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电梯层数缓慢跳动着。


    数字从27变成28时, 安静等待中,迟薰想起顶层只有两间浴室的事。


    泽费尔提前回去应该洗完澡了吧?


    29。


    电梯门突然开了。


    站在门外的少年蓝发微湿,穿了件黑色无袖背心和运动长裤, 他抓着脖子上的毛巾正在擦拭发尾,四目相对, 他目光落在迟薰和宋颐初挨在一起的肩膀上,又撇开。


    “下还是上?”宋颐初问他。


    谢肆声:“下。”


    说话间,电梯门关了一半, 很快又打开。


    迟薰顺着他的胳膊探头看了眼,出声提醒:“可是你还按着,我们是上去休息。”


    “……”


    谢肆声收回手, 退开半步。


    红色数字终于跳到30,再没有变化, 他也没有再按任何一个箭头按钮,而是回想着刚才的那幕, 心里升起一股闷燥。


    这群人得知迟浔不是他的追求者后, 都更肆无忌惮地跟迟浔交朋友了。


    他甚至都想不到什么理由阻拦。


    要不是对那六个人知根知底, 知道他们性取向正常,他还真的会忍不住想今晚楼上的情况。


    抓着毛巾的手猛擦了两下,谢肆声一脸郁闷地折回房门口。


    另一边。


    迟薰跟宋颐初回到顶楼, 在玄关看到贴有自己名字的袋子,里面放有些补充生活用品, 包括团队代言的一套高档护肤品和一次性的男士内裤。


    袋子里S和XS码各一条,她特地瞄了眼宋颐初的, 各比她大了两码。


    宋颐初见她大大咧咧盯着自己手里的内裤,关切道:“怎么了?”


    迟薰想也未想道:“你的好大啊。”


    男孩拖长的尾调却让宋颐初怔了半秒,直到对上他清透纯稚的眼眸, 他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内裤尺码,无奈道:“好了,快去洗漱吧。”


    迟薰拎着袋子起身,看到墙体两侧各有剧院和江水的浮雕,她当时在车里选的是剧院,于是往左边走去。


    等她消失在拐角,宋颐初才将内裤重新塞回,掌心起了一层细密的汗,又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失笑。


    习惯了宋杳安说话拐弯抹角真假参半,迟浔直来直去的风格他竟有些吃不消。


    都二十多岁的人了,竟然也会有脸热的感觉。


    不过他也看得出迟浔是跟人关系亲密了才变得没有防备,这是一件好事。


    *


    迟薰推开门,看到两张并排的床时愣了下,靠墙的那张床被子有掀开的痕迹,床边也挂着一根男士皮带。


    原来宋颐初选的才是主卧,而客卧是标间?


    她犹豫着放下袋子,环顾四周,整个房间很安静,她的另一个新室友不知所踪,而侧面的三个门都亮着灯,大概通往衣帽间、书房或者别的房间。


    迟薰拿出浴袍和袋子里的东西抱在怀里,凭感觉挑了一个门进去,走廊弯绕,只剩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尽头铺满了深色瓷砖。


    她松了口气,是去浴室的路。


    浴室的装潢和她想象中一样豪华,两台并列的洗手台快赶上双人床大了,台前的落地窗边摆着圆形大浴缸,台子后面则是用门隔断的冲淋区。


    她进去将换洗衣物挂好,才折回,解开衬衫的顶扣开始洗脸。


    室内顿时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


    迟薰闭着眼睛去拽洗脸巾,却听到水声扔持续着,往出水口一探,却什么也没。


    等等。


    纸巾从脸上滑落,迟薰眨眼,循声调转脚尖。


    她试着往左,再往左,走到落地窗那侧,才发现那后面也有一个冲淋区。她是还纳闷,为什么三张床的房间会只有两个浴室,原来客卧是可以同时容纳两个人洗澡。


    惊讶之余,隔断门突然被推开。


    一双长腿迈出,紧壮的大腿内侧还挂着水珠,再往上……白色的、蜜色的、贲张的肌肉毫无防备地撞入她视线中。


    迟薰立刻把洗脸巾又盖回脸上。


    白色果然是膨胀色,她想,竟然比上次穿黑色短裤还夸张,可是蜜色总是收缩色了吧?怎么上面看着不仅不收反而很蓬勃?难道泽费尔也还在生长期么?


    见他像只被定住的猫,双颊微鼓不知在小声嘀咕什么,泽费尔披上浴袍的动作慢了些,走近他悠悠道:“你每回看到我都要自卑一下?”


    “……对啊!”


    迟薰理不直,气也渐渐壮了,“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有个更好的建议。”


    “什么。”


    半天没等到回应,胳膊也举酸了,迟薰试探性地把洗脸巾往下拽,睫毛闪躲着慢慢睁开,就见面前的浴袍松松垮垮,半敞半露的犹带风光。


    男人似是故意将带子系得很慢,长指在绸带间勾连、穿梭打了个活结,才抬眸道:“脱敏疗法,意思是接触久了就习惯了,也不自卑了。”


    迟薰心说她其实也没有很想看。


    蜜色巧克力都一样,她上次在M7M早就看光了,只是当时路添让她摸的时候,泽费尔却直接把她扯开了。


    正想着,头顶就飘来男人沉醇的嗓音。


    “要摸摸看么?”


    迟薰一怔。


    却见泽费尔背着手斜倚台侧,翡绿眼眸含笑看着她,示意她可以随意一些,举止间颇有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在他的注视下,迟薰抿了抿唇,抬起手来。


    就在那双纤细指尖快要触碰到他胸口时,却突然调转了个方向,捏着纸团扔到他背后的篓子里。


    与此同时,迟薰轻哼一声。


    “我才没兴趣呢。”


    她转身就走,很快,另一间淋浴室传来落锁声。


    泽费尔回忆着她刚才眼中浮出那抹得逞的神气,唇角噙起一丝笑意,低头将浴袍重新系紧。


    如果真的是她,性子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


    十一点多,洗完澡烘干束胸的迟薰从浴室出来,打了个哈欠原路返回。


    房间里依旧没人,她躺在床上坐了会,本来是想酝酿睡意,肚子却咕噜了两声,只好又跳下床觅食。


    刚到客厅,就见到正在看电影的泽费尔。


    他兴致十足地陷坐在沙发里,被浴袍包裹的身躯是腿长腰窄,此刻在影片的暗色光线笼罩下,别有一种旖旎之感。


    深夜、美男。


    换做以前,迟薰肯定面红耳赤心跳砰砰,可现在脑海里只有两个大字——男同。


    她揉着肚子,步伐直奔厨房。


    只是她唯一不解的是,书里明明写了泽费尔和林昼一会在一起,可为什么两人现在连互动都寥寥无几。


    除了斯恒和谢肆声互动多一些,还有嘴巴上的亲密搏击,剩下四个人似乎都没什么进展。


    不过既然哥哥也不喜欢谢肆声,那原书里其他的感情线岂不也有偏差?


    那宋颐初和宋杳安还是一对吗?


    正想着,迟薰被什么绊了下,她差点栽倒,对方却已然眼疾手快地起身将她扶稳。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肚子饿。”


    “怕你肚子饿。”


    又是同时回答。


    迟薰蓦地睁大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正要开口,肚子又咕噜噜叫了一声。


    宋颐初看到男孩越来越红的脸,低头促笑了声,温声道:“这么晚不好麻烦管家上来,我看到冰箱有些水果和酸奶,做份水果捞倒足够了。吃吗?”


    他补充了一句,“我们三个都吃一些。”


    迟薰立刻点头,撸起浴袍袖子,“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宋颐初猜他闲不下来,便道:“可以先在消毒柜拿三双碗筷。”


    迟薰得令行动,摆好碗筷,她就坐在岛台边上看对方洗水果、切水果,并伸手去够多出来的一罐酸奶。


    另一只手突然横伸过来,将酸奶递给她,而后拖开凳子坐下。


    是泽费尔。


    男人做这些时却并未看她,而是对着光脑里在说些什么,而后眉尾轻抬,似是对那头人的话表示诧异。


    “视频?”


    “对啊。”宋杳安笑了下,轻声道:“好奇我哥晚上在忙什么呢。”


    “他……”


    泽费尔瞥向身侧,旁边的男孩正安静喝完了那盒奶,百无聊赖地伸着舌尖舔舐盖子,眼神有些放空,他看得笑了下,“忙着给我们做晚餐呢。”


    “晚餐?”


    另一道声音插进来,带着一丝嘲弄,“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晚上还有吃晚餐的习惯?”


    “住在一起,总要有点生活的仪式感。”


    说话间,泽费尔将光脑从腕间取下,搁在远处。


    谢肆声正想嗤他说几个大男人住一晚酒店能有什么生活仪式感,肉不肉麻,就看到通讯突然弹出一条视频申请。


    他刚点下允许,话就卡在了嘴边。


    投屏里,宋颐初微弯着腰正在岛台前忙碌,泽费尔支腿坐在桌侧。


    而被他们夹坐在中间的男孩,身上穿着跟他们同样颜色款式的浴袍,像是一起刚泡完热水澡,正咬着瓶盖正在发呆。


    他头顶着一团山羊卷头巾,几缕金发掉出来,垂在被水汽蒸红的后颈,只是画面仿佛就能让人嗅到他肌肤上残留的那股沐浴露淡香。


    林昼一看着视频画面,端起牛奶杯的手停顿住。


    很快,他又红着脸灌了几大口。


    另一个房间里,刚要戴上眼罩准备睡觉的少年睁开眼,无声望着光脑。


    而宋杳安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谢肆声拧眉道:“你们怎么跟迟浔在……”


    听到有人喊自己,男孩回过神来,左看右看,最后把目光定在光脑上,抓起它纳闷道:“谁在喊我?”


    精致的脸庞突然在画面里凑近,浴袍领口的一抹白皙也撞入谢肆声眼中。


    他立刻像被什么烫了下别开眼,又脸热地咬紧了牙。


    靠。


    他不会真被掰弯了吧?


    第42章


    有人先谢肆声一步打开镜头。


    “我也好饿。”


    对方也刚洗完澡趴在床上, 光脑正对着自己的脸和锁骨,声音像从枕头里哼哼出来的,“浔哥, 方便上来蹭个饭吗?”


    迟薰迟疑着还未点头,旁边响起宋颐初干脆的拒绝。


    “只做了三人份。”


    说着, 他将装盛好的三个碗递过来,里面是被酸奶拌匀的几种切丁水果,她的碗里水果最多, 剩下两个都只有半碗。


    对上迟浔困惑的视线,宋颐初笑了下:“我和泽费尔都不太饿,少吃点压一压就够了, 是吧?”


    他望过来,泽费尔似笑非笑地眯起眼。


    “……嗯哼。”


    “吃吧, 吃完早些休息。”宋颐初找了一把勺子放进她碗里。


    迟薰没想太多低头吃起来,光脑还被她攥在左手, 她也没注意。


    她将被奶渍包裹的一勺草莓送入唇中, 舌尖舔舐了下唇角, 吃的时候垂着眼,用勺子点兵点将,寻觅着下一处目标。


    吃相安静乖巧, 只有鼓鼓的腮帮子在动,捧着碗的样子像只花栗鼠。


    谢肆声很快又移回视线, 红着脸盯紧屏幕,做了半天心理斗争, 最后还是没忍住截了一张屏。


    心想,就算被掰弯也不是他的问题啊。


    ——真是。


    谁让这人长得这么可爱的。


    谢肆声仍由自己的理智跟行为反复打架,在床上辗转反侧, 时而觉得自己恶心又变态,时而又觉得自己情有可原,并没有注意到除了他之外,其他三个人的连线时长都在变化。


    就连一向坚持早睡的某位,此时也没有挂掉视频。


    而这头,迟薰也快吃完了。


    她吃得不算慢,但也一次性塞不了太多。本来还担心宋颐初先吃完了会等着她,没想到左右两个速度更慢,都跟她同一时间放下了碗筷。


    三个人把碗筷简单冲淋后放进了洗碗机。


    看到运作的机器,迟薰有些心动,她发工资之后要不要也买一台这个呢?


    之前在家里时是谁先吃完谁洗碗,她每次都能险胜,使用策略不限于踩迟浔的脚,夹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夹菜,或者把自己不爱吃的全堆进他碗里,以此抢占先机。


    当然,迟浔也不会让她真的洗碗,虽然两人去超市买的是她精挑细选的粉色草莓印花手套、袖套和围裙,但使用者通常都是哥哥。


    攒钱买一台吧,迟薰想。


    ……如果哥哥还会回来的话。


    “谢谢你的宵夜。”


    回去前,迟薰朝宋颐初挥手,“晚安。”


    “做个好梦。”宋颐初微微一笑。


    客卧亮着的灯很快笼罩住二人,泽费尔将门关上,又落了锁,他在原地无声站了会,才转身回房。


    *


    看到房间的并排两张床,迟薰意识到她真的要跟一个陌生男人共处一夜了。


    好在他是男同,也好在她是beta。


    不管是哪种性取向,他们都不在一个世界里。


    所以迟薰确认好自己的睡衣扣子都扣紧后,就钻进了被子里,她本来想朝着没有泽费尔的那侧,结果睡不惯,只好又翻回来。


    一睁开眼,男人刚解开浴袍坐到床沿,支着手肘探向床中间的触碰屏,她惊得立刻又眼睛闭上了。


    这人怎么裸睡!


    “我关灯了?”


    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迟薰双眼紧闭,不想理他。


    泽费尔看了会她眼皮下细微的轻颤和揪紧被子的手指,眸子浮起笑意,“睡这么快啊……看来我们很适合住在一起当长期室友。”


    轻颤的眼皮在下一秒睁开,男孩目带凶光,瞪了他一眼。


    泽费尔不由勾唇。


    察觉他翡绿眼眸里漾开的笑意,迟薰气呼呼地重新闭上眼。


    看来他不仅是个男同,还是个玩得花、没下限的男同。


    ……


    或许是生物钟,又或许是睡在一个陌生的环境,第二天迟薰早早就醒了。


    才五点钟,天刚蒙蒙亮。


    她索性爬起床,轻声梳洗后,换上昨天袋子里准备好的衣服,戴上口罩打算先下楼逛一会,不知不觉就又走到了那座剧院外。


    和晚上看到的景象不同,初晨下剧院高耸的尖顶被一缕金光照亮,门口的雕塑都在晨霞下起舞。


    几只白鸽正停在它们抬高的手臂上,更映衬得此地圣洁高贵。


    迟薰顺着台阶进入大门,凭借昨晚的记忆走进剧场。


    当时有灯光,此时有昏暗的晨光,所以里面的环境倒大差不差,她这次没有按照宋颐初的线路,而是像首次进场的观众,认真观赏周围的一切——穹顶的彩绘、圆柱上暗金色浮雕、每层楼悬挂的烛台。


    迟薰本想在第一排坐一会儿就离开,但看到面前的舞台,还是忍不住走上前去。


    台下空无一人,她却幻想起那里坐着零星的观众,然后闭上眼。


    指尖随着双臂打开而延伸,踮脚、绷直脚背。


    旋转。


    一圈、两圈……


    泽费尔进来时便看到这一幕。


    被穹顶透进来的晨曦映得微亮的台心,男孩足尖稳稳地定在地面,单腿绷直,另一条腿随着舒展的双臂抬高又收下。


    光正好在他周围投下一圈,而他整个人就像八音盒里的人偶,如同一片黑色羽毛轻盈旋转着。


    泽费尔受邀看过江蝶的演出,也记得这是四幕里的第三幕——黑天鹅独舞。


    足足32圈的挥鞭转,也只有江蝶那样的舞团首席才能做到连足尖定点都几乎没有挪移。


    而台上的男孩,也近乎做到了。


    虽然有瑕疵,但他穿的并不是芭蕾鞋,也甚至都没有睁开眼。


    哪怕泽费尔作为一个外行,都能看出来,台上的男孩是个天才。


    而在谢肆声的叙述里,迟浔的妹妹也是个芭蕾天才。


    世界上难道会有两个天才吗?


    何况迟浔刚才跳的还是黑天鹅女舞者的部分,若非长期训练根本不会有那样熟练的舞姿。


    泽费尔闭上眼,深呼吸几下,感觉一直摇摆的事情终于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可比起激动或是被蒙骗的愤怒,最先攥紧他心脏的却是困惑后的无奈。


    既然她是个芭蕾天才,为什么被塞进了Isaro里,她现在的家人竟也忍心看着她努力伪装自己的性别,混在一群陌生的男性当中生活?


    既然她有哥哥,又为什么当年会仍由她浑身脏兮兮的跟一群野孩子抢食物?


    为了挣钱?


    还是单纯只是不爱她?


    一个问题有了答案,却又越来越多的问题冒出来。


    泽费尔松开抓紧的座椅靠背,迈开腿朝台下走去。


    ……


    一舞结束。


    迟薰松了口气,但也对自己有些失望,功底还在,可十天半个月没练总会生疏的,而且以后练舞的日子还会越来越少。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小跑回舞台侧面穿鞋,刚扯上鞋后跟,就听到安静的剧场内传来细微的动静。


    是脚步声。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令她汗毛直立,立刻抬起头来。


    在看清来人的面孔后,迟薰更是怔在原地,连后背后沁出了一层冷汗,泽费尔怎么会在这里?


    他来了多久,什么时候来的,在她跳舞之前还是跳完后?


    迟薰一边在心头谴责自己的大意,一边紧紧盯着面前人的神情,她看到对方眉头紧锁,往日带笑的长眸里翻涌着凝重的、她看不懂的情绪,难道是愤怒?


    他看见她跳舞了?是觉得她骗了他们队里的所有人?


    迟薰面色一白,立刻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逃跑,可还未有动作,脚踝就已经被对方扼住往回拉了一下。


    原本坐在台侧的她,瞬间滑到了台沿,不得不跟台下的男人对视上。


    英俊的眉眼下压,令往日漂亮的绿眸,此时像极了黑暗中的毒蛇。


    迟薰往后缩了下,可去路已经被他壮实的手臂堵住。她只好挺直腰杆,佯装镇定道:“你想干嘛?”


    看到她脸上的惧怕,泽费尔似笑非笑地轻哼了下。


    “这话不该我问你么,看到我你跑什么?难道做了什么的亏心事?”


    “……”


    听出他话里的暗示,迟薰咬紧下唇。


    他八成是看到了。


    可还能怎么办呢?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退团回家,再继续承受天价的违约金,她在梦里也经常会梦到这样的画面,甚至买酒那晚也不是没有想过。


    可她没想到,一切会来的这样突然。


    惧怕之后,女孩苍白的脸上闪过无措、担忧和委屈,最后扬起脸盯着他。


    “说吧。”她捏紧拳头,“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泽费尔眸光微凝。


    他本来想打探她这些年的遭遇,想问问她的家人她的哥哥都去哪了竟然丢下她不管不问,可这一刻,看到她疏远防备的状态,却又后悔了。


    “你知道的,我是个独生子。”


    他嗓音放慢,“这些年看到身边有兄弟手足的人,我总是很羡慕他们,感觉有个弟弟可以照顾,生活一定很热闹。”


    迟薰愣住,眼睛都忘了眨。


    就见男人低头帮她扯高滑落的袜子,又拍了拍她裤脚的灰,这才抬眸。


    “如果是个妹妹,当然也更好。”


    四目相对,迟薰目光染上困惑。


    好奇怪的逻辑——他的意思是如果她当他的妹妹,一切就可以不追究了吗?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还是满脸犹豫地凑近了些,小声咬字。


    “……哥哥。”


    喊完,迟薰偷瞥了他一眼。


    却见他表情一顿,绿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也不知道是喜是怒。


    这套果然行不通吧。


    迟薰在心里叹气,推开他的手臂想跳下去,她现在回酒店收拾行李还来得及,可对方却并未松手,反而又站正了些。


    “再喊一次。”


    他低缓道,像哄她开口似的。


    第43章


    “对了, 我来的时候看到客卧门还关着,泽费尔和迟浔还没醒吗?”


    早晨,抱着几个防尘袋和化妆箱进来的造型师问道。


    “迟浔应该醒了。”宋颐初扭头看了眼客厅尽头另一间房门, “我去问问。”


    他过去敲了几下门,没人应声, 正想给迟浔发通讯,就听到造型师诧异的声音:“咦,你们怎么一起从外面回来了?”


    “约着去周围转了转。”


    “……嗯。”


    “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每次过来都感觉方圆几里荒无人烟, 连个小商场都找不到。”


    宋颐初转过身,看到一高一矮的两个少年正在推门进来,迟浔脸上还有运动过的汗珠, 看到他后,男孩目光闪躲了下, 扭头朝造型师道:“去的是剧院旧馆。”


    “噢,旧馆倒是值得一逛。”


    造型师戳了戳两个看迟浔看得失神的化妆师, 笑着打趣道:“愣着干什么, 去干活了。”


    一个小时后, 先做好妆造的宋颐初照例等在商务车后排。


    顶层套房也有专门的早餐,不过考虑到他们有饮食要求,送来的都是最小份的, 他喝惯了营养液,就让人打包了两份蓝莓贝果和酸奶果昔放在包里, 毕竟中午迟浔排练饿了或许还能垫垫肚子。


    也是这时,有人小跑到车侧。


    额间绑着水蓝发带, 身上是同色系蓝色衬衫,腰间还挂了只迷你小熊,宋颐初手里的果昔还未递过去, 他却已经钻到前排,坐在了泽费尔旁边。


    一路上,两人的视线通过后视镜偶有相撞,都是以男孩先低头为结束。


    宋颐初再迟钝也看出来了,迟浔是在躲他。


    第二天的彩排行程更紧,除了昨天的合唱和SOLO环节,还要排练花车巡游的线路和互动分组,直到临近中午,宋颐初才撞上在看台喝水的迟浔。


    视线相交,迟薰立刻抱紧膝盖假装睡着了。


    她演技拙劣,闭眼时唇边还有没擦掉的水珠,本来猜想得有些心乱的宋颐初看得失笑,走过去蹲下身道:“怎么突然躲起我来了?”


    “没有啊。”


    迟薰急忙抬头否认,看到他清俊面容上淡淡的笑意,萌生出一种面对哥哥时的心虚,又盯回自己的脚尖,没头没尾来了一句,“其实……早上是我先睡不着,自己去的旧馆。”


    “嗯。”宋颐初将头稍倾向她这侧,“是因为床不太舒服么?”


    迟薰呆了下,差点在他温和的询问下弄偏了重点。


    她连忙道:“不是说那个,我是说是我先到了旧馆,后来泽费尔也来了……我们、我们就一起逛了一会,然后就一起回来了。”


    宋颐初从他略显惭愧的眼神中,试着去品出那层意思:“所以——你是怕我误会,昨天和你一起去的地方,你今天却先约了其他人过去?”


    迟薰点头。


    宋颐初无奈笑了下,“于是就因为这个躲着我?”


    他眼睛即便不笑也含着温柔的微光,像是可以包容一切,迟薰便没忍住又道:“我们聊了一会……后来泽费尔说他没有弟弟和妹妹,一直很羡慕你们,我就……也认他做了哥。”


    她望着宋颐初。


    他思索片刻,也依旧温和道:“不是很好吗?他沉稳风趣,也会照顾人,这样你在队里又多了个可以依赖的哥哥。”


    沉稳吗?


    迟薰想到早上男人抓着她的脚踝不放,非要听她用不同的音调喊了五声“哥哥”才把她放开,顿觉此人是个心理变态。


    他不当中戳穿她,却反而通过这种摸不着头脑的契约来制衡她,不就是想拿她做实验,看她每天提心吊胆的吗?


    简直是超级无敌大变态。


    还是特别mean的那种男同!


    “我还以为你会不舒服呢。”迟薰嘀咕了一句。


    “我倒也没有那么小气。”宋颐初笑着摇头,“专心训练,不要被这些场外事干扰了状态。”


    男孩的担忧来得快,去得也快。


    被他简单开导两句,迟浔已经又热情洋溢地冲回了花车台,中午整场下来也没见疲态,每次机器停下时,总有伴舞争着给他递水问他要合照,都数不清是今天的第多少张了。


    看着迟浔对每个人都回以真诚的眼眸,宋颐初才后知后觉——


    不是他主动选择,而是对方愿意把他当做哥哥。


    毕竟男孩身边的每一个身份都很抢手,哪怕是普通朋友的身份。


    ……


    【有个朋友给我发了今天的彩排场照,边边角角的,大家凑合看吧】


    一个名为【ISARO6接生八群】的群聊里弹出一条消息。


    照片里远远站在舞台上的六个少年都表情凝重,侧身在听台下的指挥。


    镜头距离舞台很远,像是某个工作人员的偷拍。


    闵苏点开照片,才在最边角的位置看到只入镜一半的金发少年,明明什么都看不清,但她还是点了保存。


    群里早已因为这张图而讯息爆炸。


    【好帅啊,老公们昨天不是刚帅完吗,今天怎么又帅了!!】


    【今天是多巴胺风私服诶,彩排会有花絮流出吗】


    【肯定有,还有练习室宿舍那些也都多多砸过来吧】


    【接生倒计时1天】


    【严谨一点,距离首演开场还有29小时】


    【自制了一些小卡和透扇,有人互换吗】


    【我我我!我也做了[图片],我明天穿这套,欢迎璨妹们过来贴贴】


    璨妹是团粉的自称。


    闵苏一直关注着群聊,但毫不意外,群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迟浔的名字。团接生群大都在两个月前就创建了,那会迟浔还没出现,里面也都是唯六的团粉。


    除了团接生群,她还加过一些单人的,群里人数不比团的少,而且谢肆声和泽费尔的都粉随正主,财大气粗,光是接生抽奖都在星网搞了好几轮,声势很是浩大。


    而上周,她给迟浔发去道歉信后,在全网找不到任何一则他的接生讯息的情况下,没忍住自己也组了一个群。


    陆陆续续的,有很多Omega们也加入进来。


    不过群里一直很安静。


    可能现阶段粉上迟浔,对一些人来说是偷偷的、难以启齿的事,闵苏也能理解,毕竟上个月她也是线下anti的一员,但现在每天两眼一睁就开始刷迟浔的讯息。


    眼看首演在即,闵苏还是忍不住在群里发了一句。


    【我明天会带应援手幅过去,有需要的姐妹可以找我拍肩拿……有一起去现场的吗?】


    发送后,她甚至深呼吸一口气才敢睁眼。


    群聊只死寂了数秒,很快,十几条消息同时跳出来。


    【内场A区举手】


    【我也在!我会戴一个紫金色发箍,不过我在D区,离看台很远了】


    【感觉宝宝好久没发博了,一看日历才两天】


    【是啊,好几个接生群都略过小浔的咨询,第一次当妈妈感觉啥也做不好】


    【原来你们也蛰伏在里面吗?!】


    【社媒那边也只有迟浔还没有粉丝群,咱们要不建一个非官方的吧?话说现在连粉丝名都没有呢】


    【浔音、浔宝……浔宝箱?】


    【哈哈哈哈好像都不错诶】


    看到热热闹闹的小群,闵苏给应援扇贴钻的手都麻利多了,下午新群建好后,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迟浔私发了一张扇子的图片。


    又问他:【小浔,我们建粉丝群想了几个粉丝名,你更喜欢哪一个?】


    本以为消息发出会和道歉信一样石沉大海,或者再不济也得很多天后等到回复。


    可当晚上闵苏刚洗完澡,就看到光脑弹出三条特别关注的讯息。


    【迟浔:扇子好漂亮^^!】


    【迟浔:我想想……叫浔衣草可以吗?】


    【迟浔:为什么这个群我进不去啊,一直失败QAQ,啊!原来是要粉丝牌7级吗!】


    闵苏看得在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又怕吵醒爸妈,只能紧紧捂住嘴巴在床上打滚。


    她一脑补出男孩呆呆地申请、失败、又反复申请的样子就觉得萌得要命,几乎是颤着手给另一个管理员姐妹发消息。


    不出所料,对方也在语音里尖叫起来。


    两个人脸红心跳捣鼓了半天,终于把拦在外面的迟浔放进来了。


    深夜的群里瞬间炸了。


    【吃一口熏包:我靠!!这谁?我在做梦吗???】


    【啃小浔的脸颊肉:这是老天看我蹲不到接生行程给我的奖励对吗】


    【深浔海:是正版的小浔吗,是的话可以冒个泡吗(祈祷)】


    【迟浔:oO】


    【啊啊啊这是什么?】


    【冒泡泡的意思?我要被此男萌晕了额啊啊】


    【可爱宝宝今天是在彩排吗?】


    【乖宝,妈妈们想要看照片(再次祈祷)】


    在她们的祈求之下,没多久,迟浔真的发了一张图过来。


    闵苏颤着手点开,看到照片里简陋的楼梯间,男孩对着俯拍的镜头比了个耶。


    他像是刚结束了一场很久的训练,脸蛋红扑扑的,额头和鬓角也都是细密汗珠,和衣服上的挂件小熊一同朝着镜头腼腆微笑。


    随后是一条9秒的语音。


    【对,今天彩排到晚上10点,现在回去休息。浔衣草们明天见~】


    闵苏听完后,等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后,才终于对他的训练强度有了实感。


    她将照片放大又放大,果然看到男孩短裤边缘,没遮住的膝盖上布满了一团团青紫色淤痕,小腿上也零星有些。


    说实话,在这之前她只是一个因为他脸蛋垂直入坑的颜粉,对他的实力心里有数,所以也没有报以太高期待。


    可这一刻也不由好奇起明天的首演——


    除了妆造,迟浔的初舞台更会是什么样子?


    第44章


    下午三点, 高楼之间悬着温和的落日,太阳的余晖洒在玻璃幕墙上。


    还没到彻底天黑的时刻,上城区的每处角落却都亮起了全息屏幕。


    不仅如此, 每块大屏上都不约而同滚动着ISARO的概念短片和首演预告,还有粉丝们自发的剪辑应援。


    去演唱会的一路上, 闵苏都没看到除了ISARO之外的大屏。


    不仅如此,今天的路况也格外好。


    她观察了一会,“怎么完全看不到对向的车?”


    “那肯定啊, 为了演出昨天下午就开始交通管制了。”


    司机从后视镜瞥她一眼,见怪不怪道:“你也是去看那什么……哎、哎啥咯男团的演出吧?好火热哦,感觉整个城都去空了。”


    闵苏憋笑着点头。


    “嗯, 是Isaro。”


    抵达奥汀维拉剧院后,场馆外的物料比她想象中还要夸张, 除了两步一旗,打卡点也是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七个巨幅签名墙上还有由无数应援色签名组成的应援告白。


    【祝斯大队长首演顺利】


    【ISARO就是最好的六人团, 一起走花路吧~】


    【肆声出道快乐~小声波永远都在】


    【双子星是最好的双子星!】


    ……


    不过在那当中, 紫色只有零星的一点,甚至是几千分之一。


    闵苏拿了一支紫金色的笔,找了半天找到一个边角的小空隙写上“迟浔”的名字。


    又在后面写了小小的“出道顺利”四个字。


    闵苏追过很多场演唱会, M7M的,Eyas的, 对进场的流程都轻车熟路,可却从没有像今天一样紧张, 甚至排队的时候手都在抖。


    过安检时,她都怕被staff检查出藏在后腰和腿上的相机镜头。


    “顶流团果然财大气粗,连应援物都发了这么多。”


    “虽说应援棒要连中控, 但免费送而且做得这么漂亮,真的很大方了……而且包里还有抑制贴!好多!”


    跟她差不多进场的两个Omega邻座激动议论着。


    闵苏闻言也拉开银色帆布袋,果然在里面看到一支精美的应援棒,印有ISARO的纸盒水薄荷糖、概念海报和小风扇,以及几张抑制贴。


    主办方似乎很担心观众席会集体陷入易感期,还在里面塞了一支速效抑制剂。


    “你也是璨妹嘛,啊啊啊我也是!”


    “我对你有印象,昨天在群里刷到过你做的透扇!要不加个通讯?”


    “可以帮我拍一张照吗?”


    周围候场的人早已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有互换物料的、有打卡拍照的,还有些面色激动地在聊天。


    闵苏也准备把自己做的手幅和钥匙扣拿出来发。


    “送的海报为什么是合照啊,哎,真的不想看到迟浔。”


    “不是听说他本人比照片还好看吗?这海报上就挺帅了,还能更帅?”


    “没见过,也对废物花瓶不感兴趣。”


    “到底长什么样待会就能看到了,不过舞台魅力大于爱豆本人,Isaro的谁不帅?他要是实力特别拉胯,信我,你肯定就不想欣赏颜值了。”


    “好烦他啊,我其实是冲唯六买的票。”


    “谁不是呢……”


    听到前后左右那些压低的吐槽声,闵苏攥紧手里的东西,不敢再往外拿。


    她感觉自己就像签名板上的紫色,被人群排除在外了。


    也不知这样孤零零坐了多久。


    她的肩膀突然被人很轻地拍了下,旋即是一声更轻的女声。


    “请问,你是昨天粉丝群里的浔衣草吗?”


    闵苏回过头,看到一个戴着紫色发箍的文静女孩,思索片刻惊讶道:“你是吃一口熏包?”


    被大庭广众念网名,女孩脸一红,凑近些道:“嗯,我做了些小浔QQ人的钥匙扣想送给你。”


    或许是她们开了这个头,陆陆续续的,有十几个Omega也来找她们互换物料。


    除了群里的那些,还有个格外清秀的少年。


    她们聊起怎么粉上迟浔的时,那位少年竟一脸认真道:“因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看了一眼小浔的脸蛋,觉得生命都被救赎了?”几个女孩们熟络后开始调侃他。


    少年只是报以羞赧,并没有多说。


    直到闵苏重新坐回座位,才听到后排的两个女孩嘀咕:“那个男孩是Isaro公司新一批的练习生吧?我上周还在代拍那里看到过他,露了一次脸就挺吸粉的。”


    “叫什么?”


    “不记得了,只是没想到练习生追星也喜欢漂亮草包啊。”


    “……”


    闵苏也看到她们手里唯六的应援手幅。


    要是换到线上,彼此可能早已经撕了八百个来回,不过这是线下,何况首演马上就要开始了,她的心全系在迟浔身上。


    所以闵苏只是扫了她们一眼。


    这次,坐在一群黑粉中的她挺直腰杆,默默地抓紧了手里的相机。


    夜幕四合,所有灯光突然熄灭。


    演唱会大屏上的概念短片终于跳成倒计时的读秒。


    ——10:00


    ——09:59


    ……


    00:10


    场内等待的所有人都自发跟着读秒。


    “九、八……”


    “三”


    “二”


    读秒声越来越大。


    闵苏心跳也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一!”


    一瞬间,所有灯光重新亮起。


    一抹银月从大屏缓缓升起之时,强光劈开舞台,七个少年也朝台前走来。


    “I stand where time begins to bend.


    Aurora tears the silent blue.”


    (我立于时间弯曲之处/极光撕裂寂静的深蓝)


    一阵空灵的吟唱声响起。


    鎏金肩章,冷亮的黑色长靴,繁复丝线刺绣的宫廷服也压不住每个人深邃贵气的五官,而在看到队伍最左侧的男孩后,闵苏更是看得睁大了眼。


    原来人在极度的视觉冲击之下,是说不出话来的。


    她连呼吸都快要静止,双唇翕动两下,呐喊声还未到嘴边——


    “咚咚咚!”


    场馆内炸开巨大的鼓点声,重得让人感觉脚下的地板都在颤,仿佛冰山相撞、宇宙倾倒。


    台上的七个人也都落下整齐的舞步,靴底踩落的声音和鼓点重合,完全听不到一丝杂音。


    爆破音效炸开的刹那,场馆被尖叫声掀翻。


    青色火焰在舞台迸出,场上的少年们齐齐踢腿滑步,肩章流苏滑过脸颊,压低的眉眼都在强光下映出凌厉的弧度。


    那一刻,闵苏的视线已经完全无法从迟浔身上挪开。


    她发现自己想错了。


    大错特错。


    男孩的每个踢腿耸肩都干练帅气,根本不是她设想中勉强跟上节奏的一般实力,反而水平高得吓人,就连表情管理都是一绝。


    鎏金权杖砸地,他低头抹唇轻笑的时候,闵苏感觉尾椎一麻,差点母爱变质。


    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按了无数下快门。


    很快,台上的七个人双膝跪地,做到了这首歌最性感的部分,男孩也微微仰头,细白手指拂过喉结慢慢滑向胸口、小腹、裤腰。


    闵苏不由双颊胀热,闭了闭眼。


    可看到他垂头拿起了手麦,又还是忍不住睁开。


    “遨游过每寸虚无的永夜——”


    沉澈的歌声因幅度太大的动作而带了一点喘,尾音轻颤着,格外勾人心魂。


    “黑暗里,独行的自己远比光明更炽烈。”


    哪怕是这种时候,他也没有忘记捕捉镜头。


    表情冷淡,双唇微微张开,呼吸着,因运动而眼尾泛红的双眸却掠来一眼。


    只是轻轻一眼。


    又克制,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钓感。


    虽然在大屏幕的边边角角出现了半秒,可闵苏还是看得心跳加速,很不争气地大口吞了下口水。


    ……她的母爱好像真的变质了。


    沉溺在这半秒的美貌里太久,等回过神来闵苏才发现,没了。


    后面再也没有迟浔的独唱part了。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心痒痒,恨不得有个进度条倒回去,去反复循环那三句歌词。


    这种心痒一直持续到迟浔开始举臂wave的那一刻——


    看到他宫廷服下被衬衫包裹的窄腰,比其他六个人更细,摆动时却又更灵活,闵苏甚至听到了周围的吸气声。


    直到少年们以骑士礼的ending结束首曲,她都没缓过神来。


    黑暗中的转场时间,灯光在每个人身上晃过,闵苏后知后觉,自己的腺体也热得厉害。


    她撕了张抑制贴准备贴上,才听到旁边也有不少撕包装的声音。


    “我靠?!刚才舞台上那是迟浔?”


    “怎么回事也太钓了吧,看得我腿都软了,我之前明明不吃这种正太A的。”


    “我也完全在看他,他舞蹈实力怎么这么好?明明旁边是宋颐初啊,完全没被比下去。”


    “唱功也不差诶,唱得好涩好涩,完了!我忘记录杳安了!”


    “这也能忘,你真的是……嘶,我好像也都录到他身上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安静中,突然有人小声问同伴。


    “迟浔之前不会是故意隐藏实力吧,就是为了演唱会装波大的?”


    才不是呢。


    闵苏心想。


    今天台上的迟浔和另外六个人的实力不相上下,没有拖任何人的后腿,也没有影响一丝一毫的舞台效果,甚至还有更出彩的几个瞬间。


    或许在别人眼里,他只是融入进去了。


    可闵苏却记得昨天迟浔发来的后台照片里,他被汗水完全打湿的衣领,还有布满青紫的双腿。


    为了成为ISARO的一员,男孩一定付出了她所想象不到的努力。


    光脑震动了两下,有人正在粉丝群里发通讯。


    【宝宝实力好强啊!!好想知道SOLO环节会表演什么……独唱还是跳呢】


    【dream一个唱跳,小浔唱跳肯定不在话下】


    【会不会是自己的原创曲目之类的?】


    谈论间,舞台重新亮起。


    升降台上,站在伴舞最前方的少年黑发低垂,换了身简单的衬衫西裤,黑白之中,只有手指上的蓝色尾戒是唯一的跳色。


    ——是斯恒。


    观众席上所有的应援棒全都变为了藏蓝色。


    听着场内再次响起的激烈尖叫声,闵苏掰着指头数了又数。


    还得等起码半个多小时,才能轮到迟浔的SOLO吧?


    第45章


    换做往常, 亲眼目睹斯恒这位冷脸队长在台上跳最性感的舞蹈,闵苏绝对会和前后左右的Omega一样,激动到发出开水壶的叫声。


    可现在她虽然也激动, 但相机还是拿得稳稳的。


    甚至在拍摄途中,她还看着大屏幕走了神, 心想,迟浔单人表演时会穿什么衣服?


    之前和M7M跳合舞的那套水手服萌度爆表,要是能在舞台上穿一次就好了。带紫色元素的衣服也很好, 像是他与粉丝们的暗语……不过,他穿什么能不好看?


    不知不觉,相机里的画面变成双人舞。


    宋颐初与宋杳安二人颈上各系着红白玫瑰花, 刚开始舞台灯光只落在前一个人身上,后方的人就像他身后黑色的影子。


    每一步、每个手势和定点, 就连下腰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比起舞蹈,更像一段镜像表演。


    但当宋杳安真正从黑暗中走出, 观众们才看到他的手里拽着的无数根白色丝线, 正牵连在宋颐初的身后。


    前者挑动手指, 后者如同关节拆解般坠落在地,又被慢慢提起脖颈、腕骨,乃至整个身体。


    无论如何被扯动丝线, 傀儡都面无表情地做完了所有动作。


    听到台下掌声雷动,操控者清俊面孔也浮出一丝天真的笑意, 他愈发兴奋,手里的动作也就愈发疯狂。


    终于, 紧绷到极致的丝线猛地断裂开来。


    音乐静止的半秒,跪倒在地毫无生机的傀儡,也一点点抬起了头。


    血红灯光随之滚动——


    像随机挑选受害者的致命游戏, 一束灯光砰地打回操控者身上,傀儡起身走到他面前,解开腕间的丝带,在对方脖颈上缠绕、交错,彼此眼中都有恨意。


    而后猛地一拽。


    血液喷溅。


    猩红色却绽放在二人脸上,也浸红了傀儡颈间的白花。


    镜头下,两张面孔锋利的下颌都染上血迹,让人更加难以分辨谁是谁。


    一舞结束,双子也合二为一,站在灯光下鞠躬退场。


    直到悠扬的小提琴声步入尾调,席下回过神来的观众们才吸一口凉气。


    “傀儡是宋颐初吧?不愧是舞担,他的身体控制力也太好了……”


    “编舞也好有感觉,是为双子量身定制的。”


    “每个人的solo设计都是根据他们的个人风格来的,公司真的是用心了。”


    闵苏也发现了,特别是在看到泽费尔的独舞时,这种猜想达到了顶峰。


    他的妆造设计是西部牛仔风格,用棕色、粗犷的麂皮外套和波洛领结上的绿松石来衬托他眼瞳里独一无二的翡绿色。


    就好像那句之前流行的话——


    “宝石成了赝品,他的双眸才是真迹。”


    跳舞时,台上的英俊男人更是有着和其他成员不一样的熟男魅力。


    编舞也兼顾了他过人的体力和独特的肤色,既有持续大开大合的重节奏部分,又有萨克斯独奏下独属于西方的浪漫。


    看到最后,闵苏反而更加期待起迟浔会以怎样的台风也大放异彩。


    酷的?甜的?还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新风格?


    她等啊等,终于等到舞台再次变黑又亮起,手里的应援棒却并没有从绿色跳成紫金色,反而变成了银色。


    下一首是团歌。


    闵苏有些遗憾,可当看到粉丝群里的那些人也在失落后,也连忙安慰起她们来。


    【肯定没那么快吧,毕竟以小浔的人气,估计会放在第二波最后表演】


    【我猜也是,而且宝宝实力这么强,哪怕是清唱我都想听】


    【嗯嗯!浔衣草们再等等!】


    【好想看到应援棒变成紫金色呜呜呜】


    【+1!不过好事多磨嘛,说不定最后的会燃爆全场呢!!】


    闵苏想继续敲下一些激励的话,也顺带安抚自己等得焦躁的心,突然间,身前被一阵强光映亮,鼓风机吹出的风扑面而来。


    她一抬眸,就看到七个少年迎风跑出。


    光如烈阳,风像夏风。


    跑在最右侧的男孩穿着米色马甲和校裤,胸口还别着紫色校牌,蓬松的卷发如同碎金飞扬,朝台前大步奔来。


    他脸上的笑容仿佛有魔力,瞬间抹平了她心里所有的不安。


    和闵苏一样,无数道目光再次锁定在迟浔身上。


    惊艳、诧异、迷离、心动……这些情绪和首舞台一样在Omega们的脸上变幻。


    “蝉鸣声燥烈的午后


    讲台下传来汽水瓶碰撞的暗号。”


    迟薰一边跑跳着,一边朝台下挥手。


    迎着强光,她其实看不太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也猜到不喜欢她的人有很多,不过在此时其实不重要,她只想把快乐分享给每个人,仅此而已。


    每看到一个镜头,迟薰都会笑一下,偶尔是wink,还有她之前学过的小狗摇耳朵手势。


    歌词少也有歌词少的好处。


    比如好多女孩伸手的时候,她都有空弯腰去跟她们隔空比心,或者把脸遥遥伸出,好似搁在她们托起的掌心。


    比着比着,迟薰发现升起来的手越来越多了。


    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她们想互动的似乎是其他队友?


    迟薰刚想明白这一茬,花车就启动了。


    她只得跟着动线跑上去,随着两个台子升起,她距离内场的粉丝越来越远,但离看台上的位置越来越近。


    台子四周围了半人多高的栏杆,不便探出身,她便一边合唱一边朝四周的观众送吻。


    其实迟薰最做不好的就是飞吻动作。


    她不知道怎样在撅嘴的同时送出手去,还能像泽费尔和宋杳安那样做得无声又流畅,也为此对镜练了好久,每次都会弄出不小的动静。


    吧唧或者啵啵的声音,在封闭的练习室特别明显。


    后来她怕被传绯闻,就不敢练了。


    好在此刻场内巨大的背景音,完全掩盖住了她那点奇怪的动静。


    迟薰毫无负担探出身地跟每个角落互动,手上的动作已经成了惯性。


    很快,眼前的红区骤然变蓝。


    如同转冷的色调,这里的整片区域也一样鸦雀无声,和后排和右侧的欢呼尖叫声形成了强烈对比。


    迟薰的手刚贴到唇上,又送出去。


    手臂挥到半空中,她对上指尖尽头那一片肃穆不惊的眸光,才发现那群人都高大魁梧,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着,只有少部分因她的举动默默低下头。


    见她愣住,其中女Alpha才朝她略带抱歉地笑了笑,用口语比了个“很棒”。


    等花车移远,这位高大的女Alpha才打趣起身旁两位同僚:“多里安、恩佐,你俩不是说最看不惯这群毫无魅力的A在台上又唱又跳么,那怎么还脸红了?”


    “……”


    *


    于此同时。


    疗养院顶楼的房门外,两位持械的军官中之一正因持续的站岗而打了个哈欠。


    “听说恩佐今晚休假去看演唱会了,也不知道现在结束没。”


    “听着太荒谬了。”另一位摇摇头,“就因为其中两位是大集团的独子?虽说军用营养液也是斯家垄断着,那也不至于捧成这样。”


    “不止这一层,毕竟斯恒原本是要当军校生的,体能学分等等十几项测试都是第一,结果临到入学放弃名额逐梦去了……”


    “我听说团约才一年,后面的事谁料的准。对了,听说他们队里有个平民,叫什么浔……迟浔吧?也不知道托的什么关系混进去。”


    一双军靴定在他们面前,低叱。


    “闲聊什么?!”


    “……何云海上校。”


    两个人慌忙低下头,朝门的两侧退让开。


    何云海沉着脸瞪了他们一眼,和前几日一样跟医生进去,观察着床上那名男人的状态,见他依旧双眼紧闭,例行跟医生聊了几句。


    确定这位特别的皇储各项身体机能依旧正常后,他才从病房离开。


    很快,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一层也重归宁静。


    而死寂的病房内,原本规律的心电图却突然有了异样的起伏。


    ……


    两辆精致的花车在场内环绕了一个来回。


    歌曲接近尾声,七个少年也慢慢从看台降落回来,闵苏正好不在靠近过道的位置,又离舞台有些距离,几次站起来想跟迟浔互动总被周围的人挡住。


    好在男孩总在饭撒,偶尔也跟她的镜头对视过三回。


    闵苏已经很满足了。


    花车遥遥靠近,天空中正好飘落下营造氛围的彩带,她看到迟浔趴在栏杆上,笑眼弯弯地唱着合唱的部分。


    “橡皮屑落在写诗的纸面,Call me后面画满你歪扭的笑脸……”


    他一边唱,一边朝着观众席挥手。


    粉色的彩带纷纷扬扬,落在他制服肩头,也落在闵苏眼前。


    她忽而有种做梦的感觉,就好像和迟浔共淋了一场樱花雨。


    明明知道他的眼睛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顾及不到其中一个,却还是鬼使神差地从包里掏出了那把她贴满紫钻的应援扇,朝男孩挥了挥。


    前排的尖叫声变大。


    原来是迟浔突然解下了自己胸口的校牌,准备随机扔给一个观众。无数双手举起来,挤在人群中的闵苏也一样。


    很快,她听到了更大的惊呼。


    是从左右传来的,那些开场前因为粉籍不同而无视她的Omega们突然都用一种极度羡慕的眼神看着她,闵苏怔了怔,低下头去。


    “!”


    那枚写有迟浔名字的紫色校牌,不知何时被抛进了她的怀里。


    巨大的狂喜之后,闵苏的眼睛突然很酸,她把校牌攥在手心,重新抬起头时,才发觉迟浔身上最后一抹紫色也没有了。


    他没有戴和其他人一样的应援色耳返,手握的也是最普通的手麦,没有耀眼的彩钻镶嵌,全都是简陋的黑色。


    可即便如此,她渐渐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迟浔笑容依旧元气。


    他挥着手,朝她们唱出自己为数不多的两句歌词。


    声音清亮,像是兜着一整个热烈的夏天。


    “那年那天,所有巧合都是预演。”


    “你们是我最盛大、也最难忘的暗恋。”


    第46章


    眼看他们要从花车折返舞台, 闵苏急急忙忙擦掉自己的眼泪,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毕竟追完这次演唱会,下次再见又是遥遥无期, 她生怕自己漏看了一秒迟浔。


    每个人挥舞着应援棒,闵苏也跟着挥了一会儿。


    但发现管身的颜色从红青蓝绿粉黄轮了个遍, 就是轮不到紫色,她索性愤愤地丢到一边,只挥舞着手里的扇子。


    七个少年绕着台子小跑, 跟沿圈也做完最后的互动,才走回中央的升降台离场。


    舞台灯光也渐渐变暗,只剩一道追光打在他们背影上。


    上一首团歌的这个时候, 迟浔会用光脑跟观众们偷偷拍合照,闵苏发现了, 所以看到男孩再次举起光脑时,她也默契地把扇子举得高高的。


    笑容保持, 只等他按下快门。


    可就在这时, 她看到迟浔像是身体突发不适般, 整个人突然猛地晃了下。


    升降台还在下降。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


    闵苏笑容僵住,不敢置信地从位置跳起,就看到男孩撑着膝盖想要站直, 却还是重重栽倒下去,观众席上的人们也都看到了这一幕, 顿时哗然。


    “什么情况?!”


    “迟浔刚才是不是晕了?!”


    “我也看到了!感觉像是体力不支还是低血糖,直接就倒了, 而且头好像还磕到台子上了!”


    “天,我心都揪起来了。”


    何止是她们,闵苏的心也揪得慌, 她上一秒还在因为手麦的事愤愤不平,这一秒心情更是急转直下,也快要担心得晕过去了。


    而且升降台下去后,舞台地面也随之闭合,她无论怎么踮脚也看不清里面情况。


    怎么会,上一秒还元气满满的孩子怎么会突然晕倒……


    难道是最近彩排太累?行程太紧?


    狗公司现在有紧急给他找医护吗?他躺下休息了没有?


    看台上的喧哗声越来越大,也有不少人跟闵苏一样心焦地抓着护栏探看,工作人员们很快赶来维持秩序,一边给发放饮用水一边安抚他们的情绪。


    “迟浔没事吧?”


    “他身体突然有点不舒服,医护人员已经赶过去了。”


    “那……还能看到他上台吗?”


    “这就要看他本人状态了,有什么情况我及时过来转达,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闵苏已经无心听这些场面话了。


    现在除了等待别无他法,她攥着手里的校牌,手在抖,只能机械性地翻看群里的消息来麻痹自己。


    【啊啊啊啊不要啊,怎么会这样,宝宝刚才还在冲我笑呢】


    【可能训练强度太大过劳了,每天12小时就算是铁人也吃不消啊】


    【本妈粉心要碎了,现在只想冲到后台去】


    【天杀的!难怪小浔那么瘦!!狗公司到底有没有给他饭吃,麦也是最差的!我真的要闹了!】


    【而且感觉队内关系也不好哎,晕过去的时候旁边都没人扶他】


    【他们不想被小浔蹭热度吧,而且公司唯价值论,肯定会衡量每个人的回报率】


    【谁再说迟浔是皇族呢?有这样的皇族吗?】


    【不管了,咱们专注自家,记得多问问staff后台的情况】


    【我现在更担心宝宝还能不能上台……我感觉他比任何人都重视这次的首演】


    【+1,我也感受到了】


    【虽然想说身体要紧,可又怕他错过舞台会伤心,一说又想哭了】


    *


    迟薰在刺鼻的消毒水味中醒来。


    她睁开眼,目无焦点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一动也不动。


    “好些了吗,孩子?”


    旁边的医护一脸关切地把她扶坐起来。


    迟薰望着她慈爱的脸庞,无意识地轻点了下头。


    “那就好,休息一会。”医护往她身后加了个靠枕,“要是实在撑不住,待会也不要逞强,因为身体原因上不了台,大家都能理解。”


    “请问是哪里出了问题么。”


    “我做了些基础检查,目前身体没什么大碍,主要是磕伤比较重,晕倒可能是因为情绪起伏过大引起的心悸。”


    “正常情况下为什么情绪会剧烈起伏?”


    不远处传来斯恒和医生压低的沟通声。


    迟薰看到不远处的化妆镜和道具箱,理智渐渐回笼,上台……对啊,她待会还要上台呢,得赶紧去做妆造。


    想着,她准备撑身坐起来,在抬手时却再次看到了光脑上的讯息。


    【Z:你哥的就诊卡显示半个月前在一家医院的联网系统内被注销了,注销原因是已死亡,至于是哪家医院不清楚。】


    【Z:卡帮你重新造了一张新的,专心打工,别想逃债。】


    短短两行字,看得迟薰浑身发冷。


    她最害怕的结果还是出现了,哥哥不是外出或者失踪,是出事了,所以他才会丢下一纸合同失联这么久,迄今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或许因为是黑户,医院也一直没有联系她。


    这几天她因为最坏的猜想哭过几次,真正到这一刻却眼眶干涩,大脑也一片空白。


    “还好么。”


    手里被人塞入温热的水杯,宋杳安在她面前蹲下,“头上的伤口还疼不疼?”


    “都磕到了看台怎么可能不疼。”


    宋颐初把滑落的毯子重新帮她盖上,打量着她苍白的脸颊,低道:“再睡会吧。”


    很少说话的林昼一也在此时站到她面前,摊开手,他的手掌心正放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糖果和巧克力。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甜食可以补充能量。”


    迟薰摇头,又摇头。


    谢肆声看到沙发上面容呆滞的男孩,还有他额头上硕大的纱布贴,戴耳返的手顿了顿。


    “我们快上台了。”工作人员小声提醒他。


    他置若罔闻,放下耳返朝那处走去。


    一阵脚步声过后。


    打满铆钉的马丁靴停在迟薰面前,头顶传来冷声的问询。


    “你还想不想唱完最后一首团歌?”


    迟薰怔了怔,不解地仰起头。


    谢肆声刚做完SOLO的妆造,无袖破洞的黑背心上斜挎着一把焰红色贝斯,戴着半掌手套的手抓着手麦,在配饰的加持下整个人更显得不羁。


    话也听着像挑衅。


    可对视了一会,对方却别过头去,气势也瞬间降下来。


    “没别的意思。”他道,“你要是还上台,我就把最后的互动挪到前面。”


    说完,谢肆声看到迟浔依旧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沉默片刻。


    “……行吧,我自己安排。”


    随着时间渐渐流逝,马上要上台的林昼一先去候场了,剩下的人也依次被工作人员带去换装改妆,进进出出的人影在迟薰面前晃过,却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她转了转干涩的眼珠,茫然地闭上眼。


    再次睁开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持续震动的光脑令她麻木地低下头,以为迎接的又是Z的通讯。


    【小浔,私信打扰啦,你好点了吗?】


    【前面的两首歌已经特别精彩了!后面没有舞台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宝宝我们都很担心你,身体最重要!以后不能那么拼了!】


    【趁着在后台休息记得吃点东西哟】


    ……


    上千条评论和私信涌进来她的账号后台。


    迟薰死死咬住下唇,深吸了一口气。


    *


    “他还会回来演完吗?”


    看台上,有人小声忍不住问道。


    闵苏也担忧地看着前方的SOLO舞台,谢肆声的rap一向燃炸全场、林昼一的独唱也是可以单开演唱会的程度,她却连按快门的兴致也没有了。


    可等到舞台重新暗下去,升降台再次启动时,她又不免再次抱有期待。


    大屏幕上浮现ISARO的字母,追光又一次落在台心。


    几个人从那处缓缓上升,闵苏够着脑袋去数,一二三……六,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正要放下相机,就听到有人惊呼。


    “出来了,第七个人……是迟浔?他回来了!”


    闵苏一怔,立刻探出身,就见升降台的最右侧再次站起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状态依旧,仿佛先前的意外跌落只是个错觉。


    直到所有灯光将舞台映成雪白一片,男孩坐在城堡洁白的台阶上等待前奏,她都感觉像在做梦。


    短短十几分钟不见,迟浔变得更美了。


    他穿着纯白立体流苏的羽毛衬衫,衣衫宽大裤脚垂坠,赤着足,垂眸握着麦克风,漂亮之中还多了一种淡淡的哀伤。


    或许是为了契合歌的主题。


    或许是那十几分钟,真的发生了什么。


    看到他额心用羽冠挡住的伤口,闵苏心被什么扯了下,她还是第一次追星追成这样,为他哭为他笑为他心疼,他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她的情绪。


    她生怕他再晕倒,抓紧相机的同时,眼睛也不敢离开他身上一秒。


    席上的观众也都跟她有种同样的担忧,那些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始终都在。


    直到,迟浔开口唱出了第一句——


    “地图上未标的岛屿,雾散后忽然清晰


    年少的自己,正站在记忆褪色的风里。”


    轻灵而淡渺的声音,让整个会场都平静下来。


    他肩颈修长,展臂踮脚轻跃时身姿舒展,跳起风格轻盈的舞反而比力量感的hippop还要赏心悦目。


    闵苏终于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腹诽……这孩子到底是什么天生魅魔啊!!怎么多了破碎感后反而更勾人了,她真的是一边流眼泪一边流口水。


    要是以后还能试试别的舞种就更好了。


    猜到后面肯定再没歌词后,闵苏反而坚定了出图的决心,快门按个不停。


    但快到歌曲尾声,她才气愤地发现,应援棒还真的一次都没有亮过紫色,她砰砰砰地拍了好几下也不好使。


    一想到迟浔受了伤待遇还这么差,闵苏气得反骨都上来了。


    她在光脑找出亮灯软件,调了个紫金色的灯就挥舞起来,果不其然,工作人员很快朝她的方向跑过来。


    闵苏做好了大吵一架的准备,刚张开嘴。


    工作人员已经无视了她,朝她身后跑去。


    闵苏回过头,看到后三排的座位上,有个衣着华贵的女孩冷冷坐着,周围围坐了一圈黑衣保镖,他们严肃的面孔和手里巨大的紫色发光板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怎么带进来的?板子比她的镜头还难带吧!


    而工作人员看上去正跟他们扯得不可开交,当中的女孩却依旧不为所动,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


    第三首曲子只剩钢琴独奏,这意味着首演也要结束了。


    白色羽毛纷扬洒落,七个少年还在各自的ending里,台下已经有粉丝开始喊名字。


    “ISARO!恭喜出道!!”


    “肆声!”


    “宋颐初!!”


    闵苏看着边角站立的迟浔,一咬牙,也大喊起来。


    “迟浔!出道快乐!!”


    她以为她的声音会被声潮淹没,却很快听到有人同样在喊“迟浔”的名字,也渐渐地,呐喊的人越来越多,她们也都不约而同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应援棒。


    整齐的喊声让迟薰从额心的阵痛中回过神来。


    看台上的应援海变幻跳跃着颜色,她开始还以为是在喊别的名字,可认真一听却都是在喊她,整齐的、热烈的,甚至声音一次比一次大。


    迟薰懵然抬起头,扫过台上一双双热忱的眼睛,整个人像被一股巨力从痛苦中推回梦幻的世界。


    就在这时,漆黑的应援棒突然像被什么点亮了一般,亮起了紫金色。


    像薰衣草海绽开一样在整个场馆内蔓延、翻涌,目之所及之处全部被染成了紫光。在那当中,她似乎看到了丝莉帕、还有很多人,包括台下抱臂微笑的楚听然。


    女人也在用唇语递上祝福。


    “恭喜出道,迟浔。”


    迟薰的眼底被紫色映亮,干涩的眼眶也一点点变得湿润。


    人群喊了多久,她就站了多久。


    没人上来催促,甚至应援棒全都熄灭,那些声音也都没停下来。


    等到场馆彻底安静,迟薰才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有什么湿润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落。


    ——咔嚓。


    闵苏也眼睛热热地放下相机。


    转身时,漆黑的舞台只剩她一个人,迟薰便低着头走下台阶,快步朝后台的通道走去,准备小跑回休息室。


    刚走了两步,就听到前方细微的动静。


    她抬起头,就看到六个早已离场的队友此刻都等在通道里。


    最远处的谢肆声一脸不耐地抱着臂,斯恒和泽费尔靠在铁架上,林昼一低着头在发呆,宋杳安也坐在道具箱上托腮看她,一群人不知无声地呆了多久。


    而最前方的宋颐初早已朝她招手,语气一如往常的温和。


    “走吧,就等你了。”


    第47章


    庄渠带着许由忙完台前的工作赶回后台时, 室内里闹哄哄一片,另一个助理推出早已订好的多层蛋糕车,和工作人员分切了几十块分下去。


    收拾东西的、坐着休息的, 还有正在录制后台花絮的……首次演唱会大获成功,每个人脸上都是疲惫又欣慰的笑容。


    庄渠看了眼化妆台前的七个人, 他们桌边都有一碟蛋糕切块,迟浔手里也捧了一碟,比其他人都大, 上面还有蛋糕最中间的翻糖小彩旗。


    但他也只是低着头,不吃也不动,任由化妆师拆着头顶的发夹。


    庄渠盯着他卸妆后苍白的一张脸, 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郑澎捂唇路过,吐槽他道:“咳咳咳, 你们连订的蛋糕都是代糖的啊,味道真怪。”


    许由:“楚导郑导你们也辛苦了, 改天咱们再好好聚聚。”


    “算了, 先欠着吧。”楚听然拧眉吃完最后一口, 扔掉碟子,“早就听说庄大经纪人跟女友如胶似漆,私下聚也挺添麻烦的。”


    郑澎:“有空就一起聚嘛, 都是朋友,说起来我现在也没见过小庄的那位。”


    闻言, 庄渠转过身来道:“她最近身体不好,不便出门。”他跟楚听然对视, “对了,最后舞台收尾的中控应援有几秒紫金色……”


    郑澎以为他是要追责,连忙道:“是我……”


    楚听然打断他, “我统筹安排的,有什么问题。”


    几个人目光都看着庄渠,都觉得他那张薄唇上下一碰,吐出的话肯定难听。


    却没想到他只是微微颔首,“效果不错,不过下次有变动记得提前报备。”


    郑澎和许由都松了一口气。


    楚听然本来还想跟庄渠聊些工作上的事,就见迟浔率先卸完了妆,他底子好,画得快卸的也快,换了简单的常服缩在角落吃蛋糕。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状态不好。


    好在迟浔那些队友看似在忙自己的事,其实都在透过镜子静静观察他。


    “没想到你们团内几个人关系挺好,这点我倒是挺意外的。”


    楚听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


    面对庄渠质疑的眸光,她耸肩道:“你还不知道?昨天彩排有好几个都单独来找我,问能不能把迟浔加到他们solo里,为了确保舞台质量我没答应,但也问了迟浔的想法。”


    庄渠:“他怎么说。”


    楚听然:“当然拒绝了。所以网上说什么爱蹭也是假的,明明是他们想被他蹭吧。”


    “……”


    庄渠感觉有什么被他忽视的事情从脑海一晃而过,他还来不及细想,光脑上就传来日程的提醒。


    今天晚上十点,Isaro的首专《Aurora》实体和数字专辑将在全球同步发售,而现在距离发售还剩最后的十分钟。


    今天的仗还远没有打完。


    工作群里不同的组有人盯榜、有人在准备后几轮宣发,公关组也还没下班。


    【ISARO_official:ISARO首张专辑《Aurora》即将登陆!


    实体专辑:珍藏PB、限量小卡、独家周边[购买链接]


    数字专辑:解锁独家音源及线上福利[购买链接]


    前100名实体版购买者送全队亲签海报,数字专辑首日销量破纪录即解锁特别花絮!


    #ISARO首专全星系上线#十点准时开抢】


    最后五分钟,官博再次发了一条倒计时。


    粉丝们也正翘首以盼这一刻,评论爆炸般涌了进来,以万为单位每秒递增着。


    【急急急,购物车已经加购一千张了】


    【怎么到现在也没有刷到几个姐妹发的演唱会直拍啊……有人透露下曲风吗?】


    【问就是在回味中,舍不得发】


    【回味+1,小宝宝太会媚了我已沉迷】


    【真的,我们拼车回来的一车姐妹全都在看他的视频】


    【谁啊?宋杳安?泽费尔??】


    【小卡是随机的吗?】


    【万一抽到不喜欢的,对我就指的迟浔,那不亏死了】


    【跟我换】


    【跟我换】


    ……


    【跟我换(可加价)】


    【??评论区这些人机吗,点进主页又不像】


    【没时间跟你们没去现场的人解释了,求求了跟我换】


    十点整。


    数字专辑实时销量榜疯涨到卡顿,足足十几分钟后才卡出第一次数据——七百多万张,销量比当时的M7M和Eyas都多出了两到三百万。


    ISARO的出道已经是万众瞩目、大获全胜了。


    也就是在这时,星网的广场才终于冒出各种各样的视频和言论。


    【没去成演唱会也是立刻听上了,妈呀好好听】


    【《模拟初恋》比主打曲还对我胃口,感觉自己恋爱了】


    【迟浔舞蹈实力很强诶,唱功也让我挺意外的……融进六个人里还挺和谐?】


    【有没有一种可能,修音师手都要干冒烟了,何况MV也能剪切,跳不好的片段能让你看出来?】


    【没可能,楼上张嘴就来的但凡去看一下演唱会直拍呢】


    【刚看完回来,谁懂我一个唯六看完垂直入坑】


    【在哪看啊啊啊我也想看】


    【指路博主:迟浔今天出道了吗、浔踪Seeking、浔浔善诱,还有不少新站姐,我还没来得及全刷完,每个都想循环播放的程度】


    【看得我大晚上相当震撼,他唱跳实力这么强??】


    【真的假的】


    【晕死,再强能比原先六个正统练习生强吗,某些迟浔粉丝真是夸得天花乱坠】


    【容我亲自审判下】


    很快,大批不明真相也没去成现场的六家唯粉和唯六团粉都气势汹汹地开始搜索跟迟浔相关的视频。


    她们原以为男孩舞台能如此出彩,肯定是拿到了不少的镜头和特写,结果真正点进去一看,才发现他的镜头少得可怜。


    大屏上一首歌里几分钟的特写,他也就出现了几秒,和他的歌词part一样少。


    妆造也是,第一场的《Aurora》还是统一的黑色宫廷服看不出区别。


    第二场就很明显了,他浑身的配饰比其他人少很多,没有耳机、斜挎包、领带发带一类的特别点缀,发型也是平时的卷毛,唯一的校牌还扔到场下了。


    到第三场时才稍微好点,做了造型,不过也是为了掩盖额头上的伤口。


    而之所以能有如此反响,全归功于他自己的抓镜头能力。


    很多个视频里,哪怕不是主拍他的视频,都能看到他在后面跟镜头互动的表情,一场下来手势都没重样。


    而且他和队友身高差摆在那里。


    无论怎么摇头晃脑,都不至于挡到其他人,毕竟不在一个海拔线里。


    所以她们每点开一个视频,都能看到男孩眨巴着大眼睛挥手或是wink的脸蛋,他总在笑,笑容也不像是硬挤出来的,而且还会贴近对方的镜头握手或是互动。


    最萌的当数第二场。


    只要有人伸出手掌,他就歪着头把下巴搭上来,有时还无师自通地闭上眼,虚空蹭动两下,卷毛敲动着,格外像毛茸茸的小狗。


    还有人录到他对着A区送吻的那幕,啵唧了好大一声,连他自己都愣住。


    【宝宝你萌!!】


    【被萌萌的物料砸得晕古七】


    【也太太太会媚了吧,感觉看他单场都值回票价了,抱歉我真的要转粉了】


    【超会,而且是一种笨笨的会(?)当时他跟我们隔空比完心,我们所有人都伸手想跟他再录一次,好像还把他吓到了,他误以为我们不喜欢连忙跑了】


    【说得我更想把他抓回来啃啊啊啊】


    【冷静……冷静不了一点,我真的要跟你们去现场的人拼了(发疯)(阴暗爬行)】


    【我不是Alpha吗我刷得停不下来】


    【人之常情,星网现在晒专辑订单的Alpha全是迟浔新粉】


    【看到那群追全O团Eyas的高贵A现在都迷上迟浔,我竟然感觉好爽……太给Isaro争面儿了】


    【我有罪,我之前不该骂他的】


    【谁懂,人在浴室脱光了衣服准备冲澡的,现在就是舍不得放下光脑,求防沉迷教程】


    【突然发现公司还挺有远见,在我们不认可的时候就慧眼识珠了】


    【屁嘞,狗公司真有远见就不会区别对待了】


    【想想之前全网黑和线下anti,估计公司也考虑到舆论还有各种因素吧】


    【那也不该SOLO也不给个,我真的好想看一次,下次巡演我去定了】


    【而且别家都有大粉送的或者自己定制的手麦,只有他用的最普通的】


    【啊啊啊在哪里?我光顾着看他脸都没注意到!!】


    【刷到了,是他的首个站姐发的视频】


    【真的怜爱了,突然好后悔之前没给他接生】


    【看完更加实锤他们队内关系不好了,迟浔倒下的时候都没人扶,而且最后唱完其他人也先退场了】


    【应该是跟谢肆声关系最差,他solo环节互动了好久,但台下问他迟浔的状况他就是不说】


    【已经可以预见团综有多尴尬,万一有个团体游戏都施展不开】


    深夜,名为【迟浔今天出道了吗】连发了三条视频。


    第一条是TA第一视角接到迟浔扔来校牌,和他靠在花车上唱歌的一幕,并配文:【春樱烂漫时,我们再相见。】


    视频里粉色彩带纷纷扬扬,男孩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唱出歌词,像是在对着粉丝们告白。


    第二条视频里,迟浔背身立在升降台,拿起光脑准备跟台下合照,却在下一秒像是体力不支般跌倒下去。


    第三条是他在黑暗的舞台上,看着首次亮起紫金色应援海的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微风吹来时,他肩头的白色羽毛和他左颊的眼泪同时滚落,易碎感令他美得惊人。


    没人看完这三条视频能不怜爱,大部分都和闵苏本人一样看得边心疼边心动。


    完全就是黑转路,路转粉,粉转唯三部曲。


    当天晚上,星网热搜的词条就被ISARO以热度碾压的态势全覆盖了,其中光是迟浔的话题都占了一半。


    #迟浔 神级舞台 #迟浔媚粉 #迟浔无应援资源虐 #迟浔晕倒后重返舞台


    只有唯一一条负面词条紧随其后。


    #ISARO队内不和


    第48章


    “下周就要开始录团综, 脚本和整体流程我陆续会发到许由的邮箱,他跟你们对接。”


    “另外,晚上的庆功宴帮你们推掉了, 今天辛苦,都早点休息。”


    “谢谢庄哥。”


    车内响起几道不同的男声。


    车就停靠在别墅门口, 庄渠“嗯”了下,目送他们陆续下车,等最后的迟浔准备钻出门, 才开口道:“你先等等。”


    迟薰不明所以,揪着衣摆重新坐下来。


    庄渠从脚边提起一个黑色手提箱递过去道:“以后的打歌舞台用这一套新的。”


    男孩没接,欲言又止地望向他。


    庄渠看到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尖, 沉默几秒,破天荒地淡声开口解释了句。


    “劣质的用不了多久, 何况找工作室定制需要时间。”


    可迟薰还是没伸手,在他的注视下憋了良久才吐出一句话。


    “又要从我的工资里扣吗?”


    “……”


    他那点工资怎么扣得起。


    庄渠松开眉, “费用再议, 我先垫付了。”


    迟薰这才迟疑着收下箱子。


    她慢吞吞地走回别墅, 顿身换鞋,而抱着箱子准备往楼梯走,却听到餐厅突然冒出一声。


    “浔哥, 要来喝一杯吗?”


    宋杳安不知何时脱掉了外套,遥遥地立在吧台前, 双手间各夹着一瓶酒和一瓶果汁,吧台上放了七个酒杯, 排排列着。


    吊灯幽暗的暖黄光团,在他眼底盈盈悦动。


    他笑了下,虎牙闪烁:“今晚是独属于我们七个人的庆祝时刻哦。”


    看到玻璃瓶里流淌的液体, 迟薰心微微一动。


    她记得那个东西不好喝,喝完醒来也很难受,但是可以让人短暂的忘掉一些东西,于是不自觉地应下来。


    “……好。”


    厨房里,正在操作制冰机的斯恒闻言放下冰铲。


    他还未转身,手臂就已经被宋颐初拽住,对方朝他摇了摇头,“再让他喝一次吧,宋杳安在调酒上还是有分寸的,度数不高。”


    宋颐初望着门外,男孩已经拉开椅子在吧台前坐下,他轻声道:“你也看出来了,迟浔今晚的状态很不对,也不想跟人交流,他总得找到一个宣泄口。”


    斯恒侧过眸,只见迟浔整个人以前倾的姿势蜷着双肩,像个自闭的小动物似的,又开始盯着脚尖发呆。


    与其这样不哭不闹不出声,还不如那晚闹腾的几下。


    更何况他的真哥哥宋颐初也在,用不上他来照顾醉酒的人。


    “冰块给他少倒点,免得喝多了闹肚子。”斯恒淡道。


    宋颐初笑了下,“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杯颜色梦幻的鸡尾酒被推到迟薰面前。


    杯子里是紫色渐变成透明的液体,杯口插着一根紫色的鼠尾草和柠檬,闻上去却有股葡萄清香。


    迟薰嗅了下,而后皱眉轻抿了一口。


    记忆中辛辣发腻的味道却并没有到来,口感甜丝丝的,咽下去后还有些清凉,像饮料,又比饮料的口感更多样。


    宋杳安的形象瞬间在她面前高大起来。


    原来他不只是个需要保护的小O,还是个调酒很厉害的大师。


    “你就不好奇它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


    “勇者之心。”宋杳安托腮望着被她喝掉大半杯的酒,“意为喝完它的人,会获得一颗坚不可摧的心脏。”


    迟薰立刻饮尽了最后一口。


    “……看来还不够呀。”


    宋杳安盯着他泛红的眼尾,将第二杯鸡尾酒端到他面前,“那试试这一杯,它叫青提醉椰。”


    迟薰又当着他的面喝光了。


    他唇边还残留着酒渍,是青提汁和椰奶混杂的味道,却已迫切开口:“还有吗?”


    宋杳安眸光闪动。


    到底是什么人或事把他影响成这样?


    喝到后来,迟薰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


    只感觉胃里仍旧没有之前的灼烧感,头也不疼,越这样越容易上瘾,第六杯时才后知后觉有点头晕。


    谢肆声洗完澡下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


    迟浔趴在吧台上,两颊醺红,双眸失焦地盯着某一处,他冲过去推走那些的杯子:“你们疯了?让他喝这么多酒?”顿了顿,他去扯迟浔胳膊:“上楼睡觉,再晚了会吵到我。”


    几个人没说话。


    倒是迟薰被他拉扯得坐起来,懵了半秒,嘟囔着“还给我”就伸手去夺他手里的杯子。


    谢肆声把手拿高,斥道:“不准喝了。”


    迟薰胳膊怎么够都够不着他的,力气也没他大,被他另一双扼着胳膊推不开,又气又委屈得唇角往下瘪,很快,瞪着他的眼眶就慢慢变红了。


    “……”


    谢肆声没招了。


    他沉着脸把酒杯塞回去,抽了两张纸巾一并塞过去,纸巾却很快被对方气呼呼地砸回来,正巧砸在他脸上。


    还敢打他?


    谢肆声拧眉就想发火,但看到男孩有眼泪在打转的眼眶,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行啊,你不是想喝么。”他拖了把椅子坐下,“我也喝,我们陪你喝一宿,今晚就睡在客厅了。”


    激将法果然有用,他刚拿起杯子,迟浔就放下了。


    “我不喝了。”


    说着他就跳下了高脚凳。


    见他步子摇摇晃晃的,谢肆声没好气地站起来准备跟上去,宋杳安已经上来扶住他,“还好么,要不我送你上楼?”


    迟薰下意识摇头,可却又想到什么,突然停住,环顾了一圈餐厅,视线从斯恒、林昼一、宋颐初脸上滑过,最后停在泽费尔身上。


    她小声喊:“哥。”


    宋颐初怔住,其他人也是。


    只有意外自泽费尔眼底荡漾开。


    目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谢肆声不爽道:“他什么时候变成迟浔的哥了?”


    宋杳安倒掉刚调制好的青提醉椰。


    “我也很好奇。”


    ……


    三楼卧房。


    泽费尔将怀里的女孩扶到床边坐下,按开了灯,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只是耐心且安静地慢慢起身,踱步往后退,果然,刚走了半步,就听到她紧绷又犹豫的声音。


    “哥哥,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忙?”


    泽费尔看着她苍白的脸。


    “说吧。”


    迟薰深吸一口气,她脑子现在很晕,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他,可是Z不会再继续帮她了,他也是除了Z之外唯一知道她性别的人,还替她把秘密保守到演唱会之后的现在。


    最重要的是他有权有势,一定也了解很多渠道。


    “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


    “叫什么。”


    “迟浔。”


    泽费尔:“哪个xun?”


    迟薰:“就是我的名字里的浔,你可不可以帮我找到他……”


    泽费尔稍稍抬眉,“找到他现在的行踪,还是说生活情况?”


    “他的遗体。”


    泽费尔沉默下来。


    他看到她的眼泪在眼眶蓄积,才终于明白过来她今晚失态晕厥的原因,看样子迟浔就是她的家人,大概就是她口中的亲哥哥,她竟然在得知亲人去世的情况下还硬撑着完成了演出。


    可这位既然因为身亡才无法照料她,那为什么让她顶替入团?


    迟薰见他不说话了,泄气道:“不行就算了。”


    “我试试。”泽费尔半蹲下来,“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迟薰以为他要追问跟迟浔有关的隐私或是其他种种,迟疑着点了点头。


    男人却语气沉缓。


    “你的真名叫什么?”


    迟薰一愣,和面前幽邃的绿眸对视上。


    “迟薰。”她在床单上比划,“薰衣草的薰。”


    “迟薰,小薰。”


    泽费尔朝她伸出一只手来,“好久不见。”


    他掌心宽大,修长的指节比成牵手的弧度,女孩虽然一脸不解,眼圈也还红着,但还是乖乖伸手握了握。


    “……好久……不见。”


    *


    《Aurora》的数字专辑和实体专辑销量都在一个小时内就破了三千万。


    作为以最短时间破纪录的男团,ISARO的官博很快就放出了第一组福利花絮,是练习室内的训练日常,有早晚打卡记录还有日常的练舞剪影。


    于是,每个点开视频的粉丝都发现,在这由十天片段组成的整个视频里,打卡最早和最晚离开的基本都是迟浔。


    他每天都挎着同样的包包和水杯,有时候为了赶时间嘴里还叼着两支营养液,晚上更是抱着词本缩在角落反复练歌。


    这个视频立刻把一部分还是路人粉的踹到了坑底。


    【你是说迟浔每天坚持训练十几个小时,一直持续到彩排最后一天,甚至舞台中途晕倒了还圆满完成了首演是吗?】


    【是的,甚至换来的是当天区别对待的手麦、镜头和应援】


    【怎么别的爱豆是越扒越有,到小浔这里越扒越虐啊呜呜呜】


    【我真的心都要碎了】


    【叫啊,当初说迟浔是皇族的人怎么不叫了?】


    【歪个楼,他真的好喜欢那几套拾荒风的衣服,私下练舞经常穿啊】


    【虽然大了点但细看也很萌啊!之前乱拍乱发的那个标题党帖子简直没有心!!】


    【感觉不是喜欢……是没衣服,就两套换洗,从水手服开始才像是公司发的衣服】


    【心疼死我了,不想给狗公司买专辑可又想收集宝宝更多周边】


    【小卡里要是有站姐拍的落泪神图就好了】


    【啊啊啊啊我也喜欢那张】


    正值凌晨,昏昏欲睡的执勤军官也迫切需要一些什么来提神,便点开了那张图片,照片里男孩赤足弯腰,脸上残留着泪痕,风正吹起他脖颈上的丝带,依旧是第三首歌的现场照。


    他又放大了细看。


    “多里安,你从零点轮岗到现在都看了几回了?起码有三十多回吧?”旁边的军官打趣道。


    多里安鄙夷地扫他一眼,“你没偷看?”


    “你也知道我在偷看,怎么不把屏幕调成投屏,真小气啊。”


    “嘁,看吧。”


    多里安满脸不舍地把投屏打开,扭头感慨道:“我这辈子都想不到我竟然会迷上一个Alpha,虽然他长得跟个Omega似的,也不知道信息素是什么味……”


    说着说着,他看到房门口突然冒出的男人,以为自己神志不清出幻觉了,猛地揉了揉眼。


    男人依旧站着。


    多里安连忙看了眼病房内的场景,还未出声,对方已经先开口。


    “你们说的是谁。”


    “迟浔啊,自从看完他的演唱会多里安就跟丢了魂……”


    恩佐接过话,说了一半,突然看到同僚惨白的脸和抖动的双腿,他惊恐地回过头去,话也卡在喉间。


    浅金棕发,白色毛衣,男人五官沉敛,看着他们时目光温和而含笑,却让两人后背都徒然升起一股无边的寒意。


    在病床上躺了十几天的王储,此刻正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


    第49章


    恩佐回过神后, 立刻站得笔直,面露尊敬地朝男人行持枪礼。


    多里安也正要照做,手还没握上枪托颈部, 就已经被男人制住,他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以为会因为渎职被训斥,却没想到对方只是静静地端详着他光脑上的内容,目光又在那张照片上停驻了许久。


    久到多里安后背的衬衣快要被汗浸湿, 男人才放开了他,快步朝顶层的出口走去。


    多里安心虚地擦了一把汗,而恩佐脸色变了变, 连忙追上去:“殿下,您现在还不能离开疗养院!”


    男人脚步未停, 甚至连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


    恩佐继续劝道:“殿下,这里环境不错, 您再多休息几日, 等养好身体再回王宫也不迟。”


    男人已经进了电梯, 恩佐见状跟紧他,并通过对讲向其他人求助。终于在追着他跑到一楼大厅时,看到三十多个同样持械的军官围堵在门口, 形成了严密难越的一堵人墙。


    恩佐松了一口气,用身体虚挡在男人面前, 致歉道:“殿下,这是上头的命令, 得罪了……”


    最后的字音还没落下,他就感觉腺体灼热,整个头皮也都刺痛得快要炸开, 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枪也滑出老远。


    恩佐面色惨白地仰视男人,这才意识到空气中微妙的气息波动,是来自于他。


    果然,随着男人向外走,一堵看似坚固的人墙瞬间坍塌,每个人跪得东倒西歪,脸上都浮现出一股痛苦之色。


    所有Alpha都被那股侵略感十足的气息压迫着身体,几乎无法反抗,有的甚至已经战栗起来。


    即便如此,他们也分辨不出男人的信息素是什么……似乎无味无色,却又浓度极高,高到令所有人都精神溃散。


    何云海赶到时,疗养院的门大开着。


    站在门口的男人还穿着医院的拖鞋,微风卷动着他柔顺的金发,令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温和宁静的气场,他道:“来得正好,我想问问这附近方便打车吗?”


    何云海看了眼他身后的惨状:“您想去哪,我载您过去吧。”


    男人报了个坐标。


    在上城区和下城区的交接地带,严格意义上归属于下城区,多年来都很难管辖,这样的民众禁区,必定是有地头蛇在的。


    可何云海知道自己不该多问也不该多想,否则下场就和疗养院里的那些下属一样,毕竟他也只是个A级,哪怕多年努力,让各项身体指标都跟S级无异,可在此刻同样是个弱者。


    何云海驾驶着飞行器,行到中途才敢偷瞄后排的男人。


    他很早之前听说过,说元首和前任的独子早在十岁就夭折了,也正因此才有与现任诞下的两名年幼王储。


    那按年龄推算,应疏寻莫非就是当年死去的哪位王储,可人是怎么死而复生的,还悄无声息地活到今天才被认回——


    思索间,何云海撞上对方平静的眸光,他刹时汗毛直立。


    男人却问:“Isaro的演唱会还在开办吗?”


    Isaro?那不就是泽费尔在的团?


    醒来的王储竟然第一时间关注的是这个?


    何云海不敢多问,如实道:“昨天在奥汀维拉办完首场出道演唱会就已经结束了,最近应该是在休整期。”


    男人笑了下:“看来你很熟悉这个团。”


    “是……有朋友在里面。”听着他柔和的语气,何云海却心里发怵,他赔笑着将飞行器缓缓降落在一处断墙之外,“殿下,咱们到了,需要我陪您进去吗?”


    “不用。”


    说完,对方已然迈入了那片禁区中。


    ……


    黑色的、杏色的、纯白的。


    各式各样被印刷出来的照片,用夹子挂在一根根绳子上,随风轻轻飘着。


    下城区的风发臭灼嗓,即便窗户密封着,玻璃外的灰尘仍然让整个房间显得灰暗落败,房间里躺在皮沙发上的男人闭着单只眼睛,用另一只眼和手轻轻摩挲那些垂到他脸上的照片。


    指腹在照片里那人的眉眼上打圈,旁边的光脑循环播放着一段通讯录音。


    录音最后是女孩啜泣着的叱骂声,每到这时,男人唇角便升起一抹自嘲又受用的笑容。


    就在他伸手准备抓紧其中一张时,突然房间里灌入强风,风将那些照片连着绳子尽数掀翻。


    男人气得青筋乱跳,以为又是门外的手下有事汇报,抄起杯子就要砸过去。


    杯子还没甩出,眼前黑光一闪,他被人扼着脖颈摁死在沙发上。


    “嗬嗬嗬”佐崇的脸部因缺氧变得青紫,瞪着来人,“……迟浔……你……你果然没死……”


    “畜生。”


    男人看了眼地上散落的舞台照,平和地加重力道。


    “我……畜生?”


    佐崇的嗓子无法出气,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哈声,他的义眼都因接触不良而断电,另一只眼睛的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可他依旧胸膛起伏,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来,“会对自己的……亲妹妹……有非分之想……的人……才是畜生吧……”


    “……”


    看到男人眼底的波动,佐崇脸上扭曲充血的笑容放大:“哈……哈哈……你很庆幸吧……现在终于……不用以迟浔的身份……回到……她身边……”


    “她会知道吗……她最信任的……哥哥……根本不是把她……当做妹妹……”


    扼在他颈上的手骤然一松。


    佐崇眼前发白,狼狈脱力地从沙发上滚落下去,大口大口呼吸着,义肢撑着地面,试了几下都无法起身。


    但很快,他就闻到了烧灼的气味。


    即便看不见,他也能听出来那是纸张被烧毁的声音,除了阻燃的地面,地面上飘散的那些照片、纸张都没能逃掉。


    就连抽屉里一沓厚厚的合同,也完全被火舌吞噬着,被扔到了他的面前。


    当时靠着修改过的条款和扫描拼接的签名,佐崇轻易就骗过了涉世不深的迟薰,让她觉得Isaro非去不可,但这些并不能骗过迟浔的眼睛。


    除了出道合同,当时他们签下的分成合同连同存档备份也都被他清得一干二净。


    佐崇被呛得抬手想挥开那些烟雾,可金属做的右臂依旧被灼得发烫。


    “其实你身上被换成义体的地方很多。”男人睨着他被火星烫到的衣角,目光温和,“也不差这一点。”


    处理完全部的,男人却并没有起身离开。


    他捡起地上的光脑,蹲在佐崇面前。


    备忘录里他和迟薰几十秒的通讯录音被滑到最左边,跳出一个清理的符号,看到男人指尖果断按上去,佐崇目光蓦地收紧。


    “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光脑被扔回来。


    做完这些,男人才用桌上的湿巾擦拭着指尖、手背和掌心,乃至衣服上沾到的些许灰尘,就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结束时都会把自己打理干净。


    佐崇看着这一幕,嘴角再度堆起讥嘲的笑。


    “是啊。”他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拖长了嗓音,“这个世界上只有血缘关系是最牢固的,其他什么都不算数。”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迟薰只把你当亲人,那你即便用其他身份回到她身边……”


    “在她心中还有当初的份量吗?”


    男人动作稍顿,又很快如常扔掉纸团,平和瞥来一眼。


    “总好过一个陌生人。”


    “……”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佐崇转了转僵硬的双眼,从背后捡起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是最后一张,也是曾经他得到的第一张。


    十几年前他想要研制一批义体供自己使用,其他的以正常价格售卖出去,却被另一波势力盯上,以打乱市场为由频频骚扰他,迟浔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对方是S级的Alpha,各项素质都超越常人,而且他动作干脆利落,拿钱办事,只保护义体,并不会主动对谁出手。


    那次合作后,对方就杳无音信。


    再次出现时佐崇已经有自己的一方小势力,黑的白的,能赚钱的水他都淌过,迟浔依旧只干白的那部分,却并没有跟之前一样拿到钱就走人。


    他一个月来一次,每次忙完都把身上擦得干干净净才回家。


    这种收不了编却又素质过硬的,佐崇怎么可能不防着,他派人跟踪迟浔,想看看他是否在跟其他势力接触,或者早有自己的打算,得到的消息却是他都拿钱去报班去买裙子了。


    报的是芭蕾班,买的是芭蕾裙。


    某天他起了兴致,去了趟手下说的芭蕾班,就看到走廊墙上的荣誉板贴着几张照片,最前方的照片框空着,下面却落了两个小字。


    ——迟薰。


    显然,她就是迟浔的妹妹。


    而迟浔也是个心系妹妹、没什么抱负的哥哥。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佐崇正要离开,却在转身时看到掉落在地的蓝底照片,他捡起来,看到照片里女孩脸上稚气未脱,头发梳紧扎成丸子头,身上穿着练功服。


    她双眼大而明亮,脸上也带着被家人爱护的很好的、天真烂漫的笑容。


    佐崇抚摸着自己的义眼,心像被什么刺了下。


    再到后来的某天,迟浔就找上他,说想以虚假的年龄加入某个正在筹划中的男团。


    佐崇问起原因,对方并没有确切的回复,但他正愁在下城区拿不到正规营养液的供应渠道,听说队里有斯恒,便答应下来。


    他负责通过某些手段让迟浔临时加入,而迟浔负责让自己变得像个爱豆。


    公平吗?当然不公平。


    可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个世界在诞生那刻就不是公平的。


    即便是看似公平的练习生选拔,那六位优越的基因和后天倾注大量财力的培养,也是大部分人享受不到的。


    收集到其他成员的信息后,佐崇还亲自去了趟迟浔家里。


    敲门后,一阵小跑声逼近,拉开门的却不是迟浔,而是一个穿着睡裙的女孩,她躲在门后怯生生问:“你是谁?”


    佐崇下意识挡住自己的义眼:“迟浔的朋友。”


    “哦,哥哥你好。”女孩这才把门拉大了些,“我哥去买菜了,你要不进来坐一会等他回来?”


    大而明亮的眼睛,天真礼貌的语气。


    佐崇突然升出一股烦躁,扯唇冷冷道:“你哥哥没教过你不要带陌生男人进屋子吗?万一我是个坏人呢?”


    “可是你看着不像坏人呀,而且……”


    女孩咬着唇,满脸不解,“知道我哥哥名字的人很少很少。”


    后来佐崇还是进了屋子。


    女孩给他倒了热水,还把她珍藏的零食装在碟子里给他吃,她似乎很少跟生人接触,像看小狗小猫似的打量他,叽叽喳喳问个没完,问能不能摸一下他铁做的手臂,问他另一只眼睛是否睡前要取出来充电,还问他洗澡的时候是不是只能洗左半边,右半边碰到水会触电。


    佐崇不应声,她也不泄气,单方面地都跟他聊了半个小时。


    聊到后来,他都快忘了自己的正事,才打断她道:“你真啰嗦。”


    女孩瘪了瘪嘴,也没生气,只解释说她哥哥把她照顾得很好,但有些严厉,而且她生活里接触到的人很少,连舞蹈班也是私人授课,看到一个新的朋友不免话会多一些。


    那时窗外罕见是个好天气。


    为了不飘进废气而封死的窗格外,落着一只毛色漂亮的幼鸟。


    离开鸟妈妈的喂食后,它们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总是活不了太久。


    佐崇看着面前和幼鸟一样的女孩,鬼使神差地问道:


    “迟薰,你有没有想过脱离你哥哥的保护,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第50章


    没有醉酒后的难受和反胃, 第二天迟薰跟往常的生物钟一样醒了。


    今天没有课程,也没有彩排。


    这也意味着她会有很多空闲的时间,可是一闲下来, 就容易想东想西,会又想到哥哥的事情上去。


    迟薰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 在鼻尖再次发酸之前翻了个身,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


    好一会,她才重新坐起来, 抹平枕套上两个被浸湿的圆圈。


    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才好,迟薰想。


    她刷了会星网,发现专辑销量破纪录后, 公司官博专门发了一些周边花絮作为粉丝福利,宋杳安也发了三宫格自拍, 还有林昼一不露脸的一小段吉他弹唱。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做点什么?


    迟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爬下去, 在柜子里翻到几张漂亮的信纸, 一字一句地开始给粉丝写手写信。


    她原本以为最多只能写半页, 可一下笔就像开了闸,足足写了两页纸。


    落款处她写了个“迟”字,然后在后面画了个小小的薰衣草。


    到中午的时候, 迟薰抱着反光板和支架出门,准备去楼下的小花园拍几张照片。


    刚推开门, 她就听到走廊转角传来嘎吱嘎吱的轻响声,以为是扫地机器人在工作, 可一低头却看到一只电子乌龟。


    是她之前看到过的那只。


    它似乎想往她的方向爬,可身上圈了一根绳子,绳子后面还牵着什么巨物, 令它在原地扑腾半天也只挪移了几厘米。


    迟薰蹲下身想帮它解开绳子,拉住顶端一拽,有什么顺势滑到她脚边。


    四四方方的手提箱,和庄渠给她的很像。


    她一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套定制的紫色手麦,海绵层最上面还放着一张卡片。


    【迟浔,出道顺利。——S】


    送给她的?


    可是S是谁?


    宋颐初、宋杳安,还是……斯恒?


    迟薰把乌龟抱起来:“上次你还没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呢。”


    乌龟这次没有心虚地缩头,反而很亲近她,用头蹭了蹭她的大拇指。


    很快,它的细尾巴也像小狗一样摇晃起来,冰冷磨砂的金属条在她指缝摩擦,有点痒。


    迟薰紧绷的身体放松些许,戳了戳它尾巴根,小声嘀咕:“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你很像一个人。”


    房间里,正在喝水的谢肆声被猛呛了下。


    他捂着后背被抚摸得发麻的尾椎,脸青一阵红一阵地盯着门口,这小子怎么总对他的龟动手动脚。


    莫非识破了礼物是他送的?


    下一步不会是登门致谢吧……多大点事。


    谢肆声红着脸擦掉唇角的水珠,扫过镜子里的自己,将项链调整了下,又正了正衣领。


    然后站在门口等啊等。


    等了近半小时,敲门声都迟迟未响起,反倒是楼下传来宋杳安的笑喊。


    “我帮你拍吧——浔哥,我拍照技术真的还不错。”


    迟薰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突然变成这样的。


    她原本找了一处花丛,刚架好摄像机,端着反光板准备调定时,宋杳安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抱着拍立得,白衬衫上还插着一根狗尾巴草,眉眼弯弯地说可以帮她拍照。


    再后来打完台球的泽费尔和宋颐初也路过,说他们想试一下。


    咬着吸管的林昼一在旁边静静观摩了半天,后来也把自己的相机抱下来,但他调不好参数,就求助起钓完鱼路过的斯恒。


    很快,小小的花丛里就站了七个人。


    谢肆声是最后路过的,说是看不惯他们毫无新意的拍照角度,路过特地来指导一下。


    结束后,打算只发三宫格的迟薰看着相册里三百张照片,很是茫然。


    她先挑了三张自拍的发给庄渠,跟他确认是否能公开。


    彼时,正在公司开会的庄渠看到了光脑的通讯。


    【正面、正面、正面】


    点开照片,三张犹如复制粘贴的角度下,男孩正在对着镜头用指尖戳脸。


    他脸颊被太阳蒸得泛粉,身上穿了件薄荷绿的体操服,下装是配套的短裤、白袜和球鞋,当时造型师送衣服前给他检查时,他还觉得太过一般,像学校发的套装。


    没想到此刻穿在迟浔身上刚好。


    除了腰线有些修身,令他整个人更显得纤薄修长,加上他本来手腕脚踝就细,手里捏着的体操彩带还正缠绕在手臂上,总会让人不自觉注意到他肢体上轻盈、孱弱的那部分。


    顶级Alpha的性别,和顶级Omega的样貌。


    这是他身上独一无二的反差。


    “近期网络上有些舆论不利于我们,比如粉丝维权说某团成员太瘦,怀疑公司没给饭吃,这怎么可能?”


    “已经出道的团全部收回账号密码,个人发博之前必须由公司审核,文案组编辑好后再发送。”


    新来的高管正在会议室喋喋不休。


    【发吧】


    庄渠回复那头。


    *


    演唱会结束后,庄筱当初帮迟浔建的粉丝群一直在涨粉,后来她们连夜规范了后援会的成员,可即便如此,群和群人数依然在涨。


    除了每天日常舔颜、回味舞台,群里聊得最多的就是要给迟浔准备什么出道礼物。


    【想给宝宝每天送便当,直接三餐不重复,把他喂得饱饱的】


    【不要抢我台词啊!】


    【你们喂饭是吧,那我就勉强喂水吧(羞涩闭眼)】


    【?喂的是正经水吗】


    【馋一下浔宝的嘴巴又怎,你们不馋吗,其实这几天晚上做春/梦都是他的脸吧】


    【监控,拆掉,懂】


    【说实在的,我还是最想给小浔准备一套手麦,看他一个人用普通款太心疼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必须是最好的紫钻嵌在上面!】


    【是不是得先设计一份图纸出来,最好是和浔衣草或者舞台元素有关的,赶在下次舞台或者团综送给他】


    【唉,我这上午刚联系一家顶尖的设计工作室,不过他说最近接了两个急单,不接了】


    闵苏刷到那条评论时,刚正在给一位设计师打电话。


    “我们最近也有急单,对面出价太高了,还买断了最近的工时,让我多设计十几稿图纸,钻石全部手工贴制。”对面想了会,“下周吧,你看来不来得及?”


    闵苏只得悻悻挂掉电话。


    挂断前,那头还嘀咕了一句,“……颜色这么受欢迎,最近紫气东来吗?”


    她没想到好再该联系谁时,光脑却弹出特别关注的提醒。


    【特关@ISARO_迟浔:[图片]】


    一点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男孩用工整字迹写的信,用他的视角讲述了这十几天从训练到出道舞台的过程。


    细腻的话语瞬间将闵苏拉回前天似梦非幻的夜晚。


    她本以为这就是专辑福利了,没想到男孩很快又在群里发了一段起床录音,而后中午又发了三宫格的自拍照。


    接二连三的惊喜瞬间把粉丝们砸得找不着北了。


    【啊啊啊啊我敲,宝宝你别太会媚了】


    【看完手写信一直在哭】


    【我也是】


    【歪个楼,原来落款的迟后面是画的薰衣草吗?我以为是一串大葡萄】


    【不许嘲笑小浔的画技!!】


    【外面的人知道我们吃得这么好吗??】


    【知道知道(本大宋粉丝已经爬墙三天不知道回家的路了】


    【怎么用这么正经的语气喊我起床,越听越有种冷脸萌,听完身体都软了还怎么起得来】


    【坏了,我现在对迟浔的感情很复杂,我一边馋他身子一边很想生他】


    【完全懂你,我有时还在想自己怎么不是A,想狠狠强制标记他想看宝宝哭(?)】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可爱侵略综合征】


    【不知道啊,婚纱自己就穿上身了】


    【体操服照片太美味了,摩多摩多】


    迟浔果然有求必应。


    很快,他就在评论区发了一张他拍角度,照片里他站在草垛里俯视地上的镜头,腿起码被拉得有两米那么长。


    【哈哈哈哈干嘛啊宝宝,你快把自己拍成电视塔了】


    【小浔是不是在队里总被身高虐,打算奋起直追一下,但其实你的比例已经超好了!腿再长一点细腰就莫得啦】


    【笑死我了,第一眼奇怪后面越看越好笑】


    【还有其他的吗?】


    迟薰看到评论不由纳闷,明明掌镜的时候谢肆声还说这个动作很酷呢。她思来想去,只能挑了另一张发在评论区,是林昼一抓拍她嗅花的照片。


    【小浔膝盖上的淤青好像恢复了一些诶(重点误)】


    【你好,这里不让上厕所】


    【看得出孩子完全直男姿势了,毫无拍照经验可言kkk】


    此时,几个少年也在房间同步刷新迟浔的评论区。


    刚开始看到谢肆声和林昼一的掌镜被嘲,剩下的人多少有些幸灾乐祸或是平静自信,直到后面四张图相继发出——


    宋颐初的被点评为:【好像我妈跟我出门旅游给我拍的,背景如刀锋般锐利,人物如奶油般化开】


    斯恒的:【宝宝面无表情被放置在画框中央……所以是证件照吗?】


    【哈哈哈哈是的话我拿去印校牌周边了哦】


    泽费尔更是——


    【老师,我们家一米七的崽儿怎么变成一米五了,幼儿园伙食不对吧】


    【答应我小浔,相机下次不要架在树上了好吗(祈求)】


    最后也只有宋杳安抓拍她喝水的那张拍立得没有被诟病。


    阳光下,矿水水瓶上的水珠顺着男孩唇边滴到下巴,又被他轻轻抹开,仰望向镜头的眼睛像山间轻灵的小鹿。


    粉丝们一边笑,一边溺爱式地将那六张照片都保存下来,但也因此对迟浔的后置摄影技术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好了,助理可以收走小浔的相机支架了】


    【哈哈哈哈给孩子一点成长时间啦!!】


    【顶级美貌都能拍成这样,可见一个人用支架拍很不方便,宝宝平时多多自拍就可以啦】


    【9494!随便对着连咔嚓一张都够我舔很久惹,不用太麻烦】


    【话说最近没什么行程,队友不应该都在吗,怎么一个帮忙拍的也没有】


    【就挺难评的……算了,希望团综能维持表面的和气】


    【有直播应该能维持表面和气,至于镜头外就不知道了】


    【感觉半夜、浴室、楼梯间这种视野盲区容易出问题】


    【小宝细胳膊细腿的,可不能被欺负了啊,我会死死盯着每个镜头切片的】


    【千万不要六个人冷脸,然后小浔一个人活跃气氛,结果后面又骂他吸血】


    【包有的】


    【我发现有些粉丝真的被迫害妄想症,就你家那点热度谁想赖上】


    【是啊,超话涨粉再快不也刚赶上双TOP的CP超话粉丝数吗,真正连对方单超的四分之一也没有】


    【?】


    【好了都别吵了,七个直男互动有什么问题,团综不就是要看群像和团魂嘛】


    ……


    外面吵得不可开交,而群里,闵苏已经和几个粉丝以后援会的名义正式提出想给迟浔定制一套手麦和设备作为出道礼物。


    她们的计划和大部分粉丝不谋而合,有些已经自告奋勇发来私信,并发来了自己绘制的设计图纸。


    可眼下,筹资成了最难的一部分。


    闵苏自己可以掏些钱,可她积蓄不多,也再联系不到其他靠谱的工作室,又想送给迟浔定制全镶嵌钻石的手麦,考虑到群里还有很多跟她一样在读书工作的Omega们,也不敢贸贸然开口。


    要不,还是自己做?


    想法萌生后,选购钻石的第二天,闵苏把自己的进度汇报给了其他粉丝。


    【好有心!我可以加入吗?】


    【苏苏我记得你,我们在演唱会互换过周边,我记得我俩家里挺近的!!】


    【我也想参加,求带】


    就这样,闵苏和十几个女孩子在一家手工艺术馆的包厢见了面,明明是一群陌生人,可聊到迟浔大家仿佛有源源不断的话题。


    除了开始时有些生疏,开始忙活后就很快熟络起来。


    忙到中途,又有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孩抵达,她身后带着乌泱泱一群保镖,刚来时把屋子里的人吓了一跳。


    “那个,其他无关的人不可以进来。”


    “谁说他们要进来了,只是帮忙守门罢了。”女孩下巴一抬,极尽倨傲地丢来一个珠宝盒,“我拿的是最好的紫钻,我要自己贴。”


    闵苏记得她和她保镖的应援发光板,便笑了笑,将手套和镊子一并递过去。


    ……


    呆在宿舍里的四天,许由每天都会过来。


    有时是来送团综的脚本,有时是安排某个成员外出拍摄,亦或只是检查完寄到公司的快递是否有摄像头或者危险品后,再安排人带过来。


    这四天,迟薰有空就练舞或是看脚本,一刻都没让自己停下。


    即便如此,也还是会有忙碌的间隙让她想到哥哥,比如吃到好吃的时候、换芭蕾鞋的时候、或者只是早晨睁开眼的半秒钟。


    那一刻,她心脏会忽然收紧,整片大脑重归空白,需要好久好久才能缓过神来。


    “迟老师,今天一楼也有你的快递。”门外传来小助理的提醒。


    “好,谢谢你。”


    迟薰练完舞,和往常一样跑下楼,果然看到快递盒里放着眼熟的麦克风手提箱。她连续四天已经收到三个了,除了第一天的有落款S,剩下两个连缩写都没留。


    迟薰把箱子抱进怀里,心想,要是等收到第六台,她是不是可以集中问一下那六个队友?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送她麦克风呢?为了显得整个队伍的色调更和谐吗?


    迟薰想不明白。


    她摩挲着箱子表面的纹理,就听到电梯口传来轻响,宋颐初和宋杳安各自推着小行李箱出来,旁边还有一个新面孔的助理在帮忙拎包。


    “早啊,浔哥。”


    宋杳安抱着箱杆半蹲在她面前,朝她蹙眉,“昨天说的事真的想好了嘛?真的不打算去我们家玩玩吗?很近的。”


    迟薰摇了摇头。


    “……改天吧。”


    “别啊,就今天嘛。”宋杳安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改天家里人也不在,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听到“家里人”三个字,迟薰一怔,蜷着手指抱紧怀里的箱子。


    见她神情忽然黯淡,宋颐初朝宋杳安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说话,这个舒缓心情的方法也行不通。


    等换好鞋,将箱子都推出门后,他才语气温缓地补充道:“下周录综艺只怕要出远门,你也可以趁这个时间回家一趟,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需要带上。打车不方便的话,我们开飞行器载你过去。”


    看着他平和的长眸,迟薰迷茫地点了点头。


    等人都离开了客厅,四下死寂,她才慢慢缩进沙发里,身体有些泛冷。


    她是有很多东西还在那个屋子里。


    可更多的是哥哥的遗物,一推开门就能看到,但她一点儿也不想看到。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