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下午从M7M的教室离开后, 迟薰跟着队友折返回自家练舞室,从下午四点一直练习到晚上九点,排完了《模拟初恋》和《自留地》两首歌的舞蹈。


    虽然都是hippop, 但迟薰早就在课外的时间跟着编舞视频学得差不多了,排起队形来也没有耽误全队的时间, 更不用麻烦庄筱再跟第一天一样为她加课。


    而且在训练这一点上,Isaro的七个人风格倒是很统一。


    认真起来就会争分夺秒,效率放在第一位。


    乘坐电梯抵达停车坪时, 夜色正浓。


    迟薰仰起头看着满天繁星,感觉大脑都放空了,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夏天, 和哥哥一起躺在阳台折椅上吃冰西瓜的日子。


    不知不觉,她就落在了队伍后头。


    身侧传来靴底摩擦鹅卵石的声音, 有人也放慢了步子走在她身侧。


    “一个人跑错了总归不安全,下次你出门可以喊我, 我最近也要加练。”


    迟薰望着宋颐初温和的长眸, 意识到他指的是自己今天误闯到M7M教室的事。


    她点了点头。


    “今天累吗?”宋颐初又道。


    迟薰摇摇头。


    宋颐初接着问:“那饿不饿?”


    迟薰又点头。


    宋颐初笑了:“想吃什么?”


    或许是夜风熟悉, 也或许是他的语气和迟浔很像,迟薰终于没忍住,小声道:“唔……八个煎饺可以吗。”


    宋颐初当然没有拒绝。


    他看到男孩的表情突然变得很生动, 就像是从平日小心翼翼的伪装里留露出了一点本性,但又不是自家弟弟那样邪恶的本性。


    看来跟人完全熟络后, 男孩才会表露出真实的自己。


    为什么要伪装自己?宋颐初难得感到好奇。


    毕竟只破了一点壳,他就已经是个比宋杳安可爱的小孩了。


    两人抵达商务车前。


    迟薰吸取了上午的拥挤教训, 快一步去拉副驾驶的车门,单人椅上果然没人,她立刻钻进去, 回头看了一眼,宋颐初已经坐在了谢肆声旁边唯一的空位上。


    这位被挤在中间的大少爷脸色并不好看。


    他竟然没去坐另一辆车。


    迟薰扫了眼后视镜,才发现前后只有这台车,疑惑道:“司机师傅,晚上是只有一车负责接送吗?”


    司机被她问愣了,挠头道:“啊?难道不是你们跟许助理说两辆车太不低碳了,晚上他不在就只安排我一个吗?”


    私人出行都要开飞行器的他们还会在意低碳出行?


    迟薰左思右想,觉得安排可能性最大的是庄渠,他看上去要稍微环保那么一点点,但也不多。


    回宿舍的路上,她搜索起奥南疗养院的地址。


    地图上显示的信息并不多,只写着是皇家级的私人疗养院,位置更是只有一个模糊的地标,好在两公里的附近有公共站台,走过去也用不上多久。


    迟薰缩进座椅里,很快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头一歪就睡着了。


    梦里巨大的煎饺在她眼前飘近飘远,金澄澄的酥皮掉落下来,她刚要张开嘴巴,就感觉光脑震了一下,有通讯进来了。


    迟薰以为是丝莉帕的消息,低头去看。


    【晚上好,到家了吧?】


    【带你线上参观一下我们宿舍的解压神器,有空可以过来体验哦^^】


    消息最后,附带着一张图片。


    她想要放大,脑子里还惦记着刚才的酥皮煎饺,一边吞口水一边点戳两下,却不知怎的按到了投屏键。


    这才看清,快有一个房间那么大的蓝色水床上,七个身穿运动短裤的少年或躺着或坐着,都像是刚冲完澡正在聊天,发尾略湿,路添是坐得离镜头最近的那个。


    他身上的链子取了,只剩银钉和项链还在,牌子翻转在有字母的那面,腰腹也残留着一串被磨红的痕迹。


    狂放的画面像小电视一样投放在迟薰眼前。


    也同样映在后排的六个人眼里。


    等她手忙脚乱终于退出去时,已经晚了,她听到后排传来谢肆声的讥嘲声。


    “一群搔首弄姿的暴露狂。”


    再后一排,传来宋杳安的提议。


    “我们宿舍也有空房间可以定制这种水床,只是之前大家都觉得不如游泳舒服。”


    “你会游泳吗?”宋颐初问她。


    “……还不会。”迟薰一遍消化着照片里的细节一边小声道。


    “那是可以定做一张,不过躺久了也容易着凉,毕竟房间温度也很低。”宋颐初考虑道。


    “蹦跳几下,玩玩游戏就热起来了。”宋杳安趴在前排靠背上,探高身子,“我囤了好几步新发行的多人搏击游戏,可以戴着全息眼镜在房间里玩。”


    眼看话题完全偏移,斯恒终于出声拉回。


    “忙完巡演有空再想怎么放松。”


    从未出声的林昼一,想起迟薰刚才吞口水的模样,手指蜷紧了些。


    ……


    迟薰吃完煎饺回到房间,洗漱后洗完衣服就差不多十点半了。


    她把烘干的水手服还是顺手晾在阳台透气,戴上耳机循环听主打曲之外的两首歌,轻哼着躺在床上,打算以此来催眠。


    今天好累。


    稍微早睡一会应该可以吧。


    迟薰自己给自己请假批假,抱着光脑打算再看一会白天的跳舞视频,点开星网却发现她的主页已经多了一条博文。


    不只是她,其他七个人也都在同一时间发布了视频,配文都是:【《Orgy》舞蹈挑战#M7M #ISARO】


    “看来是宣发统一发的……”迟薰趴着小声嘀咕。


    她随手划了下,才过了三个多小时,其他人的视频点赞和评论数早已破百万。


    她那条下面,点赞十万,评论却有二十万。


    虽然习惯了被骂,但迟薰点开评论区时还是有点犹豫。


    她拿两根手指挡了一下,确保以一次只能看到一条。


    【你怎么还没退团?】


    【看得出来M7M很避嫌了,其他都是多人challenge,就他一个人在跳,这还没点自知之明吗】


    【毕竟迟浔能有什么热度啊,不带黑粉过去就不错了】


    连看三条,迟薰觉得没什么攻击性,便托腮接着往下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镜头太抖,感觉力度一般,是我的错觉吗】


    【姐妹不是你的错觉,是他实力本来就相当一般】


    【估计掌镜的人也不想给他录吧】


    【不敢想他在首演能捅多大的篓子,现场可是有四十多万人啊,丢应援棒都能把他砸晕】


    【万一砸歪了咋办,算了算了,我应援很贵的】


    【全场馆无人给他应援,想想其实也蛮丢脸】


    【娱乐圈独一份的待遇了】


    【队友都不来合舞,这样看Isaro六人组跟他关系也不好啊】


    【朝夕相处的,他们估计早在我们之前看清迟浔的为人了】


    【不是,没人觉得他今天这套look巨萌吗】


    【脸好看能当饭吃吗?】


    【脸好看我会想当米饭啃啃啃,这脸,这水手服,这小皮鞋,往那一站跟个小手办似的】


    【终于有人懂我了!我刚看到就被萌一脸血】


    【找到组织了,今天现场看到本人立马垂直入坑】


    【冷脸扇自己那里也很萌,完全是装凶卷毛小狗啊宝宝】


    【腰好细好白啊,虽然镜头特别晃,但看了三次终于截到图了[图片]】


    【我的天,嫩嫩的好想掐啊啊啊啊】


    【宝宝,皮鞋,踩踩】


    【可以放大声音,他喘的超级涩,本B感觉幻肢硬了】


    【我靠,迟浔评论区怎么涌进这么多嬷Omega的粉丝,发言好恶心啊】


    【?你不会看主页吗,我明明是唯六团粉转全团粉了】


    【纯颜粉就更看不懂了,肤浅到靠一张脸就改观吗】


    【你见过他本人就知道了】


    【切,我抢到票了OK?就算去看现场也不可能粉上的】


    迟薰越往下翻越惊讶,虽然那些善意的评论夹在恶评里少之又少,但已经比之前全幅恶评好太多了。


    而且,她这是有粉丝了?


    迟薰抱着光脑开心地在床上蹦跶了几下,又倒回床心,小腿乱蹬,直到脑海里的烟花散开,才红着脸从被褥里抬起头,小心翼翼把那些评论截图,保存到相框里。


    不过她们的发言,有些读上去有一点怪怪的……为什么要她扇她们、在她们身上踩?


    嬷Omega又是什么意思?是指她很像Omega吗?


    迟薰想了老半天也想不明白,好奇地去星网搜自己名字,才看到白天的最热词条#全网求一张迟浔生图


    原来是名为【迟浔今天出道了吗】的博主发了三张近距离拍她的照片,证实了她的长相和宣传图一样,从来都没有高P一说。


    看拍摄角度,拍摄者似乎就是白天手持牌子的女孩。


    迟薰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


    后台里,这个女孩还在下午给她发来了私信,是一张用词真挚的手写道歉信。


    迟薰一字不落的看完了。


    白天彼此已经说过了“抱歉”“没关系”,她没办法再想出更柔和的话语回复对方,毕竟善意也存在着,恶意也存在过。


    迟薰只给她点了个关注,便关掉了光脑。


    而此时的隔壁房间,躺在床上的少年冷着脸在光脑上乱摁。


    摁到【镜头太抖】和【估计掌镜的人也不想给他录吧】两条,他指尖几乎是重重怼上去。


    几十条评论因为他的[踩]而被隐藏了。


    越往下翻,谢肆声动作越慢,看着渐渐平和的评论,他的眉心也慢慢松开。


    【期待团综有女装惩罚,漂亮浔宝一定要试试水手裙呀】


    他刷到其中一条评论。


    明明感觉用词很诡异,但谢肆声还是没忍住点开了附带的配图。


    男孩身着水手裙的模样猝不及防撞入他眼中。


    那是一张在视频截图上处理过的贴图,虽然图改得很粗糙,裙子也像贴纸贴上去的——


    但谢肆声的心还是跟着猛跳了下。


    第32章


    因为全网多出的几十个粉丝, 迟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她感觉整个人斗志满满,再训练十二个小时也不在话下,于是冲到浴室一边洗漱一边反省最近排练上的不足。


    唱跳当然都有进步的空间。


    跳舞她不是基础功不好, 而是还没从跳芭蕾的思维里完全转化过来,肢体总会不自觉地放柔、延展, 所以她给自己的要求是题海战术。


    Hippop跳多了,身体自然就记住了。


    可唱歌不一样,发声不正确的话, 越唱越损伤嗓子。


    她觉得自己还有些大白嗓。


    虽然音乐老师也极力安慰她:“舞台上全开麦的爱豆特别少,半开麦的都不多。”“你随便听个全开麦的消音版本,除了Vocal之外, 其他人在跳喘了的情况下都容易破音或者大白嗓的。”“才学了不到一周,你还有进步空间。”


    但迟薰知道, 好爱豆是绝对会全开麦的。


    斯恒、林昼一都会,且状态不会有丝毫影响, 她也听过其他人边跳边唱的版本, 他们出声时都会刻意压住喘息声, S级的过人体力体现在方方面面。


    迟薰决定继续在队内拜师,出门前,她按照搭配图换上了第二套衣服, 然后站在镜子前拍了全身照。


    某栋平层内,正在跑步机上例行健身的男人看到光脑弹出一条通讯。


    【正面、背面。】


    三个字后附了两张图。


    男孩一身浅蓝宽松格纹衬衫搭配深蓝背带长裤, 头上带了个画家帽,帽檐压在蓬松的金发上。


    反面那张, 他站姿规规矩矩,看着像向他这个工头打卡领薪水的卖报小童。


    庄渠翻了翻上面的消息。


    昨天迟浔也发了一条,配文都是【正面、背面】, 再往上,是他自己的消息。


    【出门记得穿搭配好的那几套,不要自己创新】


    也不知怎的被迟浔误解成了要拍照给他检查的意思。


    庄渠降下跑速,审视般地滑动翻阅着两张照片。


    “这是迟浔的自拍?!早知道我当初也应聘经纪人,也太造福眼睛了。”


    身后传来庄筱夸张的吸气声。


    “偷窥别人光脑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庄渠放下手臂道。


    “大哥,什么叫偷窥,我明明只是路过。”庄筱从他身后转到前面,举着哑铃展示了下,“早上需要健身的不止有你,OK?”


    “光明正大的看也一样。”


    庄筱听着就来气了,道:“哦,你倒是提醒我了,也不知道是谁最没礼貌,把我精心盖好唇印准备送给暧昧对象的衬衣礼物穿走了,穿完就算了,还带了一身信息素和酒味回来。她跟我冷战到现在,我真是百口莫辩!”


    “应酬是封闭包厢,空气里总归会沾上。”庄渠道。


    “那你还给我重新塞回袋子里?”


    “我没想到有人会买灰色织布礼品袋,还以为那是干洗袋。”


    “……”


    庄筱差点想用哑铃爆庄渠的头。


    “就你这些拙劣的道具来装作恋爱,公司那群傻蛋竟然都信了。”她呵呵两声,“我劝你在彻底露馅前还是尽早谈个真的Omega,我不想总帮你打掩护了。”


    “最近没空。”


    庄渠拒绝得干脆。


    庄筱真心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过?”


    她这个弟弟自生下来就是个向钱看齐的事业狂,连信息素的那股檀香闻久了都有股淡淡的金属味,总而言之就是财富的芬芳。


    顿了顿,她好奇道:“要不你也找个信息素是钱味的?”


    庄渠掀眸瞥她:“信息素再有钱也不是真的钱。就好比你的信息素闻着是个情场老手,实则总是被甩的那一个。”


    庄筱:“……”


    哑铃该先砸他脑袋还是嘴唇呢?


    *


    宿舍别墅内,整夜失眠的不止谢肆声一个。


    二楼,银发少年在阳台坐了一夜,直到凌晨,他脚边的垃圾桶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袋子。


    后半夜挂起大风,他仍慢喝着最后一包葡萄果汁,遍布咬痕的吸管每次只能吸上来一点点,进食的感受也延伸了半小时。


    房间里的甜品已经吃光了。


    那是许由限他吃一周的量,为了他的保护嗓子,尽量选的都是低糖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林昼一依旧很饿。


    他从凳子上起来,犹如掉电的机器人直愣愣迈进卧室,却突然有一团绀色的布料被大风刮到了他的脚边。


    林昼一捡起来,皱巴巴的布料展开成一条三角巾,他一愣,眸光颤了颤,而后递向了自己鼻尖。


    瞬间,口腔内仿佛有数种甜味炸开,花香、果香、奶香都集重在小小的布上。


    ——还给他。


    ——还给迟浔。


    脑海里立刻出现一道声音想要呵止自己。


    可林昼一依然不受控地、红着脸含住了那团领巾,唇齿感知到两片轻柔,软得像含住了什么别的东西。


    他衔着它缩回床上,连同上次男孩穿过的衣服,像筑巢的幼鸟一样堆在床心。


    闭上眼躺进去,仍由气息渲染出的彩色世界将他包裹。


    可即便如此,林昼一还是觉得好饿。


    无论怎么深呼吸和吮咬都只能感知到虚拟的甜味,他感觉浑身燥热,食管也是,却里始终没有像牛奶一样的液体滑入,他只能不停地吞咽。


    他还嗅到领结上还残留没洗掉的莓果和苔藓味,像水果上残留的灰尘。


    好想冲刷掉、冲刷掉讨厌的他们。


    完全是循着本能,林昼一咬紧了领巾一角,整个人蜷缩得越发厉害。


    柚子水果糖信息素在房间内蓦地散开,清甜微涩的味道飘得到处都是,床上、地毯上还有灯罩上,那团领结和上衣已经完全被浓烈的柚子皮味浸染。


    良久,双颊潮红的林昼一才睁开眼,双眸茫然地看着床上的一片狼藉。


    弄明白刚才发生什么后,他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他竟然想要标记迟浔,还用信息素弄脏了他的领巾。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昼一攥着领巾,心里磕磕巴巴默念着道歉的话跑进了浴室。


    *


    在斯恒和林昼一之间二选一拜师,迟薰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她抱着小音响和线谱册跑到了二楼,临敲门时才意识到现在才凌晨六点,于是怀着试一试的态度给林昼一发了条消息。


    【早呀,你醒了吗?】


    【嗯】


    对面依旧是秒回。


    醒得这么早?看来大家都挺拼的。


    迟薰放心地小声叩了叩门,门板果然很快拉开一条缝隙,银发少年站在门口,袖子撸高,指尖湿漉漉地还在滴水,像是刚洗完什么。


    “我方便进来吗?”


    “……好。”


    门缝变大了一些,变成可供一人侧身进入的宽度。


    迟薰回头看了看旁边紧闭的三间房门,莫名有种幽会的感觉,还是背着尖子生们偷偷找年级第一补习那种。


    她挤进去,发觉室内没开大灯,只有桌前的台灯亮着。


    周围略显昏暗,林昼一还站在紧闭的浴室门口,笨拙地用衣摆揩去了手上的水。


    迟薰看着他略显凌乱的发丝和始终盯着脚尖的眼睛,犹豫道:“我会不会打扰你了,感觉你没休息好。”


    林昼一摇头,轻声道:“我不睡了。”他指着书桌前的凳子,“你、你坐。”又顿了顿,“这里最干净。”


    迟薰依言坐下,环顾四周,米白和深杏加上木质家具组成的卧房有种宅寂风。


    她不由道:“感觉你房间挺干净呀,地上桌上都一尘不染的,还有床……咦,床上怎么只剩床垫了,昨晚你没在床上睡觉吗?”


    林昼一跟着她走到床尾坐下,闻言耳尖又红了。


    “三件套和地毯,早上洗了。”


    “好勤快。”迟薰感慨了一句,打算直奔主题,她翻开乐谱,“其实我一大早来找你,是想跟你请教一下唱歌的技巧……”


    她把最近的困惑一股脑都倾诉出来。


    见林昼一一直垂着眼,迟薰以为他没在听,可又过了半分钟,对方才认认真真、一板一眼的回答起她每个问题。


    “发声位置。”林昼一回答到最后一个问题,眼睛注视的方向才终于从她的脚尖变成了膝盖。


    “我,给你唱一段。”


    迟薰立刻把下巴搁在椅背上,双眼发光地盯着他。


    她想听他独唱很久了,好奇老师都惋惜的个人歌手会是什么水平。


    “蝉鸣声燥烈的午后


    讲台下传来汽水瓶碰撞的暗号……”


    他唱得是《模拟初恋》,一首校园风小甜歌。


    音色清爽像含着薄荷,又像青柚气泡水,瞬间把迟薰拉回了听着夏日蝉鸣的课堂,以至于林昼一唱了两段,突然停下来问:“能听出,什么区别吗。”


    迟薰怔懵摇头。


    “一个是腹式发音、一个是嗓子发音。”


    林昼一咬字虽慢,语调却很耐心,他似乎绞尽脑汁想举个例子,未果,只能道:“你要不要挪近一点。”


    迟薰依言挪动凳子,就见他站起来,指了指自己睡衣下的小腹,小声道:“腹式发音时,这里会变得紧绷,等我唱歌的时候,你……你可以把手放过来感受。”


    迟薰盯着他被宽松睡衣盖住的身体,有些分辨不出哪里是腰线。


    但她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


    林昼一很快开始了第三遍。


    听到中途,迟薰试探性地伸出手,将掌心贴了上去,她先是感觉到热,而后才觉得那块略显柔软的部位变得紧绷。


    发音,是最绷的位置发吗?


    迟薰想了想,手掌往四周轻轻挪移。


    但突然,歌声停了。


    她抬高眼眸,看到林昼一双颊泛红,睫羽轻颤着道:“你、你摸得太下了,不是那里。”


    第33章


    迟薰:“?!”


    林昼一拽着她的袖角, 把她的手往上拉了一点,“是这里。”


    动作间,他飞快瞟了一眼她的表情, 想起她昨天对着M7M的照片吞口水的样子,他轻声补充, “你可以一直摸着感受它,摸很久也没关系。”


    “……好。”


    迟薰坐直身体,表示了解。


    等到对方继续开始唱, 她才忍不住又去想,那她碰到硬硬的手感很好的是什么呢?


    算了算了,听课要紧。


    迟薰甩掉脑袋中不对劲的想法, 跟着他歌声感受掌心下腹部的收缩。


    除了发音,她还发现少年异于常人的地方, 他的肺活量很足,两句长歌词之间完全不需要断气, 难怪跳起舞来也很少有重重的喘气声。


    等他唱完了, 迟薰凭着感觉用另一只手摸自己肚子, 问:“是这里吗?”


    林昼一看着被她手掌压住的区域,恰好在薰衣草的香气和那股如牛奶般醇甜的气味中间,他肯定道:“嗯。”


    迟薰诧异:“一眼就可以确定吗, 我今天的衣服也没什么腰线。”她突然想起来,“哦对, 你可以看见味道。”


    林昼一怔了下,没想到她是用陈述的语气, 而不是跟别人一样满脸怀疑和担忧,甚至医生也诊断他是因为从小性格内向高敏才产生的精神疾病。


    他是个病人。


    父母和公司也这么认为,才在看到他的诊断书后放弃了让他单独出道的想法, 觉得在队内人多,对他的性格改善有帮助,而且发病了也有人能尽早发现送医。


    “我说的不对吗?”


    迟薰缩回手,扯起自己的背带,“那我今天是什么味道的,西部牛仔?又潮又苦的味?”


    “很甜。”少年小声道。


    迟薰没太听清:“什么?”


    林昼一终于鼓起勇气望向她的眼睛,视线相接,他瞳孔颤了下,对抗着自己的本能不去避开视线。


    “很甜、很好吃的味道。”


    迟薰:“难道比西柚蛋糕里面的奶油夹层还好吃?”


    林昼一脸上又有一抹绯红。


    “……嗯。”


    见他郑重地点头,迟薰感觉这应该是他独有的夸人方式,不懂但也真诚回应,“谢谢,不过我是无法用刀叉食用的人类喔。”


    不知为何。


    她说完后林昼一脸红得更厉害了,微抿了下唇道:“继续唱歌吧。”


    迟薰便没有再聊无关的话题,就着《模拟初恋》练了一遍又一遍,她刚开始是脑子懂了,肚子没懂,林昼一便教了她一个方法,名为小狗喘气。


    那就是想象自己是一只小狗,叉着腰,吐着舌头哈气时腹部也跟着收紧发力。


    画面感太强,迟薰立刻就悟了。


    她这下不仅学会了腹式发音,还时不时就想来一下子,越做越上瘾。一个多小时后,从林昼一房间离开,迟薰关门时也下意识收腹吐了两下舌头。


    结果下一秒,她余光就瞥见身后的门似乎开着。


    好像有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那儿,也不知是不是在盯着她看。


    做小狗被抓包,不尴尬是不可能的。


    迟薰脚底生风,正打算飞快从他门前窜过,走到半路,对方却突然道:“早。”


    她一抬头,才发现站在不远处的泽费尔浑身什么都没穿,准确来说,是只有下身围着一条短浴巾,打的结也松垮垮,好像随时要掉下去。


    他松开毛巾单手擦着湿发,似笑非笑道:“怎么一大早来我们二楼了,找林昼一?”


    “嗯哼。”迟薰含糊应了一声就准备走。


    “才七点。”泽费尔扫了眼挂钟,“看来是很急的事情要聊,平时很少见你来这层。”


    听着他慢悠悠的话,迟薰不解道:“你是想问我什么吗?”


    泽费尔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邀请你进来坐一坐,也聊聊天。”


    说话间,他姿态随意地垂首解开了腰间的浴袍,白色毛巾从蜜色人鱼线飞快地滑落下去。


    迟薰立刻挡住了眼睛,果然,耳边传来他探究又打趣的声音。


    “怎么又怕成这样?我又不是没穿衣服。”


    “……”迟薰从剪刀手的缝隙里看到他黑色短裤,想了想,又把剪刀合上了,“其实……是因为我很自卑。”


    泽费尔:“?”


    迟薰终于放下手,望着他诚恳道:“我身材没你好,胸也没你大,那里就跟别提了。”


    泽费尔扬眉:“那里?”


    “对啊。”迟薰拼命点头,还向他展示细瘦的胳膊,“我真是到处都没发育好,身为男人的雄风更是……唉,一言难尽,等有机会去学游泳你就知道了。”


    见他皱起脸连连叹气,泽费尔不禁有些失笑,还伶牙俐齿起来了。


    说话刺刺儿的样子,倒跟那个小女孩更像了。


    不过迟浔要是真是女孩,怎么会主动提起穿泳裤的事情?


    泽费尔眯起眼,目送他快步上楼,想起他依然没吐露出来找林昼一的原因……只是聊天的话,怎么撞见人会慌成那样。


    想不出答案,吃过早饭后泽费尔便折回房间,换好衣服和往常一样准备去树林散步。


    走了近十五分钟,眼看乌云密布,不久要落雨,他才折返回来。走到后院时,却恰巧看到二楼阳台上,林昼一正在晾衣服。


    少年刚东张西望地晾好枕套,似是确定同楼层其他三个阳台都没人后,才抖开怀里的床单铺在衣架上,床单之后,他又开始晾被套。


    泽费尔看得不解。


    阴天晾晒,那还不如直接烘干。


    却见林昼一晾完所有的床上用品和他的一套睡衣,俯身将一条眼熟的绀色三角巾拿起来,用夹子紧紧夹住,挂在了阳台正中间,而后他才将毛毯挂在最外层,挡住了三角巾。


    泽费尔立刻认出了那团领巾的归属,毕竟迟浔穿水手服跳舞的视频还躺在他光脑的相册里。


    男孩的衣服怎么会在林昼一那里?


    甚至还在大清早就跟对方的床单睡衣混在一起洗了,连晾都晾在一起。


    泽费尔皱了皱眉,才发觉他忽略了一个细节。


    如果布料上残留着激烈标记后满溢出的、过于浓稠的信息素,烘干机是没法快速吹散的。


    只有外晒才可以。


    ……


    结束了上午的整场排练后,练舞室里的队友们陆陆续续被接走了。


    听许由说,是因为出道在即,不少杂志都抛来橄榄枝,点名要和他们合作拍摄。


    “这次发来邀约的是六大,又是金九又是单封,听说相当于是时尚圈的顶级待遇。”庄筱说着,不忘摸摸迟薰的头,“不过别灰心,等你出道了总会有机会的。”


    迟薰跳完最后一拍才停下,“每个人上不同的杂志吗?”


    “对啊,背后都是竞争关系。”庄筱关掉音响,“既是看中了你那六个队友背后的资源,也是看中了他们的时尚感,毕竟Isaro的路透被扒一套就全网售罄一套,不知道养活了多少盗版服装厂。”


    “原来时尚感这么重要,还会影响后续的资源。”


    迟薰恍然。


    难怪庄渠会让她好好穿衣服,甚至要让她严格参考搭配图,一个配饰也不能少。


    “爱豆嘛,当然了,不过这跟跳舞一样都能练,多看看秀场看看杂志就陶冶出来了,何况有你这张脸穿什么不好看?”


    说着,庄筱去到走廊,在文化架上抽了两本杂志递给迟薰,“邀请斯恒和谢肆声的《Idol Trend》和《Charms》,是最出名也最难上的两家。这是往期的,你感兴趣可以翻着学学。”


    不愧是双男主待遇,杂志都是顶级的双Top。


    迟薰抚摸着厚厚的杂志册想。


    她观赏着《Idol Trend》往期的封面,一个粉发及腰的女人侧对镜头,长发被编成慵懒麻花辫,上面点缀着粉白花瓣,她身穿背后镂空的白色西装,一对雪白腰窝恰好在裤腰带正上方。


    即便是身着暴露的服装,但她那副冷艳孤傲的脸蛋,依旧让人不敢亵渎。


    “好漂亮的前辈姐姐……”迟薰指尖点在她后腰,不由感慨道。


    “姐姐?”庄筱一副憋笑的表情,正要说些什么,教室门突然被推了下,另一个舞蹈老师探头进来,“庄老师,还没下课?要不要去附近逛逛街?”


    “马上。”


    庄筱站起身,朝迟薰勾手,“走,你也跟我们一起去。”


    迟薰摇摇头,告诉她下午还约了人的事,又道:“我中午吃点沙拉就行了。”


    “那我先去咯。”庄筱想了想,凑近她耳边,“要是觉得休息室的沙发睡着不舒服,可以去庄渠那儿蹭睡,他的沙发相当舒服,不过办公室总没人也是浪费。”


    说完她才走了。


    独留迟薰沉浸在庄筱的话中无法自拔。


    她立刻脑补出她在庄渠的沙发上躺下,他的女友突然闯入的画面,立刻打了个寒颤。她记得上次去庄渠办公室,他的沙发旁还有一双女士高跟鞋呢,说明他的办公室并不是常空着。


    那是蹭睡吗?


    那是又去当巨大电灯泡了。


    瞧见教室里呆愣愣坐着的她,另一个舞蹈老师在门口挽上庄筱的胳膊,压低声叫道:“那就是迟浔?我以为是你刚撩到的绝美小正太Omega。”


    “瞎说什么呢。你都不知道你们班整天有多少练习生,趁着上厕所扒在玻璃偷偷看他,每次回头看到一排痴汉人脸真是把我吓死。”


    “嚯,那些毛都没长齐的A真是胆子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迟薰一边脑补着一边翻看完了一本杂志,夹着另一本回到休息室接着看,她基本不看字,只看上面的人和衣服,遇到和她身量差不多的才会多看几眼。


    翻到最后几页,迟薰终于被上面的报道吸引了视线。


    【永不落幕的白色羽翼——联邦芭蕾舞团倾情演绎《天鹅湖》】


    原来就在上周,舞团刚在奥汀维拉大剧院表演过一场,不过舞剧只面向联邦内的贵族官宦和名流子弟。


    文章插图是舞团的首席舞者,在舞台中央翩然起舞的样子。


    她长发盘高,裙摆的天鹅羽翼层层叠叠,尽显优雅与高贵。


    迟薰目不转睛地看了很久,又仔细读完了整篇文章。


    她低头摩挲着那副插图上女舞者头顶的白羽毛冠,直到额前一缕短发滑到眼前,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盘不了也不用盘头发。


    迟薰合上杂志,大口吃完桌上的沙拉,营养液也没忘记喝。


    吃完她才去踩着秤称了一下体重,98.5……只重了半斤。


    高强度的训练之下,想胖都很难。


    不过迟薰已经无暇在增重上构想太多。


    还有一个小时就是她和丝莉帕约定的时间。


    她该出门了。


    第34章


    抵达奥南疗养院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


    和迟薰想象中坐落在幽静花园的疗养院不一样, 眼前的白色高塔更像一座实验基地,除了些许人造绿植和被巨大瀑布遮挡的广场,再没什么自然景观。


    大门外还有军官把守着, 形迹可疑的她自然变成了被紧盯的对象。


    【我到门口了,在外面汇合吗?】


    【丝莉帕女王:不用, 我让人下来接你。】


    收到通讯没多久,就有打扮像管家的中年男人快步过来,毕恭毕敬地做完自我介绍后, 领着迟薰往里走。


    在门口登记人脸时,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军官依旧盯着她看了很久。


    迟薰被他们盯得怵怵的,不由加快脚步跑进电梯。


    电梯抵达顶层, 她很快看到走廊尽头被一群保镖围住的丝莉帕,对方更快看到了她, 冷脸呵开人群就朝她跑来。


    快到她跟前时,女孩才放慢步伐, 放下裙摆, 下巴优雅地抬高。


    “礼物呢?”


    迟薰意识到她说的是票, 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票在里面。”


    管家上前一步想要检查,丝莉帕却已飞快接过, 看了眼封口处的爱心贴纸,满意道:“走吧, 陪我去休息室喝一杯下午茶。”


    见迟浔没动,她抬眉:“你急着回去?”


    迟薰想了想, 杂志要拍很久,她也不想淡掉这段新的友谊,便还是跟上去。


    两人重新折返时, 路过丝莉帕来时的那间病房,房门虚掩着,只露出一条缝隙,但也能依稀看到里面的病床,和某种仪器持续的轻响声。


    房门外,也有两名持械的军官正在巡逻。


    进到旁边的休息室,流水般的茶歇被送进来,和对面病房的死气沉沉对比太强烈,迟薰又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


    “那个……我们不用去探望他吗?”


    “你是我的客人,当然不用。”丝莉帕品了口茶,“何况我已经探望过了,他也压根不是什么病人。”


    迟薰含勺子的动作一顿,可想到这是她的私事,还是默默舔掉了唇角的奶油。


    丝莉帕打量着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迟薰连忙道。


    丝莉帕被他呆萌谨慎的样子逗笑,手帕掩着唇,“因为……”


    她冷瞥着那些侍从,直到他们推着餐车尽数离开房间,才道:“他昏迷只是因为被注射了大量的特制安定剂,短则一周,长则一个月,总会醒来的。”


    丝莉帕放下茶杯道:“至于为什么会对皇储注射这个,我也能理解。毕竟全联邦百年来都没有再出现过Enigma。人们面对未知的恐惧,第一反应总是自保。”


    Enigma?


    迟薰手一抖,刀叉重重掉在餐盘上。


    她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也听说过E是ABO之外第四种极度稀有的性别,少部分Enigma需要Alpha进行二次分化,只有极少部分E是首次分化出的。


    也相应的,E将A性格中狂躁、纵欲的部分继承到了极致。


    “看来你也知道,S级都是高危分子了,更何况是能强制标记所有群体的E。”


    丝莉帕望向窗外,一只漂亮的雀鸟停在窗台上。


    她才又道:“联邦历史上唯一一位分化成E的元首,暴虐成性到病逝后甚至能让民众欢庆三天,而内阁那群人得知新皇储是E,想到的解决方案却是让他和S级的omega订婚,以此获得一个可以随时安抚他的伴侣……确实,这可比安定剂管用多了。”


    看到她高傲的面孔浮出一抹自嘲,迟薰发觉这不是一场简单的下午茶。


    她想了想,在点心架找出两枚青苹果慕斯推到女孩面前。


    “那你就替代他们。”


    丝莉帕一愣:“什么?”


    “替代他们,坐上可以做决定的那个位置。”迟薰认真道。


    丝莉帕下意识想说怎么可能,可她对上男孩的大眼睛,发现他的目光在向她传递着纯粹的信任,仿佛在说,你想做就肯定能做到。


    她感觉脸上像被什么烫了下,不自觉地拿起茶杯润唇。


    “好了好了,聊些开心的事吧。”


    半个小时后,迟薰在门口跟坐在里面的丝莉帕挥别,高贵的女王大人自然没有送人下楼的习惯,带路的依然是管家。


    但她转身走了两步,却听到身后传来喊声。


    “迟浔。”


    迟薰回过头,看到丝莉帕站在走廊上,朝她扬了扬手里的票。


    “祝你出道顺利。”


    ……


    路过那间病房门口时,鬼使神差地,迟薰又朝里面看了一眼。


    门被彻底关上了,但门上的透明玻璃依然能透出里面的景象,数台精密的仪器围着病床正在运行,无数导管、线路将那处环绕成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不知为何,迟薰看得突然一阵反胃。


    她感觉好像有几支粗冷的针管也同样扎进了她手臂,身体感到幻痛,闭上眼更是感觉自己被困在同样的空间,身体里仅剩不多的血液和余温被抽走,又有冰冷的液体被注射进来。


    迟薰打了个冷战,近乎站不住。


    她扶住电梯里的扶手,看向手臂,并没有什么针管,一切只是幻觉。


    可抚摸上去,又觉得皮肤上曾经真的有被注射过的痕迹。


    管家见她脸色不对,连忙将外套脱下道:“您是有点冷吗?”


    “只是有点头晕。”迟薰勉强挤出微笑,“不过没关系,我在一楼坐会就好啦。”


    “那行,我去前台给您倒杯温水。”


    管家将纸杯搁在她坐下的地方后才离开。


    迟薰环顾着四周像医院一样的纯白装潢,不安的感觉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加重了,坐着坐着甚至开始胡思乱想。


    是不是失踪的哥哥出事了,她心跳才这么快?


    迟薰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在光脑的通讯录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名为Z的人。


    当初匿名的合同包裹就是他寄过来的,第一通电话也是明里暗里威胁她。


    电话很快被接通。


    “迟……薰?”对方粗哑的嗓音逸出一丝笑,“没想到啊,你还敢主动联系我。”


    迟薰没有跟他寒暄,“迟浔呢?你们肯定比我更在意他的下落,这半个月有没有出现什么线索。”


    “你的语气还是毫不客气啊——很遗憾,还真的一丁点都没有。”对方悠悠道。


    “整个下城区都没有?”


    “当然是整个联邦,你以为我的关系网才巴掌大么。”


    迟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除非哥哥去了临星,不然不可能十天半个月都呆在一个全封闭的地方,他总要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即便是被绑架了,这个黑白通吃的Z也会受到风声。


    何况她和哥哥一穷二白的,有什么绑架的价值呢?


    “你在撒谎。”迟薰一字一句道。


    “啧啧,到底是我撒谎,还是你接受不了自己又变成没人要的孤儿这件事?”


    迟薰皱紧眉心:“又?”


    “先别扯这些没用的。”对方语气不耐,“就算迟浔死无全尸了,我们把他送进Isaro的这笔账你也赖不掉,懂吗?”


    “你胡说!我哥哥肯定还活着。”


    “呵。”


    对方冷笑着正要挂断,突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压抑的,像啜泣般吸鼻子的声音,接着是女孩带着哭腔的斥责:“你……你肯定是个大骗子。”


    “……”


    死寂几分钟后,听筒里再次传来男人放缓的声音。


    “行了。就当他没死,我也顶多再找一星期。”


    *


    “迟先生已经送走了,不过一路上的医护和军官也都看到他来找您,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管家回到病房,朝旁边的紫裙少女道。


    丝莉帕恍若未闻,只是盯着床心道:“……他刚才嘴唇好像动了下。”她抱臂扫向周围的随从,“你们看到没?”


    几个人俱是摇头。


    就在这时,管家又凑近了些,低声道:“小姐,下次您和迟先生私会,还是挑个没人的地方吧。”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重重甩过来。


    清脆的声音伴随着火辣辣的痛感在他脸上弥漫开,他惊惶地弯下腰,仰视女孩那双盛满怒火的眼眸。


    “滚远点,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点评。”丝莉帕冷笑。


    说完,她接过随从递来的湿纸巾,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你们所有人都出去。”


    管家腰都不敢直起,倒退着出去,几个人也都纷纷离开,帮她掩上了门。


    病房内陷入安静,丝莉帕才不疾不徐的走到床边。


    床上躺着的男人双眼紧闭,身上还穿着一件旧到起球的白色高领毛衣,甲床剪成干净的圆弧形,指腹有一层薄茧,温和沉敛的五官,跟她印象中那群趾高气昂的皇室子弟相去甚远。


    看久了,她发觉他那头金棕发色和迟浔很像。


    不同的是,男人头发直顺,迟浔的却总是带点卷,随着他走路乱蓬蓬起落,跟小狗耳朵似的。


    “应疏寻。”


    丝莉帕目光扫过他床头电子屏上的姓名,和规律起伏的心电图,“等你醒了,最好是老老实实跟我退婚。”


    ……


    黑色商务车在路上飞快行驶着。


    车内,女人将身上的丝巾裹紧,“还以为你今天来接我谢幕,是要回家睡一晚呢,明天司机还能送你去公司,干嘛这么着急回宿舍?”


    谢肆声扭头看窗外,“睡惯了那边的床。”


    “你之前不是说宿舍的床又小又硬,每天都失眠。”女人诧异地回头打量他,欣慰道:“事业确实磨练人,感觉你突然之间长大了。”


    “……”


    谢肆声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妈,你对丝莉帕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记得啊,你的小学同桌,你们那会总吵架还打过架,两个人把对方脸抓得全是道子。”女人想了想,“那女孩性子强势,我还以为会分化成A呢,没想到变成Omega还订婚了。”


    “她订婚了?!”谢肆声原本后靠的身体坐直。


    女人见他一脸狂喜,不解道:“是啊,人家订个婚你干嘛开心成这样。”


    “我……这不是替老同学开心么。”


    谢肆声摸了摸耳垂,怕被这位最熟悉他的人看出什么,急忙扯开话题,“而且我怎么不记得我跟人打过架,江女士,你是不是在造谣?”


    “没大没小的。”


    江蝶横他一眼,“我的记性一直很好,比如你们团新来的迟浔,我也记得他的事。”


    谢肆声心头一紧。


    他看着女人了然的神情,下意识以为是因为两次易感期咨询医生,对方跟江蝶泄了密。


    可他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难道说自己看到同性队友就莫名会发情?跟他妈坦白他差点标记了身为A的对方?说自己最近做梦还老梦到迟浔穿裙子,昨晚还弄脏了一次床单?


    他妈听完怕是要疯,养了快二十年的儿子成了个喜欢男A的变态。


    何况谢家就他这一个独苗苗。


    思绪纷杂之际,他听到女人开口。


    “记得你当时还在当练习生,有人在舞团给我带了几封信,除了工作邀约,还有一封私人邀请,信里说想请我去下城区给他妹妹授课。”


    “第二次我去你们公司接你回家,在前台又收到信,信里又补充说他妹妹天赋异禀,是个芭蕾天才,只要我肯去一次,开价多少都没问题。”


    “你猜信落款的名字是谁?”


    谢肆声彻底愣住。


    他焦躁的血液慢慢冷下来,感觉有什么一直被他误会的事情,终于在面前展现出清晰的轮廓。


    “……迟浔?”


    “对,都是他。”江蝶抚掌,“我后来又去问了你们公司的人,听说他那段时间总来找你,看来想从你这里打听到我更多的行程。没打扰到你吧?”


    第35章


    夜色四合, 别墅周围静得只能听见隐隐虫鸣声。


    少年推开大门,果不其然,屋子里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那六个队友也都还没收工回来。


    他关上门,俯身在玄关换鞋。


    刚穿好拖鞋转身, 突然有什么东西骨碌碌滚过来,听在了他脚边,是个喝空了的易拉罐, 但仍然有一股劣质的果酒味飘出来。


    斯恒眉心微蹙,捡起易拉罐看向正前方。


    借着刚按开的廊灯,他这才看清玄关迈向客厅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低头抱着膝盖蜷缩成小小一团,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斯恒走过去“你喝酒了?”


    “……唔……嗯。”


    男孩脑袋重重点了下, 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音节。


    斯恒盯着他脚边堆着五个易拉罐,语气也染上淡淡的责问。


    “喝这么多, 有没有想过自己的酒量受不住?明天还有正式的舞台彩排……”


    话音未落, 一个温热的东西碰到他手背。


    斯恒垂眸看到男孩细白的双指紧捏着他袖子, 讨饶般晃了两下,“哥哥,我错了。”


    “……”


    男孩不知何时扬起头, 露出一张完全被泪水打湿的小脸,那双大眼睛红肿着, 睫毛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平时蓬松的碎发此时都湿拢着脸庞。


    他望着斯恒, 忍着泪,嘴角一点点往下瘪。


    “你不要凶我……可以吗……”


    斯恒沉默良久,蹲下将几个空易拉罐一并捡起来。


    他起身打算去扔掉, 可迈开腿时,发觉男孩仍攥着他袖子没松手,甚至还多加了一只手,像树懒一点点挪过来,轻晃着他袖口。


    “哥哥。”他很小声道,“你不要死。”


    斯恒:“……”


    很显然,试图跟一个醉酒的人沟通是不理智的。


    但看到男孩的眼眶又慢慢蓄满泪水,吸着鼻子望着他,似乎在哀求,又透着无助,斯恒还是动了动唇,“我没有死。”


    “真的吗?”


    男孩吸着鼻子,半信半疑地抚摸他袖子,“可是你摸着冷冷的、硬硬的,跟尸体一样。”


    斯恒只得把袖子拽高,仍由他抚摸的地方从袖口变成了手臂。


    “现在是热热的了。”男孩的眼睛一点点亮了,“你真的没死。”他继而又小声嘀咕,“我就知道那个家伙是在骗人。”


    见他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斯恒才重新抬脚,离开前,不放心地瞥了他一眼。


    “我去扔这些垃圾,待会送解酒汤上来。你自己能上楼吗?”


    “……嗯!”


    男孩在他的注视下拼命点头。


    斯恒扔掉易拉罐,转身走进厨房。


    下一秒,就听到楼梯口传来一声闷响。他冲出去,看到迟浔捂着被磕痛的额头坐到地上,立刻是在哪里绊倒就在哪里睡下,脸颊通红地闭上了双眼。


    也是他心大,竟真觉得对方能独立上楼。


    斯恒放下杯子,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横抱起来,快步朝楼上走去。


    迟浔轻得不可思议,几乎没有影响到他上楼的速度,只是有些不安分,即便闭着眼,也时不时会拿脸蹭他颈窝。


    “哥哥……”


    音色是不同于以往的轻软,听着更像女孩在撒娇,细密的呼吸好几次喷洒在他腺体上。


    斯恒正想换了个姿势,对方已经配合地搂住了他脖子,两条腿从他臂弯穿过,夹在他腰侧,像是这样的动作已经做过很多次。


    很快,迟浔就不再乱蹭,乖乖枕在他肩头似是睡着了。


    只是嘴里还呢喃着细碎的话。


    “哥哥,你……”中间几个字微弱的听不清,只能听到最后二字。“真好。”


    斯恒感觉到他靠在颈窝的柔软脸颊,隐下眼底的情绪。


    ——迟浔口中的哥哥是谁?


    如果是队内,也只有宋颐初被他正式喊过哥哥。


    抵达三楼后,斯恒推开他的房门,将人放在床上,又在他腰后垫了两个枕头,确保他不是平躺后才重新下楼拿茶杯。


    苦茶灌了半碗男孩就紧抿着唇不喝了,他没有哄人喝药的经验,只得又放下碗去浴室冲手。


    洗手池台面上,只放着两瓶看不出名字的杂牌水乳,墙侧挂着一包擦脸巾。


    斯恒抽了两张面巾,用温水慢慢打湿。


    等待时,他摩挲着刚才喂药被男孩双唇无意识擦过的指节,眸色渐深。


    持续的水声渐渐惊动了躺在床上的迟薰。


    她试图睁大眼,却怎么也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都像蒙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恍惚间,她看到哥哥朝她走过来。


    他薄唇绷直,下半张脸没什么表情,给她擦脸的动作也生疏而克制,好像很着急离开似的。


    “哥哥,你表情好严肃啊……”


    一只手臂晃晃悠悠伸过来,斯恒偏头躲开,戳向他嘴角的指尖落了空。


    男孩一愣,眼泪又开始在眼眶打转。


    斯恒提前用面巾把他的眼泪抹去,俯身与他对视,低道:“看清楚,我是斯恒,你现在要喊我什么?”


    迟薰呆呆望着他,思考得很费劲。


    “哥哥。”


    “喊队长。”斯恒淡道。


    迟薰想不明白,但还是照着念:“喊队长。”


    斯恒:“……”


    他真是高估了解酒茶的起效时间,想着,他扔掉面巾,准备起身离开,让迟浔有更多时间尽早休息恢复,但走到门口时,才想起自己还忘了一件事。


    而迟薰原本还直愣愣看着他,就见他突然折返,冷淡的视线落在她胸口。


    而后,床头轻陷,一条被西裤包裹的长腿半跪上来,少年修长手指不由分说地开始解她衬衫的纽扣。


    第一颗很快被解开。


    到第二颗时,身下的男孩受惊般开始推他的手,语言系统乱作一团:“哥哥,我们不可以一起睡觉,喊、喊队长……”


    斯恒不再跟他进行无效沟通,对方今天穿的是高领衬衫,估计要到第三颗才不至于胸口被噎住,他解开两根背带,又去松第三颗扣子。


    指腹碰到那处时,他感觉衬衫下似乎还有一层布料。


    ……


    一楼,谢肆声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宿舍。


    江蝶的话像一击重锤敲在他心里,让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除了丢人之外还有点费解。


    原来迟浔之前压根不是追他,只是想找他套近乎,想靠着他的关系搭上他妈。


    那自己把他当追求者的时候,他怎么一句也不反驳?


    害得他还……谢肆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行,他非得找迟浔这小子问清楚,今晚就要问清楚。


    思索间他已经走到二楼转角,一抬头就看到迟浔的房门大开着,灯也亮着,仿佛在等候他的造访。


    谢肆声加快几步,到他门口时又停下。


    他问迟浔什么,跟怨夫似的问“你倒底喜不喜欢我”?


    还是问他到底喜欢谁?丝莉帕、宋颐初、还是斯恒?乌龙一场不是应该尽早揭过吗,他干嘛那么执着于一个答案?


    谢肆声咬了咬牙,正要转身,却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和床榻的摇晃声。


    “不行……”


    熟悉的嗓音令他僵住,他大步冲进去,看到迟浔被一个男人摁在床上,他用手臂拼命去推对方,抽噎着道:“不要脱我的衣服……队长……”


    而他上方的那位,不是斯恒还能是谁。


    谢肆声一把拽起他胳膊,怒道:“你在对迟浔做什么?!”


    斯恒尚能忍受醉酒的人说胡话,但忍不了正常人说胡话,淡淡的嗓音也染上讥诮。


    “此情此景,我在做什么很难猜么。”


    “你这个畜生!”


    谢肆声胸腔里乱窜的火气终于找到出口,他扬起拳头就朝斯恒砸去,“我就知道你之前对他热心都是装的,你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吧?”


    斯恒刚按下迟浔抬高的胳膊,躲闪不及挨了一拳。


    对方很快挥来第二下,他躲开起身,手掌迅速扼住谢肆声砸惯了沙袋的拳头,面色如常道:“能不能先出去,房间的主人需要休息。”


    谢肆声看到床心被惊吓得眼睛都忘眨了的男孩,眉心紧拧又松开,沉着脸快步往外走。


    斯恒跟在他身后,垂眼慢慢抹去唇角的血迹。


    走到门外的走廊,谢肆声停下来,扭头还未开口就下巴一痛。


    伴随着一身沉闷的撞击声,他被砸得靠在栏杆上,暴怒地捂着唇,“我靠?!你玩偷袭!”


    “扯平了。”


    斯恒黑眸微眯。


    “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货色……”


    谢肆声胸膛剧烈起伏几下,捏紧拳头就冲上去,“谁跟你扯平了?!”


    ……


    半小时后,其他人都陆续回到别墅。


    最先上到三楼的林昼一,看到分别站在走廊两边重重喘气的谢肆声和斯恒,呆在原地。


    气中狂躁冲撞的信息素、眼泪的咸涩、果酒气味包裹的薰衣草香,像色彩交叉涂抹的画作,让他想象不出原本发生了什么。


    好在,远处的紫色并没有染上任何信息素的气味。


    几分钟后,收到林昼一消息赶到的宋颐初也因眼前的一幕怔住,“你们打架了?为什么?”


    闻言,正在上楼的泽费尔步子一顿,而宋杳安早已快步越过他走上去。


    看到斯恒和谢肆声都一言不发,一个神色平静地转身回房,一个重重摔上门,只留原地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没想到斯恒也会跟人动手。”泽费尔最先道。


    “我也是第一次见,不过看样子是小谢先动的手。”宋颐初揉按眉心,“他今晚心情很差,但按理说白天我们都在各自拍摄,没什么好闹矛盾的。”


    林昼一望向还亮着灯的房间,唇嗫嚅几下,但什么也没说。


    宋杳安随之看过去,笑了下,“这么大的动静,浔哥也不见出来?”他走到迟浔房门口,不由惊讶,“原来是喝醉了。”


    房间里,男孩侧躺在床心,眼尾泛红,双唇也不安地紧抿着。


    宋杳安蹲下去打量他,看到他粉扑扑的脸颊,忍不住屈指在那处缓慢拂过,吭哧低笑:“果然喝醉了也很可爱。”


    “还哭过了?没赶上……好可惜。”


    宋杳安目光下滑,定在他大片裸.露的领口上,衬衫第三颗扣子要开不开的,白皙平直的锁骨随着呼吸,深凹出诱人的阴影。


    “怎么还衣衫不整的?我帮你理理吧,浔哥。”


    说着,他伸手过去。


    却有另一只手却不由分说地探过来,摁住他手腕,令他同时感觉到了被紧箍的疼痛和使劲后的酸胀。


    宋杳安一抬头,果然见宋颐初正站在他身后。


    “你玩够了没有?”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迟浔不是可以任你胡乱玩弄的人偶,也不是家里人送你驯养的幼犬。”


    宋杳安抬高眼眸,漆黑瞳仁直视着他。


    “哥,你就没有感受到腺体也跟我一起在发烫吗?”


    宋颐初怔了下,突然间察觉到身体里升起一股燥热。


    “你看……我是真的对他很感兴趣。”


    宋杳安反手握住他的手臂,笑着幽幽道:“下次,不要再用你的身体打断我们了。”


    第36章


    宿醉的后果就是, 迟薰半夜就头疼醒了。


    她觉得呼吸不畅,胸口像被什么紧束着,循着本能想让自己好受一些, 便抬手去扯衬衫想解开束胸,摸上去时, 才发现外衣扣子早已解开了两颗。


    昏暗中,迟薰嗅到衣服上浓烈的青提香精味,涣散的记忆终于捡回来一些。


    她昨晚喝酒了, 是哥哥从来不让她碰的东西。


    路边便利店的临期促销品,一打六罐,一罐三个联邦币, 一打只要十二。


    还是她喜欢的青提味。


    迟薰觉得她赚到了,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才知道世界上没有白占的便宜,辛辣的液体里掺着发腻的甜, 她喝了一口眼泪就呛出来了。


    好难喝。


    和哥哥酿的比差远了, 可当年她偷喝的时候也被呛得直咳, 下一秒迟浔就从厨房冲出来给她顺背。


    可是昨晚她喝了一整罐,也没有人出来管教她。


    迟薰放下杯子,盯着自己踩在地板上的脚, 想起迟浔的话——不可以半夜喝凉水、不可以在家赤脚走路、更不可以夜不归宿。


    她以前听到腻烦,捂着耳朵满房间躲他, 总想着成年后可以自由一点,逃离他的桎梏。


    可原来真正的自由, 是这样的吗?


    即便一直逃避,迟薰此刻也不得不去想,一周后如果Z带给她的是坏消息, 那散团后……是作为迟浔继续在上城区伪装性别过一辈子,还是隐姓埋名回到下城区的厂里打工,早出晚归,上班有厚厚的防护面罩,也不会被人发现她曾是星网上的小爱豆。


    她走的每条路,好像都离杂志上独舞的白天鹅越来越远了。


    当下如履薄冰的落脚,还重要吗?


    ——迟薰,你又是个孤儿了。


    Z的话突然又砸进她脑海里,她快步冲进浴室,想洗个脸让自己清醒些,可接触到台面的一瞬间,胳膊再次传来被针扎的幻痛。


    宿醉伴随的恶心也涌了上来,尖锐拉长的耳鸣声后,她恍惚间听了一个古怪的低语。


    “……实验……受体编号17…85……”


    “送来的这一批里……总算有个生命力顽强的孩子了……”


    眼前天旋地转,迟薰汗涔涔地滑坐在地。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微明,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


    温水下肚,又喝了两支营养液,迟薰才感觉整个人缓过来了。


    她猜测半夜的晕厥可能是低血糖或是酒精过敏,因而澡也不敢冲太久,飞快洗完换了件衣服就老实坐着揉脸消肿。


    揉到小腿肚时,门被敲了两下。


    迟薰以为是许由,拉开看到一双沉静的黑眸,即便戴着口罩也很好辨认。


    “队长。”


    “嗯,醒了?”


    迟薰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


    “半小时后楼下集合。”


    “好。”迟薰应下,小声问了一句,“今天出门必须要统一戴口罩吗?”


    “不用。”


    面前的门被轻掩上。


    斯恒垂眸迈下楼梯,回忆起刚才男孩客气谨慎的样子,和昨晚简直判若两人。


    果然是不记得了。


    所以当时的大胆和亲昵到底是醉酒失态,还是他面对熟人“哥哥”的状态?


    *


    到一楼时,别墅楼下停着两辆车。


    迟薰以为和之前一样挤在后一辆,正弯腰想坐进去,就对上一道森冷的视线,谢肆声冷着张脸,薄唇微张似要对她说什么。


    配上那副表情,总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迟薰立刻收回脚,装作没看见地转身就走。


    谢肆声见他一股脑钻进前车,不由憋闷地闭上眼。


    车里人多,昨晚的话现在问也不合适。不过,之前迟浔也这样躲他,他当时怎么脑补的来着,欲擒故纵?


    现在想想真是蠢爆了。


    钻进车里的迟薰看了眼副驾驶的斯恒、第一排的林昼一,还有第二排……男人手里拿着两个对半切后包装好的三明治,是宋颐初无疑了。


    她辨认出来后,坐到第二排,对方自然而然将三明治递过来:“今天要彩排一整天,多吃些也没关系。”


    迟薰道了谢,安静咬下一口,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慢慢咀嚼。


    她开始幻想一些不太科学的事。


    譬如,车放慢速度时,她盯着那些来往的路人,试图从他们当中找到熟悉的身影。譬如,思考历年来舞团有没有招收过以面具示人的舞者。


    “是今天的早餐味道不太好吗?你都没怎么动。”


    快到公司时,男人低道。


    迟薰扭头,对上他关切的眼神,连忙牵唇道:“很好吃呀,里面的鸡蛋也煎得刚好。”


    宋颐初看着她嘴角勉强挤出的弧度和有些苍白的面容,眸光微动。


    “昨晚喝酒了?”


    迟薰一愣。


    昨晚从回别墅开始,到后面的事她都不记得了,更不记得谁把她弄回卧室的,好在醒来衣服完好,她也无暇再顾及什么。


    所以,送她上楼的是宋颐初?


    下意识地,她以为接下来一句会是批评的话,却听他缓声道:“以后想买醉就喝宿舍酒柜里的果酒,起码是宋杳安精挑细选的,口感更好,度数也更低。最重要的是,喝完不会太难受。”


    见她神情怔忡,宋颐初失笑叹气:“当惯了哥哥的人,果然很啰嗦。”


    “没有啊。”


    迟薰把三明治递过去,两个三角形快要合体,上面的番茄酱终于拼成了一个笑脸。


    她歪头道:“你看,在我眼里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哥哥。”


    “……”


    斯恒瞥了眼后视镜。


    镜子里,男孩眼尾还带着昨晚哭过的红肿,这会倒是眼睛亮亮的,安慰起别人来得心应手。


    “外面好多粉丝——”一直安静的林昼一突然道。


    迟薰也随之看去,远远看到跟上次一样黑压压的人群,没了媒体,前排除了扛着长枪短炮的站姐和代拍之外,大都举着应援牌在挥手。


    两辆商务车一前一后停在公司楼下,也引起了一片惊诧。


    “哇?前几天不都是单车接送,怎么今天换成两辆了?!”


    “啊啊啊车门怎么同时打开了!我家崽崽在哪个口啊?”


    “肆声老公!看这边!!”


    “咦……他怎么戴了口罩?斯队也从另一台车出来了,等等,队长也戴了口罩?好罕见啊。”


    “是我的错觉吗,谢肆声和斯恒今天都不对视的,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


    “我怎么觉得有种很暧昧的感觉,SS就是这股宿敌味啊。”


    “对啊,又是发小又是团内轮流C位,双强简直不要太好嗑,要不CP粉丝数怎么远超那两对呢。”


    几个女孩们议论间,迟浔已经跟在宋颐初身后钻出车。


    他穿着风琴褶的白色蕾丝衬衣,下面是一条黑色高束腰的双排扣短裤,配上微卷的金棕发像漫画书里画的正太小王子,更别提此时还露出了比队友们都灿烂的笑容。


    今天才刚追现场的新粉俱是愣住,周围早已响起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即便上一秒在网上骂过他唱跳双废的粉丝在此刻也忍不住连摁几下。


    毕竟都追Isaro了,现场哪有人不是颜控的。


    直到七个少年们在门口一字排开,鞠躬进入公司,她们才从刚才的美貌中回过神来。


    “……小浔眼睛怎么也红红的,天杀的,虽然看着更萌了,但我比较好奇是谁把他弄哭了?”


    “我也发现了!谢肆声也不跟迟浔对视,好几次都别开脸了,好奇怪啊今天大家的状态,Isaro之前从不这样。”


    “像不像三角恋?你爱他,他爱他。”


    直到有人一语道破天机,“其中有一个人告白失败了,三个人都会变得很尴尬。”


    ……


    排队化妆、拍摄专辑内页、正式彩排,上午在公司的行程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是迟薰坐在镜子前等待的时间,手里多了杯消肿的黑咖啡。


    夹睫毛时眼睛需要向下看,她正盯着化妆镜最下面照出的那方小空间,突然看到那里多了一双红底黑皮鞋,皮鞋的主人快步走进来。


    “斯恒、谢肆声。”


    声线沉肃而压迫,来的人是庄渠,“化妆师说你们嘴角有伤,昨晚干嘛了?”


    迟薰心中一动。


    睫毛刚夹完,她就忍不住抬高眼睛,这才发现口罩之下谢肆声和斯恒的唇角各有一道淤痕。


    谢肆声觉察到她的视线,唇动了动,似想跟她说什么。


    斯恒已经先一步道:“具体的事,去你办公室说吧。”


    三个人走后,对上迟薰诧异的视线,化妆师忍不住笑道:“很意外吧,你们团是我见过全公司最不怕庄渠的,乍一听以为三个人是平级呢。”


    少爷们是这样的。


    迟薰想了想道:“我还是很怕他的。”


    “正常,我们都怕他,今天本来也不是想跟他打小报告,实在是那个伤口太新了,化完妆容易感染。”化妆师抬她下巴,“不过你的眼睛也很肿,正好画个破碎感的妆容……抬眼睛,我加重一下卧蚕。”


    迟薰看向天花板:“怎么磕碰才会伤到嘴巴呢?”


    “半夜咬到了?”化妆师扑哧一笑,含蓄道:“两个血气方刚的男孩,怎么伤的谁说得清呢。”


    可话落到迟薰耳中,却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队友的妆画得总比她要慢,在空无一人的服装间里等着集合前往摄影棚时,她不由回忆起原书剧情里的画面,两个男主确实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打着打着就……如果互咬起来,似乎确实可以造成两个对称的伤口。


    迟薰今天的思维格外飘散,她想,难怪谢肆声看着伤的重一点。


    思索间,隔帘突然被重重拉开。


    上一秒还被她脑补着跟人愤怒互啃的男主角,这一秒正神色复杂地站在门外盯着她。


    “你果然在。”


    说着,谢肆声将帘子重重拉上。


    他走到她面前,眉心微拧,神情几番变幻,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难以启齿似的。


    迟薰等啊等,发觉他脸上越来越红,才听他挤出一句话。


    “迟浔,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迟薰一呆。


    她以为对方易感期又到了,连忙捂住脖子道:“……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谢肆声看到他的反应就明白了大半。


    他也不懂,他向来是个别人求着给他才要的性子,对他不感兴趣的,他更不屑搭理,毕竟追着捧着他的人千千万。


    为什么现在却很执着要问清楚一个答案?


    明明男孩的态度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因为上次在泳池你也没回答。”谢肆声凝视他的眼睛,仍旧不死心,“如果不是暗恋,你为什么愿意被我临时标记?”


    那不是看你可怜和难受么。


    迟薰话到嘴边,看到他平时飞扬跋扈的神情变得小心翼翼,牙关也紧咬着,心里叹了口气。


    “答案有那么重要吗?”她轻声道。


    “当然。”


    可是,她也想拉着哥哥当面求证他,她也有好多问题想问哥哥,迟薰想。


    她看着谢肆声的眼睛,决定给他编织一个不影响他和斯恒感情的答案。


    “我喜欢你啊,我之前很喜欢你。”


    迟薰语速很快,“我入团之前很喜欢你,还经常去你的练习教室偷看你,偷偷拍你,就是为了你才入团的,我知道我的行为像个私生饭,不过我早就已经想通了,决定放下这段感情。以后你就把我当普通队友,我也不会对你再动什么歪心思的。”


    说完,她对自己的回复很是满意。


    她看着谢肆声,想来对方脸上会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却见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照片呢?”


    沉默片刻,他突然道。


    迟薰愣住,“什么照片?”


    “你偷拍我的。”谢肆声步步紧追,“给我看看吧。”


    “那个啊。”迟薰把搭在膝盖上的手背到身后去,小声道,“照片早就删光了,我怕光脑被入侵了会影响你的光明前途……”


    “你接着编。”


    谢肆声打断她。


    迟薰一头雾水,看着他极度难堪的神情和越发晦暗的双眸,轻声试探道:“那……那你想听哪一种回答?”


    “……”谢肆声深呼吸,咬牙道:“其实你从没喜欢过我,对不对?”


    他接着又道:“我已经知道了,你来公司找我只是为了通过我联系上我母亲江蝶,为了能让你的妹妹有顶级的舞蹈老师。”


    “还有你写给她的两封信,她也都念给我听了,你担心你妹妹的芭蕾天赋被荒废,但我母亲因为繁忙没有回信。”


    “因而你出现在我公司的时间,也恰好是在寄信之后。”


    听着听着,迟薰失神般怔愣住。


    难道哥哥从来没喜欢过谢肆声?那他又为什么要入团?原书剧情明明也不是这样写的。


    谢肆声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已经看懂了一切。


    他想扯唇冷笑,却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良久的沉默后,谢肆声转身朝外走。


    快到门口时,他又顿住,“你其实没喜欢过Alpha吧?”


    迟薰在他的注视下,诚实地摇了摇头。


    “Omega呢?”


    迟薰又摇头。


    入团之前,她以为自己和大多数Beta一样,因为闻不到信息素,所以会找同样是Beta的伴侣,不必担心无法抚慰没有安全感的O,也不必担心伴侣A因为无法标记而患得患失。


    两个Beta享受着平凡人的恋爱。


    但她没办法跟谢肆声说得太明白,只能回答半句话。


    迟薰不懂谢肆声为什么一副很生她气的样子,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耳尖却依然红着,犹豫片刻,还是道:“我也不知道我会喜欢什么样的,但肯定是个异性伴侣。”


    “……”


    谢肆声牙根都快咬碎了。


    他猛地抓紧了隔帘拉开,想找个空试衣间静静,可帘子一开,漆黑的走道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五道身影,也不知站着了多久。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谢肆声拧眉看向林昼一。


    回答他的却是宋杳安,他道:“有一会儿了,就在你们聊泳池标记的时候。”


    第37章


    有男主在的地方果然总会发生尴尬的事情啊。


    迟薰盯着脚尖想, 还好她没有冲出去,不然尴尬的就是她了。


    不待她庆幸,就突然发现自己的光脑有一条未读通讯, 是庄渠五分钟前发来的。


    【你也来我办公室一趟。】


    “……”


    没事的。


    迟薰捏紧垂在两侧的手,就当提前走T台了, 何况被他们听见她是异性恋是好事,这样互生情愫的队友也不再会因为她发生误会,毕竟她可是队内唯一的直男。


    想着, 迟薰步伐轻快了些。


    看着她踩着皮鞋小跑出来,眉眼微弯,唇角也翘了一点弧度, 心情看上去比上午还好,站在门外的几个少年都有些沉默, 无声地目送她离开。


    宋杳安脸上看戏般的调笑褪去,眸光中的从容也渐渐变成晦暗与压抑。


    还有一年时间, 起码这一年他还能以更亲近的身份待在迟浔身边。


    一年后团队解散, 没有了合约的束缚, 迟浔说不定很快就会遇到他的真命天女,倒时候再插足就难了。


    虽然他道德感不高,但迟浔不是。


    说起来, 只要男孩有一丝动摇,他也不是不能当下面的那个, 他又不在意这些。


    倒是谢大少爷,肯定不会愿意。


    这样看来, 队内对他造成威胁的人也解除了,只要盯紧M7M那群人,留给他的机会总还是有的。


    ……


    办公室内。


    庄渠尚在接一通电话, 对面的广告方说起话来市侩又算计,话里话外都在表达着想踢出迟浔,只留剩下六个人接代言的意思。


    他又早已听得失去耐心,长腿交叠,敛眸把玩衬衫上的袖扣,连回骂的兴致也没有。


    就在这时,门轻响了下。


    透过面前的玻璃柜门,庄渠看到姗姗来迟的男孩冒头钻进来,踮脚走到沙发处,四处张望了下后,轻车熟路地坐下来。


    庄渠松开袖扣,观影般静静睨着他。


    见他还在接电话,男孩姿态很快随意了一些,挪动到沙发最舒服的中间,歪头打量扶手上搭着的女士丝巾,两只脚尖也悠闲得摆来摆去。


    果然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


    很快,男孩就开始观察他茶几上的其他东西,他对那枚钩织发夹很感兴趣,但却没有碰,反而用手戳了戳台子上的牛顿永动摆球,意识到金属球撞击会有声音后,又连忙拿双手护住球的左右,而后松了一口气般坐回原位。


    庄渠收回目光,漫不经意应着那头的话。


    听他语气突然和缓,对方以为有戏,美滋滋道:“那小庄你看什么时候签合约合适?其实那些代言的衣服迟浔想穿也不是不行,有多的我们会寄一两件给他的。”


    庄渠:“我想想……九月初吧,明年九月你过来找我。”


    “那就九月,等等,明年?明年团早都解散了!”对方这才意识过来,“你耍我?!你……”


    在那些粗鲁的骂声传出来之前,庄渠已经挂断了电话,并将号码拉黑。


    他神色如常地转身走到迟浔面前。


    “先看看吧。”


    一台光脑被他递了过来。


    迟薰不明所以,还是接过,屏幕里的页面像是监测后台,右边是滚动的数字,左侧是实时弹出评论的帖子。


    “公关部发来的,上午冒出的新帖,虽然讨论度还没有达到上热搜的地步,但看涨速也快了。”


    迟薰翻到那条新帖。


    【我真的不是内部人士:内部消息,听说某顶流男团成员三角恋,A借酒壮胆跟B表白正好被C撞见,B又恰好对C有意思,弄得队内关系很尴尬】


    1L:前排,爆瓜的能不能别打真名


    2L:什么顶流男团,别最后告诉我是个十八线小团体,老子被你骗n次了


    3L:没猜错的话,顶流男团是Isaro,ABC分别是迟浔、谢肆声、斯恒吧


    4L:不要啊,我才刚粉上迟浔


    5L:真的假的,这也能听说,趴在宿舍地板里听的?


    6L:这个帖子荒谬到每个字我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完全读不懂的感觉


    ……


    11L:昨天有人撞见迟浔买果酒了吧,加上早上接车粉丝们看他和斯恒还有谢肆声状态都不对,三人完全0交流


    12L:队长粉,我想说他不是一直话很少吗


    13L:才不是吧他跟谢肆声从小一起长大,还是很有的聊的


    14L:那迟浔借酒壮胆表白又是怎么得出来的我请问


    15L:之前一直有传闻吧不过他太糊了无人在意,大家都只想让他退团


    ……


    37L:我朋友是谢肆声同批练习生,他说是有这么回事,迟浔当时总来看他训练


    38L:为爱入团,这么劲爆?


    39L:就算上面说的都是真的也得不出主贴的信息吧,早上公司楼下集合几分钟的事情没对视只是偶然事件


    40L:我也不信,追过线下应该都知道迟浔是多么萌的老实孩子


    41L:素,而且宝宝明明更像小正太,什么直男味gay味通通没有,可公可嬷的就很安心


    42L:楼上不要再勾引我追线下了啊啊啊


    ……


    71L:这种引流帖子看个乐子得了,谁还当真啊,那我还说斯恒和谢肆声为了迟浔大打出手兄弟反目呢


    71L:笑死,那还是你这个可信度低一点


    72L:少看点杂书吧,我猜你的书单是《当所有S级Alpha都是我梦A》、《一觉醒来成了全联邦男神》《转生为信息素魅魔的那些年》《顶流小助理也能当万人迷吗》


    ……


    121L:越看越觉得这个帖子像自炒,不过追线下感觉迟浔本人没那个意思,但他公司是不是想光有颜粉还不够,实力粉又吸不到,还想跟其他人一样有更多的CP粉啊??


    122L:我也觉得不是本人操作,他今早明明跟队友们站得挺开的,也在边角位置


    ……


    198L:希望资本能懂CP感是门玄学,命里无时莫强求


    199L:真的,其他六个人早认识了,要感情有感情,要默契有默契,一个后来插队的能混进去就不错了


    庄渠冷静开口:“公司有水军在控制,舆论不算太糟,况且有些话也没说错。我不否认CP粉带来的商业价值是巨大的,但基数庞大的那部分已经定型了。”


    “再说直白一些,势均力敌才能长久,没有谁会甘愿拿自己的热度反哺你。”


    庄渠像分析项目一样分析道,“你现在更适合稳扎稳打,至于会吸引到什么样的粉丝,那都是人格魅力提升后附带的,后面上团综也是。”


    迟薰意识到他是在提醒自己,她跟谁炒CP都有吸血的嫌疑,那几个队友肯定不乐意。


    她连忙弱弱地举起手:“我没有跟谢肆声表白。”


    说完这句,底气足了些,“我也跟你一样是异性恋。”


    闻言,庄渠盯着她眼睛。


    “所以喝酒是真的。”


    迟薰马上像个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下去了,“就看到在打折,有点好奇……是什么味道。”


    “酒的味道一般,不过自己去尝,好过在饭局被人逼着喝。”


    听着像是一句很有感触的话,迟薰不由好奇,但庄渠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延伸,只道:“重新量一下身高体重,打歌服需要做最后的确认。”


    迟薰依言去找秤,不过低头时,她发现桌下上周放的一双女士高跟鞋已经变成了一双平底凉鞋,款式还很眼熟,她好像在哪见过。


    她脱掉鞋,目视前方。


    “173.8,102。”


    身高又有了细微的增长,体重也是,不过两项进展都很缓慢。


    庄渠扫过他繁复的衬衫衣领,推测如果完全脱掉衣服,他也只重了两斤,甚至这两斤,他都看不出长在哪了。


    男孩的面庞越发清减,脸颊肉虽然还在,但眉骨和眼窝已经瘦出些许清俊的少年轮廓。


    “以后午餐的沙拉我会让许由换成主食。”


    放他回去前,庄渠做着最后的叮嘱,“还有一件事。许由跟我说最近宿舍的抑制剂消耗得很多,日常可以使用,但记得注意剂量,以免副作用影响舞台。”


    “啊,有很多?”


    “9支还不算多么,一个人一周半的量,但上面显示的拆封日期有两支同一天的。”


    庄渠的解释立刻让迟薰立刻理解了。


    但当她坐上去剧院彩排的车时,才想到之前被她忘记的怪异之处,就是她当时回家时,看到哥哥抽屉里放着的三支抑制剂。


    那会她没多想,以为是哥哥连用了三天,可现在想来,上面的数字好像也是同一天。


    等等……


    队内除了谢肆声,还有其他人也在易感期么。


    迟薰懵然抬头,视线划过车内的斯恒和宋颐初,两人都看着沉静自律,根本不像是最近发过情的样子,林昼一就更别说了,内向又单纯,她感觉他连易感期是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是许由?


    被他突然行注目礼,本来在光脑上忙着什么的许由老脸一红,不由和声细气地问他:“对了,你喜欢带江景的还是能看到剧院的房间?”


    “剧院的吧。”迟薰不明所以,“为什么问这个?”


    “我在看房型,公司包了剧院旁边的整个酒店,这两天彩排就住在里面,所有工作人员也都在。”


    许由嘿嘿一笑,“不过放心,你们住的顶楼两层需要刷脸进出,一般人上不来。”


    迟薰没住过酒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反倒是斯恒出声问道:“顶层不都是总统套房,住得下七个人么?”


    “顶层住三个,下面一层住四个。”


    许由看到斯恒跟庄渠一样探究的眼神,连忙补了一句,“专用卫生间是够的,就是全功能浴室少了点,一层两间,你们使用时需要沟通好时间。”


    第38章


    换做之前, 迟薰已经开始担心,共用一个浴室会发生哪些让她掉马的意外情况,可现在听着许由的话, 她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低头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开和Z的聊天框, 又退出,如此反复。


    迟薰想,如果她和迟浔都是正常身份就好了。


    那她早就可以求助警署的力量, 而不是连名字都是代号的陌生人。面对Z,她既无法追问进展,也拿不到任何线索, 甚至如果收到最坏的消息,哥哥去世了, 那Z更不会为一个死人再投入任何精力。


    这意味着,她可能连哥哥的遗体也找不到。


    下城区消逝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生命, 但她也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至亲。


    迟薰稍有放松的心情很快又被一股茫然扼紧, 鼻尖一阵发酸, 她连忙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云层,试图将情绪抽离出来。


    直到眼睛里的一点湿润渐渐褪去,她才敢眨了眨眼, 继而盯着变幻的云雾失神。


    驶入剧院内后,云层就看不见了。


    视野里很快出现一座高大而崭新的椭圆形建筑, 顶层是银灰色弧形,外墙的全息屏幕上投射着馆内的场景。


    最中间的露天舞台呈T字, 舞台之外是四层看台和密密麻麻的红色座位。而靠近舞台左侧看台的一小片区域,座位被刷成了蓝色,周围还有像透明围挡一样的东西。


    “红蓝座位是你之前提到的AO分区吗?”迟薰扭头问宋颐初。


    宋颐初侧过来, 循着她的角度往外看:“对,蓝色是Alpha区,售票大概两万张不到。”


    “红蓝比快有10:1了。”迟薰道。


    “毕竟Alpha并不是我们团的受众,这里面或许还有Beta的票。”宋颐初以为他是紧张,靠近了些,“俯瞰确实很密集,但等你站在舞台上,反而会觉得视野很开阔。”


    窗外,崭新建筑后一座像宫殿般的建筑渐渐显露轮廓。


    它外墙古旧,透着岁月的痕迹,在一湖之隔的新馆对比下显得有些落寞,可迟薰看清的瞬间还是睁大了眼,有些麻木的身体也燥热起来。


    她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手道:“那是……联邦芭蕾剧团表演的地方!”


    宋颐初顺着手臂一看,迟浔已经双手抱住了他的左手,即便是这样,小小的两只手也没能完全包裹住他指尖。


    “没错,是旧馆。”他右手覆上去,轻拍着缓慰他,“你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参观。”


    “真的吗?”


    男孩单薄的肩膀紧贴上来,淡淡的香气随着脸庞一并凑近,“但我们彩排结束,还有时间去吗?”


    宋颐初耐心道:“或早一些,或晚一些都行。”


    “那、那我晚上来找你。”


    迟薰这才发觉两只手烫得厉害,意识到她一时激动把宋颐初牵住了,她连忙把手抽出来背到身侧,“……不好意思。”


    柔软的触感从掌心抽离,宋颐初侧眸,看到男孩僵硬地坐正了些。


    他笑了下:“没关系,我没有觉得被冒犯。”他顿了顿,用更温和的语气道:“其实有时候也可以试着依赖一下队友,不要把情绪憋在心里,毕竟我们是当下接触最紧密的人。”


    对上他似乎看破什么却又不点明的目光,迟薰好像看到了哥哥,不受控地点点头。


    但下一秒,她就看到后视镜里斯恒淡漠的凝视。


    宋颐初不由失笑:“斯恒也一样,他只是话不多。”


    “……”


    斯恒看到男孩跟受惊的兔子似的缩回椅子里,又回想起他昨夜一边蹭手一边哼哼撒娇的模样,眉尾轻抬了一下。


    两辆车依次停在了场馆外。


    馆口只对外开放了两个通道,一个员工通道一个VIP通道,前者刷卡后者扫脸。迟薰跟在宋颐初身后进去时,馆内都是忙碌着的工作人员。


    大屏后方的控制区有几十人,四块巨幅屏幕正放大映出舞台的各个角度,数道彩色灯光闪耀着。


    看到他们一位正拿着对讲机在朝操控升降区讲话的中年男人小跑过来,热情道:“早啊,你们要不先去后台准备下,随时可以上台。”


    许由环顾四周,“伴舞也都到了吧?”


    “到了,也都在后台等着……”


    男人说着随意朝Isaro的七个少年瞥了眼,其他六个他都见过,帅得让人导播组都很安心,他还生怕大屏照不出他们全部的颜值。


    至于迟浔,他在队伍里逡巡片刻,就见一个长相精致的男孩从宋颐初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


    男人眼睛都看直了。


    网上说得竟然一点也不夸张,果然是一张AO通吃的脸蛋,不止脸蛋,连身形都轻盈纤薄,他简直不敢想有多上镜。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舞台效果,忙道:“我安排两个人带你们过去吧。”


    一男一女在前方带路。


    许由和队内的其他人似乎都见惯了这种大场面,唯有迟薰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穿过舞台下幽暗的铁架隧道时都觉得像是探险。


    不知不觉,她就走到了队伍最后方。


    突然间,一双白鞋也放慢脚步与她并行。


    “浔哥。”


    是宋杳安的声音,“你刚刚在车上是和我哥牵手了吗?”


    迟薰懵了下,试探道:“不可以么。”


    难道宋杳安是因为他哥哥吃她的醋了?


    宋杳安眸光闪了闪,“当然……可以了。”他突然笑了下,也将手伸过来,“那可以也牵一牵我的吗?”


    “欸?”


    迟薰更懵了。


    她一头雾水地停下脚步,见面前高大的男人无奈耸肩,靠近过来,无害的狗狗眼一眨不眨的,直勾勾盯着她,朝她晃了晃左手。


    “我不适应幽闭的环境,有人牵着能走得快一些。”


    他害怕这里?


    迟薰诧异地打量他,宋杳安虽然长得白净明朗,可手臂都快赶上她腿粗了,张开怀抱就能将她裹进去,此时却一副需要被她保护的样子。


    可再强壮也只是个Omega,她也不该以貌取人。


    犹豫片刻,迟薰还是伸手牵住了他的。


    “走吧,我在前面带你。”


    见她一脸“我很可靠”的样子走在前面,宋杳安也一步拆做两步,放慢速度跟着,盯着二人相牵的位置。


    宋颐初刚才是怎么牵的呢?好像比现在更亲密一些,想着,他五指收拢,与男孩彻底紧扣着。


    幽暗逼仄的走道里,很快只剩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呼吸、影子也都交叠,就好像是迟浔带着他从舞台上私奔,下一秒就会急不可耐地撞在铁架子上互相标记对方的腺体。


    四周闷热,信息素散发得会更迅速,齿牙咬进去时,又会因为环境的特殊而不得不压抑喘声。


    而宋颐初在舞台上感受到了一切,却也无可奈何,甚至会跟他一样产生发情的反应。


    光是想想宋杳安都头皮发紧,以至于他真的开始期待起这希望渺茫的一天到来,可要怎么做,才能引诱迟浔为一个并非他性取向的人动摇呢?


    自己的身体,能对他产生吸引力么?


    “你的手怎么比他的还烫。”迟薰嘀咕了一句,抬手推开快要关上的自动门,“我们到了。”


    宋杳安却像没听懂她的话,也没松手。


    两人就这么走进了休息室。


    室内,许由正在给每个人报房号。


    “2901、2904……”他特地将房型给斯恒展示,“这套是豪华单人间,正好可以俯瞰整个场馆。”


    说着,又转而递给谢肆声,“你这间也是,还在走廊另一头,两侧都有电梯可以出入。”


    他想着如此安排最周全了,既避免了两人碰面又大打出手,还满足了谢肆声必须一个人睡的挑剔毛病。


    这下邪恶比格总没话讲了吧?


    可许由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谢肆声问了他一个完全不沾边的问题。


    “所以顶层是哪三个人睡在一起。”


    “睡在一起?”


    许由心道明明是三张床怎么说得像躺一块似的,便指了指泽费尔和宋颐初,“除了你俩其他都是随机定的,他、他。”他想指向第三个人,“迟浔……哦他在那边。”


    谢肆声回过头,便看到迟浔走进来。


    他眉压了压,想到上午的事,冷着脸撇过头去,可看到他和宋杳安交握的手,还是忍不住多停留几秒。


    迟浔不是直男吗?直男跟直男牵手,肉不肉麻。


    话虽这么说,可他自己也是直男。


    牵个手都行,住一层楼那当然也行,不也是纯粹的室友关系。


    想明白后,谢肆声便在顶楼的两个人中,挑了个他觉得跟迟浔最不熟的。


    他走到泽费尔身侧,把自己的房卡递过去,“要不互换个房间?你可以下楼来睡单间。”


    “算了吧,你不是睡眠不好么,刚来宿舍的前几周都睡不好。”


    泽费尔没有犹豫便拒绝了他,“我这方面还好,在哪都睡得惯。”


    “……”


    谢肆声舌尖抵了下牙根,无话可说。


    又不好再去找宋颐初,那太明显了,至此,他只能盯着罪魁祸首。


    角落的许由猛地打了两个喷嚏。


    “谁在骂我。”他喃喃着,将箱子里打包严密的盒子一一递给工作人员,“按上面贴好名字的发给他们,小心点,可别摔了,小祖宗们的这一个话筒够我好几年奖金了。”


    对方接过去,数了数道:“许哥,少了一个吧?”


    “没少。”


    许由摆手,“迟浔没有定制麦和耳返,就用普通的那种就可以。”


    闻言,林昼一抬起头来。


    他看到迟浔接过一套黑色的戴上,明明是个音质平平的型号,对方却像如获至宝,好奇摩挲着耳返上的品牌字母。


    戴好后,还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


    第39章


    “待会记得多给迟浔一些镜头。”


    目送他们离开后, 中年男人朝对讲机道。


    “郑导,您确定吗?他多一秒其他人就少了一秒。”


    那头小声提醒,“我听说Isaro其他人跟他关系本来都不好。”


    关系不好?


    男人回想起方才他打量迟浔时, 没控制住分寸,表情狂热了些, 几个人特别是斯恒和宋颐初立刻不动声色地把男孩护在身后,生怕他看清了的。


    这哪里是关系不好,明明是关系特好才盯得紧的。


    他排过的男团现场不说上百也有几十, 有些团就是同事关系,有些团处得像兄弟,可今天Isaro带给他的感觉却不太一样。


    说是哥哥带弟弟都不准确, 那种微妙的气氛,不知道的还以为迟浔是他们队内唯一的Omega。


    郑澎朝对讲机那边不耐道:“你听我的就对了, 就多给两三秒的事。年轻人,不要总看网上说的……”


    “我总不算年轻人吧?”


    一道冷丽的声音忽而插进来。


    郑澎愣住, 探着头往看台瞄去, 果然看到那里站了一位高大的身影, 即便站得远远地,也能看到她梳高利落的马尾和挺括风衣。


    “总导,您来了。”他连忙冲对讲机赔笑, “那您觉得呢?”


    “先看看舞台效果。”女人道。


    郑澎心道果然,楚听然的意思不就是看实力给镜头吗, 那迟浔在队里肯定是最末的。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此时也只能哈哈作罢:“也是, 那还是按原定的来吧。”


    台下准备就绪时,伴舞也上台了。


    上午十点,日头悬空, 正是阳光刺眼的时候。


    Isaro的七个少年都戴了耳返和用以遮阳的墨镜和黑色鸭舌帽,迟浔的帽子很好认,是唯一的白色空顶帽。


    每个人身上都套了件写有粗体名字的均码背心,刚好在胸口位置,到男孩这里偏大了些,像条围裙,肩带也宽,随着他走的两步路已经滑下去两次。


    跟在他身后的宋颐初伸手,帮他把背后的松紧带扣紧了些。


    关系真好啊,郑澎正看得一脸慈笑,就感到一股冷意,抬起头,发现楚听然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旁边,也搬了把椅子坐下。


    见她神色严厉,郑澎不由替迟浔捏了把汗。


    第一场先排练的《模拟初恋》,这首曲风轻松明快,舞步比起其他两首也更简单,花了近两个小时演练舞台和升降台动线后,才开始正式的彩排。


    其间,郑澎也明显看出迟浔没有另外几个更熟悉舞台。


    他有两次都跟伴舞的动线撞到,还有一次差点从升降台踩空,好在每次周围人都扶得比他摔得还迅速。


    但迟浔学起东西也很快,到后面一个小时,就能完全融入其他人的节奏里了。


    郑澎目光全程在舞台和他的总导脸上摇摆,生怕女人露出什么不满意的表情,好在,对方一直盯着舞台,并未说什么。


    正式彩排开始时,郑澎连水都不敢喝了。


    节奏够了,舞蹈唱功差一点总不明显吧,他想。


    很快,《模拟初恋》的前奏下课铃响起,台上的七个少年同时张开唇,跳动着齐唱第一句歌词。


    听着听着,郑澎眼睛慢慢瞪大。


    ——妥了!


    听到迟浔独唱的两句,郑澎更是忍不住嘀咕:“离谱了,网上传的怎么没一句是真话啊。”


    男孩的音色虽然比不上林昼一这样的天赋怪物,可也兼具柔美和少年感的清澈,起码是团里独一无二的。


    何况他用的还是最差的麦克风!


    郑澎立刻凑近身侧:“导,你看镜头的事……”


    “再看看。”女人依旧没有应允。


    唉。


    郑澎憋屈得拆了根棒棒糖嗦起来。


    排完全部的三首歌,已经是六个小时多之后。


    临近下午两点时,地板已经热得烫脚,站在上面仿佛能感受到从脚底升起的热气,斯恒作为队长本想建议他们中途休息,可左右一看,每个人都神情投入,谁都没有喊停的意思。


    迟浔也是。


    甚至他因为站位镶边,好几次要从最左跑到最右,跨度和运动量都是最大的,但也没提出要休息。


    帽檐之下,他脸蛋红扑扑的,豆大的汗珠顺着脖颈滚入领口,短裤下的膝盖也因为几次跪地动作多出两团红晕,反而衬得那截小腿肚越发的白。


    斯恒收回目光,朝台下比了个暂停手势。


    “待会是排练solo的环节,大家先休息一会。”


    工作人员收到指令,搬着大箱的水上来,斯恒过去帮忙,将水先递给了那些伴舞。


    看到有人坐下,迟薰也一屁股坐下,然后立刻烫得蹬腿就要跳起来,旁边的伴舞下意识想伸手扶她,另一只手已经更快递过来。


    “浔哥,大中午记得垫个板子再坐。”


    宋杳安不知在哪找了两块水垫铺到地上,他顺势先坐下,拍拍垫子示意她也过来。


    迟薰重新坐上去,才发现两块垫子挨得很近,彼此手肘都抵在一起。可很快她就想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对方手里还拿了两个小风扇,用冰袋贴在扇叶外,完全就是台上唯一的小型空调。


    吹到脸上的终于不是热风了。


    迟薰不由枕着膝盖,感觉自己像趴在岩石上散热的海狮,闭上眼休憩。


    迷迷糊糊间,有人走过来问。


    “渴吗?”


    不知道是不是在问自己,迟薰还是“嗯”了声。


    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点阴翳,可下半张脸仍在太阳底下,不远处,谢肆声也听到她应声,发觉她鼻尖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回过神来时,谢肆声发觉自己手里多了一瓶冰水。


    “……”


    他站起来。


    “喝吧,免得待会中暑了。”


    又有人在她身前道。


    迟薰眼睛被日光刺了下,只好眯起眼睛接过那瓶水,递到唇边小口喝起来。不可避免的,瓶子身上的水珠顺着倾斜角度汇聚成几滴水,很快滴到她衣襟。


    花边繁复的领口有了深色的湿濡,上方,是喉间随着吞咽微微起伏的细薄肌肤。


    一时间,递水的几个少年都没说话。


    直到迟薰发觉周围有些安静,头顶的阳光也好像被什么渐渐挡住了。她抬起头,才发现身前站着三个人——林昼一、宋颐初和谢肆声。


    除了宋颐初,其他二人手里也各有一瓶水。


    “谢谢。”


    她朝林昼一说完,正要转向谢肆声,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已经冷着脸把瓶子收回去。


    迟薰好奇道:“不是给我的吗?”


    “……”谢肆声紧箍着瓶身,“你不是刚喝了一瓶,喝得完那么多?”


    迟薰仰起下巴,向他展示手里快要空的瓶子,而后伸出手。


    “也谢谢你。”


    谢肆声看到他饮水后变得更加润泽的双唇,耳尖发热,但依旧面无表情地将水塞过去。


    看到他递水前,还顺手把瓶盖拧了,身后观察许久的伴舞们都睁大了眼,纷纷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震惊。


    他们当中有些是谢肆声同批的练习生,也都亲眼目睹过他当年在教室得知被迟浔跟踪时,表情有多么嫌弃多么烦躁。


    何况谢肆声是什么性子,他几乎很少给人好脸色,伺候人更是绝不可能。


    明明迟浔才是谢肆声的舔狗。


    所以他们现在看到谢肆声主动给迟浔递水还拧瓶盖的画面,真的不是科幻片吗?


    几个伴舞看得恨不得现在就上网爆料,吐槽那些营销号造谣都是反的都是假的,可是不行,他们每个人都签了保密协议,只能死守这份孤独与震撼。


    下午的排练进度明显加快许多。


    个人SOLO环节,六个人都表演的是自己最擅长的部分,斯恒是单人唱跳、谢肆声是一首说唱歌曲、宋杳安和宋颐初的双人舞、还有林昼一的吉他独唱和泽费尔的独舞。


    至于迟薰,她入团晚,简介上也声称没什么才艺。


    最初的舞台流程便自动略过了这一部分。


    傍晚时,迟薰便一个人坐在台下,像个观众一样看着一场场演出,她一边默记走位,一边眺望馆外的远处,回忆着旧馆的方向。


    即将上台的泽费尔和林昼一也站在不远处,几个工作人员围着他们正在叮嘱注意事项。


    “旁边的旧馆开放时间是几点?”泽费尔突然若有所思地问起身侧的场助。


    他声音磁沉,看人时深睫覆下,绿瞳幽邃得像湖水般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女孩很快红了脸,忙道:“这几天没有演出,照理说有通行证的话是可以随时出入的。”


    “知道了,谢谢。”泽费尔微笑。


    “不、不客气。”


    交谈时,林昼一突然脱离他们,背着吉他朝看台走过去。


    渐近的脚步声惊动了正在失神的迟薰。


    她扭过头,就见林昼一一步步迈上台阶走到她面前,而后揪紧了身上的吉他背带,“solo环节,我们要不要一起唱歌。”


    迟薰轻眨了下眼,迟缓道:“可是……我都不知道你唱什么,也没学过。”


    “是首老歌,你说不定听过。”林昼一又走上一步,“我可以哼一段你听听。”


    迟薰很喜欢听他唱歌,便倾了倾身点头。


    林昼一低头很快哼了一段歌词,而后停顿片刻,抬眸打量他的神情,见男孩怔了怔,他小声道:“怎么了?”


    “我是听过这首,也被教……咳,也会唱,但我一直不知道它的名字。”


    迟薰歪头问道:“这首歌名叫什么?”


    “爱你。”


    林昼一脸上很快染上无措,“我的意思是,歌名叫《爱你》。”


    迟薰怔忡之际,一个嵌满淡青色钻石的华丽手麦被塞进她手心,对方又鼓起勇气走上前一步,站到她面前。


    “我们一起唱吧。”


    第40章


    第一天的彩排终于在夜深时落下帷幕。


    台上的灯光一束束熄灭, 舞台变暗,几十个穿着黑色工作服的人冲上舞台搬卸杂物、清场,七个少年逆着人流走下台阶。


    连轴排练近十小时, 几个人除了脚步声稍重了些,倒看不出任何疲态。


    唯独走在最后的男孩, 比他们喘得厉害,脸也更红。


    也是,其他人演出的时候, 他在看台坐了一会,就又溜到角落去训练。


    楚听然偶然回头时,就看到红色座位间他跃动的金发和一小团影子。


    “辛苦了, 楚导。”


    许由提着两大袋冰饮过来,搁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感觉今天灯光舞美效果挺不错的,SOLO环节的道具也没话说, 就是有一点要跟你确认下。”


    楚听然偏头认真道:“你说。”


    “除了每个人solo的时候灯海是他们的应援色之外, 其他专辑曲应该是团应援色或者渐变彩虹色吧?”许由憨笑, “全中控氛围最好,免得各家灯牌打架。”


    “安排是这样的。”楚听然让人去拿给他看,“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批量测试过了。”


    很快, 应援棒被送过来。


    在许由的注视下,棒身按照solo顺序从焰红跳跃成淡青。


    “那就好, 没其他的了。”他放下心来,“那我就先带他们回去, 你们也早些休息。”


    说话间,他准备站起来,却听楚听然突然道:“似乎没有紫金色。”


    许由:“什么?”


    “你们某个成员没有solo, 所以应援色也一次都没有亮起来过。”楚听然目带好奇。


    “这……”


    许由当然知道这种情况。


    但流程是公司定的,事先都告诉过迟浔,他一个生活助理也插不上话。


    高层顾及到迟浔现在的风评一般,全场应援难保不会引起众怒,万一现场有黑粉打砸或者嘘他,那就扯到人身安全了。


    当然,人身安全是指怕误砸到那群顶流少爷们的贵体。


    “没关系,彩色里红拼蓝也带了点紫嘛。”他只得苦笑道。


    楚听然没再多说。


    寒暄几句,许由离开,目送他走远,郑澎才满脸认同地凑近:“你也替那平民小孩委屈了?我就说嘛,镜头也少得可怜……”


    “只是问问。”女人语气如常地打断他。


    *


    两辆商务车行驶在场馆外的路上。


    晚风透过车窗缝隙,吹拂在迟薰脸颊上,也吹淡了她身体里的疲倦。车很快开上桥,桥对岸就是奥汀维拉大剧院的旧馆。


    坐在前排的宋颐初若有所感地回过头。


    男孩果然扒着车窗,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的舞者雕塑。


    眼见车快要驶过,宋颐初出声道:“师傅,麻烦您稍停一下。”


    司机连忙停下车:“有东西落在馆里了?”


    “没有,我下去转转。”


    宋颐初推开车门,绕到另一侧拉开,朝车内温声道:“上午不是说要一起去参观吗?”


    迟薰看到突然站在车外的他,愣了愣。


    她本来想着训练太久,大家都急着换衣服、洗漱休息,特别是宋颐初,他身上那件白衬衣借给她搭在腿上防晒,早就脏了一大片,肯定更想早些回酒店。


    思索间,宋颐初却笑了下,反问:“累了?想反悔回去睡大觉?”


    “才没有呢。”迟薰立刻跳下来。


    宋颐初关上车门,“你们先走,不用等。”


    司机没动,看向车内唯一的乘客。


    坐在中排的泽费尔这才探出头来,目光在宋颐初和迟浔身上流连片刻,低道:“你们怎么回酒店?”


    宋颐初:“多走几步路的事情。”


    “那好。”泽费尔重新靠回去,朝司机道:“开吧。”


    车缓缓启动,他才侧过眸,目带深意地望着后视镜。


    镜子里,迟浔正仰头跟宋颐初在说些什么,对方面带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不是什么暧昧的举动,但也亲近得有些刺眼。


    当哥哥竟然比队友还能更快获得迟浔的信任。


    看来前者的头衔,对他而言很特别。


    ……


    剧院内只亮着幽微的廊灯。


    在昏暗灯光映衬下,墙壁的浮雕反而更加生动,大厅的尽头是一架巨大的管风琴,四处的展柜里放着不同的舞服。


    一件由数层白纱堆叠成羽翼裙摆,钻石银丝勾勒出腰身的芭蕾舞裙就陈设在最中央。


    迟薰不由停下脚步,望着黑暗中的展柜失神。


    宋颐初安静陪着他看了会,才道:“是想妹妹了吗?”


    四目相对,迟薰才想起早上谢肆声拆穿她的时候,宋颐初也在现场,他肯定误以为给妹妹找芭蕾老师的是她自己。


    想到这儿,她只好点点头。


    宋颐初用光脑充当照明工具,迈开步子,“要不要进去看看?”


    迟薰跟在他身后。


    看到他轻车熟路地推开一楼大门,领着她穿过偏厅,又推开另一扇门,她好奇道:“你之前来过么?”


    “小时候来得多,听说是宋杳安比较闹腾,但每次来这里都睡得很香。”


    宋颐初回忆着,把手臂递给他扶,“小心台阶。”


    迟薰脑补出小豆丁状态的宋杳安缩在座椅里呼呼大睡的样子,歪头问:“那什么剧目睡得最香?”


    “大部分,除了一些芭蕾剧目。”


    宋颐初视线落在袖肘,那里被男孩用手轻轻揪着,很客气的距离。


    他不由道:“你小时候呢?”


    “吃饭,睡觉。”迟薰似乎绞尽脑汁想了一会,“还是吃饭、睡觉,再往前就不记得了。”


    宋颐初有些意外。


    “不出门么?”


    “外面都是破破烂烂的房子和垃圾山,也没什么好玩的——”


    迟薰这才想起来她的意外收获,睁大眼,“不对,我还在里面捡到了一双芭蕾舞鞋,很新的那种,我……我妹妹很喜欢。”


    宋颐初突然间不说话也不动了。


    迟薰揪紧他的袖子,“怎么了?”


    “没什么。”宋颐初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低道:“我们再去舞台前面逛一圈吧。”


    迟薰不明所以,还是跟在他后面。


    但她总觉得气氛比刚才安静了许多。


    偌大的舞台两侧悬挂着深红丝绒幕布,台前到观众席之间也隔有一排红色绳栏,迟薰以为是就在席下参观,没想到却被带着走到了侧面的台阶。


    曾经她以为遥不可及的舞台,此时就在眼前。


    迟薰忍不住问:“要上去吗?”


    “当然了,如果是妹妹以后表演的地方,作为哥哥的你当然要替她探探路。”


    宋颐初抬高手灯,语气依旧耐心,“走吧,我也在前面替你探路。”


    迟薰心颤了颤。


    前方的步伐很稳,稳到她几乎可以在后方闭上眼,所以她也确实偷偷闭了眼,想象自己是即将登台的舞者。


    一步一步,直到走到地板正中央。


    等迟薰再睁眼时,视野开阔,整个剧院内的观众席尽收眼前,她怔怔地环视那一排排座位,好似看到了一个个正装出席的观演嘉宾。


    她听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身体里麻木下去的一部分,好像也再次被调动起来。


    “会紧张么?”


    身侧突然传来男人温润的声音。


    迟薰侧眸,发现宋颐初不知何时站在了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像是想把空间留给她。


    她抿唇,犹豫着应声:“嗯。”


    今天彩排时,轮到她C位的那短短几秒,她确实紧张了。


    说是紧张,更多的是茫然。


    陌生的场馆、陌生的舞台,她试图用高强度训练麻痹自己,可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特别是真正向往的剧院近在眼前,却怎么也去不到时,茫然几乎达到了顶峰。


    忽然一束光打过来,落在她脚边。


    “你看。”宋颐初用和缓的语气道,“舞台环境有大有小,正式的、临时的、华丽或是简陋的,站在哪儿都差不多。”


    迟薰垂头,所有所思道:“木板和地胶踩着,确实没什么区别,也可能是我鞋底太厚了。”


    宋颐初不由笑了下,“是啊,所以不要本末倒置了。”他指着她脚尖,“只有舞者的脚下才是舞台。”


    ——只有舞者的脚下,才是舞台。


    迟薰一怔,困在心里许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是啊。


    她喜欢芭蕾,也更喜欢跳舞,那为何不享受当下,而是一定要把巡演和梦想完全区分开呢。


    迟薰这才明白宋颐初为什么要一路牵着她走上来。


    而此时,对方也只是遥遥站立,耐心地等着她想通这个道理。


    迟薰轻咬着下唇,转身朝他走过去。


    一开始走得很慢,渐渐加快步子,最后小跑了两步。


    柔软的身躯突然拥上来,令宋颐初蓦地僵住,但等他反应过来时,男孩已经结束了这个表达感谢的短暂轻抱,退开半步。


    “谢谢你,哥哥。”


    他漂亮的大眼睛望过来,语气认真,“我明白了。”


    明明迟薰比宋杳安比大,可她还是忍不住称呼宋颐初为哥哥。


    在她眼里,这是个很可靠的称谓。


    见他一动不动,迟薰才后知后觉地挠挠头:“哎,这样是不是太肉麻了?”


    差点又忘了她现在是直男,直男要有直男的规矩。


    “没有。”宋颐初这才出声道。


    见他神情温和如常,迟薰松了口气,忙道:“那我们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宋颐初看到重新揪上袖子的手,终于缓过神来,不由对自己的反应失笑。


    是啊,都是弟弟,他紧张什么。


    小时候宋杳安也不是没抱过他,抱得比这还久。


    ——虽然是为了抢走他背后的玩具,还被他发现了反制住。


    看样子迟浔兄妹之间的关系,还远比他们这对双生子更亲密。


    只是偶尔,宋颐初会有种错觉。


    他感觉迟浔像是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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