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解开纽扣后就变得方便活动多了。


    何况, 衣衫半解的能让坐在他身上的女孩看得更清楚一些。


    泽费尔用自己帮她打发时间,继续起白天那个被她哥哥打断的吻。


    可此刻和白天又有些许不同。


    那时迟薰的注意力都在他指尖,但现在舱内寂静, 窗外偶有其他飞行器的灯光掠过,明明灭灭的照进来, 将他衬衫之间蜜色的弧线勾勒得比平时还要惑人。


    一开始迟薰还担心它会绷开扣子,直到她的手被拉着放在了那里。


    因为紧张,她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如雨点般湿.润绵密的微响, 在舱内断断续续地回荡,而隔着一层椅背的斯恒就静静听着,侧眸看向舱壁上那对拥抱在一起的影子。


    忽明忽暗的光在他脸上变幻。


    不知道是历经一天一夜的身体变得奇怪了, 还是泽费尔太擅长调.情,迟薰的思绪很快被扯成碎片。


    视线里和掌心只有那片蜜色, 她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旁边的人忽然动了动。


    她感觉到耳廓一阵的痒,像是有什么柔软体凑了过来, 直到林昼一的声音近在咫尺。


    “唔……找到你了。”


    迟薰吓得呼吸一滞。


    而接下来的事更是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男孩像大狗狗似的拱了拱她肩窝, 旋即一阵湿.濡的热意席卷上她耳垂, 痒得她后腰泛软。


    “是甜的。”


    他声音里带了点软软的鼻音。


    说话间,热息扑进,又如小狗磨牙般吮.咬起来。


    一阵阵的酥.麻自那处蔓延开, 唇齿间却还在感受着另一种掠夺,交错的异感令迟薰紧张地抓紧了那片衬衫布料, 思维也变得迟缓。


    很久才闪过断续的念头。


    他……


    他们互相听到彼此了吗?


    应该没有吧。


    如果听到了怎么会不管不顾呢。


    迟薰喘.息着,睫毛缓缓地掀起一条缝。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双闭上的长眸, 可真的睁开眼时,却对上泽费尔在黑暗中明亮的绿眸,那里面甚至有一点笑意, 似乎早将一切尽收眼底。


    “这样的路途,是不是就不无聊了?”


    ……


    飞行器降落在别墅院子里的一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就从舱内走了出来。


    他转身打算进门,想到那三道交缠的身影时又停了下来,抬手叩了叩后排的舱窗。


    单向窗看不清里面的景象,但又过了五六分钟,女孩才从打开的舱门钻了出来。


    她刻意走在林昼一和泽费尔身后,胸口微微起伏着,脸颊酡红,眼神都还有些失焦,却不忘躲避着他的视线。


    斯恒目光在她湿濡的耳垂和颈发上定格片刻,俯身将柜子里的拖鞋捡到她脚边,还没问她是否需要帮忙,泽费尔已经识趣地蹲了下来。


    女孩越过后者头顶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


    斯恒拿出背包里的便当盒,转身去了厨房。


    熟食都收进了冰箱,他回去时,如胶似漆的三个人才终于在二楼分开,泽费尔转身注意到跟上楼的他,忽然笑了下:“感觉你今晚很疲惫啊,一路上醒着怎么也不说话。”


    他醒着?


    他不是一直在睡觉吗?


    迟薰心慌地看了他一眼,等他上来又立刻撇开,她攥紧了行李箱杆大步往上迈,剩下的一层台阶快得像有鬼在追。


    可真正迈到三楼时还是被喊住了。


    “迟薰。”


    “……嗯?”


    迟薰深呼吸了下,转身故作镇定:“怎、怎么啦?”


    斯恒盯着她被亲得微微发肿的嘴唇和耳垂,良久才道:“时间不早了,我还有半个小时就会休息。”


    做了亏心事的迟薰并没有领会他话里的意思,含含糊糊地“哦、嗯”几下,抱着包和箱子逃似地躲回了房间。


    直到泡完一个舒服的热水澡出来,裹着头巾蹲在床边收拾箱子时,她才看到光脑显示的时间。


    十二点半了。


    距离她平时做治疗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半。


    还要去吗?


    迟薰咬着指节犹豫。


    不用了吧……过了时间药效都不稳定了,和忘吃药没什么两样,她努力说服着自己。


    更何况斯队都说他过半个小时休息,现在去了不是打扰别人吗?


    大脑中补充的理由足够充足后,迟薰敲下了一行字,然而退意萌生,她忍到睡前闭上眼才发过去,起到一个掩耳盗铃的作用。


    【XUN:队长,我刚忙完,今晚就先不过来了】


    黑暗中光脑很快弹出一则回讯——


    【嗯,好。】


    ……


    “群里说已经接到迟浔了。”


    路灯下,宋杳安一把拉住戴着口罩试图跟摊贩问路的哥哥,低声道:“我们抓紧回去吧。”


    宋颐初一愣,还是朝面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保持着微笑,从摊子上挑了两束钩针花束付完钱才离开。


    “他被谁接回来的?”


    “应该是斯恒。”宋杳安划拉着一小时前的群聊,“也或许是泽费尔吧……林昼一?也有可能,毕竟他们下午都出门了,结果在群里几个小时都没说话,其实我最好奇的还是浔哥为什么一天一夜都联系不上,就算是回家了以他的性格不像会玩失踪的啊?哥你说他那位生病的家里人会不会是他妹妹?要不,我们也抽空去探望一下她?”


    他几乎是用着小时候玩解谜游戏的耐心在一条条揣测聊天记录背后的事。


    旁观的宋颐初意识到,他的弟弟对迟浔感兴趣的程度不仅没有随着时间减弱,甚至还在不断升高。


    “不着急,先回去问问情况。”他道。


    宋杳安偏凑过来,那张和他相仿的脸上透着一股天真到近乎邪性的好奇。


    “哥,你就不好奇迟浔的妹妹到底跟他有多像吗?”


    宋颐初摇了摇头:“我不好奇。”


    他是真的不好奇。


    毕竟迟浔才是他的队友,他的妹妹又不是。


    两个人回到宿舍是已经是半夜,夜深人静,即便有再多困惑也只能暂时压住,又过了一小时,天蒙蒙亮的时候,谢肆声沉着一张脸回来了。


    他手里还提着一盒探望病人的果篮,冲到迟浔房门口就想敲门,好歹是忍住了,憋屈地回房间睡下。


    结果闭上眼就是长廊上数不尽的病床。


    下城区的医院就一个,还是个不入流的私立医院,除了病房里,就连走廊上都躺着各种腺体失控的病人。


    他听着护士哀怨说最近信息素失控的Alpha太多了,强忍住空气里那些跟下水道臭气似的混杂信息素味,一间一间的找,结果连个迟浔的影子都没看着。


    跑完整个急诊楼,才看到群里的消息赶回来。


    就这么忍着那股反胃感睁眼到了天亮。


    这死小子,回来了也不早说。


    明天非得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上午又是分开的行程,谢肆声憋着这股气,直到下午才在摄影棚跟迟浔碰上面,结果还没说上话手里就被工作人员塞来一根狗绳。


    待会要拍的是公益广告。


    而他牵着的这只柴犬,名字叫虎豆,说是训练有素很是亲人,能听懂简单的口令,怎么摸都可以也不爱叫。


    谢肆声拉着它直奔向迟浔。


    本以为一人一狗够显眼了,结果他站在杂志展示架面前看得出神,连他走近了都没察觉。


    “看什么呢?”


    “封面,这个封面上剧目是江蝶八月上演的《睡美人》。”


    谢肆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哼笑一声:“这你都能了如指掌,她不是刚演完吗?”


    迟薰一怔,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我妹妹不是发烧了嘛,我照顾她的时候听她提的,多听几次就记住了。”


    果然是个死妹控。


    谢肆声带着酸气扯了扯唇:“恢复了吗?”


    “退烧了。”迟薰连忙打了个补丁,“完全恢复还要一些时间,等下次休假我再回去看看。”


    谢肆声一听他们兄妹俩连医院都没去,憋了一晚上的气也没出撒,不过想想也是,那种医院不去也罢,也难怪迟浔才消失一天感觉人都消瘦了,眼下都有乌青,一看就是整宿照顾他妹妹才没休息好。


    懒得跟他计较了。


    谢肆声就这么把自己哄好了,他抱着臂闲闲道:“退烧后一个星期就好得差不多了,下个星期打歌期结束活动时间就多了,你抽个空闲随时都能回去。”


    迟薰含糊着应了两声。


    下周还有两场《睡美人》的演出,要是能买到票,她正好可以带哥哥一起去看,不过昨天票就售罄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捡到掉落。


    “他叫多多,是一只实验犬,今年刚满四岁,对了,你也可以喊他的小名,多仔。”


    门口,狗主人正跟着牵狗绳的宋杳安一起进来,还在兴致勃勃地介绍他手边那只比格犬。


    “多仔?”宋杳安笑了下,“我认识一只小狗也叫多仔。”


    “也是比格?”


    “不是,是只萨摩耶……”


    说话间,一只通体雪白的胖狗映入他眼帘,让宋杳安恍惚间还以为就是多仔,他定睛一看,才发觉迟浔脚边趴着的那只要更胖一些,嘴筒子和眼睛也和他之前洗毛的那只不太像。


    唯一相似的是它们都很黏迟浔。


    面前这只也是。


    相比之谢肆声那只站得雄赳赳气昂昂,一直试图跟狗绳拔河的黑柴相比,迟浔那只显得懒散又安静,仰着白蓬蓬的狗头吐舌,只顾着要往他的膝盖上靠。


    和海岛上那只喜欢钻迟浔裙底的大胖狗如出一辙。


    宋杳安望着那里,原本眼神里还有些玩味。


    忽地,有什么曾让他深想过但没有头绪的信息再一次钻入他脑海里。


    是了。


    狗的嗅觉一向灵敏——


    就连林昼一那条狗也不例外。


    第172章


    【孙小姐, 最近多仔和皮仔怎么样?洗澡还配合出门吗?】


    【咦?是你??!】


    【没想到你会主动联系我,我还以为这个是你们店里的临时通讯呢……当时都不知道你们在录节目,后来看到团综才知道是两个大明星在给仔仔洗澡, 同事都羡慕死我了】


    【最近我工作总在出差,是老家爸妈在照顾, 它俩现在闹腾多了,我给你找找近照】


    很快,女人就发过来一些视频和照片, 大多是第二视角的遛狗记录,两只吨位很大的白狗在乡野间疯耍成了黑泥狗,还撒着丫子朝主人跑过来求抱, 画外音是一阵别过来别过来。


    宋杳安翻看完那些,都没看到第三视角。他猜是老人不习惯经常用光脑记录, 便回:【话说皮仔的习惯纠过来了么】


    【习惯?什么习惯?】


    【哦哦你说它喜欢女孩子的习惯啊,现在也一样, 我妈训她她不记仇, 我爸训一句它就闹脾气了】


    不待宋杳安回复, 他手里的狗绳突然感觉到一股拉力,低头一看,是脚边那只安静的小比格正试图往前走。


    他顺着它的力道, 跟它一并走到迟浔面前,还没靠近, 谢肆声的那只黑柴已经开始龇牙隐隐有示威的姿势。


    一边靠近不了,它也没气馁, 垂着尾巴绕到了另一边。


    原本迟浔没注意到它,直到它扬起充满无辜的眼睛,一对下垂的大耳朵更放大了身上那股奶乎乎的气质, 他才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天呐,你真乖。”


    看到这一幕的宋杳安觉得眼熟。


    眼熟在……大概他也这么骗过迟浔。


    拍摄还没开始,今天的模特狗狗们看上去就都很亲近迟浔,比起那句动物天生就爱亲近磁场干净的人,他更愿意相信的是气息的吸引。


    还在预排站位时,宋杳安借由求助,朝他低头道:“哥,我感觉脖子内侧有点刺,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有吊牌没拆干净?”


    迟薰朝他指着的领口后方踮起脚来:“我看看。”


    随着他倾身,T恤包裹住的双肩也朝宋杳安靠近过来,为了符合公益主题,甲方今天给他们提供的衣服也都是环保材料,轻薄的白色隐隐透出里面的肩带痕迹。


    ——男孩又在里面穿了防走光背心。


    海岛上也是。


    即便是出海日,迟浔也规规矩矩的穿着上衣,如果说是喜欢和斯恒一样捂得严实,怎么到泳裤又随意起来了。


    但单是这些也说明不了什么。


    “没有吊牌,是一根线头,我帮你扯了吧。”


    男孩轻浅的呼吸扫在他耳根。


    因为姿势,他的后颈尽在宋杳安的视野之中,那里带着小雏菊式样的颈花,鬼使神差的,他轻嗅了下。


    本是试图捕捉到一丝属于男孩的信息素,但当然是什么也没闻到。


    就当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准备放弃时,一阵幽微的气味突然钻进了他鼻尖。


    初闻像水。


    又比水更冷,还未等他辨别,就像被什么猛地攻击一下,大脑一阵刺痛袭来。


    痛感又很短暂,短到宋杳安以为是幻觉,直到听见旁边的许由低声问道:“宋颐初?你还好吧?”


    “没事,刚头有点痛,可能是昨晚吹风了。”


    不是幻觉。


    宋杳安得以确信,他刚才嗅到的,就是另一个人残留在迟浔腺体上的信息素。


    能在一个S级身上留下气息的还有攻击性的不会是S级。


    难道是Enigma?


    可这个世界上还存在Enigma吗?


    宋杳安一个个回忆着平时和迟浔有过接触的人,竟想不起谁会有这样独特的信息素,或者说像一个异类。


    除了前天的签售。


    回想起被保镖带走的那个人,和他卡夹里的偷拍照,还有迟浔当时错愕但又并非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宋杳安的心重重一跳。


    迟浔昨天到底赴了谁的约?


    ……


    “乐乐,看镜头!”


    “麦兜,别过来,坐好,坐好!”


    镜头后面是主人们此起彼伏的口令声,这头安顿完那头又开始闹了,迟薰脚边那只萨摩耶也在妈妈的呼喊下懒洋洋地坐起来,吐出舌头微笑。


    大小不一的狗狗里,只有一只小德牧是最安静的,明明才两个月大,但已经有了警犬的气质,坐姿板正地待在C位。


    迟薰顺着它脖子上的狗绳往上看到五指修长的手和他熟悉的蓝色尾戒,斯恒正虚握着狗绳,也站得笔直,身上很多时刻都有种和娱乐圈格格不入的气质。


    他以后回军校也会领一只这样的小狗吗?


    军校应该会没收通讯吧,她看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那时候再想经常联络就难了吧。


    咦,对了。


    他那天提到的小星球在哪里?


    等拍摄一结束,迟薰就鼓起勇气准备过去问问他,刚牵着狗走了两步,黑柴就又挤了进来,狗主人谢肆声正抱臂堵在她面前:“你周日是不是有半天休息?准备怎么安排?”


    迟薰被他问得一头雾水,迟疑道:“没有吧……”


    “也不回家找你妹妹?”


    “找妹妹?”迟薰谨慎地抓紧了狗绳,“还是不了,总回去会打扰她的,而且她都退烧了。”


    谢肆声:“那行。”


    见他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迟薰更困惑了,指尖犹豫着戳向自己鼻尖:“你是要约我出门吗?”


    谢肆声一愣,望着男孩直白的眼眸,嘴皮子差点不受控制要说好,忍了忍才道:“不是。”


    “哦。”


    迟薰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的。


    不过他没在妹妹生病这个话题上多问,就很好了,她也便放心地把萨摩耶还给主人,继续去追走廊前面的斯恒。


    然而刚回到休息室,她落下的心就又提了起来。


    【SS:你妹妹联系方式有吗?发我一个。】


    【XUN:是有什么事吗?】


    【SS:没事就不能加?我说你是不是把你的妹妹看的太死了,我又不会吃人。】


    迟薰心道,吃饭问问题怎么不算吃人了。


    要是答错露馅儿了,那不就躺上了断头台嘛。


    但她当然不敢说出来,只敢窝窝囊囊地在聊天框里编辑委婉的拒绝词,还在删改,对面新发来的消息令她指尖停顿。


    【我弄到了江蝶的演出票,贵宾区最好的位置。你妹妹不是爱看芭蕾吗?没去探望,送她一张当补偿吧。】


    迟薰把前面的话全部删掉,改成:【那我替她谢谢你,不过我得问问她意见】


    回完这句,她就陷入了巨大的纠结之中。


    如果她真的答应了谢肆声,那她还得注册一个小号,并且提心吊胆他会不会打来电话或者视频,万一哪天切错号就完蛋了。


    可要是拒绝的话……


    那可是江蝶诶。


    贵宾区的票她更是想都没有想过,天价就不说了,大部分也不公开售卖,能近距离看到偶像,说不想去那是假的。


    迟薰的脚步不自觉停在门口。


    “周日有空吗,我和杳安准备去商场转一转,买几件衣服。”


    宋颐初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迟薰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摇了头,直到对方温声道:“约了人吗,还是想休息休息?”


    “约了……”


    迟薰坐回休息室的沙发上,随手剥了个橘子塞进嘴巴里,脸颊被塞得鼓鼓的,“约了一个朋友出去玩。”


    宋颐初笑了笑,没有多问:“这样啊。那你有什么想买的给我列个小清单,我那天顺路买一些。”


    “唔,如果有的话,我想好了发给你。”


    迟薰又咬下一瓣,坐直了些,斜眼去瞄单人沙发上的斯恒。


    对方正在看编舞,戴着耳机,神色冷沉地似乎没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显然现在也不是她问小星球的好时机。


    迟薰把橘子的酸汁和困惑一起咽下去,酸得龇牙咧嘴地开始在星网搜索注册新账号的教程,等几经周折注册成功后,一看时间,早就过了中午接受治疗的时间点。


    早上也是。


    因为昨天太累她呼呼大睡,完全忘了要提早去找斯恒,醒来时宿舍里大部分人都醒了,只能作罢。


    这会儿迟薰一抬头,发现沙发上的斯恒已经不见了。


    她蹭地站起来,正扔开橘子瓣准备出门去找,就看到他又一次推门回来,换回了常服,还将手里的外套扔回给宋杳安。


    “多谢队长,刚顺手塞在摄影棚就给忘了。”


    原来他也不是去找治疗的空场地啊。


    看来忘性大的不止有她。


    迟薰抿了抿嘴巴,重新坐回来鼓捣新账号,很快就投入进去。


    全神贯注到完全没有注意到,斯恒递完衣服后视线就始终落在她脸上,直到下一场活动开始。


    晚上在公司排练的空隙里,许由给他们安排完本周最后一次打歌的事项,其他的都没提,他谨记着庄渠说的不能给他们太大压力,转而引到轻松的话题上。


    “下个月的偶像运动会你们准备报哪些项目,说说第一志愿和第二志愿?”


    “都有哪些项目?”


    迟薰吨吨喝完一瓶水,抹开被汗湿透的脸颊问。


    许由笑道:“项目多着呢,不懂的规则你可以问斯恒,节目组一早就给我们发通告了。”


    爱好培养成特长不仅需要天分还需要金钱和时间,他知道迟浔的出身,也猜到他没什么特长,毕竟来团里歌舞都是现学的。


    “要不短跑?简单还快。”


    许由给他提建议,“到时候Alpha一组,你一个S级赢面很大,不过新人团为了曝光都会多多益善,可以再报一个射箭?”


    迟薰正要应下,一道声音淡淡地插进来。


    “我带着他们再考虑考虑。”


    “行,那你最近多上点心。”


    许由见斯恒发了话,也就不再提及此事。


    迟薰却把他的话放在了心上。


    排练结束后,她特地了解了一下往年的运动会,项目很多,不过有一些几乎是omega的项目,比如艺术体操和有氧体操,规则虽没有禁止Alpha参加,但论柔韧度而言,前者当然是更胜一筹。


    艺术体操的道具有球、飘带还有体操圈,有舞蹈功底的人学起来应该不难,但迟薰翻看了一下往年的第一名,一直都写着裴雾回的名字。


    也不知道拿个第二有没有希望……


    她心不在焉地扣好睡衣的最后一颗扣子,上床前扫了眼时间。


    九点五十五分。


    迟薰倒吸一口凉气,套上拖鞋就跌跌撞撞地往外跑,直到跑到斯恒房门口才停下,临到敲门时又萌生出一股退意。


    ……不怕不怕,队长又不会吃人。


    再说了,白天是他说要带着队员们考虑一下,她来问问运动会的事有什么不可以的?


    迟薰捏紧拳头给自己鼓气,担心惊动隔壁的谢肆声,她小心翼翼地敲了一下门,就试着去拧门把手。


    好在门一如既往没锁。


    她蹑手蹑脚地摸进去,一进去便看到了书桌前的斯恒,他还是雷打不动地完成着睡前的阅读,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掠过书页边缘,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声。


    熟悉的氛围令迟薰放松下来。


    她快步走过去,撸起袖子准备起治疗之前的步骤。


    而斯恒早在她进门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直到女孩扶着桌子坐上来,抓着他衣领朝他挨近了些,和往常一样,用眼神催促地盯着他开药箱。


    亲昵得就像是这两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斯恒却没办法装作视而不见。


    离得太近,他甚至能看到她后颈上的创口,闻得到她哥哥残存在她身体里的信息素,甚至能回想起昨晚在飞行器上那两个人是如何轮流堵得她发不出声音,只能颤巍巍地反手抓着他的椅背。


    他拿开书,垂眸望向她好奇的眼神。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么。”


    第173章


    “想说的?”


    迟薰揪着他衣领, 流露出困惑的表情,“我确实是有。”


    “什么?”


    “如果偶像运动会想要报短跑的话,我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


    斯恒沉默着将这枚笨蛋从他腿上拔下去。


    直到坐到另一张凳子上时, 迟薰才发现今天的治疗和以往不同,她和斯恒不用挨得很近, 甚至不用有肢体接触,也因此那管液体变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颜色也没那么深。


    他的易感期结束了?


    迟薰试图打破此刻的安静, 绞尽脑汁问了一句:“队长,你昨天有去之前说的那个小星球吗?”


    斯恒:“没有。”


    迟薰松了一口气:“那挺好的,呆在宿舍休息一天也很放松嘛。”


    斯恒却不说话了。


    他今晚话都不多, 此刻操作着制剂也没有聊些其他的,等得百无聊赖的迟薰只能支着凳子, 靠翻看桌上那本战术学书籍的引言打发时间。


    等到他把长管递过来,她大口喝下, 才听到他平淡的解释声:“不管报什么项目都会提前训练, 但还是都体验过再决定报哪个, 即便是现在数据一般,也不意味着运动会那天名次会落后。”


    迟薰似懂非懂地咽下最后一口,接过他递来的纸擦嘴巴。


    察觉到他的视线也随着她手指在移动, 她手顿了顿,心里萌生出一丝紧张。


    ……是晚安吻吗?


    队长的唇薄薄的, 弧线锐利,每次贴上来都会有细微的霜雪味, 吐出来的“早安”和“晚安”很好听,怎么看都是克制礼貌的人,可埋进她睡衣里时就会变成另一种风格。


    迟薰想得睫毛一颤, 手放在膝盖上坐正了些。


    等啊等,等到他起身关掉了台灯,把自己那把椅子收进桌底。


    “早些休息。”


    哎?


    迟薰懵懵地站起来,等到他也开始收自己那把椅子,才意识到她想的不对。


    她扔掉纸团,捏紧拳头有些懊恼地往外走,结果因为心不在焉拧门的时候弄反了方向,门锁得更紧了,当她要往反方向拧时,房间里的灯突然熄灭了。


    赶人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迟薰愤愤地在黑暗中摸索,手好不容易再次抓住了门把手,还没按开就被一双突如其来的大掌攥紧。


    她吓了一跳,刚想惊呼,所有声音便被两片覆上来的薄唇吞没。


    这次的吻又重又急,空气中只剩暧热的口水声,被榨干氧气的迟薰很快就膝盖一软,意识恍惚地向下滑落。


    连什么时候被抱起来的都不知道。


    直到膝盖和昨晚一样深陷在柔软的床榻上,懵懵懂懂但也已半开了窍的迟薰这才意识到要发生什么,眼睛蓦地睁大了。


    可她还没适应眼前的黑暗,又处在一个不同于自己房间的陌生环境,虽然正试图手脚并用地往下爬,但结果就是一会儿撞到床头上,一会儿栽进被褥里。


    毫无察觉自己身上正沾染到了越来越多的味道。


    斯恒却闻得分明。


    但他留下来的那些始终是浅淡的,比他更深的那一片始终隐现在女孩的后颈处,在他以为彻底消散后又断断续续飘出一些,刚才配制营养液的时候也是。


    他俯下身,曲起一条腿压入床沿。


    床榻细微的倾斜让迟薰有所察觉。


    可再想躲已经迟了。


    那片掌心早已反扣住她一对手腕,不同于以往的节奏,沉默又深急的吻再一次落上来,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索取着什么。


    迟薰不同其中的深意。


    她才缓了一口气,身体就又陷入到一阵阵细微如过电般的轻颤中,意识渐渐涣散,心头反而涌出一丝淡淡的委屈。


    她总是看不懂斯恒。


    他有时候是冷冰冰的队长,有时候又能温柔近人,明明晚上分坐两个椅子的人是他,现在抱着她亲个不停的人又是他。


    她是什么很好欺负的人吗?


    也、也算是吧……可是那也不能一直欺负她呀。


    迟薰气得忍不住蹬了蹬小腿,轻微的挣扎令斯恒举止微顿,唇齿与她的稍有偏离。


    “不舒服?”


    他托着她的脸颊,轻问,“还是只是不习惯是我?”


    什么意思?


    迟薰微呆了呆。


    也没有不舒服,不过那后半句话她怎么听不懂……等等,她的话还没问完呢。


    迟薰恼道:“你不是说要早点休息吗?”


    “嗯,所以我在骗人。”


    “那……”


    “那你呢?”


    迟薰被他的反问再一次弄懵。


    她怎么啦?


    此刻的迟疑在斯恒眼里成了心虚的沉默,他心口紧得发涩,索性用唇封住了她所有的话语,以免她再说出一些他不愿意听的话。


    而原本托在她脸颊上的右手,也箍住了她乱蹬的腿。


    迟薰也在这样的攻势下很快忘了要问什么。


    失衡感加剧,轻微的缺氧让她眼前发白,直到有什么的存在令她连脚尖都蜷缩起来。


    一点也不一样。


    和昨天比。


    没有适应Enigma信息素时紧接而至的战栗和晕眩,她此刻虽然轻轻喘.息着,但身体清醒地感觉到薄茧的存在,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两个人的区别。


    从第一个指节、再到第二个、再到指根。


    如此反复。


    于是后退,直到微微的涨意令她抓在床单上的指尖颤抖,才意识到多了。


    更冷的一处,迟薰打了个寒颤,意识到那是斯恒经常戴的藏蓝尾戒,竟被他换到了无名指,然后随着指根一同没.深。


    即便是圆滑的戒指表面也并不能和指根完全贴合。


    如果稍有弯曲,这种感觉会更明显。


    迟薰的精神绷于一线,尽数集中在那里,可不弯曲时它们偶尔打乱,偶尔让她分不清尾指是否也进去争夺起那枚戒指。


    太过集中,感官会被放大。


    这种时候反而更需要别的来转移注意,比如继续之前的吻。


    女孩揪着他衣摆茫然地望过来,脸颊连着脖颈都紧出一层湿汗,斯恒默了数秒,这一次的俯身反倒印在了她耳廓,只在那两处游离。


    仿若隔靴搔痒的触感让迟薰不由去躲。


    “你为什么一直……亲我耳朵。”她缩着脖子偏开,“好痒,下巴也是,”


    斯恒不答。


    只是沿着她耳廓再到耳垂,唇齿描摹着她整个小巧耳垂的轮廓,熟悉的温热和湿.润使得她朦胧间回忆起来什么,与昨日林昼一和泽费尔带来的感觉离奇地重叠了。


    迟薰心中一颤,还以为是巧合带来的恍惚。


    直到。


    斯恒停下来,指腹摩挲着那里,忽然问她。


    “如果昨晚再多一个我,还能分得清么?”


    第174章


    他怎么知道?


    他当时不是睡着了吗?


    难道他压根没有睡, 只是一直坐在前排静静听完了全部?


    迟薰想到这里,肩膀一缩,脸上如有火烧, 讷讷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没有……我分得清……”


    “你确定?”


    斯恒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又一次追问,让这个此刻被他三指搅得大脑昏沉的女孩只顾得上点头, 压根没有思索起这句话的前提。


    前提就是答应了三个人同时。


    还不自知的,嘴里还反复重复着咬几个字:“确定……我分得清呀…我…我记性很好的……”


    明明是他自己设下的语言陷阱,可看到她这样毫不设防地跳下去, 想到她被挤在座椅里迷蒙认人的画面,他反而不想多听。


    额侧也因为脑补出的场景而青筋直跳。


    于是再一次的,猛地扣住她后脑勺, 用舌头堵住她的话,什么队规什么S级Alpha的原则什么队长身份就这样被他抛之脑后。一向对自制力引以为傲的斯恒, 终于不再担任引导者的角色,而是覆在这位队里年纪最小的队员唇上无休止的索吻。


    他喊她小薰, 冷淡的音色里染上一丝情动, 渐渐的声音变低, 低成一句细语。


    “宝宝。”


    彼时迟薰正笨拙地适应他的节奏,可嘴巴早含酸了,口水还没滴下来就被卷得一滴不剩, 听到他的喊声时昏昏沉沉的,还以为是幻听了。


    直到他又一次喊:“宝宝……”


    顿了顿, 像是极力压制什么情绪,连吐息都变得沉紧, “不能分清,不准再说什么分得清的话,知道了吗。”


    只记得他就够了。


    奈何迟薰听不出这一层深意。


    她只是觉得队长好奇怪, 分不清也生气,分得清也生气,那到底还要不要她分清楚呢?而且她的脑瓜子也没有她想象中利索,特别是在这样飘飘然的时刻,特别是那枚尾戒在三个交错微屈的手指中传递。


    偶尔带到中指,偶尔落向食指,偶尔就被夹在食指和无名指指尖,由着潮湿的阻力帮他戴回无名指指根。


    直到又一次顺畅的戴回。


    黑暗中,斯恒垂下的眼皮轻掀,定定地望向那张柔软的脸蛋,薄唇偏移,吻像雪花一样从鼻尖落到她眼角。


    迟薰是几秒后才发觉戒指消失的,她一开始还以为是掉进去了,吓得身体一颤,直到感觉到令头皮都发紧的胀意,才发现那枚尾戒正被一只湿热的大掌推到她的无名指。


    为了避免滑落,掌心覆在她手背,手指随之挤.进她指缝,扣紧。


    手在此处。


    那另一处是……


    很快迟薰就有了答案。


    因为掌心教她将手往下推,最后贴在肚皮那里,一点凸起的弧度正好与掌弧吻合,每次的上下偏移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不止是偏移。


    连同角度、浅深、速度都能一并感知到。


    他不希望她去分清,可又希望她记得更深,什么场景和站位下都能记得。


    可以预见的泪珠急急滚落,斯恒覆在那里的薄唇尽数吻下。


    而此刻另一只手的薄茧也不是全无用处,毕竟砂纸若是磨错了蕊叶,磨到正中央就又有得哄了。眼泪明显变得汹涌,唇舌承接不住,咸涩的泪珠很快淌到了他的下巴。


    迟薰原本是想推他,等迷蒙地睁开眼,看到晶莹的几滴挂在那里,将他冷峻面容衬得格外狼狈。


    狼狈得像个湿漉漉的吻痕,让他往日禁.欲的表象裂开一条缝隙。


    或者说,即便他大部分时间都冷着脸,此刻掌心感受到的极快弧度已经早就撕碎了那副所谓的表象。


    迟薰腿.根连着脚踝一阵发软,很快脱力地从肩头滑到他臂弯,又被重新拉挂回去。


    窗户映着此刻影影绰绰的轮廓。


    只看影子,她像是被以一个绝对圈紧的姿.势占.有着,但实则那些眼泪早就将床榻上叠好还来不及收的衣服打湿,恰好是她刚入团,拘谨地收拾宿舍时看过的那张ISARO初合影。


    照片里少年们穿着蓝白宫廷服,衣服上每一缕丝线都是人工缝制,丝线间星辰般闪烁的是上百颗宝石,这件象征着尊贵的服装,是高奢为他们单独定做的出道礼物。


    独独遗漏了迟浔,或者说给迟薰的。


    她也并不在合照里。


    但它此刻却变成了和床单一样的垫物,皱皱巴巴的没了正形,甚至很快就因为太硌被女孩踢毛巾似的嫌弃地踢到了床下。


    而他也和那衣物一样,只短暂的拥有着她的味道。


    甚至都算不上信息素的,是一种极度珍惜却又会随着冲洗而消散的味道。


    而自己的信息素更是无法被她捕捉,无法被她闻到分毫,这样单向且摇摇欲坠的链接令每个易感期的Alpha都感到无力。


    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延长链接的时间。


    眼泪、口水、亦或是她身上的任何味道都不放过。


    天光泛白时,浴缸里刚换满第四次合适的水温。


    复又微烫的水温和水面不止的波澜让迟薰时而清醒时而游离,直到一双手臂将她的腰身环紧,羽毛般轻飘飘的吻落在她微凸的颈骨。


    顺着骨节,一下下。


    也一点点往下。


    迟薰仿佛被叼住了后颈的小猫,战.栗之下清醒了许多:“队长……”


    她抓着缸沿尝试坐起来,奈何几次下来反而跌回更深,手臂也收得更紧,直至彼此连呼吸和心跳都同频。


    也是在这时,她才听到对方唇齿间漏出的话语。


    “小星球下了一场暴雨,很多幼花昨天都谢了,还要等下一个天晴。”


    断断续续的,直到吻在她蝴蝶骨。


    “其实那天我也一直在等你。”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却挠得迟薰心尖痒痒的。


    她的手没进水里,悄悄地勾住他的尾指,小声道:“我们改天再去一次吧,队长。”


    “……这次我一定不会爽约了。”


    “万一?”


    “万一再爽约,那我就是小狗!”


    斯恒失笑。


    “现在就不是么?”


    笨蛋小狗果然生气了。


    板着脸说你怎么这样,可是记仇记不住太久,很快又会没心没肺地贴上来,对谁都这样,等人习惯了那份热烈后又发现自己不是独一份的。


    说着喜欢你最喜欢你了,小小的脑仁里却压根装不下什么长长久久的专一誓言。


    斯恒气她,又无可奈何。


    不过偶尔她也太轻信人类,譬如天将亮时,斯恒说戒指弄丢了,她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听完他覆在耳边的话只能抿着唇,红着脸点头,眼睛闭得死死的配合他。


    由着他抱到书桌上,亮着台灯用食指和中指去找。


    说不小心推深了时,更加慌张,泫然欲泣的。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要听了,躺好也是,膝盖枕在书上也照做,让自己拿台灯照明都乖乖接着,最后发现进来找的压根不是手指,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慌张时乱翻书的页数也成了此刻的教训。


    198次阅完,书桌也没力气下了,被抱着去浴缸接了第六次的水。


    被狠狠上了一课的迟薰气得话也说不利索了,出门前说什么也要挣着下来自己走,斯恒勾了件外套,快步跟上他。


    门一开,却恰好撞见隔壁那扇门也开了。


    六目相对,谢肆声还在戴耳钉的手立刻放下来,视线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扫射,脸色顿时阴沉。


    “你怎么会从他的房间出来?”


    换做平时,迟薰肯定会着急解释。


    可当他的手晃过她眼前,上面每个手指都叠戴了不止一枚戒指,甚至还不是斯恒那种纯色素戒,而是各种异形甚至都有棱有角的款式,甚至有鹰头、眼球乃至带刺的立体浮雕,她的心虚顿时转为某种不可言说的羞恼。


    “关你什么事!”


    说完迟薰就踩着拖鞋气冲冲走了。


    嘶。


    还挺凶?


    谢肆声哪被人这样吼过,一时不爽地直拧眉,脾气却是朝着另一个人发的。


    “说话啊,你早上把他喊过去干嘛了?说什么惹他不开心了?”


    斯恒瞥他一眼,转身准备进门。


    谢肆声对他的耐心可不多,冷嗤一声就迈开长腿冲过来,一副准备踹他门的架势,抬脚时这才听到他轻飘飘的一句解释。


    “惹没惹的,你隔了一堵墙睡觉难道没听到么。”


    听到?


    他前天失眠通宵了,昨晚当然是沾床就睡,后来醒了戴着拳击手套捶沙袋,当然什么都没听到。


    不是。


    这算什么狗屁解释。


    谢肆声沉着脸正要再踹,才发现斯恒早就将门缩紧了,即便是此刻铆钉靴重重蹬上去,门板也纹丝不动。


    只有庄渠的身份认证才能强行闯入。


    第175章


    “弟弟, 你的肚皮真的好薄啊。”


    彼时,造型室里正在帮迟薰搭配配饰的cody笑着感慨。


    虽然是打趣的话,但迟薰听得一愣, 下意识往镜子里看。


    这两天——


    前一天总在浴缸里结束,洗得舒舒服服连睡衣都被重新穿好了, 她还没有太大的感觉,昨晚泡在练舞室一整天,临睡前反而睡不着, 斯恒就把她抱在怀里一起看枯燥无聊的书,用纸张声给她助眠。


    后来助眠变成了做游戏,她乱翻一页, 他就念给他听。


    再后来,乱翻的页码数成了某种约定。


    25、194、87、215……总之翻到哪里就要在心里默数或者念出声来, 斯恒明明看上去数学很好,那种时候次数却总跟她念的对不上, 要不提前要不就延后。


    甚至念到中途, 让她毫无防备的也有一次。


    迟薰气坏了, 后来说什么也要挑一本最薄最薄的书,斯恒也应允了找来一本。


    结果情急之中弄反了方向,从前往后翻成了从后往前。


    “488页。”


    迟薰听完就要晕了。


    事实上她也差点晕过去了。


    只是迟薰想不明白, 明明开始前他和哥哥一样要吃好多好多药并且打滞留针,却也还是喜欢堵到天亮, 反复摸着她小腹那里的弧度。


    或许是心理作用。


    迟薰总感觉镜子里的自己肚子都变得没之前平了。


    因为cody的一番话,上车时宋颐初也注意到了他的腰, 今天的造型偏性感风,但好在男孩是承担露肉指标最小的那个。


    不同于他们身上的破洞背心或是半透明内搭,只有一条细链挂在他半露的腰线上。


    链子上挂了参差坠下的珍珠或是小铃铛。


    最长的一条没进他裤腰正中央的纽扣位置。


    他的腰从侧面看确实很薄, 没有男团里随处可见的腹肌,瘦得微凹出两条人鱼线,钻进车里时还带着那些小铃铛一起在摆动。


    见状,宋颐初从包里拿做好的三明治准备给他。


    “肚子还撑吗?”


    “……嗯。”


    旁边斯恒压低的关心和迟浔的应和声传进他耳朵里,他怔了怔,动作停下来。


    迟浔吃过早饭了?


    什么时候的事?


    宋颐初想着,还是换成去拿给男孩补觉用的颈枕,可当真的拿出来,才看到迟浔正枕上了斯恒的那个,两个人还在继续聊些什么。


    中途他睁开眼,看到斯恒的大手正放在迟浔腿上,由他掰握着玩,就连那枚他印象里斯恒一直戴着的藏蓝色戒指,都被迟浔摘下来套在自己手指上转圈。


    而斯恒也少见地纵容着,没有阻止这种队友间的越界。


    理智告诉宋颐初,他现在应该重新闭上眼,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但他还是静静看了很久。


    后排的三人位,他和迟浔之间已经有了空隙。


    或许是因为宋杳安在岛上说的那番话,加上他自己心里的责任感作祟,他始终没有像对待一个同龄人来对待迟浔,而是不自觉地照顾他,这也让他们的关系隔着一层名为道德的薄膜。


    正要闭上眼,一道声音却打断了宋颐初的思绪。


    “浔哥,你带唇油了吗?我把我和我哥的一起落在美容室了。”


    宋杳安正从座椅间扭过头来。


    不一会,迟浔就从口袋翻出自己的给他,微痒的油润感很快从宋颐初的唇瓣泛起,唇油再次回到男孩手中。


    又被他递来宋颐初眼前。


    “哥,你要用吗?”


    小小的一枚躺在男孩掌心。


    粉色管身里还剩了一半,说明他经常涂。


    宋颐初手动了动,最终却按紧了膝盖,朝他温和一笑:“谢谢,不用了。”


    ……


    今天的打歌节目是音乐纪元,电视台就在市中心的一座悬浮大楼里。


    对于ISARO来说只是本周最后的一场打歌活动,但对M7M和Eyas纪元来说都是末放,因而楼下早早就站满了接上班的粉丝们。


    两个团的妆造也格外用心。


    迟薰趴在车窗上就看到七个穿得像礼物一样的高大男人穿过人群,为首的路添西装里甚至是中空的,里面用一根红色长丝带绑了腰又绑胸最后在领口打成蝴蝶结。


    他回头朝着人群招手,笑眯眯的,目光穿过人群对上窗隙里的她。


    开袋即食?


    迟薰脑海里冒出不合时宜的舞台概念。


    结果下一秒她的眼睛就被蒙住了。


    “该下车了。”


    是斯恒的声音。


    迟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下去,两脚着地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攥着他的戒指,又慌忙把它塞回他掌心。


    举着应援牌的人群早在他们车门打开后就激动起来,这细微的举动也被许多粉丝一眼捕捉到,拍到的视频也在星网激起不小的水花。


    【什么情况?!忙内和队长下车时是不是牵了下手?】


    【是是是,我朋友在现场说看到了很明显!】


    【我靠,给我嗑到真的了?而且两个人一起从后排下来的,我记得之前都是宋颐初和斯恒坐一块】


    【别的不说,迟浔今天穿的好钓啊……我眼睛好像开了自动吸附】


    【小浔老婆嘿嘿老婆大人我爱你】


    【你们知道签售会后这四天我怎么过的吗!!】


    【腰链什么的也太涩了,猛撞几下铃铛还会响吧,细成这样是不是故意留给浔衣草扯的】


    【中间那根到裤腰就不见了,很难说不是连着宝宝的内裤】


    【那我就舔!我跪着舌头狂炫直接把崽崽舔哭】


    【这两个小时的视频其实挺无聊的】


    【视频明明才10s!楼上的你先把你床上的纸团藏好再说】


    【保持淫追!】


    【话说有没有人觉得小浔比上次签售会变了一些,就是……就是眼神更迷离了,脸蛋也更粉扑扑了,好像被喂得饱饱的小狐狸】


    【莫非是哪个队友偷偷爬了床?还是说恋爱了?】


    【少造谣,我们家小孩吃得下吗就编!还不如先吃我,我洁身自好又尺寸适中】


    【停之停之,亲嘴子都轮不到你】


    打歌开始前,上班妆造的视频就被无数粉丝看了又看,甚至都放大去看迟浔腰上的链子,网上的人心痒难耐,现实里的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音乐纪元的电梯很大,空间也足够,路添和女团Sober的队长陆时雅就在等在附近聊天。


    ISARO也是这时候进来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最后面的迟浔,也看到了他那条叮铃作响的腰链,他原以为陆时雅会避嫌而带着队员们上去,没想到她上前一步主动问迟浔:“你这个挺漂亮呀,带着勒吗?”


    男孩说着不勒,还特地挑起来给她看,意思是可以穿过一指。


    陆时雅立刻把手伸过去:“可以摸一摸吗?”


    男孩点头,陆时雅的手指立刻放了进去,不止是她,她的其他队友也都感兴趣地围住迟浔,问完后手都接二连三放在那条腰链上打量,还会俯身看上面的挂饰。


    大概是没有被这么多漂亮姐姐包围住过,男孩脸上泛起些许无措,透过人群的缝隙朝他们投来求助的目光。


    他的腰看着瘦瘦薄薄,却并不是没肉。


    如果某处腰链收紧,另一侧的软肉就会勒溢出柔软的弧度,泛起红,看着手感很好,让人想双手握在那里。


    看着他腰间同时上下摩挲的许多只大手,旁观的十几个少年陷入异样的沉默。


    路添也没料到数以万计的粉丝和媒体就在门口,陆时雅还这么大胆。


    这会儿才后知后觉,Sober也是和他们一样的Alpha。


    Omega或许好点吧。


    但Alpha面对迟浔就像猫看到猫薄荷,简直毫无抵抗力。


    可他不知道的是,早早等在待机室的某个O团也正一直循环播放迟浔的视频,直到最中央的座椅发出一声轻响。


    对着视频闲聊的几个男孩立刻噤声,彼此对视后才轻问:“队长,你这是要去哪?”


    “里面闷,出去转转。”


    望着裴雾回高挑的背影转身离开,他们才松了口气,其中一个小声道:“你们觉不觉得,队长好像对ISARO的迟浔有点意见。”


    “是有点,因为上次的一位?”


    “也可能是迟浔出身不好,我听说他之前还住贫民窟,也没有舞蹈基础,不像裴神从小到大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这样都能赢,心里难免不平衡。”


    “说不定是因为那位更像Omega呢,万一影响他赘入皇室……”


    “咳咳!”


    看到裴雾回的助理小芝提包进来,几个人很有眼力见地闭了嘴。


    而被他们议论着的裴雾回,此刻已经停在了楼梯间的大门口,他握住门把手,清冷的眉眼间浮起一丝犹豫之色。


    十几秒后,他还是推开了门。


    楼道内阳光充裕,但此刻空无一人,没有大大小小的拍摄设备,台阶上也没有充当道具的彩带和小玩偶。


    迟浔还没到过这里。


    裴雾回抚着后颈,回想起那天在咖啡馆发生的事情,一级一级顺着往下走,终于在下两层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迟薰刚定好悬浮相机的固定高度和角度。


    她跑回墙角,正蹲下想拍,就听到了一声轻响,继而是什么滚落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


    起先还以为又是私生,结果蹬蹬蹬跑上半层一看,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微曲的长腿,似乎有人正靠着墙角喘息,音色诱人又熟悉。


    等迟薰真的追上去,就看到了那人的粉色发辫,是那个漂亮大姐姐。


    往日清冷矜贵的女人此刻撑着墙角大口呼吸,胸口起伏着,看着像是还在易感期。


    她蒙在眼睛上的蕾丝丝带,此刻也随着轻喘而往下滑,要坠不坠地挂在鼻骨上,和颤抖的发辫还有潮红的锁骨一起构成了一副绮丽图景。


    迟薰看得失神,突然听到了她的呵止声。


    “……别过来。”


    第176章


    迟薰连忙并住双脚, 在原地立正。


    也是,她表面上可是Alpha。


    这个漂亮Omega看上去正在易感期,应该很害怕她的靠近。


    可看她的穿着是马上要上台打歌了, 万一影响了舞台怎么办?


    要不还是过去帮帮忙吧?


    可是、可是会不会吓到她?


    迟薰脑海中天人交战,那处的喘息声忽然更急了, 她一咬牙重新往上跑,蹲下去前嘴里还不忘念叨着:“抱歉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


    说着她侧头去找她腺体的位置。


    奈何对方的粉色辫子掩在那里, 她看不真切,只能又俯近了些,才在发丝的遮挡里看到那片白皙的肌肤有更红肿的一处。


    细看已经肿得凸起来了。


    还有似痣一样的小口朝她微微打开, 像是在邀请她进入。


    对方连腺体贴都没贴,想来是已经晕得有些意识不清, 迟薰于是赶紧在口袋里掏了起来。


    还不忘安慰她。


    “姐姐,你忍一忍。”


    “……我、我很快的。”


    此时她的注意力都在腺体上。


    并没有发现因为她的这句话, 女人睁开了双眼, 清冷面容上多了一丝了然的平静。


    裴雾回上次见到迟浔, 只觉得他是个木讷老实的Alpha,而他下城区的身份和一穷二白的家底也意味着他并不在裴家的择偶范围里。


    只是没想到,他竟会对自己的信息素毫无反应。


    明明初见面时一口一个姐姐喊得很甜, 可当自己真的衣衫不整地站在这个男孩面前,他却闻都不多闻一下。


    穿去咖啡厅的那套也是, 明明上一秒还在宴会厅博得了无数眼球,到了迟浔这里, 似乎都比不上他盘子里的蛋糕可口。


    夸他漂亮,也总是只看着他的眼睛。


    这到底是不感兴趣?还是不敢?


    裴雾回决定再给他一个机会。


    而结果也如他所料。


    忍过了一次两次,男孩终于本性毕露, 略显矮小的个子紧紧压在了他身上,头也向他颈窝埋去。


    对方直白的行为显得他这么多天的猜疑有些可笑。


    得到答案的裴雾回抬起手,正准备将人推开时,却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扑在他发间,带来的痒意令他腰窝再次一麻,不受控地偏过头喘气,抬起的手也掉下去。


    他抓紧冰冷的台阶,皮肤在亲密的刺.激下饥渴着想要更多。


    就在这里。


    而念头闪出的一瞬间就将裴雾回震住——


    这样简陋脏旧、上不得台面的楼梯间怎么可能作为他被初次标记的地方。


    裴家在他身上倾注的每一份金钱和心力,都是为了让他有名有分的,以最完美的状态躺在未来配偶的床上,为那位贵族Alpha宽衣解带,让她彻底迷恋上他的身体。


    裴雾回的眼神再次拉扯回冷静。


    就当他想再次坐起来,那股呼吸反而离远了,是男孩飞快坐了起来。


    “这个给你。”


    说话间迟浔已经反手抓着栏杆挪开他,脸上有犹豫后的正色,“男女有别……哦不,是、是AO有别,我感觉我来贴的话碰到你腺体不太好,要不你还是自己贴吧。”


    裴雾回怔了怔,看回掌心。


    那里躺着两枚捂热的小狗印花抑制贴,一个刚掀了一小角,大概是男孩想贴又没贴摁回去的。


    “自己贴?”


    “嗯,姐姐你还有力气吗?如果看不清的话我帮你照着。”


    迟薰连忙低头在口袋里摸出小镜子,见女人冷着脸不动,她又想起什么,“还有这次你不用再专门还给我了,我买了好多抑制贴,批发价一张很便宜的!就当我送你了。”


    说完她还有点小自豪。


    发了代言费的分成就是好,说话都硬气了不少。


    裴雾回抬起头,正对上他毫不受影响,甚至有些神采奕奕的脸,眉心蹙了蹙。


    “……你可以走了。”


    哎?


    迟薰迟疑地晃了晃镜子:“不用我送你回去吗?”


    “既然你都说了男女有别,再呆着你不是流氓吗?”


    “我真的不是流氓!”


    迟薰连忙站起来摆手。


    女人冷哼一声,不再看她,撕了张贴回腺体上,这举动提醒了迟薰,发情时是腺体会有反应的,没人比本人更清楚位置在哪儿。


    她识趣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和裤子的灰,小声道:“那、那我回去咯,你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再给我发消息。”


    她不答,迟薰也习惯了她的冷淡,呼出一口气小跑下楼。


    推开消防门前,迟薰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


    逐渐清醒后的女人正垂头整理着衣裙。她今天穿的是深V领风衣裙,即便胸型不显,整个人腰细腿长的也很像T台上的超模。


    稍作打理之后,挺括面料和耳垂上的金色大耳环更是环衬回她冷艳的气质,也让她和刚才柔弱呻吟的状态判若两人。


    迟薰收回目光,手往脸上贴了一会,脸还热热的。


    说起来……


    这个姐姐喘的可真好听啊。


    唔。


    就连骂她流氓也好听。


    色鬼小薰,你的志气去哪里了?


    迟薰在心里暗骂自己,热着脸闷头赶路,结果还没走两步就撞到一个热热的胸膛上。


    “找你半天了,又去跑哪去了?”


    对上那双揶揄的绿眸,迟薰一愣,辩解的话刚到嘴边,就感觉左耳一痒,扭头发现身后还冒出了个林昼一,正眼巴巴地凑在她身后轻嗅。


    她立刻心虚了,手挡在他脸上凶道:“你、你乱闻什么呢?”


    林昼一以为她是在提问,于是乖乖回答:“雪花莲、薄荷、铃兰……”说完他垂头失落地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开心,“是陌生Omega的信息素。”


    迟薰呆了呆。


    听上去还挺好闻的,那个姐姐的吗?


    脸上的痒意打断了她思绪,是泽费尔低头在轻刮她的脸。


    “Omega?”他悠悠叹气,“两个Alpha都不够你打发时间吗,就这么短短几分钟还要出去找新的人?”


    迟薰被他的话激的一颤,飞行器上的画面不合时宜地在脑海里涌现,等回过神来时,挡身的手肘已经彻底贴在泽费尔胸口,后背也撞上一具熟悉的身体。


    安静的走廊和玻璃窗映出三个少年亲密的身影,看上去就好像队员之间正拨开麦,正在低头闲聊。


    而迟薰一边抵御着脖颈上湿濡的痒意,一边颤巍巍地咬紧了唇,视线恍惚着乱飘,却越过泽费尔肩头,看到了角落里不知站了多久的身影。


    对方察觉到她的目光,朝他们走过来。


    泽费尔听到逼近的脚步声,也停下动作,看清来人后,他目光里浮出一丝挑衅的笑意。


    “斯大队长这次不装睡了?”


    斯恒恍若未闻,只把手伸过来。


    见状,迟薰老老实实地把手塞过去,由他牵着往回走。


    两人离开的背影令泽费尔眯了眯眼。


    起先只是不爽,可林昼一语无伦次的喃喃却让他心中巨震。


    “好多的,在腰链里面,气味是斯队。”


    ……


    抑制贴用掉一张后,还剩下背面的废纸。


    裴雾回本来打算扔掉,最后还是一并塞到兜里,推开待机室大门时里面仍在聊无趣的美容话题,没几句又绕回迟浔身上。


    “哎对了,你们说队长是不是讨厌迟浔?”


    “我也发现了,每次聊到他都冷脸或者不理我们,不过想想也情有可原,毕竟迟浔一个Alpha结果梦A粉都快赶上他了,要是放在同一时期那不就是天选对家嘛。”


    “可能就是单纯不喜欢穷人吧。”


    “怎么说?”


    “你想啊,裴神平时接触的都是贵族名流,他一个白富美当然听不惯我们聊那个穷小子,虽然我对迟浔还蛮感兴趣的,一看他犬牙就觉得他咬人腺体会很爽……”


    裴雾回猛地推门。


    室内立刻鸦雀无声。


    看到成员们手忙脚乱地坐正,假装整理麦克风或是衣服,裴雾回视线扫过他们,轻声道:“这么放松,是觉得一位胜券在握吗?”


    有人摇头。


    有人不解地瞄他一眼。


    像是在说,反正都快要解散了,再说了不是还有他吗?


    裴雾回看着他们混圈多年早就油滑的神色,不可避免地又想起那双清澈的眼睛。


    要是他的队友是迟浔……


    裴雾回很快将那些思绪抛之脑后。


    最后一次的打歌意味着他要力求做到最好,为Eyas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于是来到预录舞台后,他回想起在网上看到的迟浔媚粉视频,不熟练地学着他朝台下每个方向挥了挥手。


    而另一边,迟薰也在重新整理妆造后来到了ISARO的舞台上。


    音乐纪元的场地足够大,连预录名额都给得足够多。


    不过这也意味着拿到一位的含金量最高。


    还未开始前的灯光很亮,亮得近乎刺眼,迟薰望着台下那些举着团应援色的粉丝们,想和往常一样扬起笑容,却难得因为紧张控制不住表情。


    人在紧张时总会想想七想八。


    迟薰也不例外。


    她一会担心束胸绷开,一会担心待会挑错拍,明知道那些舞蹈和歌词做梦都记得,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就在这时,场下围挡外的许由接着电话掩唇出去,不一会儿换了另一个人进来。


    那人风尘仆仆的。


    眼下乌青,领带微歪,衬衫袖口皱巴巴挽着,公文包夹在臂弯,手里拿着的甚至还是罐装咖啡。


    像是连轴转的出差刚结束,没休息就赶了过来。


    此刻男人正抱着臂,在台下侧头听副导在说些什么,眼神还淡漠地盯着他们。


    像是一位严苛的教导主任在审视自己的学生这次是否能交出一份完美答卷。


    但很奇怪的是。


    看到他的一瞬间,迟薰反而不紧张了。


    第177章


    庄渠近两年都没有再跟新团的打歌。


    一方面是手里带的团太多, 光只是商务接洽都忙不过来,另一方面是他从毕业进公司至今也有十多年,按照庄筱的话说是所有私人时间都献给了工作, 也该停下来歇口气,顺便带带手里那些不堪用的经纪人助理。


    更现实的一点是, 公司也很清楚往后几年很难推出像Eyas和Isaro这样自带光环的顶流团体,所以要尽可能的在这一年把利益最大化——


    给Eyas一个好的收尾。


    给Isaro打造最具热度的二专。


    因而庄渠以跟歌为由提前结束视频会议时,公司里的人都以为他是来看裴雾回的。


    毕竟Eyas是庄渠当年主推的第一个团, 也是靠他们大满贯的成绩坐上金牌经纪人的位置,出发前,光脑里还传来某位的调侃声。


    “谁不知道Eyas拿一位是板上钉钉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跟我们一起看看直播得了。”


    庄渠挂断视频,转而拨通了许由的电话。


    他心里也隐隐猜到这次的结果。


    抽空过来, 只是因为想起那次送迟浔去检测中心时,他那双雾蒙蒙的、要哭不哭的眼睛。


    庄渠对眼泪这种会降低效率的东西无动于衷。


    只是觉得。


    万一男孩错失一位真在台上哭了, 他还得花钱公关。


    好在事态和他想象的一样, 四目相对时, 庄渠感觉到男孩还在跟他赌气,眼底甚至带着一股子你等着瞧吧的意味。


    真是少年心性。


    庄渠掠了掠唇角,侧身跟着副导一并站到监视器后。


    预录比他想象中要顺利。


    录了三遍, 每次重录也不是因为效果不好,而是想再出一版更好的,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中途休息室几个人就等在台上,或站着或蹲着。


    迟浔是蹲跪的那个, 因为要听台下的工作人员说话,他就撑着台沿,耳麦拉开一点, 尽量朝对方俯下身去。


    离台下太近,那些粉丝都能看到他脸上的红晕透过薄薄的底妆显出来,堆在眼下,像刚打的腮红,腰链也随着俯身的动作坠饰摇晃,叮叮当当的细响总能捕捉到一些。


    流露出一丝疲惫和脆弱的爱豆显然比舞台上的完美形象更诱人。


    更何况这个爱豆即便湿汗淋漓地喘着气,也不忘在聊天间隙朝她们饭撒,凌乱的金发倒衬得眼睛更亮了。


    那是粉丝们平时接触不到的一面。


    庄渠也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或许是因为那些人都眼巴巴望着迟浔,被他误以为是要多多互动的意思,于是一有时间就抓紧跟他们打招呼,喝水时擦汗时都不忘要媚。


    有时候嘴巴刚松开吸管,嘴巴里塞得鼓鼓的,唇瓣上还有水珠,着急吞咽完就挤出一个笑容来。


    越这样台下反而越不满足,甚至有人指着自己的嘴巴,骗男孩说想看他惊讶时的嘴型。


    迟浔也有些困惑地准备照做,嘴巴张开,上一秒还浸过水的舌尖就这么在口腔里若隐若现,勾着人想拖出来吮亲。


    庄渠当然知道那群去过签售会的人此刻到底想看什么。


    他皱了皱眉,夺过副导手里的沟通麦:“休息时间专心调整状态,别互动了。”


    耳返里突然进来一道冷厉又熟悉的声线。


    把迟薰吓得一愣,左顾右盼才在台下侧面看到黑暗中的男人,她这才抿紧了唇,老实几秒才小声辩驳:“不是你说的嘛。”


    庄渠:“说什么?”


    迟薰:“是你上次带我去配信息素香水的时候说的啊,当爱豆就应该照顾到更多的人。”


    庄渠:“……”


    庄渠:“不是你的那种照顾。”


    迟薰更不解了:“那我是哪一种照顾?”


    她说话直白还带着拙气,但庄渠头一回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其实他当做伴手礼发放下去的那些信息素滚珠,和迟浔在舞台上掀起斗篷展示短裤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都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渴望他,又无法接近他。


    于是只能通过一次次线下、一次次签售和舞台来加深这种链接,这是公司惯常的盈利手段。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迟浔的吸引力。


    伴手礼发放后,当天市面上就出现了数款名为迟浔信息素的同款滚珠,甚至不出几天就形成了产业链。


    除了滚珠、浴球,就连模拟标记的仿生器械都特地强调是青提味的,而且一经推出就售罄,销量高居Omega购物周榜第一。


    昨晚出差在外,庄渠还在星网搜索到了专为Alpha推出的筑巢机,只不过是一台旧式的、能散发信息素的密闭舱房,打上了迟浔的名号后竟也遭到哄抢。


    他抽空预订了三分钟体验时长。


    躺进去时才发现舱体里信息素的气味和滚珠差异很大,但仍挡不住全星网好评如潮。


    “晚点再聊这些,录下一场。”庄渠出声道。


    “……就知道管我。”


    耳机里传来男孩不服气的嘀咕。


    庄渠恍若未闻,把麦克风还给副导。


    全景和特写有几个版本需要录,录完已经是中午了,免去吃饭后,团体由他带着马不停蹄地赶回公司短暂休整,直至下午才火速做好一套更淡的新妆发,随即再次动身,赶往晚上的直播现场。


    庄渠全程跟随,连轴转的行程直到下午四点直播开始才停。


    但也并不意味着他可以休息。


    待机室里看的直播版本只有现场,而他需要和经纪团队盯一些其他的工作……一位公布前的实时票数、直播舆论、社群风向,公布后哪怕是低概率但仍要准备的发言顺序,包括结束后固粉必需的后台花絮。


    他的光脑开了无数个后台,屏幕最大的就是今晚的音乐纪元。


    开播才半小时,直播间里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上次说ISARO一位水的呢,滚出来】


    【咋的?一位候补都没定下来就开始替你主子鸣不平了?】


    【看过预录本人只能说舞台很完美】


    【那不巧了,Eyas的预录也很完美】


    【别吵了别吵了,怎么说都是前辈团,这么冲万一被人截屏黑就不好了】


    【不是Eyas先挑事的吗?黑贴贴主早就被扒出来是前裴雾回大粉】


    【你也知道是前啊,他到处带节奏惹众怒早就被踢出粉籍了】


    【现在是Sober女团的主场,某两家团粉要吵能不能单独开贴吵??】


    ……


    相比于战火纷飞的弹幕,待机室里则显得格外平和。


    这还是迟薰第一次看完整的生放,之前几次打歌要不就是喊出去采访要不就是直接现场直播,结束时也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提前下班,唯独今天从开头一路看到了第三组。


    前三组都是女团。


    除了上午在电梯里碰到的时雅姐,还有两个她叫不出名字的,有一组第一次打歌上班她还见过,每次的裙装都是糖果色洛丽塔,跳舞却相当有劲,完全是暴力萌妹来的。


    迟薰看得津津有味,好不容易等结束了准备跟左右的队友交流一番,发现大家都各自放空,只有宋颐初和宋杳安鞋尖微动,却是在练习别人的舞步。


    不愧是舞担啊。


    迟薰想。


    两排位的沙发刚好坐下七个人,她扭头的时候,林昼一连忙攥着台卡头朝她凑过来:“你说我们要背获奖感言吗?”


    迟薰想了想:“背吧,我已经背了四遍啦。”


    “台卡写得很俗。”假寐的谢肆声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真拿下一位,即兴发挥都比这上面写的好。”


    泽费尔哼笑:“Freestyle惯了是吧?”


    宋杳安双手托颈靠在沙发上,也插话道:“能赢怎么都好说,但感觉这次每个团都拼尽全力了。”


    今天每个人多少都对结果有了个模糊的猜想。


    没有节外生枝的话,Eyas应该会和上次一样稳坐第一。不过这会儿还不是志气消沉的时候,宋颐初也出声提议:“上次都没庆祝成功,这次我提前订了蛋糕,也包了山顶的别墅酒店布置私人泳池派对,不管结果如何都去庆祝一次吧。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换个环境好好休息。”


    说完,他扭头征询斯恒的意见:“怎么样?”


    或许是想到上次结束后只是在宿舍拿着果酒仓促地碰了杯,这次斯恒沉默数秒,松了口:“我没问题。”


    于是几个人又一齐看向旁边的庄渠。


    虽说自小这是一群是难以管教的少爷公子,但进公司当了练习生,就算是狮子老虎也得乖乖收爪子扮一年的人畜无害,特别是在庄渠面前。


    虽然谢肆声此刻脸上写满了不耐,仿佛在说,玩不玩的还要征求别人意见?


    庄渠挑了挑眉,故意拖到他脸色差到极点才应允。


    “随你们,但是别被狗仔拍到。”


    这一整场聊天下来,迟薰捕捉到的仅有泳池二字,这才想起来她的小丁已经很久都没有充过电,有些功能怕是都不能用了。


    不过没电也好,省得又半夜启动吓到别人。


    况且黑灯瞎火的。


    她裤.裆里大一点小一点的,又有谁能注意得到?


    迟薰压下心里的顾虑,继续看回直播,但奇怪的是女团组都要接近尾声时,她都没有再看到那个粉发女人的身影。


    就连她原以为的那组四人团里,她们都穿着统一的修身牛仔裤而非女人那套风衣裙。


    “一起去采访吧。”


    屏幕转暗,切向下个团的间隙,斯恒起身将手递了过来。


    迟薰早已习惯这个动作,本能地将手交给他,任由他牵着向外走去。这一幕落在泽费尔、林昼一和宋颐初眼中尚算平静,却让宋杳安与谢肆声神色微动。


    谢肆率先嗤笑一声:“搞什么?友爱成这样?”


    宋杳安下意识看向人群里的林昼一,又顺着他低垂的视线,落向迟浔腰间晃动的银链,几个来回,心头的困惑越来越深。


    一旁的庄渠也被动静引得抬眼。


    目光掠过斯恒与迟浔那双紧牵的手后,很快定住。


    ——那个姐姐会不会是今天的MC?


    迟薰迈进采访室时还在想。


    直到端坐在主持位的男孩在他们注视下飞快站起,脸红红地鞠了个躬喊:“师哥们好!”迟薰才从他清瘦的身形和秀气的五官辨认出他是谁。


    “戎雨?”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


    “是我。”男孩腼腆一笑,“浔哥,好久不见。”


    他们短短的几句交谈却在旁人心里丢下了一块石子。


    特别是泽费尔。


    他记性很好,于是很快记起来这个叫戎雨的就是当初他和何云海在飞行器看到的,在下城区和迟薰扭打成一团的那个Omega。


    年轻漂亮的后辈。


    和她不打不相识,还成了她的迷弟。


    危机感这一整天就没从泽费尔身上下来过,防完这个防那个。


    现在连Omega都要防。


    第178章


    “想必大家也能看出来, ISARO这次的造型和上次完全不同……”


    戎雨看上去有些紧绷,在迟浔鼓励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才问:“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话筒一向先是递给队长的。


    塞到斯恒手中时, 他简单道:“为了契合先锐突破的主打歌,造型团队特地做了一些创新和取舍。”


    【用大白话说就是, 今天的衣服布料更少了】


    【感谢汉化组】


    【我是说斯队和老泽的打底衫怎么若隐若现,还有大宋那牛仔裤膝盖头都破俩大洞,敢情都是在媚我啊, 还有谢四声的真空牛仔外套……是被人威胁了吗】


    【有没有可能是想引起某个木头人的注意】


    【拉链白拽了,实则忙内全程眼睛都没有往他那里瞟过一次】


    而他说完就把话筒给了下一位。


    按说顺序是谢肆声再到泽费尔,转完一圈最后才是迟薰, 但等她反应过来时话筒已经在手里了,嘴巴比脑子反应得更快:“也更轻便一些……上次的魅魔尾巴太重, 跳舞的时候总把我往后拉,走路都要盘在腰上才行。”


    戎雨被她画面感十足的描述逗笑。


    欢乐冲淡了紧张, 站姿也比刚才放松了许多。


    “这次打歌的过程中有没有哪位成员私下最拼, 或者是公认的练习室卷王?”


    迟薰想了想:“宿舍的练习室一直爆满的, 我记得有次失眠去发现每个人都在。”


    她答完又觉得这个话题宋颐初补充最好,他说话一向滴水不漏,于是把话筒又推过去。


    宋颐初对上男孩的眼睛, 有一瞬间很想说他最想回答的名字,可是理智告诉他在镜头之下要照顾到每个队友的形象。


    权衡之际, 宋杳安笑眯眯地凑到话筒边来。


    “我哥客套的话就别听了,私下最拼的当然是浔哥。”


    戎雨:“队长觉得呢?”


    有些恍惚的宋颐初看向斯恒, 对方和他在队里充当同样的角色,要考虑的方面很多,回答的方式也大差不差, 他也……


    “迟浔。”


    平铺直叙的一句话。


    宋颐初怔了怔。


    戎雨大概也没料到他会回答得这么直接,看到提词卡上的提示,犹豫着挤出一个笑容:“说起来,刚才进来时我就注意到队长和迟浔的手牵得很紧呢,是私下的交流习惯吗?”


    “这什么蠢问题,临时加的?”


    屏幕外的庄渠一把夺过许由手里的台本。


    “事先沟通过,您这两天不是忙着嘛,高组长说他亲自来对接,台本他都是亲自过目指点的。


    “他也是个蠢货。”


    许由没想到组长的名字搬出来庄渠都照骂不误,吓得脸色一白,老实闭嘴了。


    屏幕里传来男孩略显遮掩的回答声:“那个啊……那是因为我刚才有点紧张,队长给我加油打气来着,他……平时私底下就挺关照我们每一个人的。”


    【宝宝你撒谎不要太明显了哈哈哈哈】


    【小谢都听得冷脸了,反驳的话怕是在喉咙管忍了又忍吧】


    【如果真的关照那斯队的左手干嘛闲着,旁边不是还站着个昼一吗】


    【队忙就是谈了吧谈了吧谈了吧??】


    【MC都带头在嗑还能有假,真情侣就是如此豪赤】


    【所以上次打歌家产一起失踪的半小时不会就是在偷偷约会吧】


    【偷偷?那其他队友岂不是压根不知道,难怪这会儿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哈哈哈哈】


    【我是迟颐批,我支持宋颐初撬墙角】


    【浔昼不宣也支持昼一也撬一撬】


    【我嗑??浔声匿迹,蒸煮无望了,我支持小宋和老泽加入】


    【……等等,有什么奇怪的三角形混进去了?】


    【话说采访竟然和Eyas的预录同步放啊,火药味简直不要太重】


    许由也看到了那些弹幕。


    他担心庄渠和高聪的矛盾再闹大,到时候殃及他们这些下面的人,想了想,还是小心地点开光脑投屏,递到对方面前:“您看,现在网上舆论也都向着他们,况且斯恒平时确实挺照顾迟浔,那孩子不是还没上大学嘛,有天早上我还碰见他从斯恒房间里借了书回去看。”


    庄渠扫了眼屏幕,窄长镜片后的长眸里仍带着讥诮。


    “迟浔刚入团时高聪恨不得让他查无此人,现在同意他绑上斯恒,你以为是为了谁?”


    “……谢肆声。”


    许由这才明白。


    是了,他怎么忘了这茬,高聪是搞营销的老油条了,之前还在谢家零构集团的策划团队待过几年,是人是鬼他都没分清。


    大意了。


    许由暗暗闭眼。


    好在这会儿正是裴雾回的舞台,庄渠没跟他算账,画面里粉发男人正随着音乐的节拍仰跪在地,右手扼在自己脖颈上,身子倾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腰更是细得像轻轻一折就会断的花枝。


    许由看得不由屏住了呼吸,临近结束却听到庄渠不太在意的问声:“你说迟浔找斯恒借书,是哪天的事?”


    “就昨天啊。”


    许由搓着额心回忆片刻,“但他们关系好转也有一阵了吧,上周拍摄在摄影棚斯恒招呼不打一声就走了,后来就迟浔前后脚回来,八成是接他去了。”他连忙维护了一句自尊,“不是我不想管啊,我一个助理哪管得住……”


    “具体时间。”


    “没记错的话是上周一。”


    庄渠眉心一紧,正要说话,门外的交谈声和脚步声越来越大,是录完采访的七个人回来了。


    不待他起身,身边的沙发已经陷下去一角,是迟浔蹦坐下来,把他当成播报员发问起来:“现在到哪组了?我们没有过号吧?”


    “……”庄渠起身扔掉咖啡罐,“过了。”


    话音刚落,重新亮起的屏幕上就显出他们七个的背影。


    他这个人撒谎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


    迟薰很是鄙夷。


    接下来再没有什么会打断直播的安排,迟薰从坐下一口气看到预录结束,第一次站在观众的视角看了个爽,可这十几个团里粉发女人也依旧没有出现过。


    看到最后她都怀疑那个姐姐是工作人员了,可那身妆造她又确信是前辈同行。


    这个困惑少说也在心里萦绕了一周。


    迟薰实在憋不住,左看右看确信没有镜头在拍后,偷偷摸出光脑准备搜索一下,刚连上断掉的网络,无数条讯息就争前恐后的蹦出来。


    最新一条是迟浔发来的。


    【还紧张吗?】


    上面是她出门前凌晨和哥哥的聊天,不过自从到了电视台,她就无暇看光脑了,倒是哥哥主动跟她说起他最近到柏尔星处理工作,并且还要见一个对他们来说都很重要的人,说等她闲下来就接她过去互相认识一下……


    这些迟薰没主动问,倒是迟浔像汇报日程一样条目式的发出来,吃了什么、换的什么衣服,甚至都会拍张图给她。


    顺理成章的,也会问问她在干嘛。


    迟薰都老实说了,只跳过了一小点,譬如洗澡时间,再譬如晚上十点的看书时间。


    此刻翻看着和哥哥这几天的对话,一个古怪的念头蹦出脑海。


    ——好像异地恋的聊天啊。


    迟薰脸一烫,正要把不合时宜想法甩出去,迟浔的头像却又闪了一下。


    【安可顺利,小薰。】


    安可?哥哥也在看直播?


    不过安可是拿下一位才有的环节吧,她都不确定自己能进候补,哥哥竟然就已经确信她和她的组合可以赢了?唔……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家长滤镜?


    迟薰东想西想时,全亮的屏幕里突然响起MC高昂的宣布。


    “本周《音乐纪元》的一位候补是Eyas的《失温》和ISARO的《Aurora》!恭喜!”


    直播有几分钟的延迟。


    待机室的门几乎是被同时敲响的,现场导演正从门缝里探头进来。


    “恭喜各位!现在可以移步到舞台右侧准备了。”


    第179章


    房门被重新掩上后, 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令整个待机室都安静下来。


    显然即便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团队也都没有想到最终票数的角逐可以超过M7M,直接和Eyas对上。


    毕竟那两组今天也都铆足了劲。


    倒是庄渠立刻反应过来, 使了个眼神给许由,果断给待机室的那群员工下命令。


    七个人很快被助理和造型团队围住, 化妆师正用粉扑轻压谢肆声的鼻梁,而发型师则在给宋颐初的头发重新补定型喷雾。


    迟薰抬高手臂,两个手捂在胸口, 任由小助理帮她调整腰链角度,其实也是在调整过快的心跳和呼吸声。


    “机位在正中间,你们的站位在左手边, 上去后记得先鞠躬……”


    男人言简意赅的叮嘱传过来。


    这种时候条目式的安排好过简单的鼓励打气,迟薰听着一下下点头, 没有落点的目光索性就望向他,对方也正在扫视他们每个人身上是否还有不妥的细节。


    视线交错, 庄渠在男孩那紧张兮兮的小脸上稍有停顿。


    “……颁奖的时候我也在台下, 有事随时沟通。”


    抓紧调整完毕后, 几个人按照队序依次走向门口。


    走在最前面的斯恒忽然停下,低声道:“来。”


    迟薰看到他伸出来的手背,很快反应过来, 将手叠上去,林昼一见状学着她照做, 泽费尔、宋颐初和宋杳安也很快伸出手。


    对上迟浔不解的目光,向来讨厌矫情的谢肆声也只能勉强抬起手臂。


    “ISARO——”


    带着不同腕饰和戒指的有力手臂交错。


    七只手最后握得极紧。


    “拿下第一!”


    喊声将待机室的空气震得发烫。


    直到他们推门离开, 那股张扬的口号声仿佛还留在空中。抱臂旁观了全程的庄渠回想着刚才那幕,仍觉得年轻气盛到有些碍眼。


    ……和陌生。


    毕竟年轻气盛,已经是离他这个年纪很远的事了。


    *


    台下候场的队伍比迟薰想象中还多。


    一路过来, 她看到很多张眼熟的面孔,有些是下午刚在屏幕上看到的团体,一面之缘,也都鼓掌目送他们走到舞台侧面。


    看到他们朝自己的方向鞠躬,迟薰也立刻弯腰鞠回去,见状对方又鞠了一次,腰弯得更低了。


    好……好有礼貌!


    迟薰不解,但是也学着对面照做。


    眼见两方已经比着要亲吻地毯了,斯恒适时把男孩拉回身侧,低声道:“他们是后辈,鞠躬的话我们回个微笑就好。”


    这样啊。


    迟薰点了点头,信心满满地重新看向人群,却发现她其实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前辈哪些是后辈,AO们都做了精致漂亮的妆造,从外貌是无法准确辨认年龄乃至性别的。


    后半程她只好装作看不见,躲在斯恒右手边,那些人正好也就看不见她了。


    抵达舞台右侧时,Eyas还没到。


    而正前方的虚拟屏幕已经显现出两个队伍的专辑图样,旁边那张是一枚心形银色怀表落入冷色调的气泡水中,主打曲的歌名像潦草写就的手稿。


    《失温》。


    熟悉的名字提醒了迟薰,她虽然熟悉这首歌的旋律,也和几个Omega前辈私下合拍过cha,但还没有看过他们完整的舞台。


    上次录视频,他们还提到他们有一个队长。


    说起来也一直没见过。


    就在这时,余光里晃过几道人影,迟薰扭头,看到通道那边来了六个男孩,瘦瘦白白的,穿着差不多色系的风衣外套和长靴,无一例外的清秀淡颜,每套风格都让她觉得眼熟。


    直到他们都上了台,队尾才冒出一个粉发身影。


    是她?


    迟薰眼睛眨了又眨。


    那个姐姐怎么也会出现在台上,她不是某个女团的成员吗?还是说是Eyas的经纪人?等等……她的衣服怎么和旁边的人那么像,莫非、莫非她身上的不是风衣裙而是外套?


    迟薰晕头转向之际,突然听到那六个人朝女人轻喊了一声——


    “队长,你站中间吧。”


    世界都随着这句话安静下来。


    迟薰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张漂亮到近乎冷艳的脸,又从她的脸滑到胸口,到腰,再到脚踝,一时间都没有消化过来她喜欢的大姐姐是男人的这个事实。


    她的心像从高空坠下。


    啪叽,死掉了。


    又没死透,还有一丢丢不甘心地在对方脖颈上打量了十几秒,结果真的看到了一抹疑似喉结的可疑弧度,她每次不是被脸迷住就是被喘息声打乱,竟然一次都没注意到。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直白,对方似有所觉扭过头来。


    迟薰连忙躲回宋颐初身后。


    深呼吸几下后,认错性别的羞耻感这才漫上心头,令她脸热热的,后背也是,很是懊恼地回想起很多细节。


    难怪他第一次不让她喊姐姐。


    喊还生气了。


    原来裴雾回就是他,W,就是雾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笨死啦。


    迟薰差点要捶一下自己的脑袋了,碍于在台上又缩回手去,倒是宋颐初捕捉到她的动作后不由笑了笑。


    “怎么了,该跟前辈打招呼的时候又躲起来。”


    ISARO的外界形象一向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但这次例外。


    一来Eyas也是庄渠带过的团体,二来他们也撞上过两次了,上次还赢过一回,说什么也要表示礼貌,于是斯恒和宋颐初带着几个人都倾了倾身。


    迟薰只能照做。


    鞠完躬她就往后退了小半步,从前面的镜头看整个队伍还是一整排,但从侧面看她的脸已经彻底被队友挡住了。


    目睹着这一幕的裴雾回,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下。


    上台前他也在好奇迟浔的反应,甚至很期待男孩得知他的真正性别后,会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但他没想到,对方会更加躲避两人的接触。


    哪怕只是目光对上。


    明明是他说的男女有别。


    可现在也不是什么男女了。


    而在裴雾回望向对面的数秒里,队伍里的六个人也都心思各异,毕竟比起家底深厚,上城区没有哪家能超过ISARO的那群大少爷。


    一群S级,又是这个在AO信息素互相吸引的世界,在众人眼里就是适配的存在。


    虽然他们打心底里更喜欢队伍里那个个头不高的洋娃娃。


    本以为裴雾回会热情回应,起码是笑一笑,结果他也只冷冷地点了下头,就站回队伍里。


    几个人交换眼神,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待最终结果的时间里。


    镜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几张脸之间扫过,连带着前面虚拟屏的两个窗口也一会儿是裴雾回和斯恒的脸,一会是他和泽费尔的脸……


    轮换一圈后,不知怎的又定格回了迟薰的脸上。


    爱豆的本能就是看镜头。


    这下她不得不跟裴雾回对视了。


    更何况他们头像下还都有代表着票数的柱状图,数字以千为单位在实时增长着。


    直播间的弹幕也正随着票数飞速翻滚。


    【导播是懂我们想看什么的】


    【两张可以申遗的脸拼在一起,一个冷艳一个美萌真的巨巨巨养眼】


    【问了我一个圈外好友让她猜谁是Omega她说是金发那个】


    【你以为什么叫世萌一】


    【没想到裴神也有这么A的时候,小浔星系忙内这一块……】


    【不过火药味好重啊】


    【就是啊搞得我紧张死了,好烦,他们俩就不能亲个嘴缓解下气氛吗】


    【我去不早说!】


    换了个性别后,那张脸对迟薰的吸引力有少许降低,但不是全无,她原本全神贯注地盯着得票,忽然感觉隔壁的头像框动了动。


    ——是裴雾回低头在打理腰带。


    柔顺的粉色发辫随着动作滑下肩头,隐隐露出他后颈那枚腺体贴。


    上面还带着小狗印花。


    第180章


    队里有两个人表情最先变了。


    先是泽费尔, 因为他早上还在迟薰的裤兜里见过那款抑制贴。


    随之是林昼一,他发现之前在迟薰身上闻到的雪花莲,现在突然出现在了旁边的队伍里。


    是的, 出现。


    气味过淡时会被别的气味混淆,何况为了安全起见, 合体舞台会装上稀释信息素的干扰装置,避免意外发情而产生的舞台事故。


    但颜色是具体的。


    再淡的气味也会给他的视野蒙上一层色彩滤镜,而两次的滤镜一样, 就说明出自同一个人。


    林昼一瞄了眼隔壁,悄悄捏紧拳头。


    而屏幕上的票数仍在滚动。


    来到八位数后,数字就咬得很紧, 时而是Eyas领先,时而短暂的变成ISARO。


    【是不是可以开始恭喜这个小鸟完美收官】


    【不过说实话他们今天舞台就中规中矩, 裴神状态在线,其他的就emmm, 安可估计也差不多了, 依旧是队长和他的六个伴舞】


    【不知道, 隔壁忙内的腰链很曼妙】


    【ISARO的新人美还是伟大啊每次舞台都有亮点抓我眼球】


    【话说有人发现裴神的抑制贴了吗小狗款好萌kkk】


    【确实萌……就是不像他本人风格……】


    【小浔是看见什么震惊的东西了吗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确实像他会喜欢的,孩子心里说不定在盘算着买同款呢】


    【感觉会流行起来,我已经去识图搜索了】


    【这会儿ISARO票数都低了几万了, 散了吧,已经能猜到结果了】


    台后。


    没有进候补的团也能通过双面屏看到实时票数, 以及台上最前排两队人的神情。


    即便不是自己在角逐,这样的时刻也称得上紧张。


    “Eyas应该稳了吧?”


    “应该……但我其实看好谢肆声来着。”


    “懂, 你们之前都混过地下嘛,不过看现场我也选Isaro,他们表现真的很炸, 每个成员都没什么短板,忙内一开始实力那么差现在都赶上了。”


    “能跟鸟打这么久,不管输还是赢这个团也都不亏啊。”


    即便是声音压得很低,站在前排的路添也还是听见了身后的议论。


    不知是从哪天起,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贴子里不再拿他们跟Eyas比较,一位猜测也不再是大热门,取而代之的都是ISARO。


    看了眼旁边垂头丧气的男孩们,看着他们被丝带勒得通红的脖子,路添猜到他们此刻或许有一肚子的不解。


    ——为什么都已经按制作人要求穿得够少了,还是不被大家所喜欢呢?


    明明,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打歌了。


    路添重新望向正前方,头一回觉得光芒万丈的舞台是那么刺眼。


    看似公平的比拼,其实也暗含着残酷的等级划分,S级天生就是众星捧月,S级的Alpha更是从生下来就能获得比别人更多的关注和呵护,即便不在娱乐圈,呆在其他行业也有一大批追随者。


    这里依旧是富人的游戏。


    而他和六个毫无背景的男孩看似走得顺利,其实迈出的每一步也都是背后资方安排好的。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赢的话……


    路添看着台上那道金发身影,如果是赢,他更希望是那个下城区出身的孩子去站到他无法企及的地方。


    想法闪过的一瞬间。


    “砰”的一声——


    现场彩带炸响。


    像雪花一样突然散落的金点占据他全部视野。


    迟薰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在顺着票数的个位一点点往前数,直到他们的专辑突然占据全屏,耳边也传来裴雾回清泠的嗓音。


    “恭喜。”


    她蓦地睁大眼,心跳声大得盖过了周遭一切。


    赢了。


    一位,拿到了。


    震惊中仿佛听到有人轻声说:“抱一下吧”。


    她也想都没想就张开了双臂,很快就被拥进一个厚实温热的怀抱,很快又多了一个又一个。


    后方、侧方也都围得严严实实。


    裴雾回退开一步,盯着被六个少年拥在其中直至看不见了的男孩,近半分钟才转身下台。


    “唉竟然输了……”


    “对啊,票就差了两千,也太可惜了吧。”


    身侧是队友看似惋惜的长叹,听了太多次,一向置身事外的裴雾回这次终于出声打断他们。


    “排练缺勤,四巡划水,过度医美的恢复期永远黑口罩线下,空窗恋爱……”


    他扫过那几张熟悉却又难以深交的面孔,顿了顿,“输或是赢,对你们重要吗?”


    几个人面露尬色,但很快又打着哈哈跳到其他话题。


    也是。


    他们如果真的在意也不会心安理得混到今天。


    裴雾回不再多说,冷冷抿唇走在队前,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尖头皮鞋,他抬起头,有些意外。


    “庄渠哥?您怎么也在现场?”


    身后也传来惊讶的喊声。


    庄渠收回望向台上的目光,朝面前几张柔美的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最前面那张艳丽疏离的面孔上,看出对方的失望,他抬了抬眉。


    “出去聊聊?”


    “……走吧。”


    裴雾回跟在他身后。


    离开前,庄渠回头又看了一眼舞台,拿着手麦跳动的男孩发丝飞扬,额发下的眼睛神采奕奕,已经没了先前的紧张。


    他这才加快步伐,离开了这片喧哗的区域。


    ……


    安可舞台是副主打的慢速版。


    没有一丝伴奏的全开麦,一向是当天最容易翻车的一环。


    但放在ISARO身上比喝水还轻松,林昼一的清唱一向是天籁,斯恒身为ACE没有短板,其他人虽然不是什么大Vocal但唱歌也都各有风格。


    特别是迟浔,音色带着一种介于少男和少女之间的清甜,偏薄,很适合这样的内场。


    比起出道演唱会的现场。


    此刻的七个人多了一丝游刃有余,少了几分距离。


    台下的粉丝听着《模拟初恋》里熟悉的歌词,才恍然发觉IASRO已经出道近两个月了。


    他们的台风稳健得像老团,精气神却还是新人的阶段,加上浓淡皆宜的几张面孔,追起来几乎是全方位的爽。


    况且只剩十个月的组合期可供赏味,意味着此时的每个舞台都是限定版。


    无论是对粉丝还是路人来说,看到就是赚到。


    毕竟一年后还上哪去找这种质量的Alpha给自己又唱又跳还媚粉的?


    【哥几个还真的连超Eyas两次……现在一想到某个质疑贴我就想笑】


    【这场全开麦的实力就够澄清一切了】


    【就这个打脸爽啊】


    【我在宿舍仰天长笑出门去,终于没人敢说我们一萨咯是水出第一的了】


    【这么晚了出去干嘛,回来回来】


    【话说回来,ISARO一年期一到是不是真的原地解散了】


    【享受当下吧,不如想想孩子们今晚今晚会怎么庆祝】


    【公司好像没有庆功宴的传统,估计是私下庆祝?不过我看官博已经开放粉丝信箱征集福利了】


    【直播直播!我要看宿舍直播!!】


    【团综reaction安排上】


    【求女装回归——】


    【求泳装回归——】


    【能不能安隐形摄像头,想看看几个人无剧本的休息日常】


    【?楼上确定不是想偷看忙内洗澡】


    【安排点惩罚游戏吧,最近刷到某个健身综艺抢凳子,没抢到的人必须脱一件身上的衣服,给我看得都起星域了】


    【坏了这些提议我都喜欢,懂事的经纪人你最好都采纳着】


    【安可没看够,待会还有直播采访吗??】


    【其他六个还有吧,迟浔我记得是第一个单采的,直播前就放了后面肯定无了】


    “那你们先去采访,我去车里等你们。”


    采访室外,迟薰一个人垮上小包,拿上水瓶和队友们短暂挥别。


    “盖好肚子,当心着凉。”


    宋颐初说完后,她腰间就多了一件他的开衫外套。


    迟薰系得紧紧的就跟着另一位小助理进了电梯。


    停车场是私密的,媒体和粉丝都进不来,甚至还按楼层号分了区,所以对方把她送上了车就折返上楼了。


    车内安安静静的,忙完的迟薰终于记起要给迟浔回消息。


    【结束啦!】


    对面立刻打来一通电话。


    迟薰正要接通,看了眼前排司机的侧脸,心虚地捂着光脑跳下车,找了个没车的角落接听电话。


    开口前,她甚至做好了哥哥会继续劝她退团的准备。


    毕竟哥哥看了直播,而且刚和林昼一闹过不愉快,肯定不愿意她继续呆在这里。


    没想到接通后里面响起的第一句却是——


    “吃过饭了吗?”


    迟薰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她摇摇头,意识到那边看不见,又贴着话筒像平时在他耳边哼哼地小声喊他。


    “哥。”


    “嗯?”


    “哥哥。”


    “嗯……”


    即便她只是在重复地喊,迟浔也会在那头一遍遍耐心的应她。


    “哥哥……”


    迟薰最后挠了挠鼻尖,有点心虚,“你是不是还很讨厌我的队友呀?”


    对面这才沉默起来。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许久后才缓缓开口。


    “你今天的表现很棒,小薰。我为你感到骄傲。”


    得到夸奖的迟薰也顾不上什么别的了,欣喜道:“真的吗?”


    “真的。”迟浔道。


    “那、那有没有什么奖励吗?”


    “有什么想要的?”


    迟薰想了想,写不出来什么,只是好奇:“那你现在在干嘛?”


    很快,一张图片发了过来。


    对方大概是躺在阁楼里,华丽又古朴的窗台外是寂静的夜空,说明遥远处的那颗星球还是深夜时分。


    迟薰猜测这是哥哥工作的新住处,看上去环境不错。


    她看了看那头,想也未想就道:“哥哥,我好想你呀。”


    另一边。


    听着女孩率真纯粹的话语,即便直到她的想念大多是出于对他这个兄长的依恋,迟浔心里仍有些收紧。


    他张了张唇,说着和她字句相同但语义截然不同的话。


    “嗯,我也很想小薰。”


    “那下次休假你可以接我过去吗?”


    女孩的声音明显染上一丝雀跃。


    “当然可以。”


    迟浔攥紧手里柔软的睡裙,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得不要透出太多情愫,“等这边准备好了,我尽快就接你过来,好不好?”


    迟薰“嗯嗯嗯”几声,每下语调都上扬着。


    明明一开始还想哭,接着接着竟然脸蛋就变得热热的,她挂掉电话后,手背贴在那里给自己降温,仍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听到哥哥喊她“小薰”脑子就乱乱的。


    身体仿佛会自动回到那个混乱的凌晨和早上。


    会想起哥哥问她吃饱了吗、会给她肿掉的地方涂药,还会……


    迟薰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甩出去,捂着怦怦跳的胸口原路返回,准备钻回车里。


    偌大的停车场不知怎的多了两辆同样的黑色商务车。


    她没记车牌,想也未想就凭感觉的位置钻回了其中一个。


    “找个地方吃饭还是回去休息?”


    “回宿舍……”


    车内的交谈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身影戛然而止。


    六个男孩看清来人后,俱是睁大了眼,脸爆红的同时视线也放光了起来:“师、师弟?”


    迟薰也看到了后排那几道系有蝴蝶结的高壮身影,她一愣,立马扭回头,却正对上一双揶揄的眼睛,“我们还没正式邀请你呢,怎么自己撞上门来了?”


    听出是路添的声音后,迟薰这才意识到自己上错了车。


    她连忙往门把手处挪,辩解似的摆手道:“抱歉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看到这辆车也是黑色还以为是我们的车直接就钻进来了。”


    说着她已经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正要迈出去时,却听到路添长叹了一口气。


    “这样,我还以为你是过来安慰我们的呢。”


    迟薰缩回伸出去的脚尖:“安慰?”


    “对啊。”


    路添撑着椅背,望向她时笑得有些苦涩,“虽说候补都没进,但庆祝还是要有的吧,大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也是最后一次打歌了。”


    迟薰这才想起来,M7M作为大势男团,这次连候补都没进,甚至票数位次在第五名。


    或许是视觉疲劳,这次她觉得很新颖的丝带西装观众也并不买账。


    她看了看后排几个坐姿局促的男孩,发觉车里的气氛也比平时她遇到他们的时候更低迷。


    迟薰犹豫片刻,又把门关上了。


    看到他的动作,枕着手肘的路添歪头笑了下:“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邀请你去我们的宿舍做客,我们尽尽师哥的地主之谊。”


    他下巴指了下后排,“那群小狗崽子也不是第一次跟我念叨你了。”


    说起来他们是提过不止一次了。


    迟薰动摇了一瞬,立刻摆头:“可是我待会还有别的安排……”


    “我知道,你们也有聚会。”路添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不甚在意道:“待会跟老泽招呼一声,再把你送过去就是了。”


    迟薰还想再纠结时,对方最后的一句话已经让她彻底软下心来。


    “毕竟你的ISARO还有几个月活动期,但我们很快就要解散搬离宿舍了。”


    “再多见一面吧,师弟。”


    没多久。


    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地下车库缓缓驶出。


    而不远处的另一辆车里,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裴雾回低头说了句什么,身下这辆车也跟着发动了,在夜色中无声地跟随着前车。


    两辆黑车一前一后,穿过繁华喧闹的高楼大厦,回到与世隔绝的别墅区。


    因为Omega和Alpha宿舍的物理隔离,车虽然驶进了同样的小区,但必须在一条分叉路上分开。


    不过很快后面那辆就停了下来。


    夜色中,裴雾回坐在车里静看着远处Alpha们住的独栋别墅。


    直到它亮起了灯,仿佛在欢迎客人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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