你挪给观海,许氏什么动向,你也是一清二楚。”


    “我说得对吗?”他陡然沉下语气,一眨不眨地望进邬彻的眼睛。


    邬彻滞住呼吸,目光飘忽着不敢和他对视,此刻的沉默更是等同于默认。


    “邬彻。”梁仞吐出一声喑哑的叹息。


    “你用这个脑子来算计你哥?”那声音里掺杂着一股难以置信。


    不等对方接话,他又不死心地追问:“哪怕你最开始是别有所图,可后来我们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


    梁仞吞咽的停顿很明显,吐词干涩:“你觉得我不会帮你吗?”


    “我为什么不会帮你?”


    问完又皱起眉头,像是自言自语般回答:“你十三岁就认识我了,这么多年我对你到底怎么样,你心里难道一点数也没有吗?”


    他一口气说了很长一段话,两只手紧握成拳,因为竭力压制情绪而隐隐发抖。


    “哥。”


    邬彻慌忙握住他的手背,嘴唇紧抿,唇瓣在挤压里消退血色。


    他再次低头靠近,腰身越弯越低,直至用额角蹭开对方紧握的掌心。


    脊柱的过分弯曲让他感到不适,索性就直接在床边蹲下。右手因为有伤没法动作,就用左手扶住梁仞的大腿,蜷曲着、依偎着,亲昵而依赖地将脸颊送进他的手掌,抵在他的膝盖。


    正午天气正好,阳光撒落在床边的地面,高亮而宁静,晃得人眼眶酸胀。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太晚。”邬彻把梁仞的手心压在自己脸上,阖着眼皮,语速很慢,“可喜欢你一直都是真的。”


    “哥哥。”他的睫毛小幅扇动,像是梦呓的幼兽,点滴的音量如同喃喃自语,“从十三岁开始,我就只有你了”


    邬彻张开嘴,拉伸的颌面肌肉浸出苦涩的酸意,千言万语挤在心头,竟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也知道没有人比你更爱我”


    他转了转脑袋,忽然控制不住鼻头汹涌的酸水,无知无觉地把眼睛埋进梁仞的手心,来回往复,借此摆脱掉潮湿的雾汽,嘶哑开口:“可我就是觉得,在你心里,我的优先级好低好低。”


    “工作比我重要、名声比我重要,你根本就不会为了我去做让梁氏亏钱的事。”


    “”


    梁仞神情微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垂眸看向他的发顶,突兀开口:“我会。”


    “就算我没跟你谈恋爱,我也会帮你。”


    “我从不觉得钱能比亲人重要。”


    他敛低视线,眼底划过一缕暗光,语气复杂:“我是利用过你来给梁氏造势。”


    “可名声上的瑕疵和人命,这两有可比性吗?”


    邬彻猝不及防僵住一瞬,始终没有说话。


    他的眼眶无端变成了蓄水池,涓涓不止,怎么也擦不干净。积在眼前的手心里,又渗在眼前的指缝里,透亮的水珠湍流不息,全蹭在了梁仞的西装裤上。


    梁仞喉头滚动,蜷了蜷指尖,把手抽了出来。


    他站起身,偏开眼睛说话:“你休息,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邬彻立刻跟着站起来,糊着嗓子连声追问。


    梁仞不回答,即将离开房间时,又回头看过来定定说道:“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梁仞也没去哪,民宿靠海而建,下楼就直接到了滨海过道。


    他坐在一楼正面临海的吧台前,手指摸向口袋,没找到之前的香烟,却掏到了两根蜜瓜味的棒棒糖。


    背着邬彻在阳台抽烟的场景浮现在眼前,只能是他干的。


    梁仞盯着在阳光底下反光的塑料纸看了一会儿,拆开包装,把甜腻腻的糖果咬进嘴里。蜜瓜的清香浸进口腔,久违又熟悉,以至于让他莫名想起了和邬彻接吻的味道。


    很多个夜晚都是这样,邬彻吃完水果,就要跑来跟自己接吻,说是这样更甜。


    梁仞把糖果一口咬碎,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弧度。


    步道上的人很多,除了来来去去的人流,还有许多集市商贩,沿着道路排排延伸,吸引来大批顾客。


    离他最近的是一家卖零食的摊位,有两个看上去大概十五六岁的男生站在旁边,叽叽喳喳,像是在争吵。


    “我不想吃糖葫芦,我想吃冰淇淋。”


    矮一点的男生嘴上这样说,可糖葫芦却依然紧紧拿在手里。


    他略显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气急败坏地说道:“连我想吃什么都猜不到,你真是一个失败的哥哥!”


    “不识好歹。”


    高个的男生像是被气笑了,眉眼抽搐,猛地把糖葫芦从他手里夺了过来:“啥也别吃了。”


    两个人的纷争就此开展,在沙滩上你来我往地追赶了好一阵,然后以再买一个冰淇淋结束战斗。


    梁仞看他们吵完架又勾肩搭背地一起走远,直到背影消失,目光也始终没有收回。


    沙滩上的欢笑、摊贩的叫卖,还有正午熏面的暖风一齐飘进耳朵,所有的声音都可闻可感,从远处落到近前,被真实触碰。


    事情已经过去,他既然提前原谅了结果,过程也迟早会接受。


    梁仞看向手边端上来许久的冰水,玻璃杯壁凝结出水珠再滑落,把桌面打湿。


    他不瞎,怎么会看不出来捧到眼前的爱。


    说到底,也就是怪邬彻不信他,也怪自己没能让他值得相信。


    梁仞闷头喝完一整杯冰水,接着站起身,向民宿老板打听了一家附近卖水果的摊贩。


    海边的水果比内地更甜,颜色也更好看。


    作者有话说:


    梁:自己哄自己


    明天也有~


    第90章 “你可以教训我。”


    “我这边很顺利,有警方干涉,汽修店老板承认当时是受人指使,才在汽车检验报告里做了手脚。”


    萧明恪语气兴奋,电话背景里连绵不断的喇叭和车流也盖不住那高昂的音量:“还有当时袭击你的那几个人,警方也找到了他们和许昌国私下联系的证据。”


    “他买凶伤人和伪造证据的事基本板上钉钉,不出意外,马上就要被逮捕了。”


    他话里已然带上尘埃落定的松弛:“等你这边把他的旧账也翻出来,这件事也就算是结了。”


    邬彻消化了好几秒,反应过来后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终于听到的好消息让他暂时停止发呆,在唇角咧开个笑:“是吗,那太好了。”


    “这段时间你也辛苦,等一切结束,再给你批几天假出去玩玩?”


    “那敢情好啊。”萧明恪笑着接话,可几秒钟后,嗓音又低了下来。


    “那什么,”他忽然发出声咳嗽,语气也吞吐犹豫起来,“梁仞,现在应该是和你在一块儿吧?”


    “你怎么知道?”邬彻神情微怔,记忆里,自己似乎没告诉过他跟梁仞已经和好的事。


    “抱歉啊,邬彻。”萧明恪支支吾吾地开口,“其实,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汽修店老板的事,其实是梁仞帮忙找到的。”


    他听见电话那头的沉默,嗓音再顿,开口时既心虚,又带着点狡辩的意思:“我知道你不想把他拉进来,可梁氏毕竟和许氏接触过这么多年,在调查上肯定能帮不少忙。”


    邬彻没接话,只是眉眼压低,沉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他的?”


    “你记不记得你喝多的那天晚上。”萧明恪缓慢出声,“当时你哥就在了,我只把你送进屋,后面都是他在照顾你。”


    “他跟我打听了点你的情况,然后又说他愿意帮忙。”他继续解释,“他知道你不肯接受,就一直瞒着你,我也怕你怪我自作主张,也没告诉你。”


    “”邬彻敛着眼皮,目光落在右臂包扎结实的白色绷带上,半晌没有说话。


    “我知道了。”他抿了抿唇,语气平静,却莫名带上了些微沙哑腔调,“我不怪你。”


    萧明恪听出他情绪不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定了定神,认真开口:“帮我说声谢谢。”


    梁仞离开了三个小时。


    邬彻听见房卡解锁的提示音,立刻抬起头,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跑向门口。在快要撞上某人的胸膛时,又急刹车停住。


    他对上梁仞和平常无异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酝酿了好几秒,还是什么都没说。


    梁仞静静和他对视,目光下移注意他光脚踩在地面,小幅度蹙了蹙眉:“去穿鞋。”


    邬彻不吭声,还算听话地回到床边,等把鞋勉强趿拉着,又再次站了回来。


    他这才注意到梁仞手上提了袋东西,打开放在茶几上,是一块慕斯蛋糕,还有一盒蜜瓜果切:熟透了的颜色青翠清甜,果肉饱满而多汁,肉眼可见的绵软新鲜。


    “没睡午觉?”梁仞把叉子递给他,若无其事地发出问候,态度自然到中午的争吵就是一场单方面的臆想,下午的那三个小时也不是什么负气出走,更像是特意出门给他买水果。


    “没,”邬彻的视线紧紧跟着他,摇了摇头,“睡不着。”


    梁仞没问他为什么,把果切又往前推了推:“尝尝。”


    他架着二郎腿坐在另一张单人床上,眼神淡淡撇过来,看不出明显情绪:“甜吗?”


    邬彻时刻注意着他的表情,慢吞吞吃掉一块,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很甜。”


    “嗯,老板生意挺好的。”


    说完这句,梁仞便没了后话。


    他拿出手机,视线落在屏幕上,似乎是不准备再开口了。


    这种干晾着的态度让邬彻更加摸不清头脑,见他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心里顿时更加焦躁。


    他垂着眼睛,无意识地用水果叉在蜜瓜果肉上戳进又拔出,留下一排排破败的小洞,来来回回琢磨了好一会儿。


    余光再次确认眼前的男人恐怕一时半会儿都懒得搭理自己,邬彻打算主动出击。


    “哥。”


    他站在梁仞面前,轻轻喊了一声。趁着对方抬头看过来的瞬间弯腰俯身,目标明确地直奔嘴唇。


    可梁仞却反应迅速地往后一仰头,把这个吻给轻松避开了。


    邬彻霎时愣在原地,脸颊因为羞恼而迅速发红发热,不自在地咬紧牙槽,又把眼睛挪开,执拗地维护住自己仅剩的一点点自尊。


    可梁仞像是没看见他的局促,唇角挑起,冷不丁哼出声戏谑的笑。


    “你算计了我这么久”


    他抬头仰视,在气势上却像是居高临下:“我的脾气应该还没好到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你。”


    邬彻不搭腔,敛眉垂头像是认错的鹌鹑,很讲道理地知道是自己不占理。


    他正纠结该如何缓解眼下的尴尬局面,可忽然间灵光一闪,又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反应过来:凭自己对梁仞的了解,他既然说了这种话,就说明他本质上其实已经原谅自己了。


    “那,”邬彻紧紧盯住男人的脸色,深呼吸几个来回,软着嗓子开口,“你可以教训我。”


    说着示弱性质明显地半蹲在他腿边,伸手拽住对方的衣角,撒娇似地往外扯了扯:“哥”


    他仰着脸,得心应手地扮演守在门口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瞳孔适时流淌出晶亮细碎的微光,又说:“daddy。”


    “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


    梁仞眼光稍暗,不知是想到什么,无意识咽喉滚动。


    他的视线停在那只受伤的胳膊上,语气略微生硬:“等你好了再说。”


    邬彻眨了眨眼睛,眉尾扬起高度,立即站起身,得寸进尺地直接侧坐上他的右边大腿。


    见没得到拒绝,又煞有介事地把手臂往前伸了伸,小声抱怨道:“手疼。”


    但显然梁仞并不相信,漠着脸毫无反应,更作出一副看透他的表情。可仅仅捱了两三秒,又还是妥协般接住他的手臂,作势要拆开纱布。


    只是邬彻却把手给抽走了。


    他把脸颊枕在梁仞肩头,下巴微扬,嘴唇蹭过侧颈又划过下颌,在嘴角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梁仞低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戏弄:“现在知道撒娇了?”


    邬彻噎了口气,左手指尖钻进他的掌心里,软绵绵地挠了挠:“你还不如直接揍我一顿。”


    “打屁股也成啊,我绝对不反抗。”


    梁仞没说话,眉眼间却隐隐约约浸出深意。


    揽在对方后腰的胳膊再度收紧,他猝不及防捏住邬彻的下巴,倾身靠近,把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在了被撕咬的嘴唇上。


    他没敢抱太紧,可掐脸的力道却毫不收敛,像是硬生生地刻进骨头,在两侧的脸肉上留下好几道鲜红的指印。


    既没法顺畅呼吸,也没法大范围使用手臂,邬彻只觉得全身都如同绑上沉重而坚硬的铁链,咽喉、躯干、腿脚,层层束缚、层层限制,几乎动弹不得。


    但梁仞喜欢这种纯粹而暴力的掌控感。等亲够了又把邬彻转个调,变成背对着自己坐在腿上。


    他的手臂横捞在腰间维持坐姿,膝盖坏心眼地往上抬,意料之中听见声呜咽。


    “哥”


    邬彻的回应比想象中哆嗦得更快。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2.3.4章完?


    周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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