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因为这个插曲, 现场的安保模式直接升级,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许由还直接安排了一位保镖跟工作人员一起等在迟浔身后。
好在后面的签售还算顺利, 一直到粉丝告别环节都没再发生什么意外。
从粉丝们的身影彻底从场馆消失后,迟薰脑子里紧绷的弦就松开了, 她机械式地跟着队友们回到安排的休息室里,从走路到坐下,脑子一路上都像是浆糊。
安静的环境里, 人更是会控制不住地想东想西。
拆掉头顶的妆造后,迟薰缩进沙发里,仍因为怪异男人的那句话有些心神不宁, 直到一只勾着外套的手递进她视线里。
“怎么一副冻傻了的样子。”
谢肆声被他盯住,不自在地撇过脸, “冷就穿吧,这丑外套闷得我热死了, 早就想脱了。”
没等他说完最后一句, 迟薰已经摇摇头:“我……还不冷。”
“……”
谢肆声发觉他有点心神不宁。
不冷, 难道发抖是被吓的?
心里嗤了声胆小鬼,但他还是转身出去,给了小费让一个助理跑腿去买点下午茶回来。
镜子里他错身出去, 而被他背影挡住的某个人,平静中透着关心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很快, 他也低声开口问:“累得话要不要过来睡会?”
迟薰顺着镜子对上他沉静的眸光,见他手放在西裤上, 示意她可以和昨晚一样枕上来。造型师却还以为他指的是位置旁边的空余,笑着感慨:“你们队里关系真好,睡觉都能互借肩膀的嘛。”
换做平时, 脸皮薄的女孩肯定会因为这句调侃而脸红。
但她此刻没什么反应,像是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望向房间一角发呆。
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面前的托盘里早就被林昼一一点一点用黄油饼干、软糖和魔芋果冻堆得快要漫出来了。
角落里,宋颐初正在帮着医护给宋杳安上第二次药。
即便宋杳安平时再爱呛自己哥哥,这会儿也不得不老实下来,抬着手臂由着对方查看伤口,听他难得严厉的低训。
这样的画面让迟薰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背着迟浔跟人出去学游泳,结果不仅没学会还冻发烧了,烧得声音都发不出来。
迟浔不放心她一个人在房间休息,可又要忙着煮粥,就一边抱着她哄睡一边守着锅里,等粥好了再吹温喂到她嘴边。
那次她烧了三天,夜里醒来迟浔都守在床边一次次给她擦拭额头和手臂降温,她嘴里发苦,迟浔就变着花样给她熬了各种养生茶。
那会儿她很少去厨房,只觉得台面很高,锅盆都重,炒菜时溅油的声音呼呲呲吓人,后来看旧照片时发现哥哥第一次下厨时也才十岁。
他最开始做的饭就很好吃,但是花的时间很久,每次也都要在厨房呆很久,出来时也只让她吃,说自己吃饱了。
再后来才会出来跟她一起吃饭。
迟薰回想着记忆里久远的画面,心里那股对Enigma的恐惧也一点点被冲淡。
那个人会不会是骗她的。
迟浔真的会是Enigma吗?
可如果他是……那又怎么样呢?他只是她的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害过她,和那些说Enigma残虐的传闻根本不一样。
“昼一你还没过发情期吗?整天戴着这个不勒嘛。”
化妆师走之前拿过沙发上的备用化妆包。
像叮当猫正忙着往外掏零食的林昼一顿住,摸了摸脖子上紧箍的抑制颈环,红着脸摇头。
另一个化妆师接话道:“是还没过,这孩子额头摸着都烫手,我一开始还以为他病了。”
迟薰听到他们的对话,也骤然回了回神。
发情期?
Alpha有的话,Enigma会不会也有呢,也会发烧,会高热,会……意识不清一段时间?
彼时休息室的门刚被推开,泽费尔手里还帮工作人员多拎了一袋东西,鼓囊囊的袋子对方需要抱着,他单手拎得轻松——是多到快要漫出来的手写信。
迈入时他和迟薰迎面撞上,关心的话刚到嘴边,就看到女孩满脸焦灼地跟他擦肩而过。
半小时后,等到下午茶的谢肆声抱臂折返,一进去就看到换回常服的五个队友和空空如也的沙发。
他拧眉:“迟浔呢?”
没人回答他。
“迟浔人呢?”
他又问了一句。
掩着唇跟听筒那头汇报的许由这才挂断电话,连忙道:“他家里出了点事,正好明天也休息嘛,我就让小程安排司机送他回去了。”
谢肆声眉心更深了:“出事?什么事?”
“说是家里人可能病了。”
“……可能?”
这头许由还在耐心至极的给这位暴躁少爷做解释工作,而另一头,泽费尔早已因为他的话而眯起眼,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天快要黑了。
玻璃映出远处天边上西落的圆日,也倒映出身后同样眼含深意的斯恒。
两个人,也是在场唯二知道迟薰哥哥是谁的人,浅淡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同样的圆日此刻也印在迟薰眼瞳里。
窗外景象飞逝,这架飞行器开得很快,只用了平时一半多的时间就停靠在了下城区的一栋居民楼下,迟薰急急忙忙地跳出舱门,这一路上都是用跑的。
包括上楼。
出发的太急,迟薰连钥匙都没带上,跑到家门口才发现她的担心太多余了,此刻屋门大开,整个屋子都被笼罩在落日的霞光里,昏暗又死寂,熟悉的家具镀着一层灰调,看上去有近一个月没打扫,迟浔的那间房门也敞着,里面空无一人。
混乱的环境加重了迟薰的不安。
她水也顾不上接一口喝,着急地在屋子里打转,转了一圈后,才后知后觉四处弥漫着一股被山泉水冲刷过的冷意,潮湿中透着一股寒冽。
甚至气味也是有浓淡的,像是木瓢里的水撒了一路,从门口、到客厅、再到沙发……迟薰跟着一路走一路看,最后停在了气味最重的某间门外。
那是她的卧房。
门没锁,迟薰飞快拧撞开,随着脚尖磕到什么发出的闷响,一颗空的兔子头套骨碌碌滚远,她这才看清房间里的景象。
地上滚落着几十支散落用尽的抑制剂,而高大的男人正挤在一张狭小的单人床上。
他面色涨红,两腮紧绷地重重喘息着,浑身肌肉都在痉挛,额心鬓角早已被汗水湿透,脖颈上套着的两条抑制颈环也几乎要勒紧肉里,还在发出着最高警示的红光。
阵痛和极度的燥热在身体里反复撕扯,将迟浔的意识拽得支离破碎,外界的声音也被拉长成了持续的耳鸣。
渐渐间,他酸胀的关节泛起一阵冷意。
像是躺在当初实验室爆炸时的雪地里。
眼前白茫茫一片,死寂无声,周遭的一切像是被他的信息素覆盖和消解了,身体也在这样的真空环境里不断下坠、下坠,几乎要坠进虚无。
迟浔甚至恍惚中感觉怀里还抱着当年那个五岁的小女孩,她的小手在拂去他脸上并不存在的雪,一声声喊着他。
“哥……哥!哥哥……”
从远处传来的微弱声音越来越清晰,咬字也越来越急切,熟悉的音色令迟浔察觉到不对,他奋力睁开眼,看清了床前红着眼眶的女孩。
是迟薰,是他长大了的妹妹。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梦。
感受到她柔软的指腹,迟浔胸腔里急躁的心跳声渐渐平缓,可转念想到什么,他脸色又冷下来。
他脸色苍白地撑着床起身,在迟薰还在怔懵之际将她牵紧,拉着她往外走,直到走出门外才松了手。
下一刻,面前的门板被重重关上。
迟薰一瞬间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扑过去,但还是慢了一步,门已经落了锁。
“哥!”
她梆梆锤了两下,锤不开,又换成了撬的,最后只能带着这近一个月的怨愤和哭腔气极地踢门,“迟浔!你放我进去!这是我的房间你凭什么反锁!”
踢门声一开始又乱又急,而后慢慢变缓,变成一下下委屈地拍打。
迟浔听着那处,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他眉心紧蹙,强忍着巨大的不适将床铺收拾整齐,又将地上这两三天注射过的抑制剂一并捡起来塞进垃圾袋,换掉身上揉皱的衬衫,用衣服的高领严严实实地挡住颈环。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回床边,准备将杯子里的凉水一饮而尽,试图用这种方式强压下心头的燥热。
但杯子里的水早就空了。
第162章
门外的拍打声也突然停了。
迟浔放下杯子侧耳去听, 很快捕捉到了一阵细微的动静,先是一声抽泣,紧接着是低低的呜咽声。
——还不开门。
——可恶的迟浔, 她要跟他继续冷战!
迟薰一边恶狠狠地在心中立誓,一边把脸埋进掌心, 试图哭得更大声更响亮一点。
“呜呜……”
刚嚎了一嗓子,头顶就传来“啪嗒”一声。
她从指缝里往外偷瞄,果然看到门被打开了, 迟浔的拖鞋很快停在她面前。
“哭得这么大声,脸上一滴眼泪也没有,你的演技比起小时候还退步了。”
头顶飘来一句无奈的调侃。
“明明是你先锁门我才出此下策的!”
迟薰立刻站起来, 把挡脸的手背到身后去,跟在他身后不服气地顶嘴。
……不过这招真是屡试不爽, 她想。
小时候每次闹矛盾也是,她一撇嘴巴迟浔就只能服软开始哄她, 哪怕吵架的契机其实是她先犯的错。
刚刚也是。
她猜到迟浔是不想在自己妹妹面前表现出易感期脆弱的一面, 才把门锁上的, 毕竟他在她心中一向是沉稳可靠的家长形象。
她知道他的顾虑。
可她也更想看到迟浔,就像她生病时哥哥会守在她床边一样。
迟薰心里浮起一丝担忧和愧疚,小跑着跟进了客厅, 正要追问他现在好一点没有,就被他率先问了一句:“最近不是还在签售会吗, 今天怎么没上班?”
“我……”
明明是正常休假的迟薰有点心虚,“我们签售会就排两场, 明天没有安排打歌,可以休息一天。”
“吃晚饭了吗?”
“没。”
“晚上想吃什么?”
迟浔已经拿起围裙进了厨房。
迟薰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屁股后打转,见状凑过去帮他系好了带子, 随口道:“……吃什么都可以,我还不饿。”
“面条?”
“可以。”
“加两个煎蛋吧?”
“……好。”
他几次的问句都打断了迟薰刚到嘴边的关心,等她还想再问时,迟浔已经挽起袖子仔仔细细地洗完手,开始打蛋了。
筷子敲打碗沿的细密声音让迟薰彻底插不进话,她只能抿了抿唇,眨巴着眼睛静静打量他。
背对着她的迟浔看上去一切如常。
他呼吸平稳,脸色也不像她刚开门时那么红,就连切菜洗菜的动作也跟以往一样熟练利落,完全不像个还身处在易感期的人。
最开始看到的那一幕仿佛是她的幻觉。
迟薰半信半疑地又看了一会儿,直到锅里飘出带着香气的白雾,伴随着迟浔一句随口的叮嘱。
“阳台的花好像有几天没浇水了。”
他指的是她几年前在市场抱回来的两株非洲堇,花叶小小的,有粉有紫,她当时信誓旦旦说肯定会好好养,其实抱回来就犯了懒,平时大都是迟浔在照顾。
看似柔弱的花蕾在下城区这样恶劣的天气里竟然年年都繁茂如初。
迟薰提溜起洒水壶去阳台接水,心里却一直在想着刚才地上的几十支空管。
如果哥哥只是普通的Alpha,会需要注射那么那么多抑制剂吗?
他……其实就是Enigma吧?
听说Enigma比Alpha的信息素还要强大,那也会不会易感期也稍微久几天,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迟浔才消失了两周吧?
那只是关个门的功夫,他就可以恢复好了吗?
这几天和队长的相处下来,迟薰也模模糊糊弄懂了一些。
比如她知道易感期里药物只是用来压制的,没有办法治疗根本,而真正能起到安抚作用的是标记,或者做一些模拟标记的事情。
他们是Alpha,但她是Beta,所以只能是后者。
但Enigma不一样。
迟薰记得很多版本的传闻,有说Enigma狂躁和纵欲的,也有说Enigma信息素可以碾压其他性向的,但无论是哪一种说法里,都提到了Enigma都可以临时标记Beta。
所以……
她其实可以安抚哥哥。
迟薰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她连忙放下因手抖而乱洒的水壶,心跟小小的花叶一样簌簌乱跳。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可是她不想看到哥哥难受,她成年了,她想跟当初哥哥照顾她一样照顾哥哥,她想……她想和迟浔做永远的家人。
就像现在一样。
因为是家人,所以不要分开。
因为是家人,所以被哥哥临时咬一下腺体,也没关系吧,哥哥最怕弄疼她,应该会咬得很轻的。
家人之间不就是应该互相照顾吗?
迟薰摸着自己的后颈,脸热热的,她想不明白,但她猜自己应该还是在怕疼。
“吃饭了,小薰。”
屋子里传来迟浔的喊声。
“来了!”
迟薰慌忙应了一声,凑到水龙头去洗手。
听着门外哗哗的水流声,迟浔垂眼把碗筷摆好,又把盛在粉色碟子里的煎蛋摆在一旁,做完这些,他才去厨房解了围裙。
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能跟迟薰坐在一起吃饭。
他的腺体被药物和机械压制太久,就像被反复挤压的罐子,信息素随时都有可能冲破盖子爆炸。
但感性还是让他把两根颈环档位调到了最高。
颈环内圈瞬间收窄,金属边缘如同冰锥咬入腺体,自虐般的剧痛令他撑着台面重重喘息了几下,额头的青筋暴凸。
大概缓了七八秒。
被痛觉麻木的身体终于短暂地感知不到先前的燥热了。
迟浔静静地睁开眼,将厨台上的瓢盆简单收拾整齐,擦手出去,女孩也刚抱着碗坐下,等他坐好后立刻凑过来往他碗里匀面。
“你盛太多了……我吃不完,而且你不觉得我最近都开始长胖了吗?”
说话间,她还朝他仰了仰脸。
迟浔望向她微鼓的粉白脸颊,视线定住几秒,又很快移开。
“没有,不过脸色看上去好多了。”
“说不定是被长出来的肉撑白的。”
迟薰装作散热地搅动着面条,脸埋进雾气里,很不自然地跳到了另一个话题,“所以、那个,刚刚我回家的时候哥你是在易感期吗?”
她以为迟浔又会巧妙地掩饰过去,却听他“嗯”了一声。
“已经结束了,药效有滞后性。”
迟薰更不相信了。
几十支呢!再滞后也该早就效果了。
“听说药物用久了也有副作用呢。”她咬着筷子小声道,“其实是不是还可以尝试别的方法,比如、比如——”
后面半句话她实在没有勇气说出口。
讷讷地抬起头时,发觉迟浔正撑着桌面似无奈又似好笑地接了她的话。
“比如标记?不是早跟你说过,我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他瞥向她碗里快要拌凉的面,叹了口气:“……说实话吧,是不是今天煮的不和你胃口?”
“才没有!”
迟薰立刻挑了一筷子。
迟浔的厨艺确实稳定,说着不饿的她还是吃完了一整碗,胃里都暖洋洋的,电视上放着他挑好的电影,迟薰和往常一样趴在沙发上,唯一用做的就是看着迟浔忙里忙外地做家务。
烧好洗澡水,他又去铺了床。
洗澡的中途,迟薰故意把睡裙忘在了房间,让他帮忙去拿,过了一会儿又说浴室里太闷,让他帮忙开窗,迟浔进出几次,每次都只是安静又细致的处理好了一切。
再没留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他似乎是打定主意不告诉她自己是Enigma了。
迟薰趴在浴缸里气鼓鼓地想。
洗完回到房间,她看到在帮她收拾衣柜的迟浔,故意大哼一声,理也没理他就往被窝里钻,钻了一半就被人捞了出来。
这次迟浔倒是主动开口了。
不过是皱着眉。
“头发怎么都没吹干就上床?”
“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
男人总是在这种小事上格外强势,这会儿已经找了块干毛巾,就着把她拦住的姿势,不由分说地让她趴在腿上给她擦头发。
语气严肃,落在她发丝间的力度依旧轻柔。
迟薰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揪着他的衣角旋着玩,有时候旋多了露出一小截腰腹,迟浔就放下手臂无声地摁下去,也没有出声制止,就这么纵着她打发时间。
等头发终于干透,他正要起身,却感觉衣服被拽住了,怀里传来女孩的哼唧声。
“能不能唔……”
迟浔没听清,凑近了些缓声问:“怎么了?”
“能不能不回去?”
他的腰被女孩环住,她发丝微微蹭动,扬起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我想多躺一会儿,这个姿势躺着好舒服。”
“那等你睡着我再走。”迟浔将毛巾拿开,打量了下她眼眶,“是不是最近在宿舍没休息好?”
腰上的衣服被攥得更紧了。
“……一定要回去吗?”她似乎鼓起了极大的勇气,重新埋进去嘟囔几声,“小时候我们不是都挤在一张床上吗,偶尔在一张床上挤挤也可以吧。”
一阵安静过后。
待她重新抬起头,才看到迟浔眼底似隐忍又似无奈的沉默。
“小薰,你已经成年了。”
顿了顿,他拨顺她的额发,知道此刻以他的身份必须提醒些什么,“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尤其是警惕身边每一个Alpha。”
他的指尖在她发梢停顿,望进她眼里:
“这个‘每一个’……也包括哥哥。”
这句看似在教育迟薰。
但迟浔心里很清楚,他是在提醒着他自己,也是在麻痹着他岌岌可危的意志力。
迟薰听久了这样寻常的唠叨,没有往心里去,打定主意继续着她心里的计划,讨价还价道:“那我们今晚换个房间睡,我要睡到隔壁去。”
不等迟浔拒绝,她就连忙补了一句。
“你要是敢拒绝我就以后都不回来了!”
这个要求算不上太越界,迟浔最后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把她抱过去,替她加了一床褥子才起身。
看着两只细白胳膊揪紧了被子,枕在他枕头上的女孩睫毛扑闪着,似乎毫无困意,迟浔收回去关台灯的手。
“怎么突然想睡在这边?”
“喜欢啊。”
女孩跟他说话时滚过来,被子一点点卷成蚕蛹,才将下巴搁在上面,漫不经心道:“这个房间有哥哥的味道,睡着很安心。”
迟浔对上她直白坦诚的眸光,呼吸一紧,侧身去替她掖好床尾的被角。
半晌,他才低应道:“早点休息。”
灯彻底熄灭后,房间里的门也被紧掩上了。
黑暗中迟薰眼睛瞪得大大的,数着时间生怕自己睡着了,后来实在撑不住,干脆披着被子在床上打坐。
不过。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的心就砰砰快得要跳出来。
第163章
终于等到整个屋子都安静无声后, 迟薰才弯腰从床底摸出鞋穿上,踮脚往隔壁房间走。
这次门没锁。
轻轻一拧就开了。
迟薰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钻进去, 在黑暗中直奔她自己的床。
走到床边,就依稀能看到床上的黑影, 是迟浔正平躺在那里,她的床对他似乎来说有点小,玩偶还占去了一些空间, 伸展不开的胳膊就挡在脸上。
迟薰凑近去听他的呼吸声,从来没有哪一次这么紧张过。
确定他睡着后,她这才爬上床, 跨坐在他身上。
第一步是怎么做来着?
迟薰费劲地回想了几秒,俯身揽住哥哥的脖子, 试图张唇咬上去,可很快牙尖就磕到了冰冷的颈环, 两枚正好严严实实挡住了腺体的位置。
她看不清开关在哪, 摸索了半天也取不下来。
牙还被硌到了。
迟薰拿手掌揉着酸酸的脸, 有些气馁,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开始尝试别的方法。
之前斯恒教过她的……除了腺体,有些地方同样有安抚的效果。
他还会用牙齿和手指测试彼此的匹配度。
迟薰一边因为回忆脸热, 一边因为接下来的新方法而忐忑,她提起睡裙直起腿就往前挪, 可临坐下时,低头看着睡裙下迟浔的脸和他紧抿的薄唇, 又怂了。
万、万一对哥哥来说没用呢?
他要是大发雷霆,以后又不准她在家里穿裙子了怎么办。
迟薰犹犹豫豫地退回原位,打算先试最简单的。
她闭上眼, 朝迟浔的嘴角亲了一下。
这个环节对她来说不算难,因为她小时候经常亲哥哥的脸,换牙期还啃过,现在也只是把位置挪到中间一点,但亲下去时她心里还是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可迟浔的唇闭得太紧了,什么都渡不进去。
这一步也失败了。
后面的斯恒就没有教她了,迟薰只能自己摸索,她把两只手放在他睡衣和睡裤之间,刚钻进去就被他过高的体温惊得缩回来。
但那处也同样提醒着她,哥哥仍然处在易感期,甚至看上去比泽费尔、林昼一和斯恒的那三次还要严重。
此刻的担心完全盖过了她心里最后一丝对哥哥这个长辈的惧怕。
迟薰重新直起身,退出来的手抓住了下面的裤腰,靠着漫画书里那一点微末的知识,着急又手忙脚乱地去解上面的纽扣。
也是在这时,沉睡着的迟浔眼皮微微一动。
或许是今晚迟薰回来了的缘故,他的身体只在晚饭后复痛了两次,后面就迎来短暂的平静,照顾到她入睡后,他躺在这片带有迟薰气息的狭小空间,竟然渐渐地睡了过去。
他睡了这半个多月以来最沉的一觉。
中途也做了梦,还是梦到的迟薰,梦到接她从芭蕾班下课,等在教室门口,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女孩亭亭玉立,几步路的功夫就引得其他班的舞蹈生频频张望。
但她只是快步跑到他身边,牵着他手乖声喊“哥哥”,问他晚上要不要去逛一会儿街。
梦进行到一半。
他忽然感觉身上像被什么压住了。
不是被子,而是一个会动来动去的柔软物体,还有温度。
迟浔紧了紧眉心,缓缓地睁开眼。
这一眼却令他彻底愣住。
他乖巧的妹妹此刻正骑在他身上。
正撑着床,试图往下挪。
而他的腰部以下被她的睡裙盖着,再往下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但仍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那抹柔软是怎么压住他,一点点地靠近过来。
后面……后面的迟薰就全忘了。
她呆愣愣地坐在两团衣物上面,不一会儿就因为体温的差异耐不住朝前躲,下定决心后,她才鼓起勇气闭上眼,抓住了不属于她的那一层。
那条也是她给哥哥挑的呢,她不会挑尺码,只知道颜色,最后付款也不知道哥哥买的什么码子。
脑海里钻出不合时宜的想法。
可就当迟薰正要把它也扯下去时,她的臂弯被一只有力的手掌紧紧攥住,她被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迟浔那双黑沉的长眸。
“你在干什么?”
他一字一句的问。
“我、我……”
迟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羞于启齿,脸上飞快爬满了红晕。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迟浔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遍,带着质问,带着愠怒,还有身为兄长的斥责。
他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
也从来没这么生气过。
虽然迟浔从来没有像其他家长一样体罚过她,但她此刻还是有手心被打了戒尺的感觉,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热麻麻的。
羞耻过后,她心里涌上来的是浓浓的委屈。
明明她是想照顾哥哥。
她想让他不那么难受。
迟薰心里是这么想的,也这么说出来了,她吸着鼻子控诉道:“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还在易感期,易感期就是需要别人的安抚才行,我只是想让你快一点好起来不可以吗?”
“安抚?”
迟浔攥住她的手掌微微收紧,“可我是你哥,你是我的亲妹妹。”
“妹妹怎么了?”迟薰照样不理解地小声反驳,“又没有哪项规定说妹妹不可以安抚哥哥,我们是家人,按理说家人每天都住在一起,安抚起来还更方便呢。”
迟浔沉默地盯着她写满了不服气的脸。
半晌,他哑声开口。
“……是我的问题。”
刚开始迟薰还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直到迟浔松开手,整理好彼此的衣物,在黑暗中将她抱起来。
“是我没有好好教过你这些,才让你觉得做什么都可以。”
他探手按开台灯,让昏黄暧暖的灯光恰落在床头的这个角落。
视野一下子变亮,迟浔的五官也变得清晰,之前还不觉得,这会儿迟薰才发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完全是像情侣一样彼此相拥着。
她原本理直气壮的那股劲儿一下子消了,有些心虚地闪躲着头顶的目光。
“现在怕了?”
迟浔稍稍撤了些力气,平静地观察她的反应,“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只有情侣和同性好友才会这样彼此紧抱,如果有谁不经你的允许这样抱你,是在骚.扰你。”
“家人也不可以吗?”
“已经成年后,异性家人也不可以。”
骗人。
迟薰在心里轻哼。
那她每次洗完澡伸胳膊要抱,他还不是答应了。
“这里也是。”
迟浔握住她的手往下移,停在她睡裙花边的位置,没有多说,但已经指代着那里,“不论男女,是Alpha还是Omega,你可以出于享受或是喜欢跟对方开始一段深度关系,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果是男性,记得开始前让他先服用避yun药。但出于健康考虑,只是为了取悦自己,我更建议你使用你之前买的那些替代物,毕竟……”
“有些等级带来的身体素质并不适配绝大多数人。”
什么呀……
她、她刚才又不是为了那个。
迟薰紧闭上眼假装听不见,可是知识点还是一个劲往脑子里钻。
等级是指的S级吗?
包不包括身为Enigma的哥哥呢?
那适配又是什么意思?是队长说的那种匹配度吗?
见她想听又不敢听地睁开一只眼睛,似乎在等着其他的环节,迟浔沉默片刻,将彼此紧握的手又重新抬高。
“还有这里。”
他薄唇微启,视线也落在她的唇上。
“接吻,交换唾液,是互相喜欢的人才会做的事。”
果然。
说完这句话后,他怀里的女孩就安静下来。
他无法判断对方是否是回忆起了曾经在沙发上的那个越界之吻,意识到兄妹之间这样做是不妥的。
还是说是明白了些什么。
但他很清楚,一旦女孩对这些从朦胧变为有意识后,就不会再随时随地跟他亲近亲昵,他们注定会回到一对保持分寸的成年兄妹。
或许是身份的尴尬,亦或许是他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这几年他都缺失了这段对她最重要的教育。
他把手里的风筝线攥得太死、太紧,以至于一刻都不想松开。
现在亦然。
每说出一句,迟浔的脑海中就不可避免地会预见未来某天她和人接吻,跟对方发生更多亲密的举动,只是简单的脑补就让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他是一个自私的哥哥。
自私到希望妹妹的小世界里一直有他,也仅仅有他。
可身为兄长的责任又让他在这一刻不得不和盘托出,因为比起那些,他更怕会因为自己某段教育的缺失,让她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她未知的危机里。
就如他刚才睁开眼时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而这时,安静的女孩却不解地抬起头。
问了他一个突兀的问题。
“所以,难道哥哥不喜欢我吗?”
迟浔迎上她孩童般纯稚的双眼,眸光微动,明知道她问的是亲人间的喜欢,但他仍旧回答了另一种。
“当然喜欢……”
他顿了顿,温和语气中带着她不懂的怅然,“我怎么会不喜欢小薰。”
“那不就对了,哥哥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哥哥。”
迟薰在他的注视下眼睛一弯。
“所以我们也可以接吻。”
她的话令迟浔呼吸一乱。
而令他整个人都定住的,是女孩扑过来的柔软身体,还有她大胆地印上他的唇。
很快,她小小的舌尖开始笨拙地撬他的唇,身上的甜香也随着她挽住他脖颈的双臂而萦绕上来,迟浔身体里被压制的燥热再度涌来,差点要在这样青涩的攻势下忘掉身份。
可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仍让他微微将脸错开。
“小薰。”
他声音近乎低哑,“这样不对。”
“哪里不对了?”
迟薰被他的几次阻拦弄得有些恼了,以为他是在质疑自己的吻技,想也未想就抱怨了一句,“他们在宿舍明明也是这样亲我的呀……”
一瞬间,迟浔皱紧了眉。
“你说什么?”
第164章
迟薰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可再想装傻已经来不及了, 迟浔甚至预判了她准备起身逃跑的动作,掌心提前按住她的后腰,将她压回了怀里。
他脸色沉得快要滴水。
“什么时候的事情?哪几次?”
迟薰躲避着他的盘问,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会数……早上和中午算几次呢,签售开始前在更衣室里, 队长就把她抱进怀里一直亲她,还要她在他脖子上继续咬草莓,后来出来在走廊撞见泽费尔, 他又……
还有昨晚,她碗里没吃完的奶油蛋糕被林昼一吃掉了,嘴巴上的也是。
“我不记得了……”
迟薰往他胸口埋, 小时候一样试图耍赖蒙混过关,却被迟浔压在下面的手掌托高了些, 不得不和他对视。
“都有谁?”迟浔见她闷声不答,笃定她是被人欺负了, 眉心锁得更紧, “谢肆声?宋杳安?还是宋颐初?”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问。
听到第一个时, 怀里的女孩神色就慌乱了些。后面问到的每一个,她都一定程度上有所反应,特别是最后叫斯恒的那个。
迟浔无法深想, 他无法深想在一个集体宿舍里,六个正值年轻、体力耐力都比迟薰这个Beta高出一大截的Alpha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即使说S级的自控力更高, 在他看来也不过是鬼话。
迟浔眼前一阵发黑,呼吸急促到几乎要闭上眼缓和片刻, 才能重新睁开。
可迟薰并不懂他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她猜应该是因为哥哥觉得她在早恋,就像当初撞见邻居男生接她上学一样,可是她都成年了。
还是说哥哥觉得她同时喜欢很多个人, 是不好的行为吗?
“开始之前他们都用的什么话骗你?除了亲吻还有没有别的?”
迟浔再次睁开眼。
接二连三的问题问得迟薰一愣,她越发心虚,抵在迟浔双肩的手揪紧了他衣领,声音越来越小,“没、没有别的了,也没有人骗过我……”
她从小到大撒谎都一个样,手里一定要抓紧什么东西,哪怕是后来功力见长敢跟他对视说谎,放在腿边的手指也仍会忍不住绞裙子。
这个时候的审问已经没什么用了。
迟浔将女孩搭在胸口的手腕箍紧,轻拉到一边,迟薰刚开始还茫然地由着他的动作,直到自己被放倒趴在他的腿上,她感觉被睡裙盖住的小腿肚微微一凉——
她蓦地睁大了眼。
“……哥!”
迟薰看不见头顶男人的神情。
但她能感觉到对方指腹的薄茧,和比斯恒还要高的体温,以及原本卡在腰间此刻却随着被食指勾住而不断下滑的蕾丝花边。
她的脸瞬间涨红,心虚和羞.耻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于是疯狂挣扎起来,想从他怀里退出去。
可迟浔太了解她了,每次挥捶他都能轻飘飘接过,动作熟练却又带着温柔的强.势。
那团奶黄色很快滑挂在腿弯。
黄色与睡裙的小蓝花之间晃过一抹雪似的白,上面未褪的齿印刺进他眼中,迟浔太阳穴突跳,已经隐隐猜到它们的含义,可当他深呼吸想要继续确认时,女孩却挣扎得更厉害了,语无伦次地开始尖叫着讨厌他的字眼。
身体里的燥热再度席卷而来,连同巨大的挫败感和愤怒一并烧透了迟浔的理智。
“啪!”
一声轻微的拍打声,切断了他腿上所有的挣扎和叫喊。
室内死寂。
不重的一下,甚至是为了阻拦她乱动而饱含制止意味的一种训诫,可她还是感觉肌肤上残留着一阵阵的热意。明明不痛,那股陌生的酥麻感带来的羞耻仍顺着尾椎骨侵入到了她全身。
迟薰彻底呆住了。
她又羞又气,耳根红得近乎滴血,嘴也控制不住往下瘪。
“你打我……”
她控诉的第一句,眼泪就滚出来了,在床单上晕出一团深痕,“你欺负我……”
迟浔看着掌心下由白转粉的细嫩肌肤,看到上面自己留下的,覆在齿痕上的一片红痕,听着怀里委屈的哭嚎声,心脏猛地一缩。
他将人重新从怀里抱起来。
女孩哭得伤心极了,鼻尖通红,睫毛被泪水打湿,双肩跟着抽噎声一颤一颤的。
迟浔再有什么怒火在这一刻都散了,只剩下心疼。
他是迟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为什么不能再包容一些呢?
当初把瘦小成一团的她抱在怀里时,他唯一的想法不就是希望她永远健康、幸福吗?
比起管教她,他更应该盯紧的是那群人。如果他的妹妹真的只是喜欢享受片刻的快乐,那他只需要做的就是好好把关,替她清除探索快乐的路上所有的危机,不是吗?不对吗?
迟浔低叹一声,轻下手帮她揩泪。
眼看那些泪珠越来越多,茧子又比不上纸巾柔软,最后只能将人抱紧在怀里,用唇一点点吻去那些,从她湿漉漉的睫毛,一路吻到她脸颊,再到唇角。
“对不起,小薰……”
他抚拍她的背替她顺气,温声呢喃,“是我的错,是哥哥错了,哥哥不应该打你……”
这个安抚的吻在贴到女孩唇心时就变了意味,反抗的人也从他变成了迟薰。女孩本来就还在跟他赌气,还记着忙活了一晚上都被他反复推开的仇,被他吻住的下一秒就凶巴巴地咬了上来。
下唇传来刺痛,立刻有血珠沁了出来。
痛感不仅没有压下燥热的源头,反而像引燃了他心里最深处的欲.望和忮忌,他无声地加深了这个吻,将女孩所有的呜咽和委屈都吞没在唇齿间。
“唔……”
独属于哥哥的气息完全笼罩了迟薰,安稳、踏实。
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从她的心头冒起,让她渐渐忘了要哭,本能地懵懂回应着这个吻。她想不明白哥哥为什么突然愿意被她安抚,只觉得这样很好,哥哥也可以快点好起来。
血腥味在二人唇齿间弥散,迟薰也被迟浔越抱越紧。
紧得像要将她按回最初共生的模样。
……
月光透过旧屋的窗花,洒落在这个房间里。
不大的房间留着十几年的生活痕迹,每个角落都被女孩装点的温馨,窗格上挂着线灯,床头摆满了各种玩偶,墙上挂着她和哥哥的合照,书桌的透明桌布上还压着芭蕾课程表。
看得出被人时常整理和打扫,这里书架和衣柜都被收纳得整整齐齐。
就连床上也是。
往常,这张窄小的单人床都会摆着枕头和碎花被子,床沿是叠好的睡裙和换洗衣服。
但此刻床单凌乱,两道黑影重叠着在黑暗中交换喘.息。
迟薰晕乎乎间,感觉环住她的温度还在升高,那是病态的表现,她原本是坐着,后来整个人也陷进被褥里。
沉热的双唇偶尔同她分开,银丝牵连,她隐隐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山泉气味笼罩在她后颈,偶尔停驻。
每次停下,迟薰心里都会冒出一些莫名的好奇和期待。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也因为前几次Alpha的无力尝试而放低了戒心,她记得一开始会有点刺痛,后面很快就好了。
可哥哥好像并不需要那些。
他一次也没有真正侵入过。
迟薰等得都有些急了。
不咬了吗?
可是他的症状明明还变严重了。
她心焦又故作矜持地瞄了眼哥哥,等到他看过来时又慌忙闭上,终于,她感觉迟浔的指腹落在了她后颈,轻轻揉按着哄她。
“气消了?还生哥哥的气吗?”
“勉勉……强强吧。”
迟薰回想起指腹穿梭进来勾紧布料的那一下,还有扇下时落歪的掌心,脸颊又不自觉烫起来,气哼哼地躲开他的注视。
迟浔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心再次提起来。
“那我们换个姿.势。”
说话间,他将她抱起来,从面对着面变为枕在他胸膛里,感觉到腺体忽然扑进的热息,迟薰惊得眼睛都紧紧闭上了。
可下一秒,她的脚就悬空了。
“……都是汗,我抱小薰去洗澡好不好?”
二十分钟后。
头顶着小黄鸭的迟薰幽怨地趴在浴缸边上,吹走手心的泡沫,望着天花板愤愤地想。
难怪哥哥单身到如今,还说他没谈过恋爱也不会谈恋爱呢。
他莫非是有标记障碍?
她歪头看向浴帘外沉默伫立的黑影,很是不解。
都难受成高烧模式了还可以表现得像个正常人那样,所以评定Alpha和Enigma的标准不会是能忍吧?
一团泡沫被重重砸到浴帘上,又顺着地板溅射到他鞋面,撑着冰冷台面的迟浔拖鞋上多了白色的小点,也听到帘子里传来女孩的哼声。
“我自己能洗,你不要守着了。”
迟浔沉默地擦干手上的水渍出去,又去客厅饮尽了两杯冰水,掐准时间在十分钟之内重新折返回了浴室。
他料定女孩累了也困了,掀开浴帘一看果然,于是闭上眼,循着感觉让人抱出来,将她擦干裹上浴袍又抱回房里。
这一晚也不知道是谁照顾谁。
迟浔伏在床头,看着她仍在赌气的睡颜想,他将指腹落在她没有长出腺体的小痣上面,轻柔摩挲着,直到那一处变得放松也泛起薄红。
“不咬就……别……别碰我……”
梦里女孩还不忘同他顶嘴。
后来又不知是梦到什么,也或许是觉得他指腹粗砺,刮得后颈的软肉不舒服,她蹙了蹙眉,脸颊埋进枕心里呓语。
“两…两根……胀……”
后半句迟浔俯低了才听清。
“好胀……队长……”
第165章
Enigma和Alpha的标记不同。
如果是分化出腺体的人或许能堪堪适应, 但对于Beta来说就像是在后颈开拓出了一个全新的通道,还处在生涩的初期就要不断承.受标记带来的汹.涌。
甚至Enigma信息素的浓度也要比寻常Alpha高得多,更在S级之上。
即便留在Beta身上的气味过几天会散去, 但那股幽微的、带有攻击性的印记仍会在某一天的某个时刻被高等级的Alpha隐约捕捉到。
或许,那也是对他们最好的警告。
迟浔走出24小时自助药店时, 外面的风刮得很大,他沿路翻看着小票,勾在手里的塑料袋隐隐透出几盒创可贴、药膏和其他纸盒的形状。
【如您在三日内注射过抑制剂, 请勿再服用此同类药物,重复服药极易诱发以下疾病……】
他没再看后面的字,将小票和医嘱一并揉成一团, 扔进楼下的垃圾桶。
进屋后,迟浔脱下满是冷气的大衣, 撸高袖口去厨房洗手,把温水提前倒进保温杯里。
拿进房间后, 他看了眼床上酣睡的女孩, 将门窗锁紧, 又探手过去确认没有一丝冷风窜进来。忙完这些才抱出几床毯子,用它们挡住了床头床尾每一个容易撞到的角落。
最厚的一床垫在了她的身下。
半梦半醒间迟薰感觉到脚底有点痒。
她拿腿去蹬,感觉什么滑落下去, 但很快又被耐心地提了起来,睁开眼才迷迷糊糊辨认出被毛绒堆堆袜裹成一对猪蹄的是她的脚。
“不…不要……热……”
迟薰在身后的胸膛里扭了扭, “谁秋天就穿厚袜子呀……”
那双手却帮她将袜子穿好,直到盖住双膝。
“待会用得着。”
身后的声音很轻。
轻到迟薰根本没放在心上, 直到那股痒意跑到下巴,是哥哥带茧的指腹托在了那里。
下一秒。
一股穿透般的刺痛钉入她后颈,仿佛强行凿.开了什么, 痛感如电流漫过她全身,迟薰猛地颤了下,彻底醒过来。
感知到疼的瞬间她就带着哭腔想喊“哥哥”。
可才咬出一个音节,就感觉身后的怀抱将她搂紧了些。
“我在呢。”
男人还用以前哄小孩子的语气哄她,“很快就不疼了……小薰最坚强了,对不对?”
迟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强大的信息素涌入带来的晕眩令她说不出话来。甚至被对方的体温感染着,她的脸上也跟着发热。
哄着她的哥哥,也正在咬她。
标记已经开始了吗?
可她很快无暇去想,因为那股深入骨髓的痛感还在不断累积,就像洪流没入狭小的河床,只能不断冲刷着两岸的砂砾,一次次拓.深直到能顺利通过。
迟薰感觉那些砂砾仿佛在她的后颈里往下碾.磨,胀.得她不受控制地软下身,眼尾和鼻头很快也因为喘不上气而晕红。
她疼得厉害。
标记一旦开始就很难中断,对Enigma来说更是如此。
可听到怀里的抽泣,迟浔失焦的眸光仍有片刻清明,忍着腺体的剧痛,他强行让自己退开,将怀里的女孩抱转回来。
果然,迟浔在她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恐惧。
她在怕他,害怕着他带来的未知感受。
况且疼痛过后,即将迎来的还是信息素涌入每寸神经带来的长久颤.栗,久到体质过人的Alpha都未必能够忍受,何况他的妹妹只是一个Beta。
迟浔还是狠不下心来。
即便听到梦话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想把女孩锁在这个屋子里,日日夜夜都只看得到彼此。
可他总还是怕她哭。
怕她知道他是Enigma之后不再认他这个哥哥。
怕这层莫须有的血缘关系如果有了裂痕,就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突然中止的刺痛,让做足了心理准备要忍到最后的迟薰愣住了,她睁开湿湿的眼睫,正对上黑暗中沉默的一双长眸。
他喘.息声很重,比白天还要重,即便将她攥得很紧,此刻也定着毫无动作。
“哥哥?”
四肢泛软的迟薰试着仰了下头。
为什么不说话呢?
是怕她疼?
想了想,迟薰闭紧眼又飞快睁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你可以接着咬……我忍得住的。”
迟浔被她这副“慷慨赴死”的表情逗笑,指腹轻轻刮过她脸颊。
“……真的?”
他其实想问“真的忍得住吗”。
迟薰却会错了意,以为他在确认自己的意愿,于是更加用力地点头。
那只小手抬手覆上了他的大手,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很亮。
“真的!”
“因为我们是家人呀。”
直到灼.热的齿尖再度咬入,迟薰才后知后觉哥哥为什么会提前给她套上厚袜子,短暂的剧痛过后一种令她陌生的胀麻感从四肢传来,身体像被抛到了最高空,没有一刻不在发颤。
她想起昨晚浴缸里队长反复弯曲的食指和中指,随着最后水波的荡漾,她很快就双.腿发软地失去了意识。
再那之后昏睡了几小时,才有第二次。
而不是像现在。
灵魂每时每刻都在战.栗中被抛到最高。
紧凑到分秒之间,迭进得连大口呼吸的间隙都没有。
只能逃跑。
但往哪里逃呢?
这张狭小的单人床被毛毯包围住厚,只剩下中间一圈可供休息的空间,而四周角落里塞严严实实的厚褥子又正好接住了女孩每一次的乱踢乱蹬,不至于让她受伤。
可就是因为周围太柔软,找不到发泄点的身体只能滑向失控。
新垫的一层床单很快被眼泪和口水晕出深痕,起先这些痕迹是星星点点的,很快就变成一大滩一大滩的。
迟浔脖子上的颈环警示光终于在这一刻暗下去。
他抬手扯开,扔到床下,这才垂眸握住那对脚踝将爬走的女孩重新拉回来,替她穿好蹬掉的长袜。
湿了一只,他拿过床头柜事先准备好的另一只换上。
套袜子时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及到床单的湿润。
迟浔视线微抬,发现那片被裙边半掩的肌肤上,覆在齿印上的掌痕早就覆着一层水光,就像流经时淌过了他的指缝。
他指弯动了动,俯身贴着她的背亲自给他爱哭的妹妹揩泪。
随着临时标记,拭了一次又一次。
可女孩眼泪仍止不住往外流,擦不尽的眼泪顺着他指缝淌过虎口,又流经他手臂,像是在提醒他,他并不是个称职的哥哥,总是会把她惹得大哭不止。
除了湿掉的袜子,湿掉的任何物件都会有着凉的风险,迟浔索性把人抱了起来,又怕她哭得太凶,手仍旧盖在那里。
但决堤的眼泪仍顺着他手肘滴在每个地方。
从床尾再到书桌旁,有几滴还落在桌玻璃里压着的照片上,那里面是他们的合照,每一年都有,每到年底,迟薰都会换上他新买的衣服拉着他去照相馆拍一次。
照片最下面还压着一封检讨书。
是隔壁男孩来接迟薰被撞破的那次,迟浔盯着她写的,上面的字体歪歪扭扭,落款倒是严肃的一句——
【我发誓绝对不早恋,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后赚大钱了回来报答哥哥。——迟薰】
最后一句被他划掉了,写了个“不用”。
但此刻的眼泪已经隔着玻璃,将纸页上风格迥异却又姓氏相同的名字打湿了。
这个家庭里的家长,此刻成了需要做检讨的那个人。
迟浔将人抱靠在那里,却正好对着床沿。
发觉女孩慌张地把头撇向一边,既不敢看桌子又不敢看床,他失笑地用另一只手揉掉她脸上的泪。
“小时候都没有……”
他依旧是一副兄长的语气,似不解又似轻问,“怎么长大反而尿床了呢。”
第166章
怀里的女孩哭得更厉害了。
迟浔松开了力度, 覆着的指尖往上移,按在之前掌痕的位置轻轻打圈,低声问:“这里还疼么?”
迟薰这才发觉她的哥哥不是每时每刻都温柔的, 也不会时时刻刻都依着她。
“你肯定是故意的……”她哭得眼睛和鼻子都红通通,“我要……”
本来想说告老师, 憋了几秒,变成了——
“我要告家长。”
没什么气势,反倒又把迟浔逗笑了。
他左手轻抚她的肩替她顺气, 语气极尽耐心:“告吧告吧,哥哥都听着呢。”
……贼喊捉贼。
迟薰抿起唇不理他了。
哪怕这会儿提不起什么力气,她气性依旧大, 还记得要跟他闹脾气。
不过也只是冷战了几秒钟,喉间那股陌生又四处冲窜的口渴再次涌了上来, 她整个人回到先前那股晕眩的状态里,迫切地想要靠近温度更低的东西。
比如水。
比如空气中那一股山泉般清冽好闻的气息的源头。
而这边, 迟浔怕她缺水缺得厉害, 抽出手去拿桌上的保温杯, 覆着一层水光的指腹太滑,拧了两下瓶盖才开。
他正要松开怀抱,将杯口递到她唇边——
面前的人却突然扑了上来, 急得连他手里的杯子也跟着被撞飞,水落了一地, 还溅了满身满地,衣服已经彻底不能穿了。
可还来不及换, 原来被动的一方就变为了主动,好像这样就是她能找到最快降温的方法。
混乱之下,迟浔只来得及用用手护住她抱高了些, 以免她沾到地上的水
分神间被那股懵懂的蛮力磕了下,他跌回原位,手肘撑在被女孩哭湿的床褥上,身前身后都是熟悉的味道。
女孩没被教好这些,几乎是收不住牙齿,连带着他的唇畔也有刺痛。
迟浔没有因为痛有丝毫闪躲,反而依旧耐心地稳定着她的情绪,甚至心里也猜到了些什么……Enigma的信息素拥有让人臣服的精神力,好在她体内那部分和他相同的血免疫了这种等级掌控,但无法免疫的是链接带来的迷恋。
哪怕是被道德束缚的关系,都一样一视同仁的会因为迷恋而滑向另一种感情。
换句话说——
这是Beta的本能。
此时此刻。
他的妹妹绝对且完全的需要这份信息素。
有一瞬间,迟浔想制止某些逾矩的试探,但看到对方皱起的脸庞,还是选择了纵容,纵容着她去探索世界里每个他之前不曾允许的边角。
越来越多的刺痛令他蹙了蹙眉。
这很正常。
他是哥哥,早在当年捡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担负着引路人的职责,事无巨细地教她领会知识很正常,每个领域每一种学科都是。
他想。
毕竟他要年长许多许多。
迟浔都由着她来。
不过就好像是当初本能的口渴,女孩头脑一热,一股蛮劲地往上爬,可真到后悔了才又开始乱蹬乱闹。
于是吸着鼻子望向他,张开胳膊求助。
但这个时候已经迟了。
迟浔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即便额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也拍着她的肩膀低哄道:“现在才反悔会不会太晚了。”
迟薰不信,非要逞能却又接连失败后,才意识到那股怪异的源头。
之前有人给她说过的。
是…Enigma才有的模式,一时用蛮力解不开的。
就好像婴孩时期呆在同一个胚胎里。
名为脐带的藤蔓将彼此彻底缠绕、缚紧,即便有血与汗的牵扯,亲缘关系的拓印并没有因为此刻的疼痛被冲淡,反而在彼此的人生里越嵌越深。
记得小时候,迟浔得把她抱坐在自己跨上教她读绘本,她那会儿还格外挑食,不爱吃味道重的蔬菜,他必须盯紧了她才能让她吃光碗里的饭菜,而不至于营养不良。
长大了也一样。
迟浔怕她缩着难受,抱着她出去转转,却发现她去哪都反应大的厉害,只有待在有洗手池前的那一处空间最安静。
闪躲的、不肯睁眼的安静。
但眼睛看不见,耳朵也听得见,迟薰有几秒头晕目眩地信以为真,睫毛迷茫地颤开一条缝隙,又被吓得紧闭上眼,说什么也不肯睁开了。
忍啊忍,忍到天光泛起鱼肚白,才仰着泪脸哭哼着挤出几个字。
迟浔故作听不清,温声替她回忆:“要我帮忙的时候不是最喜欢喊哥了吗?”
“哥哥,我、我想……”
迟薰想埋在他耳边吐那几个字,可因为背对着不得不念出声来。
说完,她闭着眼静静地等。
等着迟浔给她把外衣披在肩上,却没等到穿上鞋子,就听到卧室门吱呀一声开了。
“外面冷。”
他道,“我抱你过去。”
说话间穿过客厅以及他的房门,还有他们日常吃饭的餐厅,一切熟悉但在此刻算是陌生的场景再次提醒着她很多。
果然,迟薰眼睛闭得更紧了,双手更是连忙揪住了他外套的领口。
半拉帘子,迟薰以为这次会脚尖落地,等啊等又什么都没等到,洗手台又近在斜前方,她只能咬住唇挣动两下,小声催促:“我……难受。”
“哪里不舒服?”
她贴心的哥哥此时迟钝,被她垂低扫动的视线带着,目光才敛下一点,“位置对吗?”
说话间,他的大掌已经轻拍过来安慰着她。
她更晕的思绪被搅成一根细线,感觉随时都要断掉了。
“小薰乖。”
他仍是哄的语气,“气撒出来就不难受了。”
低缓的嗓音因为靠得太近连成一片轻震,顺着他掌心传向终点。
“……我就在这里看着呢。”
迟薰再也顾不上什么了。
线崩断后她被整个人被羞愤感吞没,哭得更厉害了,迟浔只得浴缸里的热水换好,又哄了几个钟头,从她的卧房换回了隔壁,一直到临近正午时阳光刺眼,才算是真正的把人哄睡着了。
之前说吃饱了是假的,这次是真的。
迟浔替她整理睡裙时揉了揉她的胃,怕她消化不良,但他一起身,新换的那床被褥就又成了需要待换的东西。
为了不让她着凉,索性连同半潮的都撤掉了,也可以减少摩擦。
迟薰迷迷糊糊睡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到傍晚才睁开眼,她懵懵地望着窗外漫天霞光,有瞬间像喝断片了的人,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直到看到桌上见底的水杯,和一罐开封后并未拧紧的药,她才眨了眨眼。
那个药是……
读了一遍,迟薰蓦地怔住,下一秒整个人都逃避般缩进被子里埋的死死的。
第167章
可一闭上眼, 意识回笼,所有的记忆都撞了上来。
都怪她对这个屋子太过熟悉,即便看不见, 她也能回想起每个地方的陈设和它上午对应的功能,沙发、茶几、餐桌、洗手台、浴缸, 还有她和哥哥房间的每个角落……
包括入户鞋柜到阳台,绕着整个屋子走走停停需要的时间。
她没有走过一步,但是都记得。
身上的干被子大概也是压箱底的, 还有股闷久了的尘木味,迟薰躲在里面脑子晕晕的,呼吸也不畅, 肚子还堵得慌。
她本来想翻个身,可很快感觉有什么顺着腿弯没下来, 掩盖住了原本的气味。
这下不仅是记忆了。
就连感受也持续且重复着。
迟浔收拾完屋子折返回房时,就看到被子里僵直的那一长条人形, 因为他逼近的脚步声飞快团成了蚕蛹。
他连哄带拆的, 才让那颗卷毛翘乱的头钻出来。
望着她红得不能再红的脸蛋, 迟浔知道她这是全想起来了,掌心抚了下她发顶,语气里带了一丝心疼:“还要不要喝点水?”
他的语气不像昨天低哑, 倒是一如往常的平和温柔。
是易感期已经结束了吗?
迟薰仰头瞄了眼,顺着他围裙看到了领口上面星星点点的红印, 有些像牙咬、有些是抓挠的,即便大部分被衣领掩住了, 也依旧能窥见昨晚的激.烈程度。
那些杰作无一不提醒着她,抚慰哥哥的人就是她自己。
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冷静下来的时刻,她慌乱地抿唇摇头。
“那吃点晚饭?我已经做好了, 都是你爱吃的菜。”
迟浔把他的蚕蛹妹妹抱紧怀里,耐心地把声音低了又低,“不想下床的话,我盛过来喂小薰吃,好不好?”
迟薰被他挨着鼻尖,避无可避,这次只能点头。
迟浔没骗她,碗里堆的都是她喜欢的,仓促的时间里,他还沿用着小时候哄她吃饭的方式,把松软的白米饭摆成小狗的脑袋和四脚,海苔碎做眼睛。
勺子也是异形草莓勺。
可迟薰还是吃了五口就吃不下了。
迟浔追问,她才很小声说饱了。
“是不是胃里胀气了?”
迟浔拨开她的被子,掌心伸过去轻揉。
感受到布料下那片柔软的紧绷,他才想起女孩肚子里都是他的东西,别说三餐,这半天都有七八餐了。
她饭量一向都小。
他才一直变着花样做学新颖的菜式,就是为了让她主动吃得多一些。但昨晚的成结就算是昏过去了也还要吃,流不出来的都堵.在里.面。
迟浔担心她一直这样难受,将碗搁到桌上,重新换了个坐姿将被角推开,想帮她消消食。
胳膊刚伸过去就被钳制住了。
他指着转了转手腕,无果,只能无奈地低笑了下。
“……难道说小薰就是想带着哥哥一起回宿舍?”
女孩在这种话题上一向嘴笨,这会儿羞愤到睫毛乱颤,也不像平时能伶牙俐齿的呛他。
那股赌气的劲儿果然松了。
消食不可避免要用到右手,还要看清楚进程,迟浔半跪在床沿,俯下身去,奈何平躺角度下能做到的实在有限,成结锁住的又是顶端,指腹在此刻也发挥不了作用。
只能作罢。
何况只是清理周围那些,睡裙小蓝花周围的肌肤都已经泛成粉色。
再继续的话,新涂的药膏就要被冲淡了。
而女孩这会儿已经决心不再理他,整个人脑袋又钻回了被子里,打算扮演鹌鹑到天明。
迟浔只得收回手站起来。
他看着她枕头上那圈湿痕,有些怔忪。
这会儿太阳还没下山。
在黑暗中混沌拉扯的感情,即便现在清醒下来,迟浔也依旧分得清自己那部分,但他不知道他的妹妹能否分清,也不知道她此刻的闪躲是否有后悔的成分。
万一皇室的那群人又一次找过来……
迟浔眉心动了动。
理智告诉他,即便如此也还是得给女孩一些缓冲的时间。
“再睡会吧。”他替她重新卷好被子,“你这次没带便当盒回来,我出门去买点,做一些零食你明天带过去吃。”
桌上的碗筷被收走,床边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很快,迟薰就听到大门落锁的声音了。
她闷得厉害,立马掀开被子坐起来,可是又不能大跨步跳下床,只能一点点往下挪,正怕步子太大新拖的地又有和昨晚一样的痕迹。
原本是想摸到抽屉旁拿衣服穿,可真的穿上后又感觉自己彻底被挡住了,而且没一会儿就潮潮的难受。
换下第三条后,迟薰坐在浴室里一个人生闷气。
她揪着睡裙心想,早知道当时就不冲动了。
可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很快冒出来。
——小薰小薰,你真的忍心看着哥哥一个人难受嘛?
她还是不忍心。
而且她现在的生气也不是因为身体的异样,而是当她偷吻哥哥时,或者是看到哥哥留露出另一面时,她竟然会冒出和当时褪下斯恒神父服时一样奇异的感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而且、而且明明迟浔呆着屋子里的时候她巴不得她快点出去。
可现在他出门了,她又有点想刚才赖在他怀里的舒适,明明这才过去二十分钟不到。
为什么呢?
迟薰懊恼地锤了下自己什么都弄不懂的脑袋。
动作幅度大了些,她感觉腿侧一热,愣愣地低下头,看清后羞愤感再次涌了上来。
怔神的几秒里,大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是哥哥?
他出去忘带钥匙了吗?
哼。
她正好要使唤迟浔给她洗澡……至于弄脏的地板,待会让他再重新拖一遍好了。
迟薰气鼓鼓地从浴室冲出来,快步过去将门拉开。
……
“真巧。”
十五分钟前,泽费尔迈出飞行器,正要循着拿到的地址直奔远处的某栋居民楼,就在楼下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那位本该把全部休息时间都投身训练的室友,此刻就站在那里。
视线交汇。
气氛有几秒的凝滞。
泽费尔率先扬了扬眉,笑着寒暄了一句,说着他收起光脑里的导航,语气随意道:“当队长的果然沉得出气啊,表面上不闻不问的,背地里倒是进展神速,这就查到队友的私人地址了。不过我们团里什么时候关爱队友到了这种程度,还有接人服务?”
斯恒淡扫他一眼。
“还要查么,城区唯一的信息素峰值就在这里。”
听出他语气里暗含的讽意,泽费尔也没恼,只是上上下下又重新打量了下他今天的装扮,“又是领带又是衬衫的,你这是刚跟谁约完会?啧啧,还做了造型。”
见斯恒转身上楼,他随之跟上:“不会是被人爽约了吧。”
斯恒并没有理他。
循着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他停在一户人家前,正要抬手叩门,却在某一瞬捕捉到超越他等级的压迫感,仿佛在阻拦他的靠近。
斯恒不适地蹙了下眉,眼底划过一丝诧异:“超S级?还是Enigma?”
“哦对,忘了告诉你。”
泽费尔回想起什么,难得友好提醒道:“迟薰的这个哥哥你应该见过,他脾气不好,你小心别被人家轰出来。”
说话间,他已经先一步敲了门。
敲到第三下时,隔着门板两个人都听到了熟悉的小跑声。
“哥……”
女孩甜软音色中透着一股少见的亲昵。
哥。
第二个字随着门开戛然而止。
屋子里扑面而来的缱绻气息令泽费尔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
一天未见的女孩此刻穿着皱巴巴的蓝碎花睡裙站在他面前,脸颊潮红一片,被汗湿的碎发还黏在颈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和空气中信息素同样的味道。
而像牛奶渍一样的东西覆在她脚踝上,再往上,隐隐有蜿蜒的痕迹覆在腿侧。
连带着地毯上的那一大滩晕痕,一并刺入二人眼帘。
“泽、泽费尔?”
迟薰彻底呆住,慌乱中几乎忘记了呼吸,“你怎么在这里?”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落在她睡裙上,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而面前的高大男人也因此更近一步,就在她无措地扶住鞋柜时,却感觉面前那股宽厚的胸膛仍在逼近——
下一秒。
她被拥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看不清表情,但泽费尔落在她耳畔的语气轻松如常,“客人都到了,不邀请进来坐一坐么?”
迟薰忐忑地把鞋柜让开一点:“……可是屋子里没有其他的拖鞋了。”
“那就不穿了。”
出于礼貌,泽费尔还是将脱下来的鞋放进了鞋柜里,“不过……”
“嗯?”
迟薰见他蹲身柜子的动作没什么异样,胡乱地应了一声,对方却忽然抬起头,翡绿双眸定在她的脚踝之间。
“怎么喝牛奶溅到了都不擦干净?”
说话间,他已经伸手过来揩去那滴痕迹。
迟薰哪见过这阵仗,本来就折腾了一整天的脑子更晕了,她面红耳赤地张唇,正想否定说那不是牛奶,可真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不是的话那是什么呢?
那、那就是吧。
迟薰最后只能抿了抿唇,热着脸地默认了。
默认它就是牛奶。
哪怕泽费尔把她抱到沙发上,问她喝了几杯,问她撑不撑,说要帮她清理一下那些污渍,她都不知道要怎么纠正他的语气。
她忐忑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泽费尔既没有咄咄逼人地问她为什么喜新厌旧,摸了亲了就不理他了,也没有刨根问底问她这整天的休息日都做了什么,他只是简单扫了眼屋内陈设,而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把她抱到腿上,用纸巾擦拭那些奶渍。
“小薰。”
中途,他才低低补了句,“其实我们今天一直都在找你。”
一句话让迟薰心里的愧疚感达到了顶峰。
也后知后觉,他又说了一遍“我们”。
们?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吗?
第168章
迟薰回头看了眼身后。
发现还有个人站在那儿, 几乎要跟昏暗的门口融为一体。
他垂着双臂,黑发下沉邃的长眸此刻也静静地凝着屋内的他们,不知道看了多久。
——是斯恒。
迟薰正因为和斯恒对视的一眼而生出些许心虚, 走了神,下一秒就被泽费尔按住, 他此刻专注在那里,用纸巾细致擦去上面星星点点的痕迹。
“涂过药没有?”他垂眸打量上面的掌痕,以及肌肤上的肿.胀程度, “啧,还真是粗鲁啊,让我看看你的眼圈……昨晚还哭过了吧?”
迟薰的注意力完全被他的话拉回来。
她和哥哥的痕迹此刻被第三个人细致照料着,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而对方仍表现得毫不在意, 甚至还大度地继续着这场事.后的清理。
明明泽费尔也是ISARO这群天之骄子里的一员。
上次却也是跪在斯恒的床边帮她。
难道……他的改变是因为她这段时间的冷落吗?
迟薰想了想,收起防备的姿态, 埋下头“嗯”了声。
感受到她少见的亲近, 泽费尔眉梢很轻地扬了一下, 那是个介于无奈与如愿之间的弧度,勾起的唇角里还有一丝对自己淡淡的嘲弄。
真没出息啊。
自诩拿捏人心的他,在争宠这件事上用的还是最不入流的手段。
沙发上, 男人有力的蜜色手臂和那抹粉与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女孩缩在对方怀里,开始时还会慌乱地偷看他, 后来也不知道被咬着耳朵哄了什么话,就只垂头把裙摆攥着, 依言抬起一只腿挂在对方的肘弯上。
雪白的脚背就在斯恒面前晃。
连同一只陌生的男人手背,白与黑,形成了一种碍眼的肤色差。
上次旁观的人还是泽费尔。
这次就换成了他。
开门时痕迹斑驳的景象不仅落在泽费尔眼里, 也刺入他的眼帘,包括空气里浓烈而陌生的、带着隐隐驱逐含义的信息素,都在向斯恒强调失联爽约的这一夜一天里她在干什么。
但他没想到那个人会是她的哥哥。
他当然清楚,Enigma皇储和贫民窟出身还营养不良的Beta不会是亲兄妹。
可即便是名义上的,就对吗?
斯恒不知道他此刻的介怀是因为这段关系的错位,还是介意即便有这层关系也让那个人捷足先登了。
他看着泽费尔的手臂卡在那里将她抬高,带出湿漉漉的手指,看着纸团在垃圾桶里堆积。
而女孩始终都乖乖配合着。
即便对方忍不住了吻上来,她也只是抵着对方的肩膀,仰头笨拙地接下。
谁的爱意她都能欣然接受。
谁的舌尖都能撬开她齿关,抱着哄着教她眼睫湿湿的含住。
不主动索取,也不专情。
就像一只不谙世事的猫儿,今天能因为追逐蝴蝶迷路,明天就能流连在溪水里忘了时间,冷落谁在意谁全凭心情。
斯恒沉默良久,终于是别开了眼。
……
“小薰,我回来了。”
迟浔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推门进来。
迈入时,地上多出来的两双男士皮鞋令他停下了动作,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遥遥和沙发旁一个陌生少年对上视线。
两秒后。
迟浔放下袋子,径直走向沙发,随着他走近另外两道身影也冒出来,是他的妹妹和另一个男人。
两人此刻正牵紧了手,男人掩饰性地上前半步挡住了她,也挡住了他深究的视线。
迟浔的目光掠过那双紧握的手,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压。
“又是你。”
“是我。”泽费尔坦然地耸了下肩,语气诚恳,“不请自来确实冒昧,但事出紧急,希望您能理解。毕竟迟薰已经失联整整一天了,作为队友我们都很担心她的安慰。”
他说的冠冕堂皇,但迟浔不吃这套:“你在休息日会想接到公司同事的电话?”
泽费尔笑了笑:“如果是很合得来的同事,谁知道呢。”
说话间,他正要将掌心的手牵紧一些,但迟薰突然挣开了他,走到了迟浔面前。
泽费尔和斯恒都听到了一声压低的“哥哥”。
女孩正攥着对方袖口喊试图说话,举止的亲昵程度远超平时,就连她在宿舍偶尔流露出的那些小脾性,在此刻看来都有些客气。
“其实我刚刚在浴室,听见有人敲门,还以为……”
迟薰小声解释着,话音未落,就感觉头顶被轻轻抚了一下。
“没事。”
迟浔盯着她比他离开时更肿的唇瓣,顿了顿,扶住她肩膀,语气温和地将她带去卧室的方向,“先去把衣服换好。既然有客人来,就别穿得太随意了。”
——客人。
泽费尔捕捉到话里的排他性。
他和斯恒交换了下眼神。
而被迟浔带回卧室的迟薰还在愣神,就看到哥哥又蹲身检查了下那里,才去抽屉挑出透气的网纱款帮她换上。
大概是怕她穿裤子不舒服,又找了一套裙子,不过是长度到脚踝的长裙,这样有人等待的场合里,他还不忘给她挑花纹配套的袜子,一齐放在她床尾。
迟薰望着他忙前忙后,忙完才掩门出去。
透过关上的最后一丝缝隙,她看到哥哥邀请斯恒和泽费尔坐下,动作间很是和气,这才安心地将门锁紧。
“坐吧,聊几句。”
迟浔说话间去倒了杯水。
他抿了一口才坐下,没有要给他们倒水的意思,只是递来男主人般平和的眼神:“你们大老远过来找我的妹妹,是有什么事?”
掌心被他摩挲的蓝色水杯。
赫然和放在茶几上的粉色是情侣款。
泽费尔将视线抬高,重申道:“原因刚才已经说了,我们是专程来接她回去的。”
“现在?”
闻言,迟浔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礼节性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今天恐怕不行。今天是家人团聚的日子,等家里这边结束,我会亲自送她过去。”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诘问,“说起来……你们就没想过趁休息日,回家陪陪父母么?”
说这话时,他穿着洗旧的米白薄衫,俨然是一个温和知礼的兄长形象。
——如果泽费尔刚才没有替迟薰清理那些痕迹的话。
甚至堆满纸团的垃圾桶现在还横在二人中间。
他放低的姿态是为了求爱,不代表他就不对另一个人塞到满溢的存在感到暴躁和恶心。
泽费尔捏紧消毒湿巾,似笑非笑地咬重关键字。
“如果你指的是那种晚上非得躺在一张床上才能完成的陪伴,那我们家的亲子关系,确实没亲密到那个份上。”
他话音刚落,一旁沉默的斯恒也平静地接过了话头:“明天上午还有既定的拍摄和录制任务,为确保所有成员的状态,我建议她今晚就能回宿舍休息。”
迟浔并未直接回应,反而将目光迎向后者。
“你就是ISARO的队长?”
“是我。”
斯恒道。
迟浔倾身地放下了水杯:“看来你们都知道了我妹妹的身份,对于各位愿意保密这件事我很感激。不过……我也听说爱豆通常都有严格的队规。你们的队规里有没有明确提到,骚扰队友,或者私下标记队友这类行为的惩罚?”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平稳地扫过,最后落在泽费尔脸上:“比如——初犯就要求退团,感觉这样的条款才是对其他成员人身安全的保障吧?”
男人总是温和地说出一针见血的话,而后和煦地将话题轻轻揭过。
“先不说这些了。你们都是小薰的同事,大老远来一趟也辛苦,吃点东西再走吧,我正好买了菜……面还是饺子?有忌口么?”
像是一句逐客令。
如果拒绝了,也就没有再留下的理由。
见他起身去厨房拿围裙,斯恒盯着他的背影,冷不丁开了口。
“Alpha,总归要比Enigma安全。”
第169章
迟浔系围裙的手一顿, 回望过来。
那一瞬,泽费尔仿佛又感受到了那天对方扼住他喉咙时的疯戾,平静之下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人掐死的狠劲。
斯恒却还在平静的挑衅。
“何况队友的身份是平等的, 你情我愿,但我不清楚兄妹关系是不是, 至少我没听到哪家的哥哥会标记妹妹,甚至妹妹跟自己上.床。”
泽费尔听得眉梢一抬,下意识揉了揉当初被掐过的脖颈, 等待空气中一触即燃的火花。
他倒是很期待迟浔的拳头落在斯恒脸上,嘴也行,手指骨折也不错。
凡是碰过迟薰的部位, 他都不爽很久了。
迟浔却始终平静,系好围裙, 把袖口解开挽起,才轻描淡写回了一句。
“这是我们家的私事, 就不劳烦你们费心了。”
动作间, 他手臂上新鲜的抓痕显露出来, 颈侧也有几道,每一处都在无声昭示,昨晚女孩光是只适应着他的成结就有多么艰涩。
“何况你根本不是她亲人。”
斯恒皱起眉, 冷硬直白地说出了最想说的话,“一个皇储混在下城区装贫民, 陪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玩扮演兄妹的家家酒,你敢说你没有企图?还是说, 把她拴在身边,是因为怕她知道真相后再也不认你这个哥哥?”
刀锋在水池边轻微一滑,刺痛传来, 几滴血珠在水中洇开。
迟浔放下刀,转过身来。
感知到危险的信号,泽费尔起身按住斯恒的肩膀,笑了笑:“别这么冲,有话好好说。”
看似在拦斯恒,实则拦的是另一个人。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斯恒在这里受伤太便宜他了,以迟薰的性子,肯定会心疼然后一直记挂着他。
泽费尔话说得滴水不漏:“我们也不是非要现在带她走,晚点也行。只是希望你这当哥哥的配合一下,毕竟不管是吵架还是……撒谎,都是小薰最不愿意看到的。”
话里。
他强调了一遍那个谎。
这个妄图靠等级压制他们的Enigma,此刻也有把柄正捏在他们手中。
……
迟薰换好衣服出来时,客厅已经没人了。她左右张望,直到看见餐厅的景象,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真的不是幻觉吗?
除了哥哥,泽费尔和斯恒竟然都在那里,身上还各套了一条围裙。
三个人围着桌子,气氛看起来竟十分和睦。
迟薰蹬蹬蹬跑过去,看到桌上的肉馅和斯恒手上摊开的饺子皮,更是愣住:“你们……”
泽费尔捏起一个刚学会包的小兔子饺子,笑眯眯地展示:“可不可爱?”
见她点头,他特地补了一句:“跟你哥哥学的,他手艺不错。”
迟薰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见她呆在旁边,迟浔把早就准备好的袖套递给她:“要不要也过来玩一会儿?”
他没指望女孩干这些琐碎活,所以用的是玩。
迟薰挤进三个人中间,只摊开手由他放上饺子皮和肉馅,这才不熟练地捏起边来。
手法忽轻忽重,一只像被撑胖的白毛毛虫出现在她掌心。
卖相看着不太好,但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里,似乎都暗自在想,要在出锅的第一秒就先一步把它捞进自己碗里。
迟薰只有三分钟热度。
捏了三个,她就放慢动作开始走神。
先看了眼旁边的哥哥,对方速度明显更快,手边已经包了好几排。再看右边,泽费尔包得很漂亮。
对面的斯恒虽然没说话,但灵活的长指变换着花样,也渐渐跟上了速度。
看着看着,对方忽然抬起眼睛。
迟薰飞快把头低下去,避免了一场尴尬的对视。
手边的小盘子包满了,她立刻拍拍手把它推到迟浔面前。他看出她玩腻了,熟练地用围裙帮她擦掉手上沾的粉:“辛苦了,剩下的我们来包吧。电视柜里有新买的碟片。”
“电影?”
“仲夏夜,江蝶的版本。”
听到芭蕾舞剧《仲夏夜之梦》的名字,迟薰眼睛都亮了,立刻踮起脚在迟浔脸上凑了一下:“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清脆的一声响,让忙碌的另外两人都停下来。
迟薰也感觉到一道冷冰冰的视线像探照灯般扫过她的脸。
意识到泽费尔和斯恒都看着,她连忙松开手,脸颊发热,心虚地同手同脚跑回客厅了。
好在舞剧的乐声很快响起,掩盖住了那一刻的尴尬。
不同的灯光将整个房间切割成两个空间。
左侧是昏暗落地灯下,缩在沙发里抱着抱枕、看得一脸认真的女孩,右侧是暖黄灯光下,身穿围裙忙碌做饭的三个男人。
明明这房子比宿舍要老旧得多,但迟薰在这里却显得格外惬意。
她抱着果盘,不一会儿就把腿曲起来抱着,浅紫长裙下一双带木耳边的浅口袜踩在沙发边缘,探出来一点足尖,和脑袋顶上的一根呆毛一起跟着舞剧晃动。
屋子里的各处也都带着她生活的痕迹。
鞋柜旁的涂墙记录着她一点点长大的身高,餐桌布上有一条不同于别处细密针脚的笨拙彩色缝线,还有房间里随处可见的合影和单人照里,是从小团子长成出落高挑的少女。
甚至各式各样的情侣用品……拖鞋、擦手巾。
就连窗外阳台上晾着的内衣和睡衣都是情侣款。
过去的十八年里,不知有多少个这样的时刻。
迟浔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这种可爱的景象,随便做点什么都能得到她一个亲脸的奖励。就连女孩一个人上岛录综艺、睡在他床上时,梦里的呓语也是哥哥。
因为哥哥的失踪,她才第一次大胆醉酒,牵着他袖子说你不要死。
也因为是哥哥,她才会在他床上哼着说哥哥别弄。
这些潜移默化的习惯背后所代表的相处模式,让斯恒不愿深想,只能沉默。
甚至他是靠着那些误打误撞,才触碰到她真实的片刻。
正遥望时,迟薰正好伸了个懒腰回过头来,枕在沙发背上,似乎想看看他们忙完了没有。但快要对上视线时,她又一次飞快地缩了回去。
第三次避开了他的目光。
也是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像是为了掩饰尴尬,迟薰飞快跳下沙发准备跑去开门。
但手搭上门把时,她又迟疑地回头,望向放下手中筷子的迟浔。
“我来吧。”
迟浔擦了擦手走过来,在她好奇的注视下拉开门。
门一开,迟薰愣住了。
餐桌前的两个人也顿住了动作。
迟浔看清那抹银色碎发,皱了皱眉。还未开口,对方已经手足无措地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身体几乎弯成九十度,手里的七八个礼品袋一齐往前倾。
“请、请问迟薰是住在这里吗?”
迟浔:“……”
又放进来一个。
再三确认门口没有其他人后,他将门彻底锁紧。
十分钟后。
在一堆礼品盒前的林昼一正襟危坐,双手紧抓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对着迟浔开始他的自我介绍:“哥你好,我的名字叫林昼一,是迟薰的队友,身高一米八七,体重一百三十斤。我目前在上城区的市中心有两套自己的公寓,存款、存款不太多,年底应该可以到八百万……”
迟浔缓声打断他:“你不用说这些。”
“好的。”
林昼一看了看旁边穿着围裙的泽费尔和斯恒,以为是他们通过了考验,于是攥紧了手更加拘谨道:“我、我真的很喜欢小薰!我们……我们也已经相处过很多时间了。我知道自己很笨,但我会努力进步的,请、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继续好好服侍、不、不是,我会好好照顾她……”
一旁的迟薰正埋在那堆礼品里,逐一辨认着标签,什么《腺体按摩仪》、《旺A零食大礼包》、《营养液特培水果礼盒》,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誓词,她吓得立刻跳起来,捂住他的嘴恶狠狠警告:“你你你、你不准乱说话!”
被她用力得脸颊都变形的少年,此刻也只是乖乖仰着头,眼神里透露着对她的绝对服从,看着这一幕的迟浔不仅打住话题,反问道:“你指的相处是什么意思?”
林昼一被围巾挡住的耳朵渐渐红了。
他没说话,但肢体语言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最后他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发配到了厨房干起了剥洋葱的活。
洋葱的味道太大,联觉症使得他的嗅觉味觉和视觉感知一并发作,眼前全是发霉色的漩涡,眼泪几乎是不受控的掉下来,砸到菜板上。
迟薰一进厨房就看到扶着水槽,正在不停流泪的少年。
她放下碗,本想假装没看到直接出去,最后还是于心不忍,找了一张纸准备塞给他。
想起他两个手都握过洋葱,迟薰犹豫片刻,伸手去帮他擦眼泪。
刺鼻的气味被清香的花香冲淡,林昼一怔了怔,旋即意识到什么,被泪水糊住的眼睛忍不住想睁开看她。
掰着指头数的话,迟薰已经有三天两夜没有理他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直到那天蹲在队长门口,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林昼一一直知道自己很笨。
他没有泽费尔那么嘴甜,也不像队长可以把什么都处理得好,因为是笨蛋,所以只能尽量听话一点,虽然还是会因为食欲把事情搞砸。
高大的男孩小心翼翼俯下身,把脸递到他面前,配上他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女士围裙,让这个画面显得有些好笑。
迟薰用纸团在他眼睛上点:“不舒服你不知道换别的菜切吗?”
林昼一想了想,反省道:“我知道了……对不起。”
“笨蛋。”
“啊?”
迟薰把用掉的纸团扔掉,把手递到水池下冲洗,林昼一这才慢慢睁开眼紧望着她,很是珍视地从她的眼睛、鼻子一点点往下看。
最后到她的腰时,他困惑地眨了眨眼,定在那里。
迟薰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还以为是衣摆沾了灰,揪起来又没有。
“……你在看什么?”
第170章
林昼一还真的抿唇深思起来。
然后闭上眼, 像抱菜品一样报出了脑海里的画面。
“雪媚娘、爆浆麻薯、流心月饼、焦糖布丁。”
一开始迟薰还不知道这些食物跟现在的话题有什么关联。
直到他报出最后一个。
“……奶油泡芙。”
迟薰一呆,继而脸像火烧了起来,她捏着纸团的手立刻想往回缩, 可却被抓住了,看似文弱的林昼一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紧紧握住她就不松手。
她不得不与他那双湿漉漉又纯粹的眼睛对上。
他看上去格外较真,毛茸茸的脑袋垂向她,连语气都一字一顿。
“你的哥哥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指的欺负是训斥、打骂、是强行把信息素注入她的身体, 虽然他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但迟薰在这个过程中一定很痛,很不舒服, 不然怎么解释那股山泉气息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消散呢。
她眼角的味道也像是咸涩的盐焗杏仁皮,她一定哭了一天。
但这样的欺负落在迟薰而中却是另一层意思。
她耳尖烧得通红, 咬紧的牙关里带了点气音:“你、谁准你乱闻了?”
林昼一看着她别开的脸和细颤的睫毛,更加认定了什么。
牵着她手的力道忽然松了。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见他的身影飞快冲出门去。
“剩下的都放进托盘……”
迟浔正站在桌边擦手, 忽然肩膀被猛地往后掀了下, 对上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上一秒还坐在沙发上礼貌做自我介绍的男孩,这一秒就像换了个人,攥紧了拳头就朝他的脸挥过来。
迟浔挡住了他的手, 猝不及防腰被挨了一下,等他皱眉箍紧他两只手, 对方立刻夹着双臂,试图用手肘砸他。
对方显然没跟人打过架, 毫无章法,让人猜不到下一拳会落在哪里。
何况Enigma信息素压倒性的攻击力已经令男孩呼吸急促,只是逼近都脸色苍白, 但他还拼了命地想要揍他。
担心着桌上的饺子便当被破坏,迟浔只得后退。
一路上又不知是哪里挨了几下,直到推到沙发靠背无路可退,迟浔才将他的手臂拉开,垂眸打量他气喘吁吁的神色,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又一个替他妹妹打抱不平的。
“你为什么不解释?”
“你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男孩喘着粗气,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在这样的怒火下,他的话语竟然不像往日那么磕巴。
迟浔看着他那张远比自己年轻稚气的面容,眉峰微聚:“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用信息素……”
看着这一幕,泽费尔唇角勾起一丝兴味,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撑着桌面观望起来。
这林昼一真是好样的。
在队里闷声不响,除了舞台上亮眼其他时间都是个好脾气的胆小透明人,这种时候竟有种初生牛犊的莽劲儿,顶着压制也敢上。
他试图跟旁边的斯恒分享这种幸灾乐祸,但对方压根没看那里,只是盯着厨房门口。
泽费尔也随之看去。
客厅的争吵声很快把女孩引了出来,她大概先是以为撞翻了什么,直到看清扭打在一起的二人才慌了神,立刻朝那里跑去。
斯恒的目光无声追随她背影。
她会先拉谁?
如果拉的是迟浔,说明她更担心林昼一会受伤,即便不是出于担心,从Enigma和Alpha的精神力强度来看,制止迟浔也是最理智的选……
那只细瘦的胳膊从背后拉了林昼一。
“你别打他了!”
女孩一边去拉,一边试图挤进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中间,她耳尖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脖颈:“我都说了他没有欺负我!也是我自己要回家的!”
林昼一在她来的瞬间就松了手,这会听到她的话,执拗地抿了抿唇:“我不信,你明明哭了。”
“我那是……”
迟薰语塞,含糊地咕哝一句,“总、总之你不要再问个不停了,我很清醒,不管是昨晚还是今天都是。”
她的话不轻不重地传进二人耳中。
斯恒没有再听,低眸包完了最后一个饺子,因为刚才捏得太重,沿边已经有了馅料的破口,他草草合上,把它塞进了他整齐包好的一盘里。
而迟薰的欲言又止又证明了她有所隐瞒,也让林昼一更加笃定欺负是存在的,不然她哥哥的信息素怎么会在她的体内,还是在比腺体更深的深处。
他无法再挥拳,但还是大口喘着气,用自以为最凶的眼神瞪向对面。
“你这个坏人……压根就不配当她哥哥。”
整理围裙的迟浔听到他后半句,顿了顿,才道:“你现在记得问我要解释,当初在海岛咖啡厅和工具房刻意接近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先跟我这个当哥的解释解释?”
林昼一傻眼了。
迟薰也傻眼了。
等等……
镜头没拍到的哥哥怎么也猜到了?
还有,他不是说忙着做家务没空看完一整期团综吗?!
死去的记忆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海岛上的各种环节,还有节目组为了收视率安排的恶俗游戏,在这一刻全都变得历历在目。
想起哥哥那训诫的一下,迟薰立刻瞪圆眼睛,扑过去先捂住林昼一的嘴,生怕他老实回答了。
结果就感觉手背一凉。
鲜红的血滴落在她手背。
林昼一也迟钝地意识到他在流鼻血,伸手去揩,可还没碰到鼻尖,整个人就晃了晃,直直朝下栽倒过去。
场面乱作一团。
迟薰一张小脸倏地白了,吓得正要报警,泽费尔才起身过来提醒她是信息素影响的,休息一会儿就能缓过来了。
混乱的夜晚最后以六个满满当当的便当盒收尾。
除了冷冻饺子,迟浔还做了一些可以久放的卤牛肉、减脂期也能吃的去皮盐焗鸡腿和明早就能消灭的可丽饼。
收拾行李的时间,锁上门,他和迟薰才难得又能独处片刻。
中午趁着她熟睡,迟浔已经把先前给她买的男款衣服都洗了晒干,这会儿都一并收进行李箱里。
“秋款最近降了温你正好能穿上,不过温度再低一些的时候记得穿长袜护住脚踝,还有每次训练完不要直接坐在地板上,即便室内暖和坐久了也对关节不好,你箱子的夹层我放了两双护膝,平时记得……”
“好了好了,我都记住了——”
迟薰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懒洋洋从床上爬起来,俯身趴在蹲着收拾的迟浔背上,哼唧道:“哥你就没有别的要跟我说嘛。”
迟浔:“有啊。”
迟薰把耳朵凑过去:“什么?”
迟浔:“速冻饺子最好一个月吃完,吃腻了就让你那些队友处理掉,正好他们人多口杂。”
迟薰:“……”
迟薰气得抓着他双肩乱摇:“才不是要听这个呢!”
迟浔明知故问:“那是什么?”
迟薰犹豫几秒,才紧张地揽紧了他,凑过去朝他仰起了脸。
灯光下,她粉白脸蛋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紧闭的浓翘双睫,朝他微微撅起的唇瓣都在此刻显得柔软好亲。
迟浔无声又贪恋地注视了很久、很久——
才低下头去。
迟薰等啊等,终于等到那股气息的靠近。
就在她雀跃着,笨拙地把嘴巴又往上撅了撅时,想象中的热意却并没有贴上来,反而是衣领传来轻微的痒,她睁开眼,看到哥哥正帮她扣上最顶的一颗扣子。
“夜里露气重,衣服一定要好好穿。”
“……”
好、气、哦。
迟薰坐回床边,抱着臂把脸撇向一边,打定主意不理他了。
安静着,等迟浔收拾完拉好箱子推它们出去,她才穿上鞋跟上他,门拉开的瞬间,哥哥却突然扭过来看她。
迟薰还以为是他忘拿了什么东西,也顺着他的视线扭回头去,直到,她的脸被两只手轻轻捧起。
听到拧门锁的声音时,沙发上的两个少年就站了起来。
他们在客厅等了近一个小时,泽费尔自己给自己倒的茶都续了五杯,期间气氛一度死寂,他和斯恒相顾无言,旁边还坐着个意识不清的林昼一,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走针声。
而那间门板紧闭的房间里正在发生着什么,是他们最好奇又最不愿意深想的事。
这会儿看到迟薰和那个男人衣衫齐整的出来,两人俱是松了一口气。
泽费尔也正想走过去接下她的包。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迟浔竟然会当着他们的面亲吻迟薰,就这么托着她的脸,看似动作温柔的蜻蜓点水,但女孩下意识仰脸张唇的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一定深吻过很久、很多次,她才会如此熟悉流程。
一吻结束。
男人抚去她唇角的银丝,朝他们遥遥看过来。
“出发吧。”
他的话却是对迟薰说的,“到了宿舍记得给我报个平安,好不好?另外那台光脑也已经修好了,你有什么随时给我发消息,凌晨夜里也没关系,我都会回。”
“……我才没那么话痨呢。”
明明是赌气的话,但女孩眼里已经有了些许不舍。
她想到什么,临出门时又揽他说了句两人才能听到的悄悄话。
迟浔这次还是在楼下目送她坐上飞行器,不过这次不是她一个人,而是有三个刚成年的年轻Alpha陪在她身边。
他目送着飞行器远去,直到变成天空中的一个小点,才拾阶上楼。
楼道里的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推开门,屋子里女孩的音容犹在耳畔,他收拾起她卧室里留下的旧物,回想着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哥哥,其实我知道你是Enigma。
可我就是因为想救你才回家的。
在她的世界里,Enigma很可怕,可哥哥一点也不可怕,Enigma会伤害Beta,但她的哥哥永远也不会伤害他。
可在这份信任下,她仍然不知道他们这段关系的真相。
迟浔忽然发现他比不上他的妹妹勇敢。
他隐瞒的东西太多了,之前还一直错误地觉得靠逃避就能保护好她,殊不知是一次次把她推往了未知的世界。
思及至此,迟浔拨通了一个许久、甚至十几年都没有拨打过的一串号码。
……
飞行器行驶在无边的夜空中。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浓度近乎发黑的涂抹在舱窗外,舱内,无人驾驶区只有操作台的微光在闪烁着。
路程有些久,加之此刻的安静让时间变得有些难捱。
右手边是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的林昼一,正前面是坐在副驾驶区的斯恒,他从进舱到现在的半个小时里一直保持安静,一言不发,就连呼吸也平稳,似乎是睡着了。
迟薰唯一的同伴就剩下左手边的泽费尔。
他也是在这个时候解开了自己衬衫第一颗的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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